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垂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第1章 1975年,申城大街。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扫除一切伸进文艺界的黑手!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红卫兵们一个个慷慨激昂地喊着口号,将胸前挂着批斗牌的戏曲家们圈在中间,游行示众。

梅雪溪望着熟悉的一幕,两辈子的记忆瞬间在脑子里涌现。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了四十年前,也是她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这时,戏曲《霸王别姬》中名角‘霸王’和‘虞姬’被按着跪下。

见他们的戏服被扒下扔到火里,出身于戏曲世家的梅雪溪心头一紧:“不要!”

说着,她下意识就要冲过去灭火。

可下一秒,手却被一股蛮力攥住,一道低沉而急迫的声音刺入耳膜。

“你又犯什么糊涂!”

梅雪溪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面前。

他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目中含着愠色,锋利的下颚线透出不怒自威的威严。

她紧缩的瞳孔颤了颤,低唤:“应辰?”

顾应辰,申城军区的团长,也是她的新婚丈夫!

刹那间,心酸涌上梅雪溪的心。

她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男人……

没等梅雪溪反应,顾应辰抓着她就走,一路带回了家属院。

一进门,男人立刻撒开手,劈头盖脸斥道:“你在家属院已经闹得天翻地覆,还想去外面惹是生非?”

望着顾应辰眉眼间的怒意,梅雪溪神情微黯。

上辈子她性格强势骄纵,和顾应辰三天两头吵架,还把军属得罪了遍,经常闹得他没脸。

这回她又在‘批斗下九流’的风口浪尖上跑出去,差点害的他记大过……

上天垂怜,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对不起,我不会再胡闹了。”

梅雪溪软下嗓音,轻轻扯住男人的袖口:“应辰,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看着她脸上从没有过温和,顾应辰愣了瞬,但还是干脆抽开:“你只要安分点,不要到处讨人嫌,这日子就能过。”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梅雪溪欲言又止,失落凝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顾应辰从没把自己当妻子。

上一世,父亲于顾应辰有救命之恩,恰逢特殊时期,父亲又得了癌症,为了保护她,以恩情相挟,让顾应辰娶了她。

顾应辰不知道,打从一见面,她就爱上了他。

可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偿还父亲的恩情。

想起上辈子两人分崩离析的婚姻和自己的孤独终老,悔恨和无奈攀上梅雪溪的心,但很快被庆幸占据。

这一世,她要收敛锋芒,好好爱顾应辰,照顾好父亲!

下定决心后,梅雪溪想着先处理好邻里关系。

她从厨房拿了一兜鸡蛋,准备去找上辈子她的死对头张霞道歉。

谁知道张霞一看见她,转身就进屋关上了门。

梅雪溪吃了个闭门羹。

她深吸口气:“张嫂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对不起。”

里头沉默几秒后就传出张霞的阴阳怪气:“可别,我家男人只是个连长,我哪敢让团长夫人道歉?”

梅雪溪僵住,身后也传来窃窃私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鼻孔朝天的人也会道歉。”

“别被她的伎俩骗了,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破事她也不是没干过!”

“我看,顾团长什么时候跟她离了,这家属院才彻底清静!”

尖锐的话像巴掌打在梅雪溪脸上,火辣辣的疼。

换做上辈子,她一定会和这些人大吵一架,但这次她不能再让顾应辰丢人。

无奈下,梅雪溪悻悻而归,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和好。

晚上。

伴着下训的哨声,顾应辰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穿着清凉的梅雪溪。

单薄的无袖白色背心,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胸前白皙的春光若隐若现。

面对顾应辰错愕的目光,梅雪溪脸色微微泛红。

上一世,他们婚后一直没有同房,直到死,她都是完璧之身。

这辈子,她想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

人心总是肉做的,她不信顾应辰不动心。

可顾应辰不解风情地皱起眉:“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梅雪溪怔了瞬,但还是软软贴到了他怀里。

男人梆硬的身体霎时紧绷,汗水从他下颚落下,滴在她锁骨上,烫的空气开始沸腾。

隔着单薄的布料,梅雪溪摩挲着男人结实的肌肉,吐气如兰。

“应辰,我们今晚上把洞房补上,好不好?”

