《农家小福妃》 第1章 耳边是嘤嘤嘤的哭声。

这哭声不大,却持续不停,苍蝇一样单调而又扰人。

哭的太不走心了......唐时玥模糊的想。

现在的小花,只求哭的好看,根本没有感情,这种哭戏是不可能打动人的。

这要是搁以前,她能立马让她滚,但蝉联三次影后之后,格调高了,人也佛了,她决定,只让她出去练好了再回来演就得了。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狰狞的声音猛然插了进来:“哭哭哭!哭你娘X的哭!!老娘还没死呢,要你整天的嚎什么丧!我好好的儿子都被你哭死了,你还有X脸哭!我老唐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眼睛被牛屎糊住了才娶了你这么个X事不干整天价只会哭的丧门星......”

啧!这绝对是一位老戏骨!这台词功底!好气势!

唐时玥下意识的想张眼看看,却全身剧痛,整个人像被鬼压床,挣扎半天,连一根小手指头动不了。

哗啦一声,门被人一把推开,有人大步进来,粗糙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试了试鼻息,唾沫星子合着口臭一起喷到了她脸上:“趁着还没断气,带着你这俩赔钱货,赶紧滚!滚的远远的!”

妇人哭道:“阿娘,我不走,我不走......”

“由不得你!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老婆子气贯长虹:“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把这几个糟心货都给我扔出去!”

有个胖大妇人一把挟起了唐时玥。

那妇人却双手抱着门框,嘶声道:“我不走!我生是唐家的人,死是唐家的鬼!你再赶我走,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里!”

“碰!你赶紧碰!”老婆子厉声道:“真碰死了老娘才叫省心!也就多费一张草席的事儿!都别拦着她,让她碰!大家可都给我做证,是她自己寻死,不与我们相干!快碰啊!”

妇人憋了片刻,终究不敢,又嘤嘤嘤的哭泣起来。

婆子轻蔑道:“早就知道你是个怂货!还想吓唬老娘!老大媳妇!还不赶紧的!”

胖大妇人应声过来,双手提起她的肩,一路拖了出去,妇人挣扎哭泣,蹬着腿儿,却毫无办法 ,生生被她拖出了门,直接扔到了地上,随手把两个孩子扔到她身边。

唐时玥滚在泥里,挣扎着想说句什么,一口气没上来,便昏厥了过去。

她再一次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屋顶,乌黑的房梁上还挂着一个漏底的脏篮子,门窗都已经破败不堪,被风吹的哒哒直响,床上也没有被褥,只铺上了一些稻草。

脑海中多了一段凌乱的记忆,好半天,她才不得不艰难的相信,她穿越了。

这个村子叫聚宝村,朝代不知。

她的名字还是叫唐时玥,是个傻子......真傻子。

刚才的凶悍婆子是她奶奶,姓孙。

嘤嘤嘤的是她娘亲,姓汪。

她爹已经死了。

真正的唐时玥也已经死了,所以她才会穿过来。

特喵的,为什么啊!她消失了,家里人肯定哭死啊!

身上到处都疼,而且,真的好饿啊!

汪氏就坐在旁边,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破木盆,打了水来,端坐着,仔仔细细的理着衣服头发。

唐时玥暂时不想暴露自己,只能默默的等着,可是等了半个多时辰,汪氏一直在对水理妆,理不完似的。唐时玥忍无可忍,试探着低声道:“饿。”

她一说饿,唐时瑶也低声哭了起来:“阿娘,我饿!我饿!”

“阿娘也饿。”汪氏停了动作,哽咽着道:“没想到你奶奶这么狠心,居然真的赶我们出来!她也不想想,我们孤儿寡母的要怎么过!她这么做,对的起你们地底下的爹爹么!我真是好命苦哇......”

她说个没完,却一直没动,唐时玥越听越是无语。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全身都疼的不行,她只能无声的看着房顶。

说真的,她在自己的世界有亲人有朋友,过的赫赫扬扬,当然不想穿,但真的穿了,她也不怕。

她是童星出道,片场长大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古装剧,她挑戏严格,对自己要求更严格,每拍一部剧,都会把里头的东西学全、吃透,所以五花八门的,真学了不少东西,行走的百科全书有木有!

所以穿越了,只当是拍个巨长的古装剧了!

只是不知道,她那堪称逆天的好运气有没有跟过来,不是她吹,她去哪儿都是王者,但要是有锦鲤运在,无疑能更轻松更炫酷。

就在这时,遥遥的,忽听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你怎么跟老娘说话的?学堂里天天儿的耗老娘大把银钱,就教出来你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小X崽子?”

汪氏面上一喜:“是嵘儿!嵘儿回来了!”

她急急的下了炕就往下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就小跑着过去了。

嵘儿?她这个身体的阿兄?唐时玥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

这里是唐家老宅,跟现在的唐家也就隔着十来米,孙婆子的大嗓门句句听的清清楚楚,中间夹杂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大概是处在变声期,有些微哑,说什么却听不太清楚。

就听孙婆子又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别跟老娘扯这些!老娘听不懂你这些文绉绉的道道!现在就一句话,你要想跟着你丧门星的娘过,现在就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从今往后,学里的钱休想我掏一个大子儿,锅里的饭你也休想从我这儿讨出一粒米去!”

外头忽然一阵子喧哗。

唐时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紧牙关一使劲儿,居然爬了起来,从墙洞里看了出去。

就见暮色之中,一个俊秀的布衣少年跪在了地上,脊背笔直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向着孙婆子稳稳的磕下头去。

不知是不是原身残留的情绪,看到他这样,她居然说不出的一阵心酸难受。

汪氏在旁边嘤嘤嘤的哭泣着,一边想去拉他,少年却不肯起来,就这么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然后站了起来,扶着汪氏就走。

围观的村里人轰的一声就炸了。

毕竟丫头片子不值什么,这么大的男丁走了,却不是小事。

孙婆子也没想到他这么硬气,顿时就气疯了,跳着脚骂道:“个天雷劈丧良心的玩意儿!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祖宗魂灵儿都容不下你个没良心的混账王八崽子!我告诉你!老娘家里不缺你一个!你走了就别回来!”

又骂汪氏:“你这个拆家的丧门星!我老唐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糟心玩意儿,死都死不出个好来,老唐家好好的种,都叫你调三窝四的糊弄了去......”

第2章 这老太婆,骂功真是一流。

唐时玥内心啧啧,迅速躺好,就听汪氏和唐时嵘进来了。

汪氏哭着道:“你怎么就这么倔,我们娘仨还都指望着你呢,暗地里接济一口也强过如今!你出来了还能干什么!”

她气极了,哭着捶打他:“你这死孩子!怎么就不听话!我白养你了!到这辰光了都指望不上!”

她下了死力气锤打,少年单薄的身量被她扯的摇摇晃晃,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垂着睫沉静的道:“阿娘,奶奶既下决心赶我们出来,就不会心软。儿不能看着你们过苦日子,却独善其身。”

汪氏一下子松开手,哭起来:“她怎么就这么狠心,竟连你也不要了,早知道这样,阿娘当年就不该把你们......”

她一下子咽住,怨恨的看了两人一眼。

唐时嵘没注意,迈步进了房,便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摸了摸唐时玥的额头,又就着光,仔细的看了看她的面色:“阿娘,玥玥今日可好些?”

汪氏只是啼哭,唐时嵘无声的叹了口气,满屋想找点儿水,却什么也没找到。

他就出去找了几根树枝,绑到一起,先草草把屋里屋外扫了一遍,又一抹汗,弄了两个树桩子进来当凳子,忙前忙后个把时辰,屋里才总算有了一点能住人的样子。

天也黑了,唐时嵘出去了一趟,不到一柱香的时辰,就回来了,提着一把破铁锅,两个碗,怀里小簸箩盛了两个野菜蒸饼,居然还有一个韭合,老远闻着便油香扑鼻。

唐时玥属于那种掌控欲比较强的人,习惯彻底了解形势,很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反正绝不可能是孙婆子给的,这孩子又不像是个会扮可怜讨东西的样子,肯定是拿什么跟人家换的。

可是他身无长物,究竟是拿什么换的呢?

她想不出来,汪氏也没有问,她见他拿吃的回来便是一喜,过来接过了小簸箩,抽泣着坐下。

唐时嵘抹了一把汗,出去又提了半桶水过来,倒了一碗水,走到榻边扶起了唐时玥,小声的叫她:“玥玥?玥玥?”

