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 第一章 娘快死了，她决定带我去找爹，

在村里借了一圈钱后，

才勉强凑齐了进城的路费。

没想到爹见我们的第一面，

就要把我和娘赶回去，

第二天娘带我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人是爹的新欢。

娘当着我的面，竟然直接冲着这个女人跪了下去。

娘说她脑子里长了个瘤，要死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懵懂的看着她。

她突然笑了出来，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拉着我的手，一户一户的跪过去借钱。

从天亮，到天黑。

但现在家家户户都饱一顿饥一顿，怎么会有闲钱？

我都懂的道理，娘自然也懂。

最后娘两手空空，牵着我回了家。

看着娘鲜血淋漓的膝盖，我小脸皱成一团。

“娘，瘤不好，咱不长瘤了。”我心疼的说道。

娘露出一抹苦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悲痛，她喃喃道：“行，咱不长了。”

听她这么说，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娘告诉我，要带我去找爹。

爹对我来说就是个称呼，从出生起我就没见过他。

我不想去，但看着娘麻木的神情，我到嘴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感觉叫绝望。

村长知道了这件事，当晚就找上门来。

他坐在堂屋，嘴里抽着那自家种的老旱烟。

烟雾缓缓飘起，弥漫在整个屋子，把我呛的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依偎在娘的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但是她太瘦了，骨头硌的我生疼。

“老张家的，别去了。”沉默许久，村长嘶哑的声音响起。

像是锯木头的声音，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娘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殷勤的给他倒了杯热水。

见村长喝了一口，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村长，我这情况你也知道。”

“不去找孩子爹，孩子咋办。”

村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这么多年都没消息...”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他对上娘固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往外走去。

娘紧绷着身体，连忙道歉：“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村长打断她的话：“介绍信我会给你开，随便你吧。”

听到这话，娘肩膀才松弛下来，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三天后，娘把家里的东西该卖的都卖了。

收拾出一个大包裹，带着我买了一张硬座的票，带我踏上去找爹的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好奇感过去后，就剩下浓浓的疲惫。

娘死死把我抱在怀里，警惕的目光盯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脚下是包裹，拥挤的腿都伸不开。

整个车厢弥漫着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作呕。

娘轻声问我：“马上就能看到爹了，大丫高不高兴？”

我犹豫片刻后，小幅度的点点头。

娘眼睛里迸发出亮光，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爹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很想要个孩子...”

她滔滔不绝的说道，但我感觉与其说她在跟我说，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出她语气里的颤音。

娘在害怕什么？她不是说爹一定会喜欢我吗？

我不明白，无聊的把玩着手指，左耳进右耳出。

对我来说，有没有爹无所谓，只要娘高兴就成。

这趟旅程比我想象的还要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目的地。

被挤着下了车，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我看向娘，开口问道：“娘，我们去哪里找爹？”

娘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咱先去邮局看看。”

我心里涌上一个猜测，娘似乎也不知道爹在哪里。

一个小时后，我的猜测成了真。

第二章 娘用别扭的普通话，询问张海志在哪里。

对了，张海志就是我的爹。

邮局的人不耐烦的把她赶走，说这里不是找人的地方。

娘只好先带着我离开，站在街道上，她瑟缩的把我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无助的神情。

爹的消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了踪迹。

三十多度的大夏天，闷热的要命，地上的土块都被晒得滚烫滚烫的。

娘带我走到树荫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有走的意思。

我心里好像有小虫子爬一样，想说回家，又怕娘不高兴，只好呆愣愣的站着。

直到太阳落下半个身子，娘才动了。

她抱着我，毅然决然的往西面走去，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坚定。

“娘，咱们去干啥？”我好奇的问道。

娘嘴角勾起，露出个苦涩的笑容：“去找爹。”

娘一路边问边打听，带我来到了一处叫做学校的地方。

门口看门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大爷，听到我娘说明来意后，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乖乖，哪有找男人来学校找的？”他一脸复杂，眼底充满同情。

让我想到了在村里，我被那群孩子欺负没爹后，大人们看我的眼神。

娘局促的笑笑，捏紧衣角，似乎怕被赶出去。

大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目光柔和了许多，开口道：“多大了？”

意识到他在问我后，我瑟缩的躲在娘的身后。

想了想露出个脑袋，唯诺的开口：“爷爷，五岁了。”

大爷愣了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

透明的糖纸可以看到里面红色的颜色，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却懂事的没有接过。

我看向娘，她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她勉强挤出个轻柔的笑容，道：“爷爷给你，那就拿着吧。”

我似懂非懂，小步走出来，接过糖，用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连忙又躲了回去。

大爷叹了一口气，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帮你们娘俩联系联系看吧。”

联系什么？我不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糖果上。

小心翼翼的剥开糖衣，闻着溢出来的甜味，心里涌上一股满足。

伸出舌头想舔一口，却又不舍得。

想了想，又重新包了回去。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好在我和娘已经习惯了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隔着窗户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来到校门口。

他看上去三十出头，戴着个黑色框的眼镜，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娘和大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没有注意到。

我拽拽她的衣角，小声的开口：“娘。”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突然愣住了。

泪水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她抱起我大步往外走去。

但刚走出门卫室，她的脚就顿住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娘一路都在跟我说爹，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却下意识退缩。

好在这时候，男人看了过来，他朝我们方向走来。

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当家的...”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爹打断：“你来这干什么？”

他眉宇充满不耐，瞥了我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我不告诉过你，在老家待着吗？”

“现在还找到了我以前的学校，是想让我不能抬起头做人？”

一连串的问题，把娘问的脸色煞白。

她的头越来越低，仿佛再也抬不起来。

第三章 “爹！”我鼓起勇气，打断了爹的话。

他顿了下，视线落在我身上。没有一点慈爱，充满不耐。

我缩缩脖子，有些害怕，唯诺的开口：“我饿了...”

娘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对了，当家的，你看这是咱的娃。”

“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孩子吗，大丫聪明，像你一样...”

