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大海》 第一章 第一章

在我婚礼那天,新郎当着众宾客的面丢下我,只为去看初恋女友的画展。

我取消了婚礼,他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我是欲擒故纵。

许烁认为我还像以前那样,哄哄就好了。

可他并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1.

我和许烁的婚礼很隆重,海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还有数不清的摄像头和记者。

我一身洁白的婚礼,面带微笑的端坐在化妆间。

许家的亲戚们都来看我这个即将过门的媳妇,我笑着和他们聊家常,发红包给许家那边的小孩儿。

许家和顾家的亲戚坐在下方,彼此谈笑。

十一点半过,司仪高声朗诵祝福语,有请我们这对新人。

但流程走了一半。

大家才发现,少了新郎。

我手捧洁白的捧花站在中间,听见从四周而来的宾客议论声。

荧幕上合成的照片、随着令人心动的音乐一张张放出来。

亲朋好友,但凡相熟的都打电话给许烁,只希望他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个新婚妻子的存在。

但他的手机一直都是没人接的状态。

许伯父不禁怒从中来:「这小子,平时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他最好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不然我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许伯母回他:「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先把宾客安抚好才是正事。」

我知道,许伯父和伯母是演戏演给我看,目的就是想让我把这场婚礼进行下去。

任谁都知道,许家夫妻不过是说笑罢了。

许烁早已是许家的掌舵人,许伯父怎么真可能扒他一层皮。

真正丢脸的,只有我一个。

这么多的宾客还有镜头看着,只要我强颜欢笑完成这场婚礼,那么就皆大欢喜。

可是,凭什么。

许烁怎么能这么洒脱,连我们的婚礼都不来呢。

本来,我也不想嫁给他。

2.

我爸妈听见许家的台阶,转头就嘻嘻哈哈,说许烁忙,来不了婚礼也正常。

可他们忘了,我才是新娘。

爸妈劝慰我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我心上,我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然后,我一步一步地走上盛大的鲜花台,拿走司仪手中的话筒,一字一顿:

「抱歉各位,今天的婚礼——取消了。」

说完,宾客哗然,闪光灯照在我脸上。

记者没有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

「请问一下顾小姐,你和许公子的婚礼怎么会取消?」

「许公子今天并没有来婚礼现场,他是去哪儿了,是否又有新欢了呢?」

记者一副了然的神色,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脸上就差写我是弃妇几个大字了。

自始至终,我都笑得恰到好处。

记者抛过来的问题一个也不答。

倒是我爸二话不说,上台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是气昏了头,说些疯话。」

「你赶紧给我收拾好,把婚礼继续下去。」

我抬起头,看见的就是父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时,我才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透心凉。

冬日里的婚纱没了那份心动,只剩下寒风在裸露的皮肤上刺激。

听见我说要取消婚礼,许烁爸妈的脸色也不太好,只说让我再好好想想。

至于今天的报道,不会有记者流出去。

我爸妈谄媚地应和,不断赔笑。

我丢下婚纱,扬长而去。

第二章 第二章

3.

至于许烁去了哪儿,晚上我也得到了答案。

他和一个身着红裙的美艳女子出入在一所高档大厅,身后是画着少男少女奔走在游乐场的油画。

这张冲上热搜、氛围感十足的照片,对他今天的踪迹有了解释。

我心中似乎沉入一块石头,有些闷。

原来,他是去看何明慧的画展了啊。

何明慧这个人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在我刚和许烁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说过她。

她是许烁年少时的白月光,也是他爱而不得的女人。

听见何明慧这个名字,有时是在喝醉酒的许烁嘴里,有时是在长辈们的对比中。

在许烁的发小们的三言两语中,我拼凑出了这个并不算多么浪漫的爱情故事。

何明慧十岁时就得过青少年油画大奖,且她成绩优异,长相明艳、行事张扬,是他们大院儿里的白月光。

当时,几乎所有的同龄男生都喜欢她。

何明慧年少时与两个男孩子有过纠葛。

一个是她的学长,一个就是许烁。

学长与许烁争锋相对,最终许烁抱得美人归,二人郎情妾意,恋爱了好几年。

就在二人谈婚论嫁之时,何明慧与许烁提了分手。

理由是,她不想做一个寻常的豪门太太,她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没有婚姻、没有孩子、也没有家庭琐事。

对于许家这种上流世家来说,何明慧的话无疑是给他们的恋爱判了死刑。

后来,何明慧出国,许烁继承家业。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日子,何明慧竟然大张旗鼓地回国了。

在我和许烁结婚这天,举办了画展,还给我已领证的丈夫发了邀请函。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在她回国那天,许烁就抛下发烧的我去接她,还为她包下海上所有的游轮,烛光晚餐到天明。

那夜,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爱人回来了。

何明慧还给我发过消息:「你不过就是个替代品,现在我回来了,你就该把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这几年你为阿烁洗手作羹汤,可真是辛苦了,要不是你的辛劳付出啊,我又怎么能追求我的梦想和远方呢。说到底,我还是该对你说声谢谢。」

悬在我头上的刀终于落下来。

不知怎的,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伤心,也没有怨恨那位何小姐。

反而是,很感谢她。

让我有了一个推翻这桩婚事的理由。

4.