唐时玥一下子张了眼。

这声音,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就好像她自己的哥哥一样。

哥哥比她大十五岁,从小就宠她,她早就在片场里历练的八面玲珑刀枪不入,可是一回到家里,他还总是把她当成那个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囡囡,连她嫂子都说,她哥哥是把她当成女儿宠的。

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好想哥哥和小侄女啊!老天到底为啥叫她来这儿啊!

她忍着泪,看着他。

小少年还不到十四,看上去更显小些,清瘦俊秀,脸上头上都灰扑扑的,一双无辜的鹿儿眼,看她的眼神很温柔:“玥玥,阿兄回来了,来,喝口水。”

她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慢慢的把水喝了。

唐时嵘把她扶在床头,过去放下了碗,汪氏正端坐在桌前,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着蒸饼,表情哀戚,动作却不慢。

小瑶儿,站在一旁,小脸儿瘦的只剩了那对黑溜溜的大眼,不时的咽着口水,却不敢说话。

唐时嵘又倒了半碗水,喂小瑶儿喝了,一边轻声道:“阿娘,给瑶瑶一点。”

汪氏叹了口气,幽幽怨怨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儿,就特么跟大妇看着丈夫维护小妾一样。

唐时玥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起码掠过了十条变态寡.妇的故事。

然后汪氏就把手里的一小块蒸饼给了小瑶儿,小瑶儿一把接过来,就拼命的狼吞虎咽起来。

唐时嵘洗了手,又把余下的一个蒸饼掰开,拿了一半给了唐时玥。

一拿过来,唐时玥就又闻到了刚才那股子油香,蒸饼的外头,还沾了一点儿油迹......但是韭菜合子已经叫汪氏给吃了。

这里的蒸饼,其实就类似后世的馒头,也没有馅儿。

唐时玥只能闻着那味儿,咬着那块蒸饼,虽然粗的拉嗓子,但她真的饿的不行了,居然还硬从里头吃出了一点香甜来。

抬头时,汪氏已经把余下的那块蒸饼又拿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吃着。

唐时玥的手一顿。

看唐时嵘似乎并不意外,喝了半碗凉水,就又开始收拾屋子了。

所以,小阿兄不用吃饭?这汪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给儿子留饭,也不把韭合留给儿女,她就这么坦然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坦然的享受当前最好的待遇,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这特么不是阿娘这是阿狼吧??狗肺的那一种。

唐时嵘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吃。

小少年在院子里直忙到大半夜,忙完的时候汪氏和小瑶儿早就睡的沉了,唐时玥听着他进来,一边洗手一边轻轻的吸着气,应该是忙的时候不知怎的弄伤了手。

然后他过来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她下意识的一避,他便轻声道:“玥玥乖,快睡罢。”

感觉像得到了一个支点,来这个时空的第一夜,她就在他这简单的一句话里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唐时玥活动了一下,身上还是很疼,但是起码手脚什么的都能动了。

她看了一眼榻上,汪氏睡在里头,盖着自己的外裳,正睡的沉沉的,小瑶儿大概是冷,整个人钻进了稻草下头,只露出黑乎乎的半个脑袋顶,头发黄黄的,乱蓬蓬的,就像只小狗。

唐时玥眉头微拧。

汪氏看起来就是一枚奇葩,指望不上,她得尽快找个机会“病好”了。

她摸索着爬了起来,就着破窗透进来的天光,检查了一下身体。

身上应该是扁担之类的长条物抽的,一道一道青紫的印子,脸上,手臂上,腿上到处都是,背后看不到,只是觉着疼,还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她很多事情都想起来了,唯独为什么受伤一时想不起来,只听村里人议论是贱卖给了别人。回头倒是要找人细问问才好。

心里想着,唐时玥扶着墙走到了外头。

这院子本来有三间正房,两边还各有两间厢房,全是土坯房,现在塌的塌,破的破,断开的墙头都长草了,勉强能住的,就是这边的一间半正房了。

唐时嵘在塌了半边的正房边垒了一个土灶,就是石头叠着垒的,也没有抹泥灰,看上去居然还挺结实的。

院门绑上了树枝,破墙扎上了荆棘,塌掉的石块泥块全都归并到了院子的一角,空出了大半个院子,这样一来,早已经废弃不知多少年的破屋,就多少有了些人气。

估计这孩子是想着,他去了宗塾家里没人照应,所以才赶着把活儿全干了。

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长兄的责任。

忽听院墙外头有人道:“小丧门星!略略略!”

唐时玥一皱眉,踩着石头趴到院墙边,向外头看去。

两个孩子正在唐家门口拉拉扯扯,唐时嵘提着一个藤编的破篓子,篓子里摘了一些野菜,正左右避让,一个黑胖孩子一把扯烂了篓子,野菜就撒了一地。

第3章 唐时嵘怒道:“你干什么!”

黑胖孩子一副浑不吝的样子:“奶奶说你以后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见一次就要打一次!”

这是大房的次子唐时银,胖的不忍直视,那鸭梨般上大下小的脸,放现代妥妥的一个表情包。

他比唐时嵘小一岁,却是家里的小霸王,天天抓着她们小姐俩儿欺负,说踢就踢,说打就打,根本不把她当人看,她头发上至今还有一块出血,就是他给撕扯的。

唐时嵘忍了忍,低头拣着地上的野菜。

唐时银颠着胖肚子道:“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么?还跟奶奶告我状!早上还比我多吃一个鸡蛋!现在怎么吃起野菜来了?嘿嘿嘿,跟着丧门星的娘过不上好日子了吧?”

他叨叨起来没个完,唐时嵘理都不理,只顾着拣野菜。

唐时银讨了个没趣,骂了一声,忽然扯开裤子,就往野菜上尿去。

唐时嵘猛然退后闪开,直气的脸色发白:“唐时银!你......你做这种事,就不觉得丢脸么!”

唐时银扯着裤子,鼓着胯,得意洋洋,“我就是要叫你们吃我的尿!略略略!”他做着鬼脸,又用脚踢着地上濡湿的泥汤,“吃我一记!吃我一记!”

这也太下作了!还不如个地痞无赖!

这要是四五岁的小孩,还能说一句顽劣,唐时银都十三了!这个年纪有的人家都能说亲了!

唐时玥被恶心坏了,她来回找了找,本来想找块石头砸他的,却一眼看到了一条被露水沤烂的草绳。

如果没记错的话,唐时银应该怕蛇,本地人叫长虫。

唐时玥精神一振,把那段绳子拿到了手里,仔细的找了找角度,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力气......唐时银正在地上乱踢,就觉得有一条湿淋淋滑溜溜的东西掉在了脖子上,有人惊声道:“长虫!大长虫!”

唐时银顿时吓破了胆子,嗷的一声嚎叫,跳了起来。

他手又不敢往后抓,只惊慌失措的乱叫乱跳,一脚踩到了自己的尿,啪叽一下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唐时玥笑出声来。

唐时嵘却猛然抬起了头,张大眼睛看着她。

俊秀的小少年,脸上怒色一扫而空,有几分不能置信,又渐渐的变成了乍惊乍喜。他大步过来,仰脸看着她,喃喃的道:“玥玥?玥玥?”

他唇瓣颤动,却不敢问出口来。

看着他的样子,唐时玥心里一酸,笑着道:“阿兄。”

他眼中一下子绽放出了光芒。一直十分沉稳的少年难得的露出了些毛燥,一句话也不迭的说,急急往回跑。

那头唐时银终于爬了起来,呸呸的吐着嘴里的泥,抓下了脖子上的草绳:“你们敢欺负我!我告诉奶奶去!”他气愤愤的跑进了屋。

唐时嵘已经冲进了院子,把篓子一扔,双手抓着她手:“玥玥,你真的好了?你......你记得我不?认得我是谁不?”

“记得,你是阿兄,”唐时玥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几许属于十二岁少女的天真:“玥玥记得阿兄。”

唐时嵘欢喜极了,他抹了一把泪,又自觉丢脸,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我这是高兴!我很高兴!玥玥,你怎么忽然好了?”

唐时玥一本正经的胡扯:“我昨天晚上,就觉得有点清醒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下子醒过来似的......睡了这一晚上,就整个人都清爽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唐时嵘喜出望外,两兄妹说了好半天的话,才见汪氏扶着门出来:“出了什么事?”

“阿娘!”唐时嵘喜道:“玥玥好了!玥玥不傻了!”