她眼底涌上一丝亮光，仿佛找到主心骨一样，脸上的表情都生动起来。

爹皱眉，脸上浮现一抹嫌弃：“够了，我可没看出来哪里像我。”

“再说了，一个女娃...”说到一半，他闭上了嘴。

或许顾忌到我在这里，或许是懒得废话，我觉得更像是后者。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村里，那些婶子们嘴上总挂着这样的话。

【女娃不行，早晚都得嫁出去的。】

【传宗接代还得是男娃。】

【你们看那老张家的，生了四个女娃都没结果，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亏心事才绝户的。】

一开始我不懂，问娘这是什么意思。

娘说因为她们没见识，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但爹是大城市的人，为什么也会说出这种没见识的话呢？

我想问问，但看着娘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是闭上了嘴巴。

“不是饿了吗？走吧，先去吃饭。”爹放轻声音，似乎想让他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些。

但他眉眼间的抗拒骗不了人，我意识到他不喜欢我。

我用余光偷偷看着娘，但她希翼的目光落在爹身上，没有发现这一点。

我有些不高兴，以前娘的视线只会停留在我身上。

不过想到吃饭，我心情好了许多。

听村里的孩子们说，他们的爹不上工的时候，就会到县里的国营饭店去。

点一盘红烧肉，就着大米饭，好吃到能把舌头咽下。

我肚子下，心也小，要三块就够了。

两块给娘，一块自己尝尝味。

但我的期待最后还是落空了，爹所说的吃饭，是买了四个大馒头。

每个有拳头大小，是土黄色的。

我知道这种馒头，和玉米面两掺。

在家的时候，逢年过节我们都吃这种。

我举到娘嘴边让她先咬一口，我才撕下一小块放在嘴里。

虽然有点喇嗓子，但甜滋滋的，还是好吃的。

等我们吃完一个馒头后，爹突然开口：“今天住一晚，明天我给你们买票，回去吧。”

他语气不容置疑，果断的做出了安排。

娘愣了下：“可是...”

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了眼我，似乎在顾忌什么。

爹误会了她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你给我生了个孩子。”

“但我现在很辛苦，你不能这么任性。”

“等我条件好了，一定会接你们娘俩过来的。”

娘的脸色更加苍白，单薄的身子像一张纸，似乎风一吹就能飘走。

爹把我们带到一家破旧的招待所门口后，就说自己还有事要忙，急匆匆的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娘才收回了视线。

“娘，这是干啥的地方？”我看着面前的小房子，不解的问道。

娘把我抱在怀里，轻柔的开口：“这是睡觉的地方。”

我更不懂了：“不应该在家睡觉吗？为什么爹不带咱们回家啊？”

娘沉默了，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迷茫的声音响起：“娘也不知道...”

第四章 拿出介绍信后，老板很快就给开了一间房。

很小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床外什么都没有。

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对哪里都很好奇。

最后窝在娘的怀里，把白天门卫大爷给的那颗糖拿出来，塞到她的嘴里。

娘愣了下，感受到嘴里的甜意后反应过来。

“娘吃，吃了笑笑。”我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比自己吃了糖还高兴。

娘也笑，但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我慌了，笨拙的给她擦着眼泪。

娘抱着我，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娘的大丫，你以后可咋办啊...”

以后？我以后和娘好好的就行。

但听我这么说，她哭的更厉害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娘是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娘警惕的抱紧我，犹豫再三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前。

透过门洞看到外面的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把门打开，讨好的笑笑：“当家的，你咋来这么早...”

“收拾一下，去买票。”爹眼底一片青黑，看上去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打断了娘的话。

娘咬咬唇，祈求的开口：“我回去行，你让大丫留下来。”

爹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疯了吧？”

“我告诉你，我没时间带孩子。”

“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不要来打扰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我觉得耳朵都要被震掉了。

我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生怕他和村里其他男人一样，直接动起手来。

我连忙挡在娘的前面，把她护在身后，颤抖的开口：“不许凶我娘！”

这让爹更加愤怒，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从他嘴里出来。

“我就说女娃没用，这就是个小白眼狼...”

娘很快反应过来，捂住我的耳朵，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流下。

我抬起头，她的眼泪正好落在我脸上。

是温热的。

我的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哽咽的开口：“娘，我们回家吧...”

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爹，我只想和娘在一起。

娘挤出个笑容，没有说话。

等到爹骂够了，他也走了。离开前一脸晦气，好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或许看我没精打采，娘突然开口：“想不想出去逛逛？”

我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不过很快我就后悔做出了这个决定。

...

娘跟招待所老板打听了一圈，决定带我去人民公园。

听说那里面有很多游乐设施，更重要的是不需要花钱。

一路边问边打听，过了一个小时，我们才到了目的地。

我眼里充满激动，紧紧的拉着娘的手。

视线突然一顿，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那是一家三口，女人抱着个不大点的孩子，一家人看上去温馨而幸福。

如果那男人不是我爹的话。

我神经紧绷，知道不能让娘看到这一幕，连忙开口：“娘，我不想去了，我们回家吧...”

可话刚说到一半，她就注意到我的视线，跟着看过去。

然后踉跄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第五章 我以为娘会冲上去跟爹对峙，没想到她抱起我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我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努力的挣扎起来。

“娘，你干什么！”我语气里充满浓浓的不解。

娘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公园不好玩，娘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她闭口不提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我心里涌上一股茫然，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倒是让娘停下，她把我放下，紧张的看着我。

“大丫，咋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似乎想要我说什么，却又怕我说什么。

我攥紧洗的发白的衣角，想起刚才那一家三口，有些胆怯。

天气太热了，热的我心里都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鼓起勇气开口：“娘，刚才那是爹？”

娘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的，你看错了。”

她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我沉默不语，乖巧的拉着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最后我们也没去其他地方，而是回到了招待所。

娘抱着我，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

“娘，我们回家吧。”我把脸埋在她胸前，嘟囔着又提到了这个话题。

娘身子一僵，沉默片刻后，用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我的后背。

“乖，娘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了。”

我一颗心沉下去，因为我知道，娘的有数就是拒绝我。

我不懂，爹已经在这里有家了，娘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心里涌上一股闷气，我转过身用被子把头蒙住。

娘没有来哄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她长叹一声。

我不知道娘怎么打算的，但我真的不喜欢这里。

...

要睡觉前，爹找过来了。

娘开门见到他后沉默不语，眼底再也没有期待的光。

爹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

瞥了我一眼，就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旱烟，点燃火后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烟雾。

闻着这难闻的味道，我小脸皱成一团，下床扑到娘的怀里。

娘拍拍我的后背，带我去把窗户打开，然后站在一边。

我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这呛人的烟味，而是因为爹的态度。

他高高在上，似乎做错事的是我和娘。

“你应该知道了，我在这有家了。”爹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娘愣住了，下意识捂住我的耳朵。

眼眸低垂，喃喃道：“当家的，孩子在这呢...”