第2章 沉寂中,两道呼吸相互交叠。

梅雪溪攀上顾应辰的脖子,她微仰起头,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嫣红的双唇。

她能感觉男人的身体在升温,滚动的喉结也在无声诉说着他的压抑。

可他绷着脸,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梅雪溪有些受挫。

难道顾应辰是柳下惠?她都这样豁出脸了,他还不为所动。

梅雪溪心一横,踮起脚吻上男人紧抿的薄唇。

顾应辰瞳孔骤缩,毫不客气地推开怀里的人:“梅雪溪!”

‘嘭!'

梅雪溪腰狠狠撞在桌角,但她都来不及感觉疼痛,便被顾应辰抗拒的眼神刺的心头一凉。

她眼眶微涩,声音也沙哑了几分:“你不肯碰我,是想为了你心里的那个女人守身如玉吗?”

上一世,她和顾应辰结婚后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可梅雪溪至死都不清楚,那个占据自己丈夫全部内心的女人到底是谁。

这一世,她终究是没忍住挑破了这事。

而顾应辰冷下了脸,愠怒的眉眼满是不耐:“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

“你要想好好过日子,先改了你疑神疑鬼的毛病,有时间胡搅蛮缠,不如去提高作为军属的思想觉悟。”

他撂下这话,径自进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梅雪溪僵在原地,顿觉那些冷水迎头浇在她身上,让她狼狈不堪。

没想到她一次次服软求和,换来的都是顾应辰的疏离。

她有些害怕,怕这辈子依旧活在丈夫心里女人的阴影下。

更怕自己还会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失去所爱的一切……

梅雪溪站了很久,顾应辰才从卫生间出来。

他擦着脸上的水珠,看也不看她的进了另一个房间。

梅雪溪收紧双手:“明天能陪我去看看爸吗?”

然而顾应辰想也没想似的回绝:“明天有训练任务,你自己去吧。”

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梅雪溪看着紧闭的房门,苦涩一笑。

打从结婚那天起,两人别说睡一张床,连饭都没在一起吃过,天下哪有他们这样形同陌路的夫妻。

重生的第一夜,梅雪溪没有阖眼。

在起床号响起前,顾应辰就出门了。

梅雪溪站在窗边,眺望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想让顾应辰跟自己一起去看望父亲,让父亲宽心,现在看来只能她一个人去了。

梅雪溪换了身衣服,坐上炊事班的车去了城西。

循着上辈子的记忆,她推开巷子里一间破落房屋的门。

听见推门声,正在打理戏服的老人慌地浑身发抖,但看清来人后,重获生命般卸了口气:“原来是阿溪,我还以为是红卫兵……”

梅雪溪望着两鬓斑白的父亲,鼻尖一酸,扑进他怀里:“爸!”

相隔两辈子的父女重逢,让她心疼又愧疚。

自戏曲被划为’下九流‘后,原本是名角的父亲被摧残的骨瘦如柴,如果没有顾应辰的关系,恐怕父亲也逃不过被批斗至死的下场。

可上辈子的她只沉浸在自己失败的婚姻中,全然忘了父亲所受的苦……

见梅雪溪两眼通红,父亲爱怜地拍拍她的背:“怎么还哭上了,是不是跟应辰吵架了?”

闻言,梅雪溪眸光一黯。

她直起身摇摇头,扯出个生硬的笑:“我们感情很好,只是他最近比较忙,等下回我和他一起来。”

当初她和顾应辰结婚时关系还没现在僵,她不想再让父亲担心。

父亲欣慰点点头:“应辰是个好男人,他能护着你,你们好好的……”

话没说完,他突然白了脸,剧烈咳嗽起来。

梅雪溪心登时收紧,忙帮他拍背顺气。

现在父亲的癌症可能在恶化,如果不去医院治疗,肯定熬不过去。

为了不让父亲像上辈子一样被病痛折磨,梅雪溪决定先去军区医院打听打听,等批斗’下九流‘的风过了就把父亲送过去。

梅雪溪和父亲说了会儿话后就离开,去了军区医院。

才上楼,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迎面撞了上来。

她踉跄退了几步,而小男孩摔倒在地。

梅雪溪忙把他扶起来,又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身后:“没事吧?你父母呢?”

男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声音稚嫩:“我妈妈在病房,爸爸马上就来接我了!”

