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宠:心机美人野又疯,世子折了腰》 第1章 时值四月,春色无边,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嘚嘚行驶在京都大道上。

“小姐,那老汉捏的糖人真好看,比奴婢在扬州见过的糖人精致多了!”

一入京,侍女盼夏便目不暇接,絮叨个不停。

苏向晚笑吟吟道:“那是自然,京都权贵云集,富贵繁华远非扬州可比。”

“啊?既然京都这么多权贵,听说那卫国公府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那得是多富贵的人家啊!”盼夏不由得感慨。

苏向晚淡然一笑,随即想起临走前母亲对她说的话。

“娘与那贱人斗了一辈子,如今年老色衰,你父亲也不大来咱们院里了,今年你已及笄,婚事却迟迟没动静,定是那贱人在你父亲身边吹耳边风!”

“娘,小心隔墙有耳,王姨娘如今风头正盛,娘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苏向晚按住母亲郑氏的手,提醒她道。

郑氏拂袖,不满道:“怕她作甚!你姨母乃京都卫国公府三房夫人,娘上个月已经派人捎去音信,让你姨母接你去卫国公府住上一段时间。”

苏向晚秀眉微蹙,郑氏却好似没看见似的,接着道:“晚晚长得如此出挑,生来便是那做伯爵娘子的料!此番前去京都,定要觅一高门良婿,才不枉为娘的一番苦心啊。”

听着街道两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苏向晚思绪收拢。

“盼夏,今晚我们先去客栈休整一晚,明日再去卫国公府。”

“好嘞,小姐!”

月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

苏向晚梳洗过后躺在客栈床上休息,赶了几日的路已是十分疲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然而苏向晚睡得并不踏实,睡梦中依稀又出现了那家青楼……

两月前,扬州郊县。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淅淅沥沥洒在大地上。

“盼夏,你就在这里守着,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喊我。”苏向晚紧张道。

“小姐放心吧,奴婢省得。”

苏向晚盯着眼前万花楼的招牌,捂紧头上帷帽走了进去。

苏向晚出身于扬州苏家,祖辈也是扬州的名门望族,然而子弟皆资质平庸,到她这一代已是空有名头。

许是从小银钱不丰,她对经商之道尤其感兴趣,然而娘亲并不赞成她做生意,并教育她道:“女孩子家家,觅得良婿才是正经事,作甚劳什子生意!”

苏向晚对此说法不屑一顾,她自觉人活一世定要靠自己,尤其是女子。于是谎称自己要去郊县上香,从家里溜了出来。

此番前往万花楼,是她之前经商结识的商人,说要与她干票大的,苏向晚欣然前往。

二人约定在二楼包房内见面,见到那商人后,二人聊了一盏茶功夫,外头突然有了异动。

“小姐!”门外盼夏压低声音喊道。

“盼夏,发生了何事?”苏向晚立刻警觉起来。

“好像说是潜入了贼人,官府正派人捉拿呢。”

苏向晚与那商人对视一眼,二人立刻起身离开。

此次谈的生意可是官府不允许的,绝不能被外人知悉。

打开房门,外头气氛紧张,不知谁喊了一声:“官府抓人啦,快跑啊!”,混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来,霎时间,嚎啕大哭的,大声叫骂的,俨然已乱成了一锅粥。

苏向晚哪见过这阵仗,拉起盼夏的手便要往外跑。

这万花楼的生意实在好,人头攒动,此刻人群都往外冲,不消片刻,苏向晚便与婢女冲散了。

饶是苏向晚再镇定,此时也慌了神,眼看二楼楼梯口已被堵死,苏向晚倏地想到自己方才谈生意的那间屋子的隔壁。

隔壁间窗户外有棵树,苏向晚去自己的包房时不经意间瞅了一眼。

顺着树爬下去就能跑了!

苏向晚一个激灵,急忙往隔壁间飞奔而去。

苏向晚跑的气喘吁吁,一进房间反锁大门后便大口喘气,缓了几息之后猛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房间内太安静了,与门外俨然两个世界,只留极微弱的叫喊声显示出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

灯光昏暗,偌大的房间只留一盏烛火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味!

直觉告诉苏向晚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才刚动了一下腿就发现了身体的异常。

她腿软了……

准确的说是全身发软,毫无力气,身体内涌动着一股难捱的燥热。

苏向晚不消多想便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青楼内妓子与客人欢好时常燃欢情香,用以助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向晚内心叫苦不迭。

苏向晚挣扎着要起,床榻上蓦地传来一句低沉暗哑的男声:“还不过来!”

因跑得急促,吸入太多欢情香,苏向晚觉得此刻连神智都不大清醒了,腿脚愈发绵软。

那男子不见动静似是有些恼了,掀开床榻上的帷幔朝苏向晚走来。

他背着烛光,看不清面容,周身却凝着一股冷冽慑人的气场。

男子走至苏向晚面前蹲下,用手捏住苏向晚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苏向晚仰头喘息,呼出的香气带着热度,眼神已没了焦点。

看清苏向晚的面容后,男子手中一顿,戏谑道:“这万花楼里倒是有点意思。”

苏向晚双拳紧握,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眼前这男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苏向晚焦急的要解释清楚。

“公子……”

话刚出口,苏向晚内心一惊,自己的语气竟然这么娇媚……

不像是要好好讲话,倒像是娇花在渴盼雨露。

那人动作一顿,喉间溢出一声轻呵。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高大的阴影将苏向晚紧紧包裹。

当触到冰凉薄唇的那一刻,苏向晚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倏地断了,于是她顺着本能缠绕着眼前那人……

她听着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愈发口干舌燥,于是纤纤玉手攀附而上……

那人享受着她的热情,呼吸凌乱。

苏向晚头晕目眩,神智也不清明,她伸出柔夷,紧紧抓着床幔,白皙的腕间露出被抓出的五指红痕。

那人呼吸一滞。

昏沉间苏向晚觉得那人似乎有些失控……

苏向晚不记得那晚自己到底是几时睡去的,只隐约记得天光微亮时那人才放过自己,她累了一晚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梦境戛然而止。

第2章 翌日,京都西街。

“小姐,您近日来睡得总是不大安稳,等在国公府安顿下来之后找个大夫瞧瞧吧。“盼夏关心道。

那夜主仆二人被人流冲散,盼夏一夜未见苏向晚,自然不知自家小姐的心事。

“嗯。”苏向晚回答的心不在焉,视线顺着半卷的车帘不知落在何处。

“到了到了!”盼夏低呼一声,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惊喜。

苏向晚掀帘望去,一座庄严古朴的大宅落入眼帘,大门上方挂着一副烫金牌匾,赫然写着“卫国公府”四个大字。

“这位便是苏小姐吧。”公府侧门前一丫鬟装扮的丫头走到马车前问道。

想必是姨母派人来接自己了,苏向晚面上扬起大方得体的笑,盼夏对那丫鬟答到:“正是我家小姐。”

待苏向晚主仆下车后,那丫鬟介绍道:“奴婢叫绿萝,是三夫人身边伺候的,苏小姐请跟我来。”

进入卫国公府后,苏向晚面上不显,内心却是不住赞叹,这卫国公府不愧是大胤朝顶级的豪门世家,自己家虽门庭渐弱,但宅子仍是老宅,尚可称得上大气开阔,可跟这国公府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这一路走来,步移景转,朱楼碧瓦,虽华贵却不显奢靡,令人叹为观止。

绕过曲折游廊,绿萝停在一间屋外,朝里间恭敬道:“夫人,苏小姐到了。”