汪氏一惊,转头看她,唐时玥微笑了一下:“阿娘。”

看汪氏一瞬间惊喜交集,她还有些愧疚,考虑要不要跟她抱头痛哭一下。

正紧急酝酿情绪,就听汪氏喜道:“太好了!玥儿不傻了,也没有死,嵘儿,快去告诉你奶奶一声,她也许会叫咱们回家呢!”

唐时玥笑容顿收。

唐时嵘也是一愣。

然后他静静的道:“阿娘,奶奶从父亲刚走那会儿,就三天两头想赶我们走,她是不可能心软的,而且,这一次又是为了四叔的亲事,她有多疼四叔您又不是不知道,但凡有一点点不妥的,她都容不下......她是不可能让我们回去的。”

他几乎是在哀求:“阿娘,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过不成吗?玥玥好了,儿也会孝顺您,在唐家,奶奶日日骂您,又时时拿玥玥瑶瑶出气,还,还偷偷的把玥玥卖给人家做奴仆......那种日子,有什么好的?我们自己过,哪怕苦一点累一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汪氏一下子就怒了:“长辈说几句,你还记仇不成?阿娘还不是为了你!你要上学堂,要考科举,样样都要银子,不回家,阿娘上哪儿给你找这么些银钱?”

“阿娘,”唐时嵘黯然的垂下头:“儿会努力抄书赚银钱的,儿会努力上进,养您和妹妹,您就不要想着回家了,奶奶不会答应的。”

“你不问怎知她不会答应?”汪氏瞪着眼,指着他:“你听阿娘的话,快去问问!家里数你学业最出挑,你奶奶顶多骂你几句,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唐时玥终于忍不住了。

她淡淡的道:“阿娘,奶奶也许会叫阿兄回去,但是会把他的脸放在脚底下踩,阿兄是读书人,您为何非要让他受这样的折辱?”

大概是都没想到她会开口说话,汪氏和唐时嵘都是一怔。

唐时玥既然开口,就没打算再藏拙,反正她傻了好几年,也不怕崩人设。

她淡淡的道:“而且阿兄就算回去了,奶奶也绝不可能让我们回去的,我是死是活,傻或不傻,对奶奶来说根本无所谓,她要是在乎我哪怕一点点,就不会把我便宜卖给别人作践了!”

汪氏哑然。

唐时玥又道:“而且,你想阿兄回去,暗地里偷偷接济咱们,那我也劝你,别打这个主意,奶奶多精明一个人?钥匙从没离过身,天天做饭现要米面,她会让阿兄接济我们?她会像盯贼一样盯着他的你信不信?而且阿兄就一个人,再怎么节省,也省不出咱们一家人的口粮,你想让他饿死么?”

一番话哏儿都不打的说完,满院鸦雀无声。

汪氏僵了半晌,捂着脸抽泣起来:“这日子,可叫人怎么过......”

话音未落,有人哗啦一下推开了院门,直闯进来,把汪氏刚出口的半句话给截住了。

就见何氏一手拖着唐时银,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张口就道:“嵘儿!是不是你绊倒了银儿?你一个做兄长的,白长了一岁,怎么还欺负起弟弟来了?”

第4章 “大伯娘说哪里话,我怎会欺负弟弟。”唐时嵘迅速平静下来:“是他拦着我说话,自己绊倒的。”

“放你娘的狗屁!”何氏啐道:“他这么大人了,怎么会自己绊倒!你咋不说是你放蛇吓唬他!才叫他跌了个骨碌?”

唐时嵘平静的道:“我没有放蛇吓唬他。”

何氏有些疑惑,转头问唐时银:“银儿,咋回事!你赶紧说!”

唐时银道:“就是他,就是他绊我的!”

唐时玥听的好笑,没想到唐时嵘还挺狡猾的,挺会避重就轻么!可是唐时银为什么不说出她来?

她瞥了他一眼,看他不像平日里那么凶悍,反倒缩头缩脑,有些怕她似的,有点奇怪,想了想,忽然就从记忆里头扒拉出一件事来。

唐时玥眉头一凝。

汪氏急要打圆场,赔着笑脸道:“大嫂莫生气,都是一家人,他们兄弟闹着玩儿呢!”她叫唐时嵘:“还不快跟银儿赔个不是。”

“我呸!”何氏当时就恼了:“你个克夫克亲的丧门星,谁跟你是一家人?但凡沾上你们家,就没点儿好!鬼才跟你们是一家人!我看阿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心里藏奸的,撺掇你家的娃儿欺负了银儿,你又跑这儿装好人,打量我好糊弄呢......”

汪氏急道:“我没有!我没有!”她狠搡了唐时嵘一把:“你个不孝子!快给你大伯娘赔罪!”

唐时嵘垂着眼正要施礼,就被唐时玥一把拉住了:“赔什么罪?是唐时银自己蹦跶着找事儿,也是他自己跌了,我跟阿兄从头到尾没碰他一指头,摔了关我们屁事?”

她声音娇细,一番话干干脆脆的说出来,比削萝卜还利落,惊的何氏张大了嘴巴。

她伸出粗胖的手指着她,半晌才道:“你,你不傻了?”

刚刚听到声音赶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也都被这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唐时玥并没给她留太多反应的时间,挑眉道:“我现在是不傻了,但我是怎么傻的,唐时银应该知道吧!”

她转头看向了唐时银,唐时银吓的直往后退。

唐时玥心里更有数了,朗声道:“当初我和唐时银进山挖野菜,唐时银玩儿了一天,临走了要抢我挖的野菜,把我推下了废井,我撞到了头,流了一地的血,最可恨的就是唐时银不但不救我,自己跑回家去也不跟家里人说,是父亲带人去找才找到的!若是找晚了,我就死了!”

唐时银急道:“我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这就是承认了,人群顿时哗然。

唐时玥迅速道:“你那时才九岁,你害怕我不怪你,可我是你妹妹,你不救我就算了,回来还瞒着不说,我若是死了呢?这可是一条人命啊!我们是亲人!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有人忍不住道:“九岁也不算小了啊!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种事,啧啧!”

又有人隐晦的道,“那会儿唐家老三势头正好呢!一年年白花花的银子往家拿。”

“我记得当时玥丫头还是他大伯给找着的,唐三好生儿的感谢了他一番......现在想,这哪是找着的,分明就是提前知道地儿。”

“就是啊,我还记得那会儿呢,我问唐家老大为啥带个孩子过去,他还说,银儿这么大也好帮忙了!”

“可怜玥丫头哟,傻了这么多年,唐家老三还把仇人当亲人。”

“这才是亲,兄,弟呢!唐三若是还活着,估计得气毁了吧!”

村里人就是这一点好,他们议论,一般都是有啥说啥,除非真的是关系好,否则不会因为她们孤儿寡母就可着劲儿的欺负。

何氏并不是个嘴皮子利落的,听着这些人说话,直气的脸色发白。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好啊!好你个汪侍琴!好你个唐时玥!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在家里装娇的装娇,装傻的装傻,一个个横针不拈竖针不动的,结果一叫娘赶出来,就原形毕露了!原来你早就不傻了!就是成心躲懒呢!”

“不是早就,是刚刚!”唐时玥朗声道:“我是挨了打,又被扔出来,死过了一遭,才换来这一分清明,说起来还得多谢大伯娘把我扔出家门呢!”

何氏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你说出天我也不信!”

“你不信,大家却不傻,我若是早就好了,早跟着主家享福去了,何苦挨这顿打,小命都差点没了。”

唐时玥脑子灵,反应快,句句都不是空骂,而是言之有物,村里人几乎有些应接不暇,回过味来,就连连点头,信了个十成十。

何氏憋的脸红头涨,怒道:“没安好心的黄毛丫头,我们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这是安心要坏我们银儿的名声啊!”

唐时玥小嘴一撇:“一个杀害幼妹的恶人,不送去见官就是便宜了,哪有什么名声。”

人群中又是轰的一声。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伤,神情却很镇定,俏生生的站在那儿,说话脆生生的喜煞人,最关键的,这以前还是一个爹娘都不大会叫的傻子,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就显得她这会儿格外的伶俐,大家听的痛快极了,有人还忍不住给她叫了声好。

何氏怒道:“好你个小X妮子!我撕了你的臭嘴!”

她扑上来,汪氏惊慌尖叫,飞快的闪开,唐时嵘急冲上前挡在她面前,唐时玥本来已经躲开,见她揪住了唐时嵘,又赶紧扑了回来,去扳她手。

就在这时,有人咳了一声,然后背着手走了进来,沉声道:“还不放开手!”