话落,梅雪溪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明。”

她面色一滞,这个声音是……

她转过身,只看见顾应辰站在面前。

伴着男孩脆生生的一声’爸爸‘,他飞扑进了顾应辰的怀里!

第3章 梅雪溪僵在原地,怔望着面前’父慈子孝‘的画面……

顾应辰抬起头,微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梅雪溪看着他怀中叫子明的男孩,声音渐哑:“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我丈夫有个儿子。”

这话一出,路人都忍不住投来异样的目光。

顾应辰脸色有些难看。

他正要开口,子明抱住他的脖子:“爸爸,妈妈已经醒了,去看妈妈好不好?”

梅雪溪听着,刺痛的心又遭一次重击。

’爸爸‘是顾应辰,那’妈妈‘又是谁?

是顾应辰心中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吗?

没等梅雪溪问,顾应辰便抱着子明朝病房走去。

与她擦肩而过时,只扔下淡淡一句:“你先回去,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梅雪溪死死攥着双手,很想要冲过去一探究竟,可双腿就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她还是怕了,怕惹顾应辰不高兴,还怕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

梅雪溪深吸口气,强压下胸腔中的闷痛,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无论如何,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父亲的病治好。

……

梅雪溪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顾应辰还没回来。

她坐在客厅里,细想着医生的话。

“肺癌现在是无法根治的,就算手术也只能延长患者生命,而且治疗费用非常高,你要考虑清楚。”

梅雪溪紧皱眉,陷入两难。

现在特殊时期,她不能工作,只能靠顾应辰的津贴过日子。

她也不舍得用他辛苦挣来的钱,可父亲的病不能耽搁,只能等’批斗‘的风过了,她再努力工作挣回来。

这时,门被推开。

梅雪溪转头看去,登时愣住。

回来的不只是顾应辰,还有子明

或许是心魔作祟,梅雪溪竟然觉得子明眉眼很像顾应辰。

她站起身,艰难扯开嘴角:“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顾应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了摸子明的头:“子明,先去屋里玩。”

子明乖巧点点头,蹦蹦跳跳进了房间。

沉寂中,顾应辰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子明的母亲周洁是我初中同学,她丈夫半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她哮喘复发,来军区医院治病。”

“子明年纪小没人照顾,就让他先住这儿,左右你在家也是闲着,帮忙照看他几天。”

一句一句,听得梅雪溪心口发凉。

他这样替周洁着想,难不成周洁就是他心里念念不忘的女人?

不等梅雪溪反应,顾应辰从柜子里拿出存折。

“周洁现在生活比较艰难,我先帮她把医药费交了,你要买什么的话,等我这个月津贴发下来再买吧。”

闻言,梅雪溪脸色一滞。

她恍然想起,上辈子顾应辰也是在这个时候拿走了存折,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肯说理由。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她的生活和顾应辰的身边一直都有这个周洁的存在!

危机感攀上心,梅雪溪一时没控制住,猛地抓住男人的胳膊:“你让周洁的孩子叫你爸爸,现在还拿出所有积蓄给她治病,你是有老婆的人,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没想到这番话让顾应辰当即冷了脸,毫不留情教训起来。

“别人可没你那么多心思,你作为军属,不说为人民群众着想,也该有军属的气量和大度。”

面对男人不满的目光,梅雪溪红了眼:“那你为我着想过吗?我才是你妻子,你有了解过我的艰难吗?”

说着,她越发委屈:“还是说,你之所以偏帮着周洁,是存了私心。”

话刚落音,顾应辰猛地抽开手,眉眼翻腾着怒意:“梅雪溪,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

梅雪溪怔在原地,自嘲一笑。

无论她做什么,在顾应辰那儿都不占理,都是在闹。

可她只是想让他分一点爱给自己,错了吗?

次日。

顾应辰一大早就去训练了,面对一直吵着要找他和周洁的子明,梅雪溪束手无策。

对于周洁的孩子,她喜欢不起来,但也不想和顾应辰因为这个吵架,只能做了碗面,耐着性子哄他。

“你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没想到子明直接打翻碗:“你不让爸爸给我妈妈治病,你是坏女人,我讨厌你!”