“进来吧。”

屋内香气缭绕,一女子姿态曼妙,斜靠在梨木绢花椅上,听见有人入内,并未抬头,而是懒懒道:“来了?”,语气里含着微妙的嫌弃。

“晚晚见过姨母,叨扰姨母了。”苏向晚规矩道。

郑清莲闻言这才缓缓抬头,看清苏向晚的一刹那, 瞳孔微缩,眼里的鄙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艳与震撼。

郑清莲身为卫国公府三房夫人,自诩见过不少美人,但眼前这人却美得惊心动魄,乌发似云,雪肤如瓷,一双杏眼眼尾微挑,说不出的娇媚,虽着素色衣裙,却更显出水芙蓉之貌。

郑清莲眼睛骨碌碌一转,遮住眼底的精明,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殷切地拉起苏向晚的手,关心道:“好晚晚,路上辛苦了,姨母想你想的真是心肝肉疼,上次见你你还连话都不会讲,如今长成大姑娘了。”

苏向晚只当没发现郑氏前后两副面孔,柔柔道:“让姨母担心了,是晚晚的罪过。”

“哪里的话,姨母看见你高兴都来不及,姨母已为你安排了住处,你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明早带你去给老夫人请安。”郑清莲眉开眼笑。

“是,那晚晚就先不打扰姨母了。”苏向晚说完行了个规矩的礼便下去了。

郑清莲盯着苏向晚婀娜的背影,双眼眯起,喃喃道:“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竟让我碰见这种好事。”

绿萝上前扶起郑氏的手疑惑道:“夫人不是说苏小姐来了以后过段时日就打发她走么,怎的刚刚……”

“呵,你懂什么,那苏向晚竟长得如此貌美,放眼整个京都,也没几个人比得上,虽说娶妻娶贤,可这世上男子谁不爱好颜色,凭她这般相貌,还愁进不了高门大户,到时我再求夫君给她撑撑腰,她便也算得上是国公府的小姐,到时正头娘子也作得,届时还能少的了我的好处?”

绿萝恍然大悟,奉承道:“还是夫人想的长远。”

郑清莲眉开眼笑道:“我那好姐姐为了让我接她女儿进国公府,又是送银子又是送铺子,我若不替我那好外甥女儿好好相看一门亲事,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绿萝低眉顺眼道:“也就夫人心肠好,这事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就是金山银山也不见得会帮忙呢。”

郑清莲听的舒心,满脸笑意挡都挡不住。

苏向晚的住处名松烟阁,在整个府里西南角,甚是偏僻,从三夫人屋里出来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小姐,那三夫人摆明了不待见小姐,才给小姐安排了这么偏僻的院子,怎的见了小姐后又关心的不得了?”盼夏不解。

苏向晚望着满园春色,眼含欣赏道:“我倒是挺喜欢这个院子,幽静又雅致。”回头对盼夏继续道:“姨母是指望我能找一高门大户,她也有的倚仗,世人皆捧高踩低,人之常情罢了。”

“三夫人原不过是夫人的庶妹,自然不能真心待小姐。”盼夏小声嘟囔。

盼夏的话让苏向晚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来。

原来郑清莲的母亲本是苏向晚外祖侧室,外祖母去世后才扶为正室,郑清莲打小便与自己的母亲郑氏不对付,后来嫁入卫国公府很是耀武扬威,只是 时至今日膝下无子,才慢慢收了风头。

“此话以后莫要再提,这偌大的公府人多眼杂,以免惹祸上身。”苏向晚提醒道。

走进屋内,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苏向晚沉吟道:“此番我肯来京都并不是真的要去攀一高门大户,而是京都繁华,生意好做些,等我做出些名堂后归家,想必娘亲也不会再说什么。”

盼夏眨眨眼,犹疑道:“小姐真不打算嫁人?”

苏向晚抿唇低笑,柔声道:“倒不是绝对不嫁人,只是我选中的夫君必定要一心一意,侧室通房什么的都不能有,可这世上男子有几人能做到?娘说父亲刚娶她时便说此生只要她一人,娘亲更是将一整颗心都放在父亲身上,后来还不是纳了王姨娘。”

她顿了顿,平静道:“如今苏家势微,一般人家我看不上,高门大户又瞧不上我,最多做个侧室,可我绝不会做侧室。如此这般,倒不如一人来的潇洒快活。”

盼夏听完久久没回神,饶是知晓她家小姐立独行,还是被这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向晚瞧着盼夏那呆愣的样子,失笑道:“ 好了,说不准你家小姐我命好,遇见一个帅气多金又专一的世勋弟子呢!”

“这恐怕比海底捞针都难!”盼夏喃喃道,话一出口,主仆二人俱是欢笑起来。

第3章 苏向晚今日起了个大早,高门大户最是讲究,绝不能失了规矩。

“盼夏,将我那件月白色百褶如意罗裙拿来。“苏向晚吩咐道。

不多时盼夏拿来衣裙伺候苏向晚穿上,苏向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

这身打扮既不会喧宾夺主,又不会太过素净,恰到好处。

“小姐,这卫国公府果真气派,连奴婢昨夜睡得那榻都是用黄梨木做的,就是桂香也不曾睡过黄梨木榻呢!”盼夏一边伺候苏向晚梳头一边兴奋道。

桂香是扬州州府家奴,与盼夏私交甚好。

苏向晚想起坊间传闻,轻声道:“听说当年先皇遇刺,卫国公府裴老公爷挺身而出,用性命保先皇脱险,先皇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赏老公爷一族,甚至将成兴公主下嫁给公府裴大爷,今上登基后,任命大爷为大将军,大爷从军二十余载,守卫北方全境,从未打过败仗,二爷三爷外派做官。时至今日,卫国公府隆宠不断,可谓是整个大胤朝顶级的权贵之家了。”

“那成兴公主怎地没听人提起过?“盼夏不解道。

苏向晚叹出一口气道:“成兴公主生下裴世子后没几年便病逝了,听说裴大爷伤心至极,也未再娶,圣上关怀裴世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便对他格外关心。”

“怪不得桂香说她家小姐去年来京看望外祖,偶然遇见公府世子,便对世子爷念念不忘,非他不嫁呢!原来世子爷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是公主,还是圣上的亲外甥,啧啧,多么显贵的身份啊,便是尚公主都使得,她家小姐怕是要失望喽!”盼夏唏嘘不已。

苏向晚瞧着盼夏那正儿八经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这位世子就算没那么多金贵的身份加持,怕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啊,这是为什么呀?”盼夏不解问道。

苏向晚便与她细细讲来。

原来这位裴世子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仅十四岁便与父亲同上战场,十九岁深入敌方腹地,斩获敌军首领头颅,火烧敌军阵营,未损一兵一卒便折了敌方精锐两万人,圣上大喜,将其召回宫中嘉赏。

老夫人担忧战场刀剑无眼,而世子还未成婚,便请圣上给他在京中觅了份大理寺少卿的职。

大胤朝安定已久,京中众多贵族子弟不是赏花弄月,就是遛鸟斗鱼,鲜少有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的。

苏向晚出生于扬州,扬州水路发达,男子多经商,只有极其清苦的人家才会送孩子从军,因此她虽从未见过那位传闻中年纪轻轻便保家卫国的裴世子,却仍存了一份敬佩之心。

盼夏听后若有所思,犹疑道:“听小姐这么说,那裴世子应当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才对,可桂香却说那世子爷长得那叫一个丰神俊逸,说是整个扬州城的男子加起来都没世子爷好看,是无数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呢!”