“当家的!”何氏顿时就有了主心骨,直着脖子道:“你是不知道这小X妮子说了些什么话!她们娘仨在这儿糟践咱们银儿的名声呢!”

“行了!”唐永富道:“还嫌不够丢人么!还不松开!”

何氏虽然生了个女霸王的样子,却很听丈夫的话,乖乖的松开了手,唐永富随即略弯腰道:“玥儿,苦尽甘来,要好生惜福啊!”

他话里有话,但昨天毕竟是他帮了她们一把,给她们找了这个容身之处,也就垂下头应了:“大伯说的是。”

“嗯,”唐永富点了点头,看了看众人:“都散了吧!都是一家子家务事,没什么好听的。”

大家嘻嘻哈哈,磨蹭着要走不走的,何氏却急了:“当家的!阿娘早把这丧门星赶出来了,什么一家人!这丫头片子的心毒着呢!说话句句藏针,咱们银儿怎么办!”

唐永富沉声道:“此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再追究也没甚意思!今日银儿也得了教训,就先这么着吧!”

何氏道:“当家的!”

唐永富一副说一不二的派头:“行了!走!”他背着手往外走,何氏只得跟上。

何氏的身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五,壮硕肥胖,唐永富也就一米七左右,偏瘦,看上去又斯斯文文的,乍看就像是油汪汪的烤肠旁边放了一支钢笔,那叫一个对比鲜明。

唐永富走到门口,还又回了一下头,眼神在院中几人身上转了一圈,长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唐时玥挑了挑眉。

今天唐永富能息事宁人,已经很好了,她没指望他能偏向他,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多的,得徐徐图之。

等这些人都走了,汪氏嘟囔着“这次可是把人得罪狠了”一边又回房垂泪去了。唐时嵘拿过早上摘的扫帚菜,放到盆里洗着,一篓菜只余下了大半篓。

唐时玥过去帮忙,唐时嵘就把火生了起来,一边轻声问她:“当年,竟是这样的?”

第5章 “嗯,”唐时玥道:“我也是才想起来的,他估计是以为我死了......后来我醒了他还以为我是鬼呢,吓的不轻。”

唐时嵘默然道:“对不住,我竟一点也不知道。”

“没事儿,反正我现在好了。” 唐时玥想起来问他:“对了阿兄,当初我为什么被卖啊?”

唐时嵘道:“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据说是本村有个叫唐水芝的,给镇上什么大富之家当妾,要在村里买个丫环,她奶奶就三百文钱把她给卖了,然后第二天,就因为“触怒主家”被打了个半死,送了回来,也没请大夫,原身就这么死了。

可是这户人家为什么要买个傻子当丫环?就算是充人场,傻子也充不了吧?

这事儿一定有问题。只可惜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唐时玥考虑了一会儿,笑眯眯的岔开话题:“阿兄呀,你不用去学堂么?我记得,你不是十日才一休沐的?”

“嗯,”唐时嵘道:“我前日休沐,刚好碰到你受伤,不放心就回来看看。没想到,就遇到了......”他顿了一顿:“我昨晚又央同窗帮我告了一日的假。”

“不用告假了,”唐时玥道:“现在家里有我,你一会儿就去学堂吧。”

唐时嵘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玥玥,你现在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娘性子软,有时候......又时常犯个糊涂,以后有你在家,我就放心多了。”

“嗯,”唐时玥道:“家里你不用担心了!你只要顾好自己就成。”

唐时嵘笑了笑,又细细的跟她说哪儿有野菜,哪里能找到山果,唐时玥不住的点头,然后反过来,又问他宗塾里的待遇,知道伙食费都是提前交的,起码余下的这半个月不会饿肚子,就放下了心。

被她三催两催的,唐时嵘简单吃了两口,就急匆匆的走了,唐时玥送了他回房,小瑶儿正捧着碗往嘴里扒,汪氏却直直看着那菜,苦大仇深似的,动都没动筷子。

唐时玥也不去管她,坐下吃饭。

这种菜叫扫帚菜,山上山下到处都是,长老了可以压扁做成大扫帚,嫩的时候掐个尖,用大蒜一拌,或者像这样直接煮熟,吃着面嘟嘟的,对于前世为了保持身材经常吃水煮青菜的唐时玥来说,真不算难吃。

吃顿饭的工夫,来了四五拨人,消息传的也是快。

唐时玥处之泰然。

毕竟这年头,乡下人就这么一点儿娱乐,打个孩子都围一大堆人看,傻子不傻了这种新闻,估计能上个年度新闻榜首,谁都想看个稀奇。

第五拨人走了,唐时玥也抓空把野菜吃完了,正准备收碗,有人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一见她就盯着她。唐时玥挑了嘴角一笑:“赵娘子。”

这边儿不同姓不同宗的不叫叔婶,尊敬点儿就叫夫人、娘子,只是不知道是风俗还是朝代所限,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她在什么朝代。

赵娘子家里也有一个傻闺女,不过原身是那种呆呆的安静的傻,她家的珍儿却大概有个四五岁孩童的智商,会叫爹叫娘,会说渴说饿,所以她一直觉得她家珍儿比她高贵不少。

果然她一开口,珍儿娘嘴角就是一撇,眼里的嫉恨都快溢出来了:“真不傻了啊!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也给我们家珍儿说道说道呗?”

唐时玥笑了笑,淡定的收了碗。

珍儿娘显然已经听过了全套流言,也不追问,哼了一声,又看向周围:“哎哟哟,你说说你们,怎么就沦落到这一步了呢!你看看这屋子,屋顶都得漏雨吧?啧啧啧......这吃的是什么,汪娘子,你说说,唐三在的时候,你哪里吃过这个啊!这种菜,可是咱们家里喂猪用的,喂猪!哪里是你这种娇贵人儿能入口的,哎哟哟,早知道你们玥丫头没事,你们也不用被赶出家门了,也不用受这般的活罪......”

她口没遮拦,说个没完。

汪氏忽然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呜,然后就扭着身子冲了出去。

珍儿娘站在门边,险些被她撞到,愣了一愣才道:“你阿娘这是急着干什么去了?”

唐时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要干什么你不知道?你说这么多难道是白说的?”

珍儿娘一愣,然后一撇嘴就走了。

小瑶儿坐在桌边,光着一双大眼看看她,又看看唐时玥,眼中有些惊慌,却不哭不叫的。唐时玥心里实在怜惜这孩子,把汪氏的碗移了过来:“你没饱就再吃点儿,其它事不用管,有我呢!”

小瑶儿乖乖的点了点头,小声道:“阿姊。”

“嗯。”唐时玥摸了摸她的头,就出去了,站在院子里,能清楚的听到汪氏悲凉的号哭,她不住的道:“阿娘!阿娘啊!玥儿不傻了,你让我们回去吧!娘!千错万错全都是我的错,让我们回去,你老怎么责罚都成!”

她哭叫不停,良久,孙婆子掺杂着得意和狠厉的声音响起,冷冷的道:“老娘早就知道你会回来!没骨头没脸皮的贱妇,哪里舍得下我唐家这一口现成饭!”

汪氏仍是哭个不停。

孙婆子道:“老娘早就看的透透的,你就是个下贱没廉耻的狐媚子!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也就老三这个糊涂脂油蒙了心的,看不出你那些道道,啥也依着你,连我这个当娘的也得靠边站!结果就宠出来你这么个立不起来的破烂货!路边的野狗都知道护崽儿,你连狗都不如!”

唐时玥冷笑一声。

她刚才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她还要送上门去找骂,这到底是怎样的脑残!

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抬起头,就见门外,一个背着弓箭的少年正静静的站在那儿。

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身量颀长,生了一双内尖外翘的双凤眼,长眉乌黑挺秀,五官棱角分明,但毕竟年纪尚小,即便五官阳刚,仍旧显得异常的青葱俊美。

他就这么站在十几步外,隔着半合的柴门,表情平静的看着她。

奇怪的就是,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她看到,他在看她,但他的眼神,却又平静坦然极了,甚至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四目对视,片刻之后,他竟迈步走了过来,向她道:“你不傻了?”

嗯?看不出这位也这么八卦?唐时玥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他又道:“怎么治好的?”