说完,一溜烟蹿了出去。

梅雪溪还没反应,便听外面传来孩子的痛呼,紧接着是连长媳妇张霞的尖叫。

她心一咯噔,不安纵生,忙跑了出去。

一到楼梯口,梅雪溪整个人都僵了。

只见子明小小的身体倒在楼梯下,血从额头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地……

第4章 张霞率先反应过来,直接破口大骂。

“梅雪溪,你心也太黑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她这一嗓子直接让家属院炸开了锅。

其他人闻声出来,见了这场面都吓了一跳。

救人心切,梅雪溪也顾不上那些指责和谩骂,忙抱起子明赶去医院。

急救室外。

梅雪溪还没从缓过神,便见一个清瘦的女人跌跌撞撞跑来。

女人虽然一脸病容,但眉目秀美,还有那能轻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娇柔气质。

她就是周洁吧。

梅雪溪犹豫着该说什么,周洁突然就朝她跪下,声泪俱下:“嫂子,我知道因为应辰照顾我让你心里有气,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伤害子明,他只是个孩子!”

梅雪溪猝不及防地被扣了帽子,但还是忍着脾气去扶她:“我没有……”

“梅雪溪!”一句含着怒气的低吼传来。

梅雪溪心一震,只见穿作训服的顾应辰大步而来。

他一把将周洁从地上拉起来,保护神似的站在她面前。

周洁哭的更厉害了:“应辰,以后你别管我了,我不想你们夫妻因为我生嫌隙,更不想子明受伤害……”

顾应辰眉拧成结,一记冷眼横向梅雪溪:“子明才跟你一个上午,你就把他照顾到医院来了?”

这话犹如刀尖,狠狠扎在梅雪溪胸口。

他可是她的丈夫,他竟然问都不问就给她定了罪。

梅雪溪哑着嗓音辩解:“我没有害他,是他吵着要来医院,又打翻了碗跑出去才摔下楼。”

“你一个大人,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看不住?”

顾应辰眸色一沉,语气里多了丝寒意:“难道说是因为昨晚的事,你气不过,才拿子明撒气?”

委屈顷刻攀上梅雪溪的心,她通红的双眼满是痛色:“顾应辰,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顾应辰沉默,但眉目间的质疑不减分毫。

这时,急救室门开了,医生从里头走出来:“孩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会有生命危险。”

闻言,周洁赶忙进去看孩子,顾应辰也跟了进去。

梅雪溪孤零零站在门外,紧握的手不断颤抖。

排山倒海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重生那一刻开始,她只想和顾应辰好好过日子,治好父亲的病,该忍的不该忍的她都忍了。

她也不奢求顾应辰能全心全意爱自己,只要他对自己有一分信任,她就心满意足。

可现在他连一个好脸色都不肯给她……

梅雪溪仰起头,拼命把眼泪逼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情绪,浑浑噩噩回了家。

之后几天,顾应辰没有回家,梅雪溪想和他缓和关系都没有机会。

而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她必须要想办法赚点钱,让父亲赶紧得到治疗。

直到听说市里有文艺团有招唱样板戏的,梅雪溪焦灼的心终于平缓过来。

虽说样板戏和京剧不同,但她以前也当兴趣学过,要唱也不难。

梅雪溪没有犹豫,立马跑去报了名。

凭借着她的功底,很顺利了进入了文艺团。

整整半个月,梅雪溪都在文艺团和家往返,也只有累到极致时,才能暂时忘记和顾应辰的不愉快。

直到这天,团长鬼鬼祟祟把她拉到一边,又给了她一本戏本。

“雪溪,我知道你以前是唱京剧的,这儿有个赚钱的活正合你,等下班了,你跟我去趟城南,有人请你唱戏。”

梅雪溪不解,被单位请去表演是常事,团长为什么一副不要声张的架势?

她翻开戏本,一看上面的戏词,霎时白了脸。

’花荫深处仔细行走,牡丹微微露,金簪剔破海棠红!‘

这哪是样板戏,俨然是下三滥的’粉戏!

‘粉戏’戏词露骨不说,穿的还极其暴露,要是被抓住,她不仅没有好下场,还会连累顾应辰。

梅雪溪当即把戏本甩回去:“我唱不了,也绝对不会唱!”

