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只爱钱的妈妈却散尽家财》 01

我死了,死在村后的树林中。

我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发臭变形,眼睛死死地盯着家的方向,脖颈上的手印像要把我的身体斩断。

如果不是我经常佩戴的项链,姥姥也认不出我。

妈妈收到通知赶来,看到我躺在解剖台上神色不变。

“死亡时间大概在11月12日晚上六点到八点,死亡地点是在村后的树林中,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我看着妈妈淡定的模样一点不意外,我知道她根本不爱我。

有记忆开始我就跟着姥姥生活,姥姥重男轻女特别偏疼哥哥。

我像只老鼠看着他们吃大鱼大肉,被姥姥踩着尾巴拼了命也只能吃上两口难以下咽的剩饭,她却还要嫌我吃得多。

我给妈妈打过电话,妈妈敷衍应付之后就再无下文。

我知道,妈妈并不爱我,她只是嫌我麻烦。

“我女儿的吊坠不见了。”妈妈怔怔地说。

项链是妈妈送给我的,它的前后有两个吊坠,前面是一条小鱼,后面是一枚平安福,现在平安福不见了。

这是妈妈除了钱,唯一送给我的礼物。

警察怀疑这枚吊坠有可能丢失在了案发现场,他们会尽力寻找,也让妈妈节哀顺变。

可我的妈妈根本没有哀,我想她只会觉得轻松吧。

“麻烦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解地看向她,却发现她的泪水已经爬满了脸颊。

她竟然在无声地哭泣。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我有钱,你们找到凶手我可以把钱全都给你们!”妈妈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全部塞到警察手里,“不够还有,我还有很多,我都可以给你!”

几位警察拉着我妈妈到了会客室,她的情绪需要安抚,我也一样。

我以为在妈妈心里钱排第一,我根本排不上名次,但她竟然要花了全部的钱去找凶手。

她是不是有点爱我呢?

02

“查到了!死者和一个名叫黄昌安的人有密切的交易往来,每月的5号死者都要给他转钱。”

黄昌安是霸凌勒索我的头头,这个人我也跟妈妈说过,她让我把钱给人家就行,别惹是生非。

我听她的话给了,黄昌安却越发过分。

“他是三中的学生。”妈妈说道。

我的心里一震,虽然每周都会跟妈妈通电话,但她总是心不在焉,只会“嗯嗯”的听我说。

我以为她不在乎,没想到她都记在了心里。

黄昌安这个人我只在电话里提过一次,我委屈地哭诉着被他勒索,妈妈却说让我听话地把钱给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果然嫌我麻烦。

没想到,她竟然记得他是三中的人。

我跟着妈妈到了学校,这是我念高中以来第一次和妈妈一起来学校。

之前的家长会妈妈总说忙,姥姥要去给同年级的哥哥开,在同学眼里我是没爸没妈的孤儿。

妈妈拉着同学询问黄昌安是哪个班的,同学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家长想给孩子讨公道还是算了吧,他们只会欺负得更狠。”说完他就跑了。

妈妈可能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愣了一下又继续找人询问。

这一次,她说了我的名字,她说她是我的妈妈。

被拉住的这个人是我们班的同学,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我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我也有妈妈。

虽然我的妈妈可能只有一点点爱我。

“她啊。”这个同学耸了耸肩,“阿姨你发现她花钱花得多了吧。她花钱让黄昌安跟她谈恋爱,每天供着他们一群人吃喝,这些事三中的人都知道。”

“你胡说八道!”妈妈的目光狠厉,怒视着她。

同学被吓了一跳,丢下一句“你爱信不信”就跑了。

我也被吓了一跳,在我印象里妈妈从来都是笑盈盈的样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发火。

“大妈你找我干嘛?”黄昌安的声音响起,他在旁边看了许久这场戏,他身边还跟着那群黄毛小弟。

“你是黄昌安?”妈妈压低眉眼看着他。

“是哦。”黄昌安无所谓地摊开了手,“你又是哪个窝囊废的老子啊?”说完他和他的小弟们哈哈大笑。

“我们去外面说。”妈妈把他们叫到了旁边的小胡同。

黄昌安他们当然乐意,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地盘,我也是在这里被他们勒索的。

“大妈你是要挨打还是给钱呢?钱给得够多我们可以少打你两拳。”黄昌安活动着手脚说道。

妈妈面无表情地拨通了电话。

“报警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未成年!我明天出来还揍你家的窝囊废!”黄昌安毫不惧怕地大笑,他身后的黄毛也跟着嘲讽。

妈妈被他们刺激也不着急,“为什么欺负方瑜?”