回到我和许烁的婚房,我就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但该带的证件还是得带走。

当我提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已是深夜,正巧别墅外有一束刺眼的光打进来。

是许烁,他开车回来了。

当许烁的视线扫到我的行李箱上时,他先是顿住,后又露出一种不耐烦的表情,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出他认为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立在别墅大门口,静伫着,仿佛在等我开口。

我不想和他争辩,开门见山地说了我的目的:「许烁,我们离婚吧。」

第三章 第三章

许烁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不就是一个仪式吗,有必要这么较真?回头我再叫你爸妈来吃顿饭总行了吧,别闹了,顾言,这样的招数并不适合你,你还是安安静静的更好看。」

他的冷笑倒真像我在闹脾气似的,我又认真地说:「我没开玩笑,我们分开吧。索性我们领证也没几天,财产纠葛也不大,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闻言,许烁终于收了笑,「想好了?」

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许烁的手握成拳当即砸在车上,车身猛地发出一道声响,他死死的盯住我,像看猎物那般:「顾言,你最好别后悔。」

似乎是笃定我还会回来,许烁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走进别墅。

后悔?我才不会后悔。

他连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看不出来。

也是,他习惯了被人捧上天,也习惯了我的注视。

其实,在和许烁交往的前一段时间,我也尝试过和他展开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

可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我的父母致力于把我包装成货物、联姻的商品,许烁在相亲宴上看上我,也只是因为他知道我是学画画的,多了两分注视的目光。

许伯母和我爸妈撮合我们,许烁顺其自然的接受了父母的安排,而我,本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后来我们确定了关系,我就洗手作羹汤,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豪门少奶奶。

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落地窗前欣赏我的窘态,顺手把我抱在怀里,轻拍我的脸,然后问我怎么不哭也不闹,像只宠物。

每当这个时候,我只能转过脸去。

我当然不敢违背他,因为我有个好父母呀。

之后,许烁的应酬越来越多,花边新闻也层出不穷。

我的爸妈说,男人哪有一心一意的,外边儿有应酬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父母也说,让我大度点,正房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我笑着应下,这也是许家父母对我最满意的地方,不哭也不闹。

就算有第三者找上门来,我也只是拿出一笔不菲的钱财了事。

估计这次,许烁也以为我和以前一样,哄哄就好了。

可是,他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爱他,也不想嫁给他。

但我爸妈肯定不想我离婚,毕竟许家这棵参天大树,他们不会放弃。

但这次,我不会屈服于他们,亲情也好、爱情也罢。

他们没什么东西可以再威胁我了,也威胁不到我了。

5.

我刚回顾家,就把我房间里的笔记本一张张地撕下来,然后用火点燃。

满屋子的画板、颜料,还有满墙素描也被我毁了个干净。

屋子里一片狼藉,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被我亲手毁掉念想,忍不住痛哭起来。

对不起,池郝,我把你送给我的东西全毁了。

我不想,再让我的爸妈羞辱你,羞辱你的作品。

这下,他们再也不能威胁我嫁给别人了。

顾方城和杨玥看见我和地上的一片狼藉,首先是震怒。

然后就是劈天盖地的一顿骂以及父亲踢在我背上的一脚。

第四章 第四章

母亲冷眼相待,只小声交待我爸:「别打脸,许烁看见了不好。」

在我妈眼里,丈夫就是天,谁也不能忤逆。

没有什么比顾家的名誉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他们的生意和公司更重要。

今天我取消婚礼,于他们而言是耻辱,但没人替我想过,我的未来和幸福。

我忘了,就是他们亲手把我推到许烁的怀抱,将我变成一个为公司生意牵线搭桥的工具人。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父亲,或许是因为我脸上的泪水让他有一丝动容,他不自然的收回手。

但下一句就是:「你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许家认错。」

这是我第二次忤逆父亲:「我不!」

父亲的尊严不容子女挑衅,平时儒雅随和的面上尽是阴沉。

我心如死灰:「不管你怎么说,这婚我是离定了!」

僵持不下,我妈蹲下来苦口婆心地说:

「听妈的,你回许家认个错就还是许家的少奶奶,要不是许烁看上你,咱还没机会嫁到这样的人家呢。」

我不吭声,我妈变了脸色:「你还想要池郝的画吗?」

又是池郝,难道我妈他们就只有这一件可以威胁我的事吗。

「是烧是毁,随你们的便。」

她一点都没有愧疚之心,是她害死了池郝。

每次她都会用池郝的东西来威胁我,让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

比如和许烁相亲,他看上了我。

我妈就用池郝的日记本逼我对许烁百依百顺,装作一副爱他入骨的模样。

还有为公司的合作牵线搭桥,放低姿态去求他,努力打扮成他心中白月光的样子,贴合他的喜好。

后来,我妈又用池郝的油画让我向许烁提结婚的事。

家族联姻,两家欢喜。

现在,池郝的画没了用,我爸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了主意。

6.

第二日一早,我妈就往我身上丢来一份合同,说许烁取消了和顾家的合作,让我把自己收拾好,去求求他。

但对于顾家的合作,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是他们经营不善,总想着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能怪得了谁。

我一口回绝,我妈气得把我赶出顾家。

我刚出门,许烁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里的声音不愠不怒:「现在回来,昨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我不说话,许烁头次对我解释:

「昨天我去明慧那儿也只是给她撑撑场子,没别的想法。你知道的,明慧她年纪轻轻就出国发展,办个画展不容易,至于记者说的那些,都是扑风捉影的事儿,我和明慧清清白白。」

「回来吧,嗯?」

不知为何,我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哀求,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许烁一向都是那么高高在上。

这时,电话里传来一阵娇俏的女声:

「是啊,顾小姐,你和阿烁已经是夫妻了,可不能再耍小女生的脾气喽。我和阿烁就是小时候交情好了点,不值一提的,哪比得上顾小姐您在他心里的位置呀。」

口口声声中,不就是说我在许烁心中的位置比不上她吗。

有什么好比的呢,我一点也不想和这位何小姐相比。

我正声道:「许烁,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结束吧。」

话筒里传来声冷笑,许烁道:「顾言,欲擒故纵也得有个度,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道:「三天后,民政局见。」

许烁见我油盐不进,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