她好像做错事一样，局促的不行，掌心都开始出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爹不在乎的摆摆手。

“当时我下乡，跟你结婚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不对，我们那也不算结婚。就吃了个饭，也没领证，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嫌弃的看了娘一眼：“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你也不懂。”

“明天带着孩子买票回去，我每个月会给你们寄钱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冷漠的起身，打算离开。

“张海志！”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眼底充满痛苦。

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快要死了。”

第六章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里蔓延，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娘。

片刻后，他冷淡的应了声，然后反问道：“所以呢？”

“那我拜托你死远点。”

然后看了眼我，补充了句：“对了，记得带着你的孩子死远点。”

说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关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心里毫无波澜。

虽然他是我爹，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可娘似乎不这么认为，她瘫倒在地，整个人蜷成一团，嚎嚎大哭起来。

我愣了下，顿时慌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娘知道爹有家的时候都没怎么样，现在却这么难过。

“娘，我在呢...”我走过去抱住她，学着她的样子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手都发酸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

娘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看上去有些可怕。

“娘，我们明天回家...”我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说道。

但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她打断：“大丫，这件事你不要管，娘心里有数。”

有数？我现在格外厌恶着两个字。

不过看着固执的娘，剩下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反正爹的态度那么坚决，她早晚能想明白吧？

这一晚我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下意识抱住自己，心里涌上一个猜测，难不成娘也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我眼眶发红，泪水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我紧紧的抱住自己，小声的哭泣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了开门声。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娘一脸疲惫的进来。我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慌，扑到她的怀里。

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安抚着我。

她没问我为什么哭，似乎什么都知道。

我心里涌上一股委屈，现在只想要回家。

就在我刚想说话的时候，娘先开口道：“大丫，娘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抿抿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点了下头答应下来。

娘很辛苦，我要乖。

简单的收拾了下，娘把招待所退了。

一手背着大包裹，一手牵着我，义无反顾的往东面走去。

“娘，我们要去哪里？”我迷茫的问道。

她笑笑，没有说话，但是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周边的景色逐渐变化，前方出现了一栋筒子楼。

着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楼，稀奇的挪不开视线。

娘注意到了这一点，眼底是抹不尽的悲伤。

“大丫喜欢这里吗？”她问道。

我犹豫了下，摇摇头，开口道：“我喜欢和娘在一起。”

娘笑了，不过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带我往前走去。

到了筒子楼前，娘身体僵硬起来。她带我走进其中一个门洞，走上二楼。

敲响门后，在门口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看向开门的人。

是当时在公园门口，和爹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大丫，叫小姨。”娘祈求的看着我，卑微的说道。

第七章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感到抗拒。

但面对娘的目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不等我说话，女人先质问道：“你们谁啊？到这乱认亲戚？”

她眼底充满疑惑，语气算不上多好。

听她这么说，娘的脊背更弯了几分。

娘小心翼翼的抬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妹子，这是我闺女。”

顿了顿，别过视线，继续说道：“也是张海志的娃。”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里蔓延，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敢看女人的神色，紧紧的盯着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缓缓开口：“进来说。”

屋子不大，但家具很多。从精致的装饰中，可以看出主人家的用心程度。

我不敢到处乱看，扫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依偎在娘的身边。

娘带着我局促的站在门口，和这里格格不入。

“妹子...”娘斟酌着开口。

刚起了个头，就被女人打断：“钱笑笑。”

娘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女人心平气和的说道：“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姐姐，我叫钱笑笑。”

虽然她看上去很好说话，但我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满。

也是，要是突然出来一个小孩跟我抢娘，我估计也接受不了。

在钱笑笑眼里，我和娘就是跟她抢爹的敌人。

“钱妹子。”娘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再次开口。

看钱笑笑的表情，应该还是不满意，但这次她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他...”娘刚开了个头，看钱笑笑低沉的脸色，连忙闭上了嘴。

看娘低头做小的样子，我心里很不舒服。

“娘...”我拉拉娘的衣角，想叫她离开。

我们回村里，我们去其他地方，无论哪里都行，都比这里好。

但娘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她蹲下来轻轻捂住我的嘴。

“乖，在小姨家不要乱说话。”

我敏锐的注意到，娘说出这句话后，钱笑笑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们什么意思？”钱笑笑双手抱肩，语气冷然，似乎想要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娘慌张的起身，解释道：“钱妹子，你误会了，我没其他意思。”

“你和张海志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也不是想让你俩分开啥的。”

“但娃是无辜的，娃不能没了爹。”

“你看我走，让娃留下来成不？”

“娘！”我惊愕的看着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泪水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娘这是什么意思？不要我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我的心脏就一抽抽的疼，险些要晕过去。

“张海志知道这件事吗？”钱笑笑没有理会我们母女情深的戏码，一针见血的问道。

娘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脸色苍白，沉默的给我擦着眼泪。

见她没有回答，钱笑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随便带个孩子，就说是我家男人的种，你看我像傻子？”

“等我家男人回来再说吧。”

扔出这句后后，她便闭上了嘴。

我茫然的看向娘，不知道现在如何是好。

第八章 娘沉默片刻后，带我安安静静的在门口站好。

我知道，她是想等爹回来。

可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难堪两个字，涌上我脑海中，我想要逃离，可逃不走。

我不能把娘一个人扔这。

孩子的啼哭声响起，钱笑笑往屋里走去，不再管我和娘。

趁着这个时候，我小声开口：“娘，咱们走吧...”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祈求。

但娘只对我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我想我知道她的答案了。

直到我脚发酸，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的时候，我终于听到开门声响起。

我没有松一口气，心里反而咯噔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媳妇，你看我给你买什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爹的目光落在了我和娘身上。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像是在看妻女，而是看仇人一样。

“回来了？正好来解释下，她们是怎么回事吧。”钱笑笑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顺着看过去，她抱着个孩子，站在里屋门口，面色不善。

爹挤出了个笑容，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小心翼翼的走到她的身边，开口道：“媳妇，我跟她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感到稀奇，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表情。

我还以为，他一直是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呢，我下意识看向娘。

娘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难看，但下一秒就恢复了以往唯诺的样子。

“当家的，你可以不认我，但你得认大丫啊。”

她鼓起勇气开口，一脸为难：“大丫可是你的孩子，你留下大丫就行...”