苏向晚哑然失笑,裴世子长得是美是丑都与她无甚关系,不过日后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碰头的时候,小心行事就是了。

盼夏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两条眉毛拧在一起道:“桂香定是骗我的,世子爷身份这么高贵,若是真长得那样好看,怎会二十二了还未婚配呢,听说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这事苏向晚倒真是不知道。

她转身挠了盼夏一下,轻斥道:“说什么胡话,要是被公府的人听到了,我也救不了你!”

盼夏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道:“是桂香说的世子爷尚未婚配,也没个妾室通房,她家小姐心悦世子爷,专门派人打听的。”

苏向晚恐时间不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催促盼夏快点给她梳妆。盼夏手巧,不多时就将苏向晚梳理完毕。

盼夏望着自家小姐,饶是每日相见,也难免失神。

眼前那人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三千青丝垂下一半,剩下的尽数挽起,端的是芳菲妩媚,灼灼其华。

苏向晚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这时,绿萝进来传话,说是三夫人要见她。

苏向晚莲步轻移,带着盼夏前往三房。

甫一进屋,便见一华贵妇人正慢悠悠喝着茶,正是她的姨母郑氏。

“问姨母安。”苏向晚柔声道。

三夫人郑氏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外甥女看来并不想惹人注意,穿了一身素净衣衫,头上也未钗名贵首饰,但饶是如此,也遮不住那耀眼美貌,反倒更衬得那容貌出类拔萃,浑然天成。

“晚晚在我这里无需多礼。”三夫人藏起自己的打量,热络地拉起苏向晚的手道:“一会儿带你去见府中众人,晚晚也不必紧张,府中老太太最是疼爱晚辈,见了晚晚定会欢喜。”

聊了没一会儿,三夫人便拉着苏向晚的手风风火火的往慈仁堂去了。

慈仁堂便是卫国公府老夫人的院子。

一路路过亭台楼阁,抄手游廊,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慈仁堂。

“一早便听见院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想来府里近来是有什么喜事呢!”三夫人人未进屋声先传了进去。

正堂上两鬓斑白的老人闻言哈哈一笑:“呵呵,你这促狭鬼,正跟说敬文说他大哥要回来了,你便跟个猫儿闻着腥一样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顿时整个正堂一片其乐融融。

苏向晚低头规矩立在一边,三夫人不提她,她是不能先开口的。

趁着众人嬉笑的功夫,苏向晚悄悄打量了一下屋内众人。

坐在首位的想来便是老夫人了,老夫人虽已年迈,瞧着却精神抖擞,双目澄净,不用想便是锦衣玉食细细养着的。

下方右侧坐着一珠圆玉润的华贵妇人,满身珠翠,看上去件件都价值不菲,应当是二夫人。

这妇人旁边坐着一气质温润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苏向晚的视线刚落在少年身上,才发觉那少年竟也在打量自己。

被瞧了个正着,那少年脸瞬间变红,忙将视线移开了。

苏向晚也颇觉尴尬,便规矩地将头垂下了。

“咦,这丫头瞧着眼生,似从未见过。”老夫人这时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苏向晚,开口问道。

三夫人踱步到苏向晚一侧,笑吟吟道:“这便是我前不久跟老夫人提过的外甥女苏向晚,晚晚抬起头,让老夫人好好瞧瞧。”三夫人转头道。

苏向晚闻言缓缓抬头,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正堂霎时间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一一落在她身上。

第4章 “晚晚给老夫人请安。”苏向晚柔声道。

“好好好,我记得清莲说你是扬州的,这江南水乡果然养人,竟养出这么一个水灵灵的丫头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日就喜欢这些年轻出挑的晚辈,此刻望着苏向晚眉开眼笑。

“老夫人过奖了,要说养人,自然是京都的风水更养人。”苏向晚羞涩道。

二夫人沈氏打量着眼前这人,收回眼里的惊艳,笑眯眯道:“老夫人瞧着很是喜欢苏小姐呢,苏小姐既来了,便在府中多住一段时间。”

郑清莲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好话都让她说了,眼瞧着老夫人开心,便来当好人。

“晚晚此次来京都探望我是要住上一段时间的,瞧着老夫人与晚晚倒是投缘,倒是巧了。”郑清莲紧接着道。

老夫人点点头,“也好,此次来京都与府中丫头一起逛逛,尤其是玉儿,等她从京郊游玩回来让她带着你去各处转转,这京都城里啊,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她最清楚不过了。”

老夫人又回头看着二夫人笑呵呵道:“玉儿自小贪玩,敬文这个当哥哥的要稳重多了。”话毕便一脸慈爱的望向下首那位温润少年。

少年起身,声音似清泉流出,“祖母抬爱了。”

老夫人看向苏向晚,笑道:“这是我那小孙儿,名敬文,老二家的,你唤他二表哥即可。”

苏向晚嘴角轻扬,老夫人虽贵为公府主人,却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瞧不起自己这个落魄户,让自己唤府中二公子为二表哥便算是认可了自己。

苏向晚内心颇为感动,对着裴敬文行了一个平辈礼,甜甜唤道:“二表哥。”

裴敬文一怔,望着面前那绝色容颜,那软糯清甜的声音仿佛刻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内心有一瞬间的慌乱,面上却不显,温文有礼回道:“表妹安好。”

老夫人望着眼前鲜活妍丽的两人,感慨道:“如今你们这些小辈都长大了,我老婆子也该安心养老喽!”

聊了没一会儿,老夫人便有些疲乏,众人皆散去了。

苏向晚跟着三夫人走出院子,敏锐的察觉到她心情不佳。

果然,待二人走到无人处时,郑清莲停下脚步,收起方才在慈仁堂的那副和气面容,沉声道:“晚晚,你可知方才在老夫人那儿二夫人为何要帮你说话?”

苏向晚知道说多错多的道理,此刻装傻充愣道:“许是二夫人心善吧。”

“呵!就她?”郑清莲秀眉轻挑,“若不是我膝下无子,这掌家之权轮得到她?”

苏向晚闻言未置一词。

三夫人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说这些,显然是要将自己与她绑在一处,只因方才二夫人对自己表露出些许好意,三夫人便要斩断自己与二夫人交好的可能。

豪门世家果然水深,苏向晚微微叹气。

郑清莲语气不善,继续道:“二夫人此人世故圆滑,不过是见老夫人喜欢你,便对你抛去橄榄枝,你可要记得是谁将你接来的国公府!”

这话便是挑明了。

苏向晚只道:“晚晚省得了。”

“哼!”