唐时玥道:“没治,自己就好了。”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像是确认了她没有说谎,便道:“打扰了。”他微微折身,转身就走。

唐时玥难得的有点儿懵。

这人怎么这么怪呢?看这身气度,不像是村里人。

可她仔细的想了半天,也没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罗出这个人来,但原主是个傻子,她记住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所以她也懒的想了。

这一顿吃了,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什么都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唐时玥一边想着,一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院角曾经堆过秸秆堆的地方,堆着一些稻草渣。

唐时玥忽然一眼看到了什么,顿时精神一振,从旁边找了个树枝,仔细的划拉了几下,确认了这就是一个老鼠洞。

唐时玥半跪下来,也顾不上脏,一点一点的扒土,扒了不到一尺深,就扒出来一个坏了的水缸,不知什么时候埋在地底下,被老鼠当成了洞穴,一扒开水缸上的稻草皮,唐时玥就是一喜。

第6章 里头足足有大半缸的粮食,有黄豆、绿豆,也就是古人常说的“菽”,还有不少麦子,粗略估算,总得有个二三十斤!足够她们好几天的口粮了!

唐时玥喜出望外,又挖了半天,终于把土都清开,把半截水缸拖了出来,小瑶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惊喜道:“阿姊!阿姊!这是......”

“嘘!”唐时玥竖指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推着水缸回了屋,藏在角落里,小声跟她道:“这是老鼠洞里的存粮,没人知道,别说出去,不然奶奶肯定要来抢的!”

小瑶儿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又分开手指,从指缝里小声道:“我不说!瑶儿不说!”

“乖!”唐时玥坐下歇了一会儿,一边又支使她:“瑶儿,把那个破筲箕给我拿过来。”

这要是在现代,四岁多的孩子还得抱着哄,可是在这儿,小瑶儿已经很听话能跑腿了。

她迈着小短腿,把那个破筲箕拣了进来,唐时玥扯些细树枝,把那些大的洞草草的补了补,然后找了根小树枝,再找根绳子,把麦子洒几粒,就可以网麻雀了。

很多乡下孩子都玩过这个,用绳子系着树枝,支起筲箕,看到有麻雀进去,就一拉绳儿,麻雀就被扣了进去。但现在不是冬天没下雪,麻雀有地儿觅食,一般不会来。

但是唐时玥这头才支好筲箕,麻雀就跟中了蛊一样,成群结队的往筲箕底下钻,不一会儿就网了十几只,喜的小瑶儿眼睛都快笑没了。

看着这些送上门来的麻雀,唐时玥才总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这足以证明,她逆天的锦鲤运,也跟着过来了......找到鼠洞还可以说是巧合,麻雀这样子,就肯定不是了。

要知道她在前世,真的是演啥啥火,干啥啥顺,抬抬手就能上热搜,想害她的人不用她出手就要走霉运,就算害到她,她也能因祸得福,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蝉联三次影后了。

所以,只要这逆天的锦鲤运还在,被赶出来什么的,那都不是事儿!她分分钟带着家里人咸鱼翻身!

............

她这边忙了多久,汪氏那边就哭了多久,孙婆子也就骂了多久,越骂越脏,什么陈年旧事全都给翻了出来。

唐时玥也算是彻底清楚了这对婆媳的恩怨。

汪氏是大户人家的丫环,便宜爹唐永礼跟着主家做生意,无意中遇见了汪氏,一见钟情,就求了主子把她给放了出来,宠的什么似的,虽然小门小户的,汪氏却是实实在在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那时候唐永礼能赚银子啊,他跟着人家做布匹生意,跑东跑西的,辛苦一年总能到手几十上百两银子,唐家阖家都靠着他念书娶媳妇养儿子,当然没人挑汪氏的刺儿,再说那会儿小两口在镇上住,孙婆子的手也伸不到这么长。

一直到后来,几年之前,好像唐时玥才一岁,商队遇上匪徒,唐永礼受了伤瘸了,再不能跟着跑了,主家也厚道,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治好了伤还余下了几十两。

唐永礼就带着汪氏回了聚宝村,虽然他人瘸了,但毕竟有功夫在,打猎也能赚钱,仍旧是家里的顶梁柱。

再后来,汪氏怀着小瑶儿的时候,半夜里忽然撒娇要吃山葡萄,唐永礼就真的上山去摘,就这么摔下山崖没了性命,据说被发现的时候,怀里还有一把山葡萄呢!

怪不得孙婆子口口声声说儿子是被她克死的。

总的来说,汪氏也太作,孙婆子也太狠。

孙婆子积怨已久,在她的便宜爹唐永礼死了之后,猛的暴发出来,加上汪氏这胎生的又是女孩,更是变本加厉,这几年不知道多少次想赶她们出门,然后在老四唐永明即将攀上贵亲的这一刻,终于下了决心,付诸实行了。

就这局面,汪氏还想着靠打感情牌回去?也是够天真。

唐时玥脑子里盘算,手上继续忙活。

她打发小瑶儿拿着两只麻雀,去跟邻居换了一勺盐,把豆子淘洗了,放进破铁锅里煮着,然后就开始打理麻雀。

去头,去皮,去内脏,起初还手生,越干越熟练,等剥干净了,分了几只麻雀准备腌起来明天吃,又把余下的麻雀,一只一只拿竹签子串了起来。

小瑶儿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她又移了两块大石头过来,把柴火也移过一些来,把麻雀架在了火上,一边跟小瑶儿道:“瑶儿,去把阿娘叫回来。”

小瑶儿有点怯怯的,唐时玥道:“不用怕,你就过去,小声告诉她咱们有麻雀吃了,她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也不用多说。”

她倒不怕自己去,但是汪氏这种人,她见的多了,越哄就越作。让小瑶儿去,给她一个台阶下,已经是看在原身和唐时嵘的份上了,再多的脸面她不会给。

小瑶儿乖乖的去了,就听孙婆子尖声道:“你的好闺女呢!不是不傻了么!吃了老娘这么多年的米,不知道上门来给老娘磕个头?白养了她这么多年!可见也是个不干人事的!”

她抬高嗓子:“我养的老三不是个好物,你养的闺女也强不到哪儿去,哪家的闺女任凭亲娘在外头跪着哭,连个面儿都不露的!一家子丧良心没人伦的下贱种子!”

唐时玥淡定的转着签子,心说这老太婆是真的厉害,骂了一下午了嗓子一点都不哑!

足足又等了一柱香的时辰,汪氏才哭哭啼啼的回来了,跪的久了,腿都一瘸一拐的。

小瑶儿很机灵,一扶她进了门,就忙忙的去关院门,小小的身量费劲的扛着柴门,仔细的合进去,真是乖的不像话。

汪氏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到了她面前,质问道,“唐时玥!她这样骂我,你竟连面都不露!你就听着她这样骂我!我真是白生养你一场了!”

这时候,火上的麻雀已经烤的油汪汪的了,锅里的豆子也泛出了些清香,盐不多,唐时玥小心的洒着,一边淡淡的道:“骂了两个多时辰了,还差这几句么?再说了,不是你自己找上门去讨骂的么?”

“你!逆子!”汪氏大怒,抬手一把掀翻了盘子,两只烤好的麻雀和盐全都扣到了地上,啪哒一声响。

唐时玥霍然站起,直气的双眼喷火!

她都记不清她有多久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了!

她这会儿只想一板砖拍到汪氏头上!

她在现代有资本有流量有演技,从来没人敢对她大小声,结果现在忍着全身的伤,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烤好了这几只,盐就这么点儿,她洒的时候都得接着盘子不舍得用!汪氏她还真!敢!

唐时玥气的咬牙切齿。

汪氏却分毫不惧,她挺着脖子,高贵冷艳的站着,冷然斥道:“忤逆不孝的东西!”

唐时玥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第7章 她稳着声音向旁边吓坏了的小瑶儿道:“瑶儿,拿着这两只,去河边洗一洗,小心些。”

小瑶儿乖乖的答应着,拣起地上的麻雀就去了。

汪氏娇矜的哼了一声,就要转身。

唐时玥看着小瑶儿跑出了门,然后面无表情的抬手一挑,灶下两根树枝就带着火跳到了汪氏头上。

汪氏猝不及防,尖叫一声,猛然跳开,头发上还在慢慢的冒着火,汪氏急急的扑打着,风度全无。

一直到她扑打完,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唐时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道:“阿娘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一次伤到头发还没什么,下一次伤到脸,伤到身上,可就不好了。”

她每一个字都咬了重音,阴冷冷的,汪氏吓的打了个哆嗦:“你......你敢!”