“谁说一定是我的孩子。”娘的话刚说一半，就被爹不耐烦的打断。

他的目光好似伤人的利刃，刺向我和娘的心。

我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反应过来后，涌上一股愤怒。

像个小牛犊一样，不管不顾的撞向他。

他可以打我骂我，但他不能这么侮辱娘。

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接连后退两步。

站稳后举起满是茧子的手，朝着我脸就要打下来。

我瞳孔猛然收缩，紧紧的闭上眼睛。

但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因为钱笑笑说话了。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她语气里的不满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

我抬眸，胆怯的看向她，正对上她的视线。

她仿佛看到脏东西一般，连忙转移了目光。

似乎刚才为我说话，只是我的错觉。

此时娘也反应过来了，小跑到我身边，紧紧的抱住我。

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我感觉无比的安心。

只要有娘在，我就都不怕。

钱笑笑质问道：“你先给我说清楚，你哪儿来的媳妇和这么大的娃！”

爹脸上浮现一抹慌张，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虽然他没有说，但我多半能猜到他的想法。

无非是觉得，我和娘打扰了他的好日子。

多么可笑，但我一点也笑不出来，眼睛还有些发酸。

凭什么啊？

他凭什么把我们娘俩扔下？凭什么又娶妻生子？凭什么...这么对我和娘？

一个个疑问涌上我心头，把我压的喘不上来气。

第九章 爹突然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媳妇，你也知道我前几年下乡的日子不好过。”

他一脸诚恳，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只有融入他们，他们才不会那么针对我。”

“所以...所以...”

他所以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好在钱笑笑帮他补全了：“所以你就在那娶了个媳妇。”

“算不上媳妇。”爹焦急的解释：“我们连证都没领。”

顿了顿，他似乎说服了自己，又强调了一遍：“就是，证都没领不算结婚。”

那我算什么？我涌上直接质问他的冲动。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娘紧紧的抱住了我。

抢着我开口前说道：“对，不算结婚。”

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祈求道：“我和当...张海志没关系，但大丫不一样，让大丫留下来吧。”

“我肯定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爹眼里浮现一抹不屑，想也不想的拒绝：“这事不用提了。”

“你带着这孩子，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每个月给你打一笔行了吧。”

三言两语，恶意的揣测我和娘的目的。

我心里涌上一股厌恶，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但令我更难受的是，娘依旧沉默。

我知道，她的沉默代表着她不满意这个结果。

我感到恐慌，我不想留下来。

但没人在意我的想法，即使是最疼我的娘。

沉默的氛围在空气里蔓延，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笑笑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张海志，咱俩离婚，我给你们一家三口倒地方。”

“我现在就带着孩子...”

“不对，是你们现在给我走，这是我的家。”

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淬了毒的目光扫过我和娘。

转过头，他就换了一副表情。

“媳妇，都怪我没安排好。”他内疚的说道。

话锋一转：“主要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来。”

“你不喜欢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不能离婚。”

“就算不为咱俩的感情想想，不也得为小毛想想？”

小毛？应该是爹和钱笑笑的孩子。

我敏锐的注意到，提到孩子，钱笑笑脸上浮现一抹犹豫。

娘为了我，过来找爹。

钱笑笑为了孩子，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但结果怎样，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娘借着让我照顾弟弟的借口，让我去了里屋。

他们三个大人，留下来谈事情。

我局促的站在原地，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把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惜什么也没听到。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被打开，我对上爹阴沉的脸。

娘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泛红，似乎刚刚哭过。

我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被爹拦了下来。

他指着钱笑笑，开口道：“今天开始你住在这，这是你小妈。”

小妈？一个陌生的词汇，我却莫名其妙的明白了这个意思。

娘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十章 我看向娘，眼里充满茫然。

见她躲避我的视线，我心里有数了，眼眶忍不住发酸。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娘，你不要我了吗？”

娘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她缓缓走到我面前蹲下。

“大丫，乖，听你爹的。”

我脸上露出慌张的表情，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要和娘在一起。”

娘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被爹先不耐烦的打断：“这丫头心里都是你，在我这里也养不熟，我可不想花钱养出来个白眼狼，你还是把她带回去算了。”

听他这么说，娘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起身站起来，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悲伤。

顿了顿，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漠的开口：“你听不懂话吗？我让你跟着你爹。”

“养你这么大，我已经仁至义尽。”

“要不是有你这么个拖累，我早就改嫁了。”

拖累？在娘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我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我对娘就是个拖累？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脏被一只看不到的大手攥紧，压迫的我喘不上来气。

我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手只能死死的抓住娘的衣角，祈求的看着她。

我想跟着娘，不想留在这里。

我真的很害怕。

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但脸上的冷漠让我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把我推开。

我被打个措不及防，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因为下意识用手扶了一下，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

我嘶哑着声音，恳求道：“娘，你带我回去吧，我会很听话的。”

“可是带着你，我没办法嫁人。”娘冷漠的开口。

我不明白，为什么来找了一趟爹，娘就要把我抛下？

我大滴大滴滚烫的眼泪流下，砸到我的手背上。

胸口剧烈起伏，被压迫的喘不过来气。

见我这副模样，她愣了下，似乎想走过来。

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仿佛刚才我看到的，都是我的错觉。

“我就说女娃养不熟吧，狼心狗肺，都不为自己亲娘着想。”爹站在一边，双手抱肩，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无视他，视线紧紧的落在娘身上。

我格外希望娘能过来抱住我，告诉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但令我失望的是，她依旧没有动。

我强忍着痛意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娘的身边，伸出手想抱她。

又没敢伸出去，瑟缩的缩了回来。

我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娘，我真的会很乖。”

“家里的家务我都可以做，我也可以下地干活。”

“你要是想嫁人，那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偶尔回来看我一眼就行。”

越往后说，我的声音越哽咽，恐慌之意控制不住的溢出来。

眼睛被泪水模糊，我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优点说出来。

以至于到后面，说的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伦不类。

直到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还能说什么的时候。

才祈求的看向娘，小心翼翼的问道：“娘，求求你，带我回家吧，行吗？”

最后两个字，轻到不能再轻，仿佛没有说出来一样。

因为我真的很怕，怕她还是拒绝我。

娘见我仍然这么固执，抿抿嘴，脸上浮现一抹狠意。

她三两步走到我面前，一巴掌甩到我我脸上。

响亮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第十一章 面前的女人，这时候显得格外陌生。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斩钉截铁的甩出两个字：“不行。”

说完后，毫不留念的转过身，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

她看向爹，视线停顿了几秒，又看向钱笑笑。

原本就不直的脊背，又往下弯了几分。

嘴角勾起，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脸上是小心翼翼的神情。

“钱妹子，那就麻烦你了。”

然后生怕她反悔一样，头也不回的往门口大步走去，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没回过神一样。

眼泪无声无息的从脸庞流下，眼底一片死寂。

三十多度的炎夏，我却感到浑身冰冷。

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径直的晕了过去。

...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角落，身下是一块洗的发白的破布。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醒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钱笑笑一脸冷漠的看着我。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正在熟睡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孩子的后背。

我缩了缩脖子，感到很不自然。

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娘...”