郑清莲心情不佳,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松烟阁内。

“小姐,三夫人瞧着像是跟二夫人不太合得来啊。”盼夏小声嘟囔。

“正是。老夫人年纪大了掌家难免吃力,成兴公主英年早殁,掌家之权自然就落在了二夫人与姨母身上,这些年应是明争暗斗不断,但是姨母无子,掌家之权就旁落他人,姨母自然内心难平。”苏向晚轻声道。

“哎,这高门大户真是没意思,整日不是你争就是我斗。”盼夏总结道。

苏向晚噗嗤一声笑出来。

晚间绿萝来传话,说三夫人找她,苏向晚忙不迭去了。

“晚晚,晚饭可用过了?”郑清莲一扫白日的阴霾,仿佛白日没对苏向晚说过那些话,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苏向晚仿若未觉这两副面孔,柔声道:“劳姨母费心,晚晚用过了。”

“那便好,姨母找你来,是有事要跟你说,坐吧。”

一旁婢子搬来一张梨木绢花椅,苏向晚落座后郑清莲开口道:“今日在老夫人那儿你也听到了,裴敬文的大哥也就是裴世子要回来了。”

郑清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道:“世子奉旨彻查一桩悬案,查到线索在扬州,于两月前前往扬州查案,昨日往家中来信说已缉拿要犯,不日归府。”

不知怎的,苏向晚听到两月前、扬州这些词后,心里蓦地惴惴不安起来。

然而转瞬一想,裴世子是奉旨查案,若是被人知道私逛花楼定遭弹劾,况且听盼夏说那裴世子应当也没有狎妓的爱好,一颗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郑清莲睨了一眼苏向晚,见她似是出神不悦道:“老夫人最是得意这个孙儿,然而世子已二十有二仍未成亲,待世子回京后老夫人定会举办宴会,京中时兴赏花宴,届时京中世家适龄男女皆会受邀,你可明白?”

苏向晚算是明白姨母为何会找她了,原是想让她在宴会上择一豪门贵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苏向晚很清楚姨母这么关心自己亲事的原因,无非是自己与世家联姻后,她也能从中获利。

苏向晚内心哭笑不得,若说这些世家贵族中,谁的家世最优秀,莫过于裴世子,可姨母从未将自己与裴世子联系起来,看来内心深处还是不认可她。

也是,莫说姨母,就是自己也从未想过自己与裴世子会有何瓜葛。

一个是落魄人家的女儿,一个是顶级权贵之家的世子,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的帕子用的是苏绣,而自己连一块苏绣的料子都没有,这是如何也迈不过的天堑鸿沟。

商人重利,从不去肖想一切不切实际的东西,苏向晚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

“晚晚明白。”苏向晚垂眸道。

第5章 从三房处出来,已是月挂柳梢。

苏向晚满腹心事,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都毫无困意,索性下床走出松烟阁,在院子外转悠。

看姨母那样子,势要将自己嫁入高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若不想被他人拿捏,就要早早做打算了。

何时在京都开一铺子,开个什么铺子,手里的银钱够不够,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盼夏跟在苏向晚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小姐,晚间您与三夫人在里间说话,我在外间无事便与绿萝闲聊,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裴世子。”

盼夏顿了顿,警惕地环绕四周后接着道:“您猜怎么着,那位裴世子手段甚是阴狠,回京后查了不少贪官,那些官员入狱后绝口不认自己贪污,裴世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很快就让那些人认罪了。”

说到这里,盼夏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道:“小姐,您说咱们在扬州干的那些事会不会被……”

苏向晚眉头紧锁。

她就知道能从尸山血海中凯旋而归的绝非善类。

苏向晚心事重重,脑海中想着些正想的出神,待回神后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陌生院外。

这院子幽静雅致,院外绿柳周垂,侧边院墙下凿开一隙,清泉自成一派,引入墙内,泉边牵藤引蔓,绿竹成翠。

泉水在月光的照耀下蒸腾起雾,竟是温泉。

墙内楼阁飞檐欲出,其下悬一匾额,借着炯炯月色,苏向晚依稀看见匾额上刻的两个字——竹园。

盼夏错愕道:“竟是竹园?!裴世子便是住在这里,晚间我与绿萝聊天时她说的!”

苏向晚也惊了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做停留,转身就走。

在苏向晚看不到的地方,树荫下赫然站着两名男子。

为首的男子身量极高,宽肩瘦腰,一双丹凤眼冷沉森寒。

看清苏向晚的一瞬间,男子薄唇微勾,眼神顿时意味不明起来,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向晚离去的背影。

后面一身侍卫装的成影瞄了一眼主子,不禁为方才那姑娘捏了一把汗。

主子自小习武,方才那番话定被听了个十成十。

果不其然——

“成影,去查那人是谁,在扬州所犯何事。”男子用冷冽的嗓音吩咐道。

“是。”成影应道,心里再次为那姑娘默哀。

竹园书房内。

裴行之梳洗后横躺在黄木绢花椅上,一双丹凤眼半闭未闭,正慢悠悠转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竟能在这碰到她,裴行之嘴角微勾。

那晚自己捉拿要犯,不慎被贼人划了一刀,他未能察觉,片刻后竟然浑身发热起来。

随行侍卫成影见状不妙,立刻找来医师诊治。

医师把脉后却摇头,直言自己中的是西域奇毒,此毒可麻痹伤口让人让人感觉不到疼,待察觉时,毒素已蔓延四肢,更阴险的是,即便解了毒,还需与一处子阴阳交合,否则会七窍流血而亡。

成影便将自己带到扬州郊县一处烟花之地。

饶是过了两月之久,裴行之依旧清晰记得那晚的绮丽与炽热。

指尖划过细腻肌肤的触感,狂风暴雨时震慑人心的颤抖,都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事后裴行之让成影给那晚的女子送去一盘金锭,花楼妈妈满脸堆笑接下,成影让她去请那女子,她却支支吾吾。

一番盘问之下才知,那妈妈带着一姑娘到门外了,却听见了门里的动静,看见一旁一脸煞气的成影,也不敢说实话,而成影以为房内的女子就是那妈妈找的人。

裴行之那时有任务在身,无暇追究此事。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她。

裴行之慵懒一笑,缓缓闭上眼睛。

***

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苏向晚懒懒倚在窗边,眼下一片青黑,心情并未因天气的明媚而晴朗起来。

昨夜她睡得很不踏实,一会梦见自己在青楼内再次遇见那男子,那人凶狠霸道,自己的唇被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会又梦见裴世子回来后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对她严刑拷打。

苏向晚醒来后坐了好久才缓过来。

她安慰自己扬州距京都山高路远,那裴世子未必能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正暗怵着,盼夏撩帘入内道:“小姐,绿萝刚刚来传话,说游玩的小姐们都回府了,现下都去给老夫人请安了,三夫人让小姐也去一趟。”

“知道了。”苏向晚神情怏怏地起身。

盼夏眼明心亮拿来一盒脂粉,三两下便盖住了自家小姐眼下那片青黑,又在精致的唇上涂了口脂,不一会儿一位天仙般的玉人儿便出现在眼前。

盼夏放下口脂,不禁心内暗赞,小姐这幅容貌打扮起来真是省心,不着脂粉时是天生丽质,稍作打扮时便是花容月貌,仿佛女娲娘娘偏心捏出来的一般。

她看出苏向晚心情不愉,宽慰道:“小姐别担心,小姐这般容貌世间难寻,那裴世子见了之后说不准神魂颠倒,一颗心都倾倒在小姐身上了,哪还记得小姐做过什么。”

“你这丫头!再贫嘴就把你发卖了去!”苏向晚嗔怒道。

盼夏眨眨眼佯装害怕地不再说话。

苏向晚今日着一身湖蓝色衣裙,配上这明媚的阳光,看着让人很是心旷神怡。

主仆二人收拾完毕后整装出发。

前往慈仁堂要经过一段荷塘小径,此时正值仲春,荷叶尖尖,细柳垂丝,风光大好。

苏向晚心不在焉走在小径上,丝毫未察觉不远处有个人正在等她。

裴敬文听闻妹妹们今日归府,正在老夫人那里请安,便想去慈仁堂那处一起陪老夫人聊聊天。

老夫人和善,免了这些小辈们的晨昏定省,可老人家都爱热闹些。

这么想着,他便起身出发,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苏向晚。

“表妹早啊。”

见苏向晚似有心事,未曾注意到他,裴敬文率先开口问道。

苏向晚一愣,抬头看去,这才看见不远处的裴敬文。

“二公子早。”苏向晚收起神思,甜甜唤道。

裴敬文察觉出她的疏离,嗯了一声,问道:“表妹这是要去祖母那里吗?”