黄昌安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原来是那个傻大款啊。”

妈妈好像终于生气了,她把手机扔向黄昌安的脸,“你拿了钱为什么还要欺负她!”

黄昌安轻巧地躲过,“软柿子你不爱捏?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有钱,你今天不给个五千八千的别想走。”

黄昌安拿出了他那把经常贴在我脸上的弹簧刀,他步步逼近妈妈,妈妈慢慢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上,退无可退。

“还真是亲生的,方瑜也是这个姿势这个表情。”黄昌安跟兄弟们乐呵道。

03

“小姑!”哥哥从巷口跑来。

就像那次救了我一样,我希望他这次也能救妈妈。

“钱浩,你怎么来了?”妈妈有些意外。

“你们放了我小姑。”哥哥的声音带着些惧怕。

我能理解的,哥哥从小身体不好,唯一一次跟人动手打架就是为了保护我,那次他也被打得很惨。

回家后姥姥对着我又打又骂,说我真是个祸害。不仅害得妈妈离婚让她跟着丢人,还害得她孙子跟着挨打。

我心里知道爸爸是因为还不起赌债才跟妈妈离婚的,但姥姥却认为是因为我妈生了我,而不是生了个男孩。

哥哥的身体瘦弱,他站在妈妈前面也像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攥紧的拳头、恐惧的眼神。

他应该和我一样,都是怕黄昌安的。

“这又是哪出戏?”黄昌安有些疑惑却没有放人。

此时巷口又来了一伙儿人,他们抄着棍棒走了进来。他们的气势比黄昌安这群混混强多了。

“钱老板。”领头的男人看着妈妈,妈妈点头后他们就冲黄昌安动了手。

妈妈把哥哥揽在自己身后,“不怕啊,妈妈给你报仇。”她的眼神空洞无光。

这一刻,她是否有一点点想起了我呢?

黄昌安当然不是这群打手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一群人就哭嚎着道歉,还说要把勒索我的钱都还回来。

看到曾经欺负我的人被打成这样,他们对我造成的恐惧好像少了许多。

要是妈妈能早点为我撑腰就好了。

“你们为什么杀了她?是钱不够吗?”妈妈的眼角慢慢渗出红色。

躺在地上的黄昌安快吓死了,他拼命地摇头,“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缺钱,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他突然指向妈妈身后的哥哥,“他!钱浩他都知道!”

是啊,哥哥他都知道,我被抢了钱哥哥还会把他的零花钱给我花,哪怕我只是多看了一眼,哥哥也会给我买。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给过我温暖的人了。

妈妈看向哥哥,却发现哥哥神色异常,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眼睛也不敢看向妈妈。

“钱浩,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妈妈把哥哥从身后扯出来,“不怕,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们了。”

哥哥依旧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妈妈抬眼给了打手一个信号,打手又朝黄昌安继续下手。

“别打了!钱浩让我们每月5号打劫方瑜,他说5号方瑜的妈妈会打钱,抢来的钱他和我们都分了!”黄昌安的声音被打得断断续续,但巷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不敢相信怕我挨饿给我偷吃的、晚上给我补习功课、看我受欺负挺身而出的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

妈妈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她用力踹了一脚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说要去参加比赛没有设备,我立马给妈转了一万块钱给你买,就是为了让你多关心关心她,你为什么要害她!”

哥哥参赛的设备原来是妈妈买的,那时候全校都羡慕哥哥有最先进的设备,我也跟着羡慕了许久。

没想到竟然是妈妈买的,还是为了让哥哥多关心我一些。

妈妈好像比我想得还要爱我一些。

“我最开始真的想要帮她,可我也想要钱,小姑你只会把钱给奶奶,奶奶又不给,我想要钱啊!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死!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哥哥瘦弱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翻来覆去地念叨。

怪不得每次我被勒索后哥哥就会变得阔绰,给我花钱的时候哥哥是不是也有点愧疚呢?

看着哥哥的样子我的心里很复杂,我应该恨他吧,但我又恨不起来,毕竟他是这些年为数不多给过我温暖的人。

只能怪我自己的命苦吧。

妈妈痛心地深呼一口气,“钱,还是钱。”

她路过打手轻声说了句:“打吧,别打死就行。”

哥哥和黄昌安都在巷子里,妈妈的步伐却显得沉重。

“小鱼儿,到底是谁杀了你,能不能给妈妈说一声啊……”妈妈抬头看天,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抬手给她擦眼泪,但都是徒劳。我再也碰不到她了。

04

妈妈回到了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农家小院。

姥姥看到了妈妈就招呼着她赶紧进来,“你也别太伤心了,趁着你还年轻赶紧再嫁一个生个孩子,过不了两年你就忘了她了。反正是个不值钱的女孩。”