“走了。”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嫌弃的瞥了眼我：“拖油瓶一个，烦死了。”

他的音量越来越大，扎心的话不要钱般直插我的胸口：

“你娘都不要你了，也就我心善，给你一口饭吃。”

“你懂点事，在家里有点眼力见，多干点活。”

“也真是晦气，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就被你这讨债鬼缠上了...”

他语气里的怒火控制不住的溢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低气压。

我的头越来越低，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死咬着牙关，才控制住没有哭出来。

就在爹还想滔滔不绝的说下去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嚎哭声响起。

爹顿住了，局促的看向钱笑笑怀里的孩子。

钱笑笑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开口道：“张海志，你没事找事是不是，我刚把小毛哄睡着！”

爹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和刚才训斥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转过头，又把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他顺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朝我打来。

我眼眸低垂，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躲避的意思。

但没等鸡毛掸子落下，钱笑笑先制止了爹：“够了，还嫌现在不够烦？”

她语气充满不耐烦，没好气的说道：“回屋里去，看着你就碍眼。”

说完这句话后，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爹的新媳妇，她会怎么对我？

预料中的责骂没有传来，她冷漠的甩出一句话：“你也是，去一边待着去。”

我以为她会打我骂我，没想到她对我如同陌生人一样。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脑海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用余光打量着她的脸色，鼓起勇气开口：“我可以帮忙哄弟弟。”

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会很听话很听话，可以让我娘把我带回去吗？”

第十二章 或许是孩子的哭闹，或许是我的话，钱笑笑看上去更烦了。

她抬高声音，骂道：“这种事你应该去问你亲爹。”

亲爹？他看我的眼神说是仇人都不过分。

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钱笑笑。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走到钱笑笑身前，哼起娘哄我的小曲。

效果显而易见，小毛逐渐安静了下来。

钱笑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询问道：“你会带孩子？”

我点点头，局促的开口：“之前我经常帮邻居阿婆带弟弟。”

钱笑笑没有说话，沉默的氛围在空气里蔓延。

我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感。

我抿抿嘴，转过身，不打算站在这里碍眼。

没想到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等等。”

“你先带带再说吧。”

还是那副倨傲的语气，我却仿佛听到天籁一般。

娘不要我，一定是觉得我是拖累。

只要我既听话又能干活，她一定会改变主意，把我带回去的。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了奔头。

“我可以帮忙抱弟弟。”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干”。

钱笑笑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开口道：“先去洗洗手。”

“还有，不许说小毛是你的弟弟，我只有他一个儿子。”

我脸上涌上一股热意，感到难堪极了。

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局促的抿抿嘴。

但我也不敢说，顺着钱笑笑手指的方向过去。

是个大红色的水盆，里面只有一个底。

我把手放进去，一直来回搓动着，直到把整只手搓红，她才勉强让我停下来。

感受着手上的刺痛，我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我清楚，我现在是寄人篱下，没资格抱委屈。

只要我乖乖的，等娘接我回去就好了...

“你对外的身份是远方亲戚家的孩子，叫我小婶，叫他小叔。”

钱笑笑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见我这么听话，她罕见的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以后你就住刚才躺着的地方，现在天气也不冷。”

“好好照顾小毛，我去休息休息。”

说完这句话后，她小心翼翼的把小毛抱到我怀里。

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重量，我连忙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目送着钱笑笑进了里屋，我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里面传出爹的声音：“我大儿子呢？”

“给那丫头照顾了。”钱笑笑淡淡的说道。

“什么！这咋行，她就一讨债鬼，别伤了我大儿子。”

“你这么担心，那你去照顾。一天天我还不够累的？想休息休息都错了？”

爹哄钱笑笑的声音响起，具体说什么我没再仔细听。

我眼眸低垂，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鼻尖酸得要命，看着怀里的孩子，更加深刻的意识到...

在这个地方我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真的好想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第十三章 我知道孩子难带，但小毛折腾人的本事还是超出我的预料。

他时时刻刻都要被人抱着，要不然就会嚎嚎大哭。

坐在一个地方还不行，必须来回走动。

即使我干惯了农活，也感到带他吃力。

但我不敢说出来，要是我没有用处的话，娘就更不会要我了。

钱笑笑倒是没怎么为难过我，除了跟小毛相关的事情，她都把我当成是透明人。

倒是爹，鸡蛋里挑骨头一样针对我。

在这个家里，我仿佛连呼吸都是错误。

就算我既带弟弟又干活，他也看我不顺眼。

“睡睡睡，一天吃饱了就睡，猪投胎生的吧。”谩骂声响起，下一秒一只脚踹到了我后背上。

我受了惊吓，连忙站起来，局促的低下头。

昨晚小毛闹人，我一晚上没睡。

中午借着钱笑笑带小毛去遛弯的功夫，才有时间躺一会。

眼睛刚合上，没想到爹就回来了。

我双手不安的捏住衣角，没有解释的念头。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就算是呼吸，他都看我不顺眼。

我的沉默换来了他的怒火，他举起大手往我脸上甩过来。

“晦气玩意，跟你那个讨人厌的妈一模一样，当初就该把你射墙上。”他啐了一口。

巴掌袭来，我一下子摔到了地上，火辣辣的痛感从脸上传来，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吸着鼻子强忍着不哭出声。

因为哭出声，爹会打得更重。

这不是爹跟我第一次动手，我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忍一忍，熬到钱笑笑带弟弟回来就行。

又是一脚踹过来，疼痛让我将自己蜷成一团，下意识护住肚子和头。

我紧紧闭上眼睛，安慰自己不痛不痛，但身体的痛感做不了假。

每一分每一秒，在这时候都显得格外难熬。

开门声响起，我仿佛听到了天籁的声音。

钱笑笑抱着小毛进来，看到爹在打我，脸上浮现一丝不满。

“都跟你说了别总动手，把她打坏了你带孩子吗？”

爹动作一顿，慢悠悠的整理了下衣服，然后走到钱笑笑面前，

自然而然的把小毛接到怀里，在小毛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漫不经心的开口：“哪有那么容易打坏，贱骨头一个。”

说完后看向躺在地上的我，使唤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过来把我大儿子抱走。”