“我做什么了?” 唐时玥淡淡笑道:“我可是个傻子,傻了这么多年,再傻一会儿也正常,傻子么,杀人都不出奇,做什么都无所谓的......你可以赶我走啊!赶我走了,你继续回唐家跪着哭去,看唐家老太婆会不会让你回去?”

汪氏眼睛都瞪了出来,半晌才尖声道:“你不是玥儿!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我玥儿的身!”

“我不是玥儿是哪个?”唐时玥笑了笑:“你这个当娘的认不出来,我傻了可也还记得阿娘呢!记得你掐我拧我,也记得,你用被子......”

汪氏忽然双手抱住头,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她一边尖叫着,一边飞也似的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进了房,一把关上了破门。

唐时玥冷笑一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汪氏真不愧是当过人贴身丫环的,在孙婆子面前就是丫环做派,任打任骂不还手,在儿女面前就是主子做派,万事占好占先,理直气壮,手指头缝里漏点儿就算是恩赏了。

唐时嵘忍下这套,无怨无悔,是因为他孝顺,她可不忍!别说什么占了原主的身体,原主已经死了!再说又不是她想来的!反正她不管到哪儿,都绝不吃亏!

............

这一片多山多水,村里就有小河流过,只有两尺来宽,一尺来深,旱时便没了,平时洗洗涮涮很方便,要吃水还是要去井里挑,并没有什么危险。但她等了好一会儿,小瑶儿才孤零零的回来,麻雀也没了。

唐时玥问她:“怎么了?”

小瑶儿哭道:“麻雀,麻雀被银儿阿兄抢走了。”

唐时玥皱了一下眉,她随即安慰她:“没事儿,抢走就抢走了,反正我们也够吃了。”

她把院门关好,拉着小瑶儿抹了抹泪,就把麻雀给她:“不哭了,快吃吧。”

小瑶儿道:“阿娘呢?”

唐时玥面不改色的道:“她不舒服,去躺着了,火上还有呢,你尽管吃。”

小瑶儿这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两姐妹一人喝了一碗豆粥,吃了两三只麻雀,吃的肚儿圆,小瑶儿脸上也带了红光,喜道:“阿姊,真饱!真好吃!”

“嗯,”唐时玥道:“以后你听阿姊的话,阿姊顿顿让你吃饱。”

小瑶儿毫不犹豫的点头:“瑶儿听阿姊的话!”

唐时玥笑着点头,就听吱哑一声,汪氏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出来了,忿忿的坐在了一旁。

小瑶儿回头道:“阿娘!”她并不怎么敢往她跟前靠,只道:“阿娘,吃饭。”

汪氏端坐着应了一声,也不看任何人,唐时玥就站起来,盛了一碗豆粥给她,把火上最后两只麻雀给她。

汪氏看了一眼火上,就憋了一口气,再咬了一口麻雀,又憋了一口气,忍无可忍的一抬眼:“这般无滋无味的!叫我怎么吃?”

“阿娘,这可不能怪我。”唐时玥笑眯眯的指了指地上:“盐被阿娘打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汪氏怒道:“你们吃的,可也是这么没滋没味儿的?”

唐时玥慢悠悠的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随烤随吃的,给阿娘留的新鲜的。”

其实她当然是故意给她没味的,烤糊的,豆粥也是给她盛的最稀的......她本来想把掉在地上那两只给她留着的,结果却被唐时银抢走了。

对,她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看汪氏一脸憋火,唐时玥又道:“我头一回做这个,手艺不好,若是阿娘吃着不合口味,就不要勉强了,我留着明天早上吃罢。”

汪氏咬了咬牙根,没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把饭吃完了。

第二天吃的炖麻雀,配的豆子和野菜的稠粥。第三天唐时玥身体略好,在周边转了转,居然抓了一窝肥大田鼠,这年头的田鼠都是能吃的,真的是一口好肉了,只是她不敢杀,拿出去请隔壁小酒坊同宗的唐四叔帮忙杀了,两家子都饱吃了一顿。

村里人再也没想到,这一家子孤儿寡母的,汪氏又立不起来,眼见着不成了,居然靠着一个傻子闺女,又要起来了。

唐四叔的媳妇周娘子,最是个会做人的,特意送了一碟子蒸饼过来。

唐时玥含笑接下了。

见汪氏又坐在窗边垂泪,周娘子便好心开解她:“过日子得往前看,你家婆母眼见不是能回心转意了,幸而孩子都是好的,你家嵘儿本就好学,玥丫头也是个能干的,眼见就要苦尽甘来,自己又能当家作主,岂不好过在家受婆母辖制?”

“有什么用!”汪氏看都不看她,只冷淡的道:“她们要真有能耐,我们也不会被赶出家门了!”

周娘子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唐时玥觉得汪氏每天都在挑战她的神经。

她当丫环的时候也这么不会说话不会看眼色?还是纯粹叫便宜爹给惯出来的?话说你只是一个庄户娘子,一个寡妇......要不要这么作?

她送了周娘子出去,软声道:“周婶子,您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的,多谢您肯费心劝说。只是我阿娘是个糊涂的,你不要同她计较。”

周娘子叹着气抚抚她后背:“就是难为你了。”她问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当然是讨债了。

打发走了周娘子,她就收拾收拾,准备去唐家大宅。

第8章 汪氏这个人的确作,但不管她有千不好万不好......唐永礼的银子,支撑着整个唐家,这是事实!

唐家祖宗八辈子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见不了几个大钱,若不是唐永礼会赚钱,他们能过成村里的首富?能天天儿的碗里见荤腥?能供着好几个孩子进学堂?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唐永礼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得供着他才对。

退一万步说,就算觉得汪氏害死了他们的钱袋子,起码他们对唐时嵘、唐时玥和唐时瑶这几个三房后人,都得好好的对待,她记忆中,他们兄妹三人,可从来没有半分不敬不逊不妥的地方。

结果呢?他们是一家人的出气筒!她还被人烂贱卖掉!到现在身上还遍体鳞伤!甚至还死过一回!

不让唐家出点儿血,难平她心头之气!

她挑的是大家都从田里收工回来的时辰,她手里端着一盘肉,看着着实馋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过去,一路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玥丫头,这是干什么去?”

她柔婉的回答,“给奶奶送些吃食。”

“哟,你们家还能有吃食?这是什么吃食?”

“抓了几只田鼠,才出锅,叫长辈先尝尝。”

“真是个孝顺孩子。”

这么想就对了!这就叫造势!等她站在唐家门口拍门的时候,经过的人已经都知道了,被赶出门的孙女还这么孝顺,抓到只田鼠都不忘给长辈送一口。

门里孙婆子的大嗓门响起:“谁呀!”

“奶奶,是我玥儿!”

一个扫帚疙瘩一下子扔到了门上,孙婆子破口大骂,“这老的小的,一天天没完了是吧! 死巴着我们唐家吸血!我们唐家该你的还是欠你的,多大仇你们死赖着我们家!一个个黑心烂肝不得好死的,扒都扒不下来,就想着上我们唐家当大小.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有我老婆子活着一天,你们就休想再登我家的门儿......个没脸没皮的小X崽子......”

许是上次她没露面,孙婆子心里憋着气,这一番骂简直是荡气回肠,旁边的人想帮她说话,愣是没插上话!

唐时玥只需要低着头静静的听着就可以了,旁边自然有好事的村民,给扛着锄头刚过来,没弄清楚状况的村民解释一番。

一直到孙婆子骂够了,歇了歇气,才有一个青年高声道:“阿婆!你们家玥丫头给你们送肉吃呢!”

唐家的大门,树枝绑的很密,孙婆子连唐时玥的脑袋都看不到,她大步过来,一把拉开了院门,脸上还有几分疑惑。

一眼看到唐时玥手里真端着肉,孙婆子眉毛都要飞了起来:“哟!还真不傻了,懂事儿了,知道孝敬你奶奶了,”她一把夺过了盘子:“肉我就留下了,但你要是想靠着这点儿小恩小惠,就想回来,那是提也休提!老娘我可不糊涂!”

“奶奶,我们不回来,”鱼吞了饵,事情就成功了一半。唐时玥一脸乖巧的道:“盘子是唐四叔家的,倒出来了我捎回去。”一边就跟了进去。

一进了房门,孙婆子迅速的把桌上一碗菜扣了起来,手快的生怕她抢似的,唐时玥也收起了在外头的乖巧做派,淡定的道:“奶奶,我过来是有事情要说。”她顿了一顿,“你赶我们三房出门,是不是得有个说法。”

孙婆子刚倒出肉来,当时就瞪了眼:“什么说法!你还敢跟老娘要说法!”