“正是,姨母派人传话说府中众小姐归府,现下都在老夫人那处请安,唤我前去认认众位小姐。”苏向晚含笑道。

“这便巧了,我也正要去给祖母请安呢,我们一同去吧。”

裴敬文嗓音温润尔雅,很难让人拒绝。

“好啊。”苏向晚欣然应下。

二人并肩前行,男子气质清润,女子婀娜多姿,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璧人。

小径延伸出去的一条岔路旁假山环绕,甚少有人经过。

此时不知从哪刮起一阵微风,扬起一地浮尘。

第6章 裴行之凤眼微眯,盯着前面那对“璧人”。

他性喜安静,才选了这么一条无人经过的路前往慈仁堂,没想到竟又碰到那人。

“成影,昨晚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裴行之淡淡道。

成影瞄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斟酌道:“属下昨夜已传信给扬州探子,不出意外,今夜就能收到回信。”

扬州路远,又要查一个人,一日一夜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了。

“嗯。”裴行之从容应声。

裴敬文与苏向晚并肩走着,说了几句闲话后,他瞄了一眼苏向晚,佯装镇定道:“表妹以后唤我二表哥即可,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生分。”

他说完,脸上浮起红晕,也不敢再看她了。

苏向晚侧头瞄了一眼,哪里还不懂他的心思。

少年慕艾,再正常不过了,况且她这样的容貌,尚在扬州时便分外惹眼,走在路上,不论是少爷公子还是小厮匹夫,只要是怀春的年纪,都会多看她两眼。

也有不少上门打听她的,可母亲眼光挑剔,久而久之,上门的人也少了。

她佯装不知裴敬文的心思,柔声应道:“二表哥,晚晚记下了。”

假山后的成影偷瞄了一眼裴行之,果然见他眉头微蹙,似是不悦的样子。

这姑娘真倒霉,成影暗想。

一路绕过亭台楼阁到慈仁堂时,里面已聚集了不少人,苏向晚还未入内,便听见里面热闹非凡。

苏向晚整好着装,缓步入内。

甫一入内堂,便瞧见眼前花团锦簇、各色衣着的妙龄佳人围在老夫人周围叽叽喳喳个不停,老夫人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裴敬文往二夫人身旁落座,苏向晚不动声色往三夫人处走去。

三夫人也看见了苏向晚,她亲切地拉起苏向晚的手道:“今日府中不少人都在这里,你莫要紧张,老夫人跟前那三位都是与你年纪相仿的。”

三夫人又靠近苏向晚,悄声道:“京都里,凡是世家贵族举办的游园宴会都会邀请她们,你与她们交好了也好让她们多带带你。”

“晚晚省得。”苏向晚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哈哈哈,你们这群皮猴子真不让人省心。”老夫人此时不知又被谁逗笑了,开怀大笑道。

老夫人一个扭头看见了苏向晚,招手道:“晚晚来了,过来与众姐妹认识认识。”

“晚晚是谁?”一身穿银丝彩绣锦裙的俏丽女子疑惑问道。

苏向晚闻言抬步上前,柔声道:“问老夫人安,问众姐妹安。”

待看清了苏向晚后,那三名衣着华贵的女子神色各异。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转头对其他三人道:“这便是晚晚,是你们三婶母的外甥女儿,要在府里住段时日,你们姐妹几个无事了也好搭个伴一块玩玩。”

三人都站了起来,自报姓名,算是认下了。

为首的那女子珠圆玉润,名叫裴明曦,瞧着就是与人和善的模样,比苏向晚大一岁,今年已十六了,是府中大小姐,二房家的长女。

中间的便是方才提问的俏丽女子,浑身珠翠,每一件瞧着都是价值不菲的,从看见苏向晚后,便目露不善,只比苏向晚大几个月,是府中二小姐,二房家的次女,名叫裴明玉。

最后的女子沉默少言,始终低垂着头,样貌虽清秀,却被那软弱的气场拖累了,怯懦地说自己是三房的庶女,年十五,名叫裴敏。

苏向晚内心叹气,生在豪门大户家虽说吃穿不愁,可也最是捧高踩低的,若是身无长处再是庶子女,恐怕连老夫人身边得眼的大丫鬟都不如。

苏向晚正在思绪纷飞,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世子回来了!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老夫人听见这话双眼霎时迸出亮光来,满屋子的人瞬间噤声,都转头望向屋外。

大丫鬟玲珑疾步入内,躬身道:“老夫人,世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矫捷的身影背着光入内,三两下走到老夫人跟前道:“祖母,行之回来了。”

“不是说还得过两日才回么,怎地今日就回了?也不留个时间让人准备准备。”老夫人眉开眼笑问道。

“孙儿想祖母了,便提前回来了。”裴行之笑着解释。

“好好好,平安回来了就好,这次出去查案一去就是两月,祖母没少担心你……”老夫人拉着裴行之开始絮叨。

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众人或恭维或赞扬的声音不时响起。

苏向晚望着裴行之的背影出神。

若自己没有看错,裴行之身上穿的那件玄色镶边锦袍用的应该是云锦的料子。

云锦价格昂贵,一方帕子那样小的料子都价值千金,富贵人家也是望而却步,寻常人家更是闻所未闻。

自己之所以见过,还是在一次经商中见一官家小姐用过那料子制成的帕子,那官家小姐炫耀了好久。

那云锦色泽莹润而内敛,苏向晚一直都忘不掉。

而如今那千金难求的料子被制成了一件成衣穿在裴行之身上。

虽说来国公府这两日,已经让她认识到了自己与豪门世家的差距,可这种冲击也没有此刻来的剧烈。

世家大族吃穿用度都是有讲究的,身份高贵的自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裴行之身为世子,其父是大将军,其母是成兴公主,更是圣上亲外甥,一出生便比府里这些人更有地位。

想起今早盼夏打趣自己的话,突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来。

苏向晚向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只几息功夫,她便收起神思,脸上一丝情绪也无。

老夫人拉着裴行之说够了,此刻才想起还有个人没介绍,她望着苏向晚道:“晚晚来,这是府上大公子,行之,你来认认人。”

老夫人说“府上大公子”,而不是“大表哥”,苏向晚便知道这是何意了。

身份这样尊贵的一个人,确实不是自己高攀得起的。

苏向晚抬步走至裴行之跟前,柔声道:“问大公子安。”

老夫人转头对裴行之说道:“这是你三婶母的外甥女儿,唤苏向晚。”

“苏小姐不必客气。”裴行之淡淡地睨了面前人一眼,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漫不经心饮了两口,动作是说不出的矜贵。

苏向晚这才抬头看他,甫一抬头,便怔住了。

无怪扬州州府小姐见之不忘,无怪一路来她不用刻意打听便能从不少路人口中听到此人。

方才她未细瞧,只觉此人气度非凡,此刻细看,只见他墨发束冠,凤眼微挑,果真风姿无双。

只是一双眼寒星四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平添了几分慑人之感。

苏向晚不敢再瞧,规矩地站在一边。

第7章 裴明玉性子跳脱,缠着老夫人一会儿说这个,一会说那个,无外乎都是这次郊游所见所得。

时不时又朝裴行之递去几句话,裴行之表情都是淡淡的,回答的只有一个“嗯”字,可她依旧乐此不疲。

老夫人看着坐在身旁漫不经心的大孙子,神思一动,对裴明玉道:“四月的天气正正好,不冷不热,梨花开的正好,正是赏花的好时节,昌平侯府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赏花宴……”