使唤完我又转过头，对钱笑笑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媳妇带娃辛苦了，我给你好好按按。”

钱笑笑轻哼一声，没有拒绝。

我小跑到爹的身边，没等站稳，他就把小毛塞到我怀里。

本身我就没休息好，刚刚又被我爹狠狠的揍了一顿。

猛地站起来，脑袋还在发晕，这会抱着弟弟，就要往地上摔去。

我瞳孔猛然收缩，在这个家里小毛就是皇太子一般的存在，要是把小毛摔了，后果我不敢想象。

短短几秒钟，我身体先做出反应。

双手护着襁褓中的小毛，将自己当做肉垫朝着地上摔去。

伴随一声巨响，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是幸好小毛一直在我的怀里，并没有事。

“小毛！”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钱笑笑一脸慌张，三两步跑过来，把小毛从我手上抱走，担心的查看他有没有事。

爹看小毛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随后眼里浮现一抹怒火。

他抬脚踹向我，怒骂道：“抱个孩子都抱不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钻心的痛传来，我感觉胳膊仿佛要断掉一样。

第十四章 “行了，还不是你突然塞到她手上。”钱笑笑瞪了眼爹，不满的说道。

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开口道：“怎么样？”

胳膊痛得要命。

巨大的恐慌涌上我的心头，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

我惶恐不安的说道：“胳...胳膊...”

钱笑笑皱眉，看向爹，用命令的语气开口：“你带她去诊所看看。”

爹脸上浮现一抹愕然的神情，有些抗拒的拒绝：“不用吧，养两天就行了...”

“那这两天你带孩子？”钱笑笑打断他的话，音量下意识提高。

小毛被吵到了，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压下了我的哭泣声。

空气里弥漫着低气压，不知道过了多久，爹才不情愿的松口：“行吧。”

我泪眼朦胧，小心翼翼的看向钱笑笑，眼里浮现一抹感激。

...

来到街头的诊所，大夫检查后诊断出是一只胳膊脱臼，另一只应该是骨折。

大夫让我爹带着我去医院检查一下骨折那只给胳膊的时候，被爹毫不犹豫的拒绝。

“检查什么检查，你给她把脱臼那只胳膊接一下就行了，骨折又不是啥大问题，弄个木板捆起来养几天就好了。”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大夫在这个时候也是不知道说啥了，只是充满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最后还是按照我爹的说法给我把脱臼那只手按了回去，又找了几个木板给我固定了骨折的那只手，连药也没开。

听爹说可以走了，我呆愣的跟在他身后。

骨折的胳膊被吊了起来，另一只则是无力的垂在身体的一侧，不知道的还以为废了。

身后的大夫还在小声嘀咕：“哪有这样的人家，这么点的孩子，也不怕留下后遗症...”

孩子？我都忘了，我也是个孩子了。

回到家里，爹进了里屋。

我缩在睡觉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的啜泣着。

对了，也不能哭太久，要不然眼眶发红的话，爹是会打人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感到双腿都在发木。

我眼底浮现一抹茫然，才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情况。

我连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婶，我来带弟弟。”

里屋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地方，我这个外人是禁止进去的。

脚步声响起，没一会钱笑笑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落在我吊起来的胳膊上，冷淡的开口：“都这样了你还能照顾什么？”

“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完后，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回到屋里。

我愣在原地，眼眶控制不住的发红，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我牢牢记着，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

强忍着胳膊的疼痛，我单手一点点做起家务。

没一会就出了一头的冷汗，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不是我的家，我不能依照我的想法任性。

等钱笑笑和爹安抚好“受惊”的弟弟，出来时就看到我在干活的这一幕。

爹嘴角勾起，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一只手不是也能干活？”

“跟癞蛤蟆似的，戳一步跳一步。犯贱！”

犯贱？

听到这话，我局促的起身，沉默的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又惹爹不高兴，但既然爹这么说，那我只能是犯贱。

让我感到更害怕的是，每次爹骂我都会惩罚我，这次他会想怎么惩罚我？

第十五章 出乎我意料的是，爹什么也没做。

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就大步走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一股庆幸感。

不用被打了，真好。

虽然钱笑笑说让我休息，但我不敢真停下来。

我还指望着讨好她，好让娘接我回去。

胳膊本身就受伤了，我还坚持干活，导致过了好多天，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半夜，我疼痛难忍，把自己缩成一团。

脑海里浮现出娘的样子，这是支持我坚持下去的最后动力。

或许因为太疼了，所以我身上的每一个感官都格外明显。

又或许是因为家里很安静，我若隐若无的听到了，里屋传来的私语声。

“刚来家里就出事了，你不知道邻居们怎么说我的。”

是钱笑笑的声音，她语气充满抱怨。

出事？这应该是在说我。

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迟疑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往里屋门口移动。

“你要是不喜欢，咱把她送回去就是了。”爹讨好的说道。

我眼睛一亮，把我送到娘身边吗？那我是愿意的。

但钱笑笑下句话，打破了我的希望。

“那不行，万一那个女人再到咱家闹怎么办？”

顿了顿，继续说道：“说白了都怨你，要不是我看上了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事。”

“对，媳妇都怪我...”爹好声好气的哄着。

下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眼底一片茫然，胳膊上的痛感更加强烈。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钱笑笑就会联系娘，让她把我接走。

没想到爹主动提出把我送回去，依旧被她拒绝。

那我现在做的算什么？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转过身，想回到那个角落，好好梳理下刚听到的噩耗。

没想到一个没注意，踢到了小毛乱扔的玩具上。

狭小的客厅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显得格外清晰。

“干什么呢！”爹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脚步声。

我脸上浮现一抹慌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下一秒，对上了爹厌恶的双眸。

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直勾勾的刺向我的心。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再难过的。

“大晚上不睡觉，过来偷听我们说话？小贱人，你可真行啊。”

他不由分说的给了我一巴掌，把这件事下了定义。

我捂着脸，想要解释，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底一片黯淡，没有一丝亮光。

“怎么回事？”钱笑笑紧跟着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下意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小心翼翼的反问道：

“小婶，咱俩说好的，我乖乖听话你就让娘来接我不是吗？”

钱笑笑嗤笑出声，语气里充满不耐：“谁跟你说好的？”

然后视线落在爹身上，警告道：“大晚上的别太过分，让邻居看到不好。”

爹点点头，眼底一片阴霾：“我懂，你先去休息吧。”

“我会好好教育教育她的。”