见她推辞,团长变了脸,但还是耐着性子把戏本塞回她手里:“有钱你都不挣?只要咱们捂紧嘴,谁会知道?”

“团长,你还是找别人吧。”

梅雪溪懒得再说,这种不要命的事她绝对不干。

团长还想劝,门突然被踹开,一群红卫兵涌了进来,把整个屋子围的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梅雪溪身上。

“梅雪溪,有人举报你搞反动,顶风作案唱‘粉戏’!”

第5章 梅雪溪整个人僵住,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话刚落音,领头的红卫兵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戏本,翻看以后晃了晃:“人证物资俱在,你还敢狡辩。”

梅雪溪百口莫辩,只觉后脊寒凉。

“把这些反动分子通通抓起来!”

一声令下,她和团长都被五花大绑,压着去了公社。

公社,禁闭室。

梅雪溪来回踱着步,心里的慌乱和担忧已经翻江倒海。

出了这档子事,顾应辰怕是已经知道了,她只是想赚钱给父亲治病,没想到要连累他了……

一分一秒,对梅雪溪来说都变成了煎熬。

直至第二天早上,门才被打开。

梅雪溪望去,只见顾应辰走进来。

她心神一怔,沙哑挤出一句:“对不起……”

无论如何,她还是给他惹麻烦了。

顾应辰像是习惯了她的‘胡作非为’,冷着脸不说话。

梅雪溪攥紧衣角:“我只是想唱样板戏挣钱,我没想到团长会让我去唱粉戏。”

比起顾应辰的怒火,她更怕他的沉默……

或许是她语气陈恳,顾应辰眼中的冰冷收敛了些:“团长承认了,他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接了活儿,想骗你过去。”

闻言,梅雪溪悬着的心这才堪堪落地。

但也不禁疑惑,团长怎么会这么爽快承认足以丢命的罪,但很快,她意识想到顾应辰军区团长的身份。

一定是顾应辰对文艺团的团长施压,才保全了她。

这下,她又欠顾应辰一个人情了。

梅雪溪抿抿唇:“谢谢……”

顾应辰忽然打量起她来:“梅雪溪,你三番两次闹出事,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不耐的语气刺的梅雪溪一哽:“我父亲病了,需要钱治病。”

顾应辰怔一瞬,紧接着便是一通训斥。

“你要赚钱给你爸治病可以,但别用害死所有人为代价的方式,真要出了事,没人能救你!”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梅雪溪望着那冷漠的背影,愧疚、委屈和无奈糅杂在心。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父亲的病耽误不得,顾应辰又把钱都给周洁治病了。

丈夫不管,时代受限,她又能怎么办?

好半天,梅雪溪才压下胸口的钝痛,离开公社。

她没有回军区,而是去了父亲家。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传出老人剧烈的咳嗽。

梅雪溪跑进去,只见父亲躺在床上,消瘦的身躯随着咳嗽不断颤抖。

她心一紧,忙倒了杯水过去帮他顺气:“爸,喝点水缓缓。”

老人抬起头,看见梅雪溪憔悴苍白的脸,语气关切:“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梅雪溪面色一滞,慌的扯出个笑:“没事,只是没休息好……”

父亲已经为她操碎了心,她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担心了。

可父亲像心知肚明,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眼底交织着愧疚和心疼。

“阿溪,爸这辈子从没做过一件昧良心的事,唯独让应辰娶你这事上,我自私了一回。”

“爸知道你和应辰感情欠缺,但在这黑白颠倒的世道,最重要的是有个能护你周全的人。”“爸对不起你,也愧对应辰,只盼我闭了眼后,能保佑你们平安顺遂……”

听着这些话,梅雪溪险些落泪。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什么都丢掉,只想父亲健康地挺过这特殊时期的最后一年,重新站在他们热爱的戏台上……

梅雪溪陪父亲说了好一会儿话,等他睡下了才回军区。

因为文艺团的事,她只能在家里躲风头。

顾应辰好几天没回家,父亲的病也耽误不得,她越发急了。

思量再三,梅雪溪决定去找顾应辰聊一聊。

上一世她太过于倔强,和顾应辰从没敞开心沟通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夫妻,他救了自己,她也理应感谢他。

梅雪溪特意做了绿豆糖水,准备去顾应辰办公室找他,可警卫员却说他去了医院。

她的手不觉收紧,顾应辰是去找周洁了吧。

经过一番思想争斗,梅雪溪还是去了医院。

只是刚到病房门口,周洁温柔的话语从里头传出来。

“应辰,你没必要为了我离婚,你是军人,传出去不光彩。”

梅雪溪步伐一滞,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应辰要跟她离婚!?