她顿了顿,又对裴行之道:“圣人体谅你此次查案辛苦,许你在家休息几日,左右也无事,到时候也一同去逛逛,年轻人多转转也是好的。”

裴行之向来不喜参加这种宴会,可他知道此刻若是拒绝了老夫人,老夫人又要絮絮叨叨说上一通,他索性答应了,反正去了宴上也不会多待,届时找个借口走就好了。

老夫人看着裴行之爽快答应了,满意地点点头。

裴明曦坐在一边饮着茶,听到这里对苏向晚笑吟吟道:“晚表妹方来京都还未有时间出去走走吧,这次刚好是个机会,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

苏向晚并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与其白白浪费时间赏花吟词,不如去赚银子。

但这是别人初次邀约,若是拒绝了,只怕其他人会觉得她孤僻不合群,以后都不会再邀请她了。

苏向晚脸上扬起微笑,还未开口便听裴明玉阴阳怪气道:“晚表妹?姐姐叫的可真亲热,旁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亲妹妹呢!”

苏向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又换上得体的笑。

众人好似见怪不怪,就连老夫人都没有太大反应。

也是,这毕竟是府里精细养着的二小姐,就算出言不逊,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率真单纯。

苏向晚偷瞄了周围人一眼,视线在裴行之身上顿了顿,见他仍是神情淡淡的,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夫人此时突然开口:“二小姐这是何意?知道的人说是二小姐直率,不知道的还当二小姐眼里容不得人呢!”

话毕朝着二夫人扬起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含着些许挑衅。

二夫人自是明白三夫人这是给她找事,只是众人都在这里,二夫人只好不轻不重的说了裴明玉几句。

大小姐裴明曦满含歉意对苏向晚道:“我这妹妹就是这样,从小被府里惯的,你莫要跟她计较。”

苏向晚报之一笑,回道:“无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明玉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育了一通,脸上很是挂不住,再一瞧苏向晚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一边,心里更是来气。

她自诩貌美,凭着身份与容貌在各种宴会上没少出风头,如今来了一个比她美出十倍不止的人,她怎能心安。

她忿忿不平朝裴行之道:“大哥哥你来说,苏向晚她该不该去!”

裴行之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他并不能确定苏向晚的身份。

若真是三夫人的外甥女儿,那夜为何会出现在青楼?她在扬州又所犯何事?

这一切都得等成影晚上汇报。

裴行之慢悠悠放下茶杯,泰然道:“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这一句话既给苏向晚留了面子,又表明苏向晚只是个客人,可谓是滴水不漏。

裴明玉也听出了话里的亲疏有别,她得意地朝苏向晚扬起下巴。

一个破落户长得再美有什么用,况且苏向晚她只是暂住,迟早要离开国公府。

这么一想,裴明玉气顺了大半,也不再计较她能不能去赏花宴了。

苏向晚听到这句话后朝裴行之望去,正巧裴行之抬起薄薄的眼皮也看向她,二人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苏向晚似被那眼神蛰了一下,率先移开目光。

若她没有看错,那人的眼里含了些许探究与怀疑。

苏向晚不禁脊背发凉。

回到松烟阁后,苏向晚仍是心有余悸。

她唤来盼夏道:“你去看看咱们一共有多少银子。”

盼夏不解问道:“小姐,看这个干嘛呀?”

“待在府里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若是银子够,不如先在府外租个院子。”

苏向晚拍拍胸口,她总觉得那人看她的目光别有深意。

盼夏听话照做,只是没一会功夫她便垂头丧气道:“小姐,加上所有碎银子,咱们只有不到五十两了。”

苏向晚扶额,自己虽经商,但本钱有限,干不了大的买卖,父亲无官无职,也无技能傍身,自己赚的全补贴给家里了,因此才会铤而走险想去干那不法之事。

五十两在寸土寸金的京都也租不了什么好房子,况且自己平日花销还要用,日后开铺子也要有本金。

“既如此,便先在府里住下吧。”苏向晚叹气。

夜里刮起了凉风,吹动满园春色。

成影方才收到扬州来信,此刻正将信递给裴行之。

裴行之刚沐浴完,头发还是半湿,衣襟松松系着,行动之间隐约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斜靠在长椅上,慵懒散漫,随意地接过信件。

片刻后,薄唇微勾,将手里信件放在蜡烛上燃烬。

信中说,苏向晚确实是苏家女,也就是三夫人的外甥女,只是家道中落,银钱不丰,便于两月前与一游商计划开设地下赌场,二人密谋的地点就是万花楼。

大胤朝禁设赌场,一旦查处,刑罚不轻。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开设赌场利润颇大,因此地下赌场是屡禁不止。

这倒是都能说通了。

“啧…胆子倒是不小…”

旋即他又想起信中最后说她前往京都是为了嫁入高门。

怪不得今日她与二弟走的那样亲近,原来竟有那样的心思。

裴行之凤眸微眯,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第8章 今日无事,来国公府这几日苏向晚总算睡了个好觉。

她算是想开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整日提心吊胆也不是个事,与其这样惶惶不安,不如找点事做。

苏向晚唤来盼夏道:“盼夏,一会用过早饭后你与我一起去院子里摘点花。”

盼夏见她不似昨日那般眉头紧锁,开心应道:“好哇,小姐摘花是要放在房中吗?”

苏向晚摇摇头,“既然要在府中住些时日,也不好没个表示,我银钱不多,买来的礼物不会好到哪去,再者公府里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如别出心裁做点别的。”

盼夏好奇问道:“小姐打算做什么?”

“荷包。”苏向晚笑道:“将鲜花捣碎与布料浸水泡个一晚上,布料就会染上花香,经久不散。”

盼夏想起来了,小姐在家中时便会这么做,做出来的帕子、荷包等都会染上香味,确实经久不散。

且小姐女工技艺精湛,绣出来的帕子、香囊等物件时常惹得其他人惊艳不已。

“好啊,奴婢这就去取篮子。”

用过早饭后,主仆二人来到园子,园中茉莉开的正好。

国公府的花每日有专人打理,如今红的紫的聚在一处,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苏向晚腕袖轻挽,露出一截白如羊脂的手腕。

晨光曦微下,女子熠熠生辉,清逸脱俗,葱白的手指将摘下的花递到鼻尖轻嗅,如一幅画般美丽安详。

裴敬文来到园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色。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忘记自己要去哪里,连周围的风声也听不到了,耳边只余胸口强烈的悸动。

苏向晚将刚摘下的花放入花篮,一转头便看见不远处裴敬文正呆呆地看着她。

“二表哥?”苏向晚轻声唤道。

裴敬文似惊醒一般瞬间红了耳朵,他赫然道:“表…表妹早,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向晚一怔,她在摘花啊,他不是都看见了么。

苏向晚微笑道:“我想摘花做点东西送给府里人。”

“哦?做什么东西呢?”裴敬文脸上热意稍减,他好奇问道。

“不告诉你。”苏向晚调皮地眨眨眼。

这可是她的独门绝技,一般人定会觉得惊喜,若是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好吧。”裴敬文笑道。

他望了一眼苏向晚,红着脸道:“有我的一份吗?”