在教育两个字上，他加强了重音，我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第十六章 这一晚过后，我更加沉默寡言，在这个家里扮演着任劳任怨的透明人。

只是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钱笑笑给我找了套衣服，长袖长裤，正好可以将我身上的伤口挡住。

爹对我下手时格外的狠，狠到我险些以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这都没什么，更令我痛苦的事，我的梦碎了。

钱笑笑不会联系娘，娘不会来接我，难不成我要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

想到这个可能，我便被压的喘不上来气。

抱着小毛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但今天不一样，暖洋洋的阳光落在我身上，我却感到寒冷入骨。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哄着他，思绪早就不知道飞散到了哪里。

“丫头，干啥呢？”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面前的男人五十多岁，干瘪瘪的瘦，脸上挂着亲昵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我却生出一股抗拒感。

我知道他，其他人都管他叫老赵头。

因为我经常抱着小毛在楼下晒太阳，所以听到不少其他婶子的闲话。

老赵头是这一片的有名的老好人，对谁都笑眯眯的，从来没听说过跟谁发脾气。而且对孩子特别好，经常会给碰到孩子几个糖。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所以人对他的印象也都很好。

但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这样一个人人眼中的“老实人”，竟然一直没娶媳妇。

现在想给他说亲的，也不在少数。

我知道说亲是什么，以前也有婆婆来我家，想给娘说亲，不过都被娘拒绝了。

“丫头？咋不说话？”见我没有回答，他继续开口，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眼眸低垂，遮盖住眼底的想法，后退一步。

见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气，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包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

水果糖很漂亮，在阳光下闪闪的。

我眼底的渴望控制不住的溢出来，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老赵头脸上浮现一抹自信，把糖不由分说的往我手上一塞，开口道：“给你吃。”

我很想要，但还是摇摇头。

娘说过，天底下就没有白得的好事。

虽然不知道老赵头为啥对我这么大方，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怕他继续纠缠下去，我抱着小毛头也不回的往筒子楼上跑去。

即使上了楼，我还能回想起，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种让人不适的感觉。

抱着小毛关上门，我才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这天起，老赵头仿佛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上了我。

无论我是带小毛，还是在楼道里洗衣服，只要一出门，他总能第一时间过来。

每次来他都会拿出那个很漂亮的水果糖，然后不厌其烦的和我说话。

每次我都会拒绝，然后逃走。

可我越想逃离，他就越步步紧逼。

好几次被其他邻居撞见之后，我感觉那些领居看我的眼光都变得奇怪，我听到他们说我没脑子，性格古怪。

又一次避开老赵头，落荒而逃的回到家后，正好遇到爹在和钱笑笑聊天。

他看了我一眼，奚落的说道：“拖油瓶回来了。”

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出了声：“还是个不知好歹的拖油瓶。”

“谁不知道老赵头是个蠢货，你不上赶着要好处，还避着走。”

我咬咬唇，下定决心的开口：“爹，我害怕，你能不能让他离我远点？”

第十七章 “害怕？”爹嗤笑出声，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果然是乡下来的，什么都害怕。”

“我告诉你，回头就朝他要好东西，然后都拿回来知道不？”

“要是敢私吞，我打断你的腿！”

看着他威胁的视线，我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我死死咬住牙根，眼眸低垂，遮盖住了眼底的神色，僵硬的点点头。

爹似乎还不是很满意，瞥了我一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求助无果，我整个人都绝望起来。

我仿佛是汪洋上的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中找不到方向。

而我的亲爹，还要再逼我一把，让我沉入深渊中。

这天起，我更加谨慎。

只要看到老赵头的影子，无论干什么，都马上往家跑。

但即使我这么小心，还是被他堵到了。

蹲在筒子楼一侧的水龙头下洗衣服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丫头，你这几天怎么老躲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惊慌的回头，就对上老赵头油腻的眼神。

水龙头这是个角落，因为和下水口连在一起，所以味道很大，平时都没人过来。

他挡在我面前，像座小山一样。

我抱起放在地上的洗衣盆，二话不说的想往家里跑。

没想到这次他把我拦下来了，直接拉住我的手。

上次胳膊脱臼留下来的暗伤现在还没好，拎重物的时候都会感到发疼。

更不用说被他用这么大的力气拉住，我吃痛出声，手里的洗衣盆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老赵头一乐，小眼睛半眯起来。

“丫头，叔叔问你话呢。”他谆谆善诱道。

叔叔？他这个年纪，我叫他爷爷都不为过。

他抓着我的手腕，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让我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的起来。

我强忍着害怕，开口道：“我家里还有活没干，我得回去了。”

虽然我很努力，但声音还是能听出明显的颤意。

老赵头先前一步，跟我贴的更近了，我鼻尖都是他身上那股汗臭味。

“你着丫头就是太实在，不会偷懒。”

“跟叔叔回家，叔叔家里有大白兔奶糖，好吃的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向我屁股。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后，我瞳孔猛然收缩。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口咬住他的手。

“啊！”老赵头吃痛出声，连忙放开了我。

我趁着这个时候，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跑去。

回到家后把门关上，腿软的直接瘫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是咋了？”听到开门的动静，爹从屋里走出来。

他语气充满不耐，神色不善。似乎我要是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跟我算账。

“不是洗衣服去了？衣服呢？”他质问道。

我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下，嚎嚎大哭起来，说不出一个字。

他皱眉，刚要训斥的时候，一道更猛烈的敲门声响起。

老赵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张家的！你给我出来，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第十八章 我身体下意识发抖，就连牙根都在打颤。

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向爹。

似乎在请求，让他不要开门。

但让我失望的是，他一把推开我，直接把门打开。

“老赵头，你来我家胡闹什么！”爹不满的嚷嚷道。

他向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从他对我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一二。

看着他强硬的样子，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躲在他身后拉住他的衣角。

老赵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视线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又换了一副表情。

他脸上露出个无奈的苦笑，似乎有难言之隐一样。

然后抬起手，开口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你家娃咬的。”

瘦巴巴的大手上，一口牙印清晰可见。

周围隐约发紫，能看出力道之大。

周围邻居早就听到这面的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

看到他手上的牙印，不知道谁惊呼一声。

小声的开口道：“这女娃可真狠。”

这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为老赵头抱不平，少有几句质问缘由的，也淹没在杂言碎语之中。

见自己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我脸上浮现一抹委屈。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是他摸我！”

娘说过，姑娘家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随便给别人摸。

老赵头的那个举动，就是不对。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老赵头咋可能干出这种事。”