“孙女也不想的,” 唐时玥客客气气的道:“可是我们家现在家无余粮,一家子人,连个能替换的衣裳也没有,碗筷缸盆全都是借的,这也说不过去罢?”

“我呸!”孙婆子一口浓痰啐过来,唐时玥迅速避开。

孙婆子一双三角眼瞪的溜圆,狠狠的道:“老娘给你们留条命,就是老娘的仁义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胆儿肥了,还敢跟我讲究这个!老娘管你们有没有吃的穿的用的,老娘恨不得你们赶紧死了才利索!”

唐时玥不慌不忙的道:“既然奶奶这么说,那我就更得跟你讲论讲论了,这个家里,”她一指屋子:“这盖的新房,打的家俱,你身上穿的,桌上摆的,肚里吃的,不说十成十,起码也有九成九是我爹爹赚回来的,这个家我们三房出的是最大头,我爹爹赚的钱足够我们几个人,在家里躺着吃一辈子,你凭什么赶我们出门?凭什么不给我们东西?”

“哈!”被挑战了权威的孙婆子,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哈气。

她劈手就把盘子扔到了地上,气的两片唇都在抖:“老娘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是他老娘!他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他赚的每一文银都是我的!老娘想给谁!就给谁!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娘的事!”

“当然,你当然是他娘,”唐时玥道:“我爹爹孝顺你,是他应当应份的,我爹活着的时候,从未跟你讲论过一分一毫,也从没有什么私心。可是我爹如今尸骨未寒,你就把他的遗孀和儿女赶出家门,一分银子都不给,安心叫我们死,你这样当娘当奶奶,就不怕人家笑话么?”

“谁敢笑话!?”孙婆子怒道:“丧良心的小X妮子,老娘还真没看出来!你哪来的X脸跟我争你爹的银子!谁给你的胆儿!老娘就是一文都不给,倒要看看你能怎么着!你们娘几个,就是死在老娘面前,老娘也不怕!”

唐时玥垂了垂眼。

看来这孙婆子完全不讲理,对她们别说是情份了,简直就是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了。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是唐时玥慢悠悠的道:“听说四叔相中的那家人,明儿要上门来走动走动。”

孙婆子猛然回过头来,那眼神直欲生吃了她一般。

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在这个家里,孙婆子最疼的就是唐永明,连她的大孙子唐时金,都要稍逊一筹,那真的是疼成眼珠子一样。

她敢动唐永明,孙婆子真能亲手掐死她。

所以,这就是她一直开着门,进门之前还要造个势的原因了。

第9章 唐时玥慢悠悠的站在门口,从外头看仍旧乖乖巧巧的,嘴上却半分没容情,甚至还带了三分笑:“奶奶,你说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了那位姑娘,跟她聊上几句,会怎么样?当然了,你肯定不让我聊,但是咱们这小门小户的,闹腾起来,也难免听到几句......有些事情解释的清楚,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赶我们出门那都是小事,我是不会说的,我最多说说四叔呀,在村里勾三搭四什么的。”

这是真的。

唐永明就是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

其实她更想说他不举......绝对稳准狠,效果杠杠的,只是考虑到她十二岁小少女的人设,还是算了。

她这一番话,句句戳中红心,孙婆子气的全身都在抖,眼里的毒汁子都要溢出来了,猛然上前一步。

“哎!”唐时玥稳稳的站着,微笑道:“奶奶动手之前可要想好了,我一条小命,随便抬抬手就弄死了,可是今儿有不少人看到我进来,我出门之前,也交待了几位同宗的婶子嫂子......要是人家知道你是个打死亲孙女不手软的,这样的恶婆婆,谁敢嫁,我就服她。”

她微微一笑,最后加了一句:“人家又不是非四叔不成。”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真的戳的够狠。

她这两天可没闲着,早问清楚了,唐家之所以这么诚惶诚恐,不就是因为女家身份太高,怕巴不上么!人家当然不是非唐永明不行,人家有的是选择,但凡有一点点不合适,人家就不要了。

之前赶她们出门,还可以把脏水泼到汪氏身上,没准儿还能趁机卖个好,说他们这是迎娶贵妻的诚意,可是其它的事要是闹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涉及到最疼爱的小儿子,孙婆子恨的眼都红了,却居然硬是忍着没动手。

她气的全身都哆嗦着,扭身去房里拿出了一串钱,扔到了地上,狠狠的道:“老娘的钱可不是好拿的!不怕死就拿去!拿去买药喝死你个X崽子!”

“奶奶,”唐时玥笑眯眯的道:“这才几个大钱?打发叫花子呢?我可是占着三房的名头来的。”

孙婆子怒道:“三房算个X!老娘给你脸,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耐了!小X崽子轻狂的没边儿了,你是什么牌面上的娇小姐,这么些钱还嫌少,你以为老娘是造银钱的不成......”

她又滔滔不绝的骂了一柱香。

唐时玥等她骂完了,才气定神闲的道:“我也不跟你多要,今天要没有十两银子,我就去找族长分家,一天不分我闹一天,你要不就把我们全都杀了,要不......就让那姑娘改天再来?”

“十两银子!你还真敢说!你怎么不去抢!”孙婆子大怒,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你个贪心不足,天雷劈烂舌头,不得好死的混账王八犊子!!你娘生你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摁到盆里淹死呢!养活出你这么个没天理没人伦的下作玩意儿......”

小半个时辰之后,唐时玥悠闲的出来,怀里揣上了八两多的碎银。

大房的何氏和二房的李氏都站在灶房门口,不敢进去,看着她的眼神儿极其复杂......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从孙婆子手里掏出银钱来,这老太太,真的是骨头缝里都能榨油的性子。两房的孩子,包括黑胖子唐时银也都蹲在那儿,看她的眼神既惊且畏。

唐时玥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就出来了。

瞧,再凶悍的人,掐准了她的命脉,也很好对付。

当然了,气势也很重要,她不需要歇斯底里,只需要让她潜意识里相信,她会这么做,也能做到。

她有一种在片场演完了一场酣畅淋漓戏份的感觉,而且是全方位的辗压了老戏骨,她就是想要那种,明明弱小却有震慑之力的感觉,就是那种,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但我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无能软弱。

我不好惹。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孙婆子这一段时间不敢闹开,一切为了二十岁还没能说上媳妇的小儿子服务,这个时间至少要持续到唐永明的亲事说定,来回至少有半个月,看情况还有可能更长。

之后,孙婆子一定会疯狂报复,她是绝吃不下这种亏的。

但是这一步又不得不走,起码争取了一个转圜的时间。之后才能找机会进行下一步。

银子当然不能给汪氏。她打听过了,唐时嵘上族塾,束脩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文,加上伙食费三百文,总得给他备下二两银子,家里有些东西,也必须要添置......八两银子,喵的好不经花啊!

真该跟那个死老太婆再多要点儿的。

唐时玥推开了院门。

这会儿家里还有吃的,豆子跟人家换了点粟米面,做了蒸饼,又有肉,这一顿起码不用费脑筋了。

唐时玥这么想着,瞥了一眼灶上,就见锅盖已经掀开了,锅里已经刮空了,唐时玥一皱眉,迈步进了门,小瑶儿小跑着过来,递给她半个蒸饼:“阿姊,给你!”

唐时玥扫了一眼桌上,肉盘子空了,蒸饼也没了,要知道她蒸了七个,想着足够一家人吃,早上还能剩下当早饭的。

再一看汪氏,她又是一皱眉。

汪氏斜倚在榻上,姿态慵懒,一如既往闲的坦然,但眉梢眼角,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又羞又恼,但又似乎不是真恼,一股子媚气。

唐时玥皱了一下眉,转头问小瑶儿:“刚才谁来过?”

小瑶儿道:“大伯来了。”

唐时玥一愣:“吃了饭走的?”

“嗯!”小瑶儿点了点头:“刚走。”

唐时玥还没说话,汪氏就直起身来斥道:“咱们现在还能有片瓦遮头,还不是你大伯帮忙找的!吃一顿饭怎么了?”

“我没说怎么了,吃顿饭倒没什么的,你急什么?”

汪氏一顿,唐时玥心里有些猜疑,就这么看着她,淡淡的道:“我只是不大懂,哪家的大伯子,会忽然跑到寡居的小婶子屋里吃顿饭?大伯也是念过书的人,都不晓得避避嫌的么?”