“那是自然,晚晚给各房人都准备了。”苏向晚笑道。

得到了这个答案,虽在意料之中,裴敬文还是喜不自胜,他快速地瞄了一眼苏向晚又将眼神移开,轻声道:“那我就等着收表妹的礼物了。”

苏向晚柔柔一笑,问道:“对了,二表哥这是要去哪里?”

“方才祖母找我,我正要去祖母那里。”裴敬文笑答。

苏向晚点点头,“那二表哥快去吧,别让老夫人久等了。”

“好。”裴敬文看了一眼苏向晚便离开了。

盼夏看了看二公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犹疑道:“小姐,二公子他是不是……”

盼夏话没说完,苏向晚却知道她要问什么。

在扬州时,苏向晚上街时但凡不戴帷帽,便会招惹不少男子的目光,更有胆子大一点的直接上前表明心意,此后苏向晚上街都会戴上帷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盼夏见得多了也能从一些人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

方才二公子那样子,分明就是心悦自家小姐!

盼夏被这个想法惊到了,她激动地压低声音道:“小姐,夫人要您来京都可不就是为了觅一高门良婿么,这二公子出身高贵,奴婢来这两日也未见二公子有什么侍妾通房,可不就是上佳人选吗?”

苏向晚不做回答。

盼夏说的对,二公子出身高门且洁身自好,确实是一良婿,可她心里总有些犹豫。

园子隔壁开辟了一处空地,裴行之无事便会去那处练武。

园子与空地仅一墙之隔,二者于一游廊相连。

花园旁的空地内,成影瞄了一眼自家主子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暗道:“这姑娘怎么这样倒霉,几次三番触了主子的霉头,这样心怀不轨地想进国公府,也不知主子会怎么惩罚她。”

裴行之冷着脸就走。

正在游廊拐角处洒扫的仆役见了忙低头行礼道:“见过大公子。”

园内采花的苏向晚动作一僵,鬼使神差般朝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裴行之睨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只这一眼,苏向晚却惴惴不安起来。

她分明在那眼神中看见了轻蔑之色!

这是何意?

因为自己家世破败,他不想自己与府中公子有牵扯,还是方才盼夏的那番话被他听去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苏向晚都必须采取行动,趁着误会尚未加深赶紧解释清楚。

思量间,苏向晚抬脚去追。

“大公子!”

苏向晚喊道。

裴行之肩宽腿长,步子也迈的大,听见了苏向晚喊他也没有停下来。

苏向晚无奈,只能提起裙摆疾步追赶。

待走出游廊,距那人不到五步,苏向晚追得急切,没看清脚下凸起的鹅卵石,一个趔趄便往前扑去!

眼见着要撞到那人了,那人一个侧身,躲过了。

“啊!”苏向晚跌落在地,吃痛地喊出声。

“呀,这不是苏小姐么,这是作甚?”

裴行之堪堪回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地嘲讽。

苏向晚蓦地红了眼眶,自己身世卑微,便要受到如此欺辱吗?!

赶来的盼夏忙将自家小姐扶起来。

苏向晚吸了吸鼻子,冷冷道:“不小心摔了一跤,劳大公子费心了。”

裴行之望着她倔强的脸,二话没说离开了。

“小姐没事吧?奴婢扶您回房。”盼夏抹了一把眼泪道。

“无事。”苏向晚盯着裴行之的背影恨恨道。

第9章 夜风吹拂而过,树影婆娑。

苏向晚躺在床上,盼夏正给她的脚趾上药。

如玉脂般白皙的脚趾,此刻被磕红了一块,在无瑕的皮肤上甚是突兀。

“小姐,要是疼了您就说。”盼夏抽噎道。

苏向晚看了一眼红着眼的盼夏,安慰道:“好了,哪有这么娇贵,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

盼夏噘着嘴,忿忿不平道:“那大公子也欺人太甚了!离得那样近,伸手就能扶您一把,却偏偏躲过了,让您白白摔了。”

“罢了,惹不过还躲不过吗?以后见了他就离得远远的!”

“来府中之前,奴婢听旁人说起这位世子,只道是朗月清风,芝兰玉树,如今才知道,竟然这样高高在上,瞧不起人!”

盼夏打抱不平。

苏向晚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咱们得加快出府的计划了。”

盼夏小声道:“可是小姐,咱们不是只有五十两银子了吗,这些银子够吗?”

“自然不够。”苏向晚思索片刻,沉吟道:“我的女工还不错,在扬州时偶尔拿出去卖也是抢手的,不如先做点绣品,等银子多了再开间成衣铺子。”

盼夏放下手里的药膏,接道:“小姐女工在扬州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姐绣花样,奴婢裁布引线,像在扬州时那样,凭小姐的手艺定能卖个好价钱!”

盼夏越说越兴奋。

苏向晚微微一笑,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竹园内气氛却不比松烟阁那样轻松。

裴行之手里拿着从北疆传回来的信件陷入沉思。

信是他的父亲裴赫写的。

信中说北疆苦寒,虽已值四月,仍是大雪纷飞,军中不少将士都长了冻疮。

这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信的末尾说前几日将士巡逻,竟在一个小镇子里发现了一个北狄人。

押送该北狄人回军营时遭到反抗,那人挣扎之际被将士抓破后背衣裳,赫然露出脊背上的雄鹰图案。

裴行之心中一沉,随后将信件付之一炬。

他仰头靠在长椅上,双眼微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扳指,思绪飘回三年前。

那时北疆的战事紧张而激烈,敌国暗中筹划,秘密培养了一支精锐部队。这支部队的成员皆身材魁梧,蛮力惊人,后背上刻有雄鹰图案,被称为巴特尔队。

巴特尔队在敌国精心策划下,犹如一把锋利的利剑,直指大胤,意图一举夺下这片热土。

擒贼先擒王,裴行之与父亲声东击西,将大半将士安排在雁鸣山以南,以此吸引巴特尔队伍视线,裴行之则带领三百心腹,偷偷潜入敌军腹地,缴获敌军首领。

等巴特尔队伍察觉问题返回大本营后,却落入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一共两万余人,被尽数歼灭。

然而早应消失的巴特尔的身影如今却再次出现。

裴行之长睫微动。

翌日,旭日东升,流云涌动。

苏向晚照例来园子里采花。

昨夜对开铺子一事已有了初步计划,苏向晚今日心情轻松了不少。

她嘴里轻轻哼着扬州小调,很是惬意。

“小姐,这园子里的花开的真好,好多品种奴婢连见都没见过呢!”盼夏一边摘花一边感慨。

“这园子每日都有人打理,花自然开的好些。至于那些没见过的,要么价值不菲,要么是御赐之物。”苏向晚道。

宫中有专门培育奇花异草的花匠,圣上赏赐给一些近臣也是寻常。

听到有些花是御赐之物,盼夏立刻紧张起来,她只挑一些自己认识且常见的花,生怕摘了不该摘的。

裴敬文在游廊踱步。

昨日在花园看见苏表妹,今日还能碰见吗?

他不确定。

“二公子,老夫人不是免了府里人的晨昏定省吗,您怎地今日还去老夫人那处?”身后小厮不解问道。

“咳,祖母年纪大了,我多去看望她老人家,陪她解解闷也是应该的。”裴敬文羞赧道。

小厮纳闷儿,平日里二夫人盯二公子课业盯得紧,二公子白日多在书房,三五日去慈仁堂一次,怎地这两日天天去?