没等她细想,顾应辰沉哑的嗓音像针刺破她的耳膜。

“世上哪还有比我娶梅雪溪更不光彩的事。”

‘嘭!'

梅雪溪手一抖,装糖水搪瓷杯掉落,清脆的声音在整个走廊回响!

第6章 糖水撒了一地,四周都是甜腻的味道。

可梅雪溪却觉得心肺都已经被苦涩灌满,想逃都迈不动腿。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顾应辰从里面出来。

见她在外头,不由蹙起眉:“你来干什么?”

望着男人凉薄的目光,梅雪溪呼吸发窒。

与他而言,周洁一定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否则他怎么会轻易的说出心里话。

她也知道,顾应辰不想娶她,可亲口听见他承认,心还是会痛。

顾忌着两人还没解决的矛盾,梅雪溪只能强压下情绪:“你是我丈夫,几天不回家,我担心你……”

话到一半,那句’也很想你‘怎么都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顾应辰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最近训练忙,有时间我会回去,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听了这话,梅雪溪心狠狠一揪。

他没时间回家,却有时间来看望周洁。

她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顾应辰眼中的驱逐,只能攥紧双手:“那你早点回去,我等你。”

说完,转身离开。

天空不知道时候飘起了雨,随后越下越大。

梅雪溪浑浑噩噩地走出路上,冰冷的雨把她淋了个透彻,可她满脑子都是顾应辰的话。

透过雨幕,她泛红的双眼浮起偏迷惘。

如果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是想让她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又为什么让她举步艰难。

无论是跟顾应辰的感情,还是照顾父亲,都是一团糟……

梅雪溪在外面待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湿漉漉地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顾应辰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皮塞松垮地圈在腰间,整个人散发着热气。

看到浑身狼狈的梅雪溪,顾应辰眼中闪过抹诧异,蹙眉发问:“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做什么?”

看着眼前自己爱了两辈子的男人,梅雪溪心绪万千。

她酸着眼,不顾一切似的冲过去紧紧抱着他。

“应辰,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你不要丢下我……”

这一刻,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恐慌都倾泻而出,让她安全感全失。

上辈子顾应辰就决绝地跟她离了婚,两人至死没再见,这辈子她真的不想再有那样的结果。

言语间极尽的卑微和祈求让顾应辰一怔:“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梅雪溪没有说话,只是抱得越来越紧,好像一旦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可男人还是沉下脸,硬生生掰开了她的双手。

正当她神伤时,顾应辰突然拿出厚厚一沓钱递过来,语气也缓和了些。

“这个月的津贴给你,另外我问指导员借了些钱,你先拿去用。”

梅雪溪愣愣接过。

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她百感交集。

两辈子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顾应辰的温柔和在意。

即便是错觉,也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梅雪溪捏着钱,满目感激:“谢谢,我以后会工作补回来的。”

“你别惹麻烦就算是积德了。”

顾应辰冷不丁扔下这话,转身就回了房。

梅雪溪站在原地,胸口的沉闷稍稍轻了些。

至少顾应辰没有拒绝她,也没有说要离婚,她还可以跟他在一起。

而今天这晚,是梅雪溪重生后睡的最安稳的一晚。

之后几天,顾应辰偶尔回家,虽然跟她说不上什么话,但也不再冷着脸。

甚至好几次,梅雪溪都忘记自己重生了。

直到这天,她准备去医院找医生商量父亲住院的事。

才下楼,便看见顾应辰的警卫员匆匆跑过来。

“嫂子,团长让你去政委办公室一趟。”

听了这话,梅雪溪心一咯噔。

去政委办公室?

难道说顾应辰还是想离婚?

不安瞬间攀上心,梅雪溪紧张起来:“是为了什么?”

警卫员面露为难,环顾四周后刻意压低了声音。

“有人给您寄了封匿名信,结果被审查部发现,里头是给您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