汪氏脸都红了,怒道:“一家子人避什么嫌!一起吃顿饭怎么了?他过来本是好心看望一下,说完话就要走的,是我过意不去,觉得欠了他情份,才请他坐下的!”

唐时玥抿了一下唇,没再多说,默然吃了蒸饼,收了碗。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基本上天黑了就要睡觉了。

要说穿到这儿来,别的都好说,最不能忍的是没法洗澡......最最最不能忍的是上厕所居然还特么的用厕筹!竹片子有木有?幸好这边儿有一种叫野馒头的野草,叶子有蒲扇大,软而韧,就像玉米皮,能当厕纸用,不然她真的想就地自杀算了。

但是洗澡问题,还是得赶快解决才是。

唐时玥打了水来,仔仔细细的洗了手脸洗了脚,在心里盘算是哪些是必需品,要赶紧去买,哪些可以用别的凑和,哪些可以直接不买......

盘算了半晚上,早上醒的时候就有些迟了,粟米面和肉已经没了,唐时玥用豆子和野菜熬了稠稠的粥,一人分了一碗,一边就跟小瑶儿交待:“今儿我去山上看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你在家看着阿娘,别乱跑,唐家那边不管怎么着,别应声,他们应该暂时不会过来找麻烦的。”

小瑶儿乖乖的点着头,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柴门,然后走了进来,含笑道:“玥儿、瑶儿,都起了?”

唐时玥含笑起身,礼数半点不缺:“大伯来了?”

第10章 唐永富点了点头,背着手道:“你们阿娘呢?我找她有些事情。”

唐永富当年也念过书,过了县试,距离秀才只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迈了八年都没能迈过去,最终还是放弃了,回乡种地,但是平日里还是一副酸文假醋的德性,好像跟其它人不一样......整天在泥巴地里走,还经常穿个半新不旧的圆领袍,下摆洗的都泛白了。

汪氏已经应声出来了,柔柔婉婉的道:“他大伯,快屋里坐。”

“不了,”唐永富摆了摆手,笑着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日玥儿前去,同阿娘吵闹了一场,阿娘气的心口疼,昨日里呻唤了半宿,我好歹才劝下的,不然又得来闹......”

唐时玥在旁收拾着碗筷,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

唐永富显然就是过来卖个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提到银子的事。

但是汪氏那弱柳扶风的样子,唐永富又是一边说话一边往她那边儿靠,还不时的伸手搀扶,手就从她手背上一掠而过。两人那叫一个眉来眼去情意绵绵......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哟......

呵!呵呵!

早就觉得这老东西不对劲儿,也太殷勤了,还帮着她们找房子住,敢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最恶心的还是汪氏!喵的这都不是半推半就了,这是迫不及待吧!那眼神儿都快滴出水来了!虽然她不反对寡妇再嫁,可这位是你大伯子!真特么的饥不择食!

但今天毕竟是唐家的大日子,唐永富不敢多待,急匆匆就走了。

唐时玥抹干净手,跟小瑶儿道:“你在外头玩儿,看着人,我跟阿娘说句话。”

小瑶儿点头答应了,唐时玥直接进了门,把房门一关,汪氏瞪眼看她,先就喝斥了一句:“逆子!你又想干什么?”

汪氏好像很喜欢说人什么逆子、不孝子,也不管用的合不合宜。

唐时玥懒的跟她多说,只道:“你听好了,我只说两句,第一个,别以为人家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这种事若是被人知道了,后果如何,你仔细的掂量掂量!”

汪氏脸色骤变,瞪着眼睛就想说话,唐时玥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又道:“第二个,我自有本事带着你过好日子,你不用着急忙慌的,巴这个巴那个的,你就算不信我,也该等等看再说,别做傻事!否则,我绝不会帮你遮掩半分!”

她站起来,冷冷看着她:“好好的在家带小瑶儿,我包你将来吃香喝辣,我话摆在这儿,你自己好生想想!”

她开门就走。

出了门,还有些气恼,走了没几步,却遇上了小酒坊的周娘子。

她们住的这儿跟村里的小酒坊很近,而且周娘子的儿子唐俊琛还是唐时嵘的同窗,这两天两家处的不错。周娘子老远就叫她:“玥丫头,要上山?”

唐时玥一回头,已经满脸笑容:“周婶子,你也上山?”

“嗯,”周娘子道:“上去摘一把薇菜。”

其实聚宝村地势好,有山有水的,村里日子过的不错,这个朝代赋税似乎也不重,但日子再好,野菜仍旧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味。

这个时候,荠菜已经老了,薇菜倒是正当时,聚宝村多水,薇菜生的到处都是,随手就是一把。这种菜只能采母菜,不能采公菜,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所以说这村子,真的是一个稍微动动手就不会饿死的地方,但汪氏就真的宁可饿死都不动一下。

也是一枚奇葩了!

心里感叹,表面上还在跟周娘子聊着,走出一段路,眼看着到了山脚下,却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是她小姑,孙婆子的老来女唐桂花,她最喜欢戴一个桂花花样的银簪子,个头挺大,满村儿就这一支,一眼就知道是她。

她正用一种唐时玥从来没听到过的,极其温柔的声音,嗲嗲道:“齐小郎,在家吗?齐小郎君,开一下门好吗?我帮你带了些点心过来......”

唐时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愕然的道:“她这是干什么?”

周娘子看了一眼,就撇了一下嘴角,有些鄙夷,但仍是和和气气的跟她道:“这一家人,你不知道?”

唐时玥摇了摇头,周娘子便道:“这一家是外乡人,前年,我记得好像是快过年的时候搬来的,好像是咱们族长的远房亲戚,失了双亲,就投奔来了,里正帮他们找了这间没人住的屋子,就一直住着,据说是一个兄长带着弟弟,姓齐。”

她压低声音,“但是这家人有些古怪。”

唐时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配合的压低声音:“怎么古怪了?婶子快跟我说说!”

“嗯,”周娘子道:“就是他们刚搬来的时候,那个陈癞子头你还记得不,整天在村里闲逛没事做的,他就想去瞅瞅这家子人是干嘛的,结果就瞅见他屋子里大晚上的,白影子飞来飞去!”

唐时玥挑眉,十分惊讶的道:“真的吗?”

“可不!”周娘子被她调动的八卦热情十足:“陈癞子头当时就吓傻了,连滚带爬的跑了,结果村里人不信邪,就叫了几个小青年去看了看,结果真的看到有鬼影子!不着地!飞来飞去的!可吓死人了!他们跟里正说了,但里正说没法这么就让人搬走,还说什么子不语什么乱神的......反正,就再也没人敢去这家了,大家私底下都说这是个鬼宅子!”

唐时玥心说人家估计是有事情不想被人知道,所以索性想个招儿把人吓退。

一边又问道:“那唐桂花去干嘛?”

“别提了,”周娘子道:“到了今年,有人上山时,碰到了这间宅子里住的人,就是那阿兄,说是叫啥齐景?小郎君长的挺俊俏的,勾得这村里的小娘子们,一个个都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天天儿的有人上门,送这个送那个的......不过听说他从未开过门,而且,你知道不,”

她再一次压低声音:“他那个弟弟,自从住进去,从来就没出过门!大家还以为他弟弟死了,结果有一回有人看到他在院子里,抱着他弟弟,他弟弟看着有四五岁了,眼珠子不会转,也不会说话!叫也听不到!人家都说他弟弟是个傻子!”

唐时玥在心里啊了一声。

她一下子想起了那天那个背着弓的少年,心说这个齐景是不是他?

怪不得觉得他气度非凡,不像村里人,原来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弟弟也是“傻子”,那他忽然过去问她,也就合情合理了。

跟周娘子在山边儿分开,她还挺好心的把镰刀借给了她,唐时玥就继续往山里走。

她的目标可不是野菜,她说什么也得弄点儿值钱的东西回去,就看看她逆天的锦鲤运,今天会带给她什么了。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她已经气喘吁吁,经过一个林子时,却一眼看到了一株断裂的朽木桩子上,生着一朵大大的紫芝。

唐时玥一喜,迅速冲过去,那朽木桩子生在一个斜坡上,唐时玥一手抓着旁边的树枝借力,另一只手慢慢的向那朵紫芝探去。

她手指距离紫芝也就还有一尺,谁知道就在这时,身边忽然哗啦一响,有个人鸟儿一般落在了那树桩上,一伸手,就轻轻松松的摘下了那朵紫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