裴敬文忐忑不安,在看到苏向晚身影的那一刻呼出一口气,又蓦地紧张起来。

“表妹早啊!”裴敬文按住心里的情绪,温柔开口。

苏向晚一愣。

自昨日被那人无视之后,苏向晚便打定主意不再与府中男子有太多接触。

且后来盼夏也向府中丫鬟打听了一番,知道隔壁便是裴行之练武之处。

也不知他此刻在没在,有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

苏向晚扬起一个得体的笑,道:“二公子早。”

裴敬文僵了一瞬。

他不懂昨日还与他有说有笑的佳人今日怎地突然对自己疏离起来。

裴敬文很快收起脸上的失落道:“我去看祖母路过此处,表妹今日也在摘花啊。”

苏向晚浅浅一笑道:“是啊,老夫人找二公子是有事吗,二公子快去吧,让老夫人久等就不好了。”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裴敬文心里疑惑不已,他佯装镇定道:“正是,我这就去。”

抬步走了没几下,他回头状似无意问道:“表妹摘花还得几日?若是还需两三日,不如交给下人做,最近好多新叶抽枝,叶子又薄又锐,小心划伤了表妹。”

苏向晚道:“无事,既然是送给府中人的礼物怎好假手于人。”

裴敬文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到她继续道:“况且这是最后一日,这两天采的鲜花够用了。”

裴敬文顿住,紧接着又扬起温柔笑意道:“这便好,表妹若是有什么缺的便给府中说,我先去慈仁堂了。”

“好,表哥慢走。”

待裴敬文走远,苏向晚收起脸上笑意。

她自是看见了裴敬文眼神里一瞬而过的失落。

但那又怎样呢?

那人鄙视的眼神毫不掩饰,自己若是真与府中公子有所牵扯,到时还不知他会怎样羞辱自己。

反正自己也没有嫁入高门的想法,与其白白被人耻笑,倒不如一早说个清楚。

苏向晚收起花篮,淡淡道:“盼夏,花已采够了,我们回院子吧。”

第10章 回到松烟阁后,苏向晚将这两日采的鲜花倒入石臼慢慢捣碎,不一会儿房间里都是清甜的花香味。

盼夏用剪刀剪去枝叶部分,她一边剪一边偷偷瞧了苏向晚几眼。

苏向晚看出她似是有话要说,笑道:“瞧你这藏不住心事的样子,有什么话就说吧。”

盼夏支支吾吾道:“小姐,那二公子瞧着分明是心悦于你,方才见你不想理他,样子失落的,连奴婢都看出来了。”

她往跟前凑了凑,低声道:“奴婢看二公子比那大公子好多了,说话又温柔又礼貌,一点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样子,小姐怎的不考虑考虑?”

苏向晚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你啊!且不说见了二公子没几面不说,就是二公子确实君子端方,可我对他没有感情,那也不是一门良缘。”

盼夏叹了口气,两条眉毛麻花似的拧在一起道:“二公子见了是没几面,可奴婢就觉得他是好人,相比之下,大公子一看就不好惹!”

苏向晚失笑,可不得不觉得盼夏说的有理。

裴大公子昨日讥讽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罢了,左右我们也不会在卫国公府多待,以后见了大公子躲着就是了。”

苏向晚刚将摘来的花全部捣碎,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苏向晚呢?去把她给我叫出来!”

是裴明玉的声音。

“二小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房间内的主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苏向晚撩帘走出房间,入目便是裴明玉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旁边跟着一堆奴仆。

“好哇苏向晚,你倒是悠闲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府里的主子!”裴明玉趾高气扬道。

苏向晚一头雾水,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二小姐这是何意?晚晚听不大懂。”

“听不懂?丁香你来说说!”

贴身丫鬟丁香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苏小姐,今日二小姐说要染丹蔻,让奴婢去园子里摘花,奴婢去了园子发现好多花被摘了,一问小厮才知道这两日苏小姐在园子里摘花……”

苏向晚愣住。

她摘之前已经问过照看园子的小厮哪些是能摘的,哪些是不能摘的,她摘的那些都是非常常见的花卉, 但二小姐一身珠翠,显然瞧不上这些普通的花,且自己并没有摘多少。

这二小姐分明就是来找事儿的!

苏向晚思量着道:“请问二小姐原是打算用什么花染丹蔻呢?”

“你管我用什么花!只要我乐意,把园子里的花都摘了也未尝不可!”

裴明玉柳眉倒竖,俏丽的容颜此刻写满了蛮横。

盼夏忍无可忍,道:“二小姐,我们摘的都是一些常见的花……”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呵!连一个低贱的婢子都敢顶嘴了,苏向晚,谁给你的胆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府里的主子了!”裴明玉厉声道。

苏向晚给盼夏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二小姐,我摘花是为了送府中众人,扬州苏绣很是有名,我略会一点女工,想绣个物件送给老夫人。”

“哼!你休想用老夫人来压我……”

眼瞧着裴明玉誓不罢休,盼夏灵机一动,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溜走了。

她一路疾跑,在慈仁堂院外差点撞到一人。

定睛一瞧,竟是二公子!

盼夏眼里瞬间发光,上气不接下气道:“二公子,在这碰见您真是太好了!您快去松烟阁一趟吧!”

一听松烟阁,裴敬文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急切道:“苏小姐怎么了?”

“奴婢路上再给您说吧,咱们先快点去吧!”

“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盼夏带着人一路疾走,在路上说清原委后,裴敬文一向温润的脸上罕见地有了愠色。

松烟阁内,裴明玉正让人强行进入房间,想把已经捣碎的花尽数倒掉。

苏向晚站在一边,银牙紧咬。

松烟阁是国公府的院子,裴明玉是国公府二小姐,她没有资格拦着人不让进。

可这种行为堪比奇耻大辱,饶是苏向晚再镇定,此刻也难以保持平静。

裴明玉身后一健壮的嬷嬷瞪了苏向晚一眼,在进房间时半边身子用力撞了她一下。

苏向晚一时不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去,她急忙扶住门框,脚趾却狠狠撞在门槛上。

昨日刚消肿的脚趾立刻火辣辣地疼起来。

嬷嬷阴阳怪气道:“哎呀,真是对不住啊苏小姐,老奴不是故意撞你的,但是你站在这里实在碍事……”

“明玉!你这是做什么?!”

裴敬文匆忙赶到,看见一群婢子正往房间内闯,他斥道:“都停下!”

裴明玉没有想到二哥会来,更没有想到一向待人有礼的二哥会发脾气,她怔了一瞬。

“二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再不来,你准备做什么?还嫌闹得不够吗?!”裴敬文怒道。

裴明玉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苏向晚,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二哥哥,你平日最疼爱我了,如今竟为了这个外人凶我!”

说完她便瞪着苏向晚,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裴敬文见状,眉头紧锁,沉声喝道:“好了,事情原委我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你莫要再胡闹了,回你的院子去!”

裴明玉闻言,心中更加不忿,“哼!苏向晚你给我等着,我定要告诉我娘去!”她咬牙切齿道。

一群人又乌泱泱地走出院子。

待人走远,裴敬文走到苏向晚面前,他满含歉意道:“表妹,真是对不住,明玉她从小便被惯坏了,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回去后定会好好说她。”

“没关系的,二小姐她生性直率,本也是小事一桩,二公子不必费心。”

苏向晚说完向后退出一小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裴敬文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心里似被针扎了一下,他面上不显,淡声道:“表妹今日受惊了,好好歇息一会,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望着裴敬文远去的背影,院中此刻再无外人,苏向晚瞬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