“就是，这丫头可能误会了吧。”

“他能对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有想法？”

老赵头看邻居们都相信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清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我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倒打一耙。”

顿了顿，他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是这个丫头来我家偷东西，被我抓个正着。”

偷东西？众人的脸色变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事情的性质可不一样。

老赵头看向爹，铿锵有力的说道：“老张家的，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拉躲在爹身后的我。

我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浮现出害怕的表情，一时之间忘了解释。

没想到爹挡在了我面前，他高大的身躯把我整个人都笼罩住。

我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小小的期待。

爹会护着我，给我做主吗？

他一定会相信我的吧，毕竟...他可是我爹呀...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在狭小的房间里各位清晰。

我没站稳，踉跄的后退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捂着刺痛的脸，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内心的痛苦。

我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抬起头对上爹的视线。

就看到他一脸嫌恶，骂道：“晦气东西，跟你那下贱的娘一样，不学好。”

我仿佛听到自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了。

第十九章 爹骂我，打我，我都可以忍。

但我不能接受，他这么说娘。

我双眼通红，像个初生的小牛犊一样，朝爹的方向撞去。

“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他猝不及防，被我撞个正着。

不过因为我力气太小了，所以他纹丝不动。

但我这种挑衅他权威的举动，还是惹怒了他。

爹脸色阴沉，阴恻恻的视线环视一圈。

我可能怕他，但别人不怕，邻居们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让他更加愤怒，一脚把我踹到在地。

我疼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无法抑制的痛感席卷我所有的思维。

身体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我蜷缩成一团，下意识捂住头，一看就没少被这么打。

其他人注意到这一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爹仿佛没有看到，脸上挂着阴狠的表情，一脚一脚的踢向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险些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当着邻居们的面你干啥呢！”钱笑笑怒斥一声，把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爹动作一顿，众人趁着这个时候把他拉开。

他嫌弃的瞥了躺在地上的我一眼，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晦气...”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不过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我感到麻木，紧紧的抱住自己，企图从这个动作中汲取一丝温暖。

“老赵头，你说咋办吧。”爹看向老赵头，不耐烦的说道。

老赵头缩缩脖子，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种情况他还能说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爹动起手那劲头，跟要打死我没区别。

他挺了挺胸，虚张声势的说道：“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我绝对没完！”

他放完一句狠话后，灰溜溜的走了。

当事人都离开，其他人也不好继续看热闹，纷纷找理由走了。

刚才还围着一圈人，转眼间就空荡荡的。

爹面无表情的把门关上，然后再次看向我。

没等我回过神，就大步走到我面前，抬腿又狠狠的踹了我两脚。

这次钱笑笑没有阻止，埋怨的开口：“关起门来打还行，可是你刚才当着外人面动手，回头不知道邻居们咋传。”

爹安抚道：“管他们怎么说，我教育自家孩子，谁也管不着。”

这时候他倒是想起来，我是自家孩子了。

我眼眸低垂，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疼痛让我蜷缩成一团，刚才爹的那两脚正好踹在了我骨折的那只胳膊，冷汗迅速打湿了我的背。

我咬着牙不敢哭出声，但是鼻子酸的要命。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宁愿他不是我爹。

在这个一瞬间，我格外的想娘。

或许担心我受伤出去了不好看，所以爹没有再收拾我。

但让一个人痛苦的方式，可不止打骂这一种。

不知道是钱笑笑还是爹提出来的，从这天起，我从早到晚只能吃一顿饭，而且是他们头一天吃剩下的剩饭。

对于这件事他们还美名其曰，是我吃饱撑的，才有心思去动人家的东西。

没错，他们宁愿相信只是领居的老赵头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给他们当牛做马的我。

我以为我不会再难受，但是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刺痛了下。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给我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第二十章 买菜回家的路上，我再一次被堵在了小巷子。

一群六七岁的孩子，围着我拳打脚踢。

我紧紧的护住自己的重点部位，对此习以为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他们累了，才勉强停了下来，结伴离开。

不对，我的视线落在巷子口处。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站在那里，一脸同情的看着我。

我沉默不语，心里涌上一股疑惑，她是留下来看我热闹的吗？

她突然开口：“是老赵头让我们收拾你的。”

“他说我们给你点教训，他就给我们甜水喝。”

甜水就是在一碗凉白开里面放一点点糖精，水就带着些甜味。

我愕然，没想到这就是我被欺负的理由。

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我死死咬住牙根，才控制住没哭出来。

其实我知道了又怎样？在这里，没人会给我做主。

不过...

我小心翼翼的看向女孩，试探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其他人的善意。

妞妞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我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我挣扎的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可置信的问道：“和我...做朋友？”

她点点头，理直气壮的说道：“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但我还是感到很高兴。

原本阴霾的心情，都晴朗几分。

我从来不知道，朋友之间要怎么相处。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们都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没人跟我一起玩。

我问妞妞，她脸上浮现一抹心虚。

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她挺挺胸膛，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听我的就行啦。”

说完这句话后，她陷入了思考。

没一会眼睛一亮，开口道：“我想骑大马了，你跪下来给我骑大马。”

我当然知道骑大马是什么，但我以前特别抗拒，

本想直接拒绝，但一想到可能会失去“朋友”。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抿抿嘴，迟疑的跪了下来，卑微的开口：“只能一会...”

没等我说完，妞妞就迫不及待的跨坐在我背上。

她雀跃的声音响起：“驾！驾！驾！”

一边喊着，一边抓着我的头发做出骑马的动作。

我吃痛出声，但还是听她的往前前进。

虽然妞妞是个孩子，但也不轻，没一会我就感到自己的胳膊打颤。

刚想让她下来的时候，她突然乱动，我摔倒在地上。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妞妞的拳头不管不顾的落在我身上，不过和爹的力气相比，还算是能忍受的程度。

我默默的承受着，生怕她找她家大人去我家告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她打累了，她才停了下来。

抹了把眼泪，不满的瞪了我一眼：“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顿了顿，补充道：“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朋友...吗？

是啊，我们是朋友，妞妞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听她的，这样子我就能一直跟她做朋友了。

想到这里，我对她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第二十一章 妞妞的出现，就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

我格外珍惜这段友谊，只要她说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虽然...我并不喜欢。

“真的要这样吗？”我看着面前的妞妞，面露难色，有些不情愿。

妞妞耻高气昂的抬起头颅，开口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我。”

她瞪了我一眼：“你要是不做，那以后就别跟我玩了。”

我顿时慌了，连忙开口：“我做，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