姥姥一直不喜欢我,她说我是祸害,还说如果妈妈生的不是我而是个男孩,爸爸就不会跟妈妈离婚。

也不会让她这么丢人。

“小鱼儿住哪儿?”妈妈无视了姥姥的话。

这些年来妈妈不愿意回家可能也是不愿意面对姥姥,但她好像忘了,姥姥对她的不满也会发泄在我身上。

“就那间。”姥姥不在意地随手指了一下。

我住的地方最开始是杂物间,这间房子在一楼还不朝阳,每到阴雨天被子潮的都能滴水,我的身上也会长小红疙瘩。

姥姥知道就会说我娇气,哥哥会偷偷地给我买来药膏,还会在出太阳的时候帮我晒被子。

对我这么好的哥哥竟然会为了钱害我,我不禁怀疑,我活着的短短十几年到底有没有人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妈妈推开房间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呛到,“小鱼儿就住在这种地方?”妈妈一把掀掉姥姥正在缝的被子。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给她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要不是这个赔钱货,你也用不着离婚。”姥姥越说越气,“当初就应该让她病死!”

“你给我闭嘴!”妈妈抓起水盆就朝姥姥扔了过去。

“你这是长本事了,离了婚不还得求着我帮你带孩子?我帮忙倒是帮成坏人了,哪有这种事啊……”姥姥跑到门口坐着大声哭嚎着,邻居们闻声而来。

“你们评评理啊!她家姑娘从这么小就是我带,她自己命不好死了,这没良心的就赖我!我这是养了两个白眼狼啊!”姥姥越哭越大声。

“她家小闺女,年纪轻轻就离婚了,听说是她乱搞。”邻居捂着嘴巴但声音却让大家都能听到。

我着急地飘到她面前,“不是的!是爸爸赌博欠了钱跑了,妈妈才跟他离婚的!不是我妈妈乱搞!”

我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喊哑了,也是无济于事,他们都看不到我、听不到我。

妈妈从屋里端出一盆水用力地泼向门外,正在哭喊的姥姥和看热闹的邻居都被泼了一身水,“你们要是有人欺负过小鱼儿,我会一笔一笔找回来!”

妈妈真的是回来给我撑腰的,她要是能早点回来,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别生气别生气,大家有话好好说。”

这个声音响起,我浑身的汗毛立马炸了起来,他就是杀害我的凶手,也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我的二叔。

05

二叔在我们村的威望很高,他有学问懂礼节,谁家出事他都会帮一手,如果他没有杀了我,我也会很敬重他。

“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嘛。”二叔拿着他的烟斗晃了进来。

“你最公正了,你来评评理!”姥姥看见他似是看见了就行,立马站起来拉着他不肯让他走。

“嫂子,这事儿我听说了,小鱼儿多好一姑娘,真是可惜了。”二叔痛心地捂着胸口,“咱们现在得抓紧找到凶手,警察那边怎么说啊?”

听妈妈说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二叔是第一个借给我妈妈钱的人,妈妈对他的脸色也就好了很多。

“他们会尽力,但小鱼儿死了三天才被发现,前一天还下了雨,很多证据都不好找。”妈妈如实说着。

我心急如焚,果然看到二叔如释重负的表情。

就在此时,妈妈接到了公安局打来的电话,我听不清电话里说的什么,妈妈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二叔见状立马遣散了邻居们,把妈妈和姥姥拉进家里关上了门。

“发生什么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有些慌乱的眼神。

妈妈的手机被摔的裂成了蜘蛛网,此刻她的手用力地攥着手机,屏幕的残渣扎进了她的指节渗出了血,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小鱼儿生前被性侵过。”妈妈十分痛苦地说着,身体也禁不住地发抖。

我飘在她身边依偎着她,希望能让她别那么难过。

“天杀的!谁那么缺德!”二叔气得把烟斗摔在了桌子上,烟雾从他的鼻子里钻了出来。

如果我不是死者,我都要觉得他无辜了。

“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丫头天生的狐媚子,会勾引人。”姥姥一脸厌弃地说,“那次大半夜的她衣衫不整地回来,谁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妈妈气得一巴掌扇到了姥姥脸上,二叔赶紧拦着,“嫂子你再急也不能动手啊!这再怎么说也是你妈啊。”

“老天爷啊!这小的都敢打老的了!小狐媚子做都敢做还怕别人说!”姥姥扯着嗓子喊,唯恐别人听不到。

若真的有神明,请他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听一听我的心声吧,我愿用我永世不得轮回换姥姥不得好死。

妈妈拿起桌上的破抹布就塞到了姥姥嘴里,“你再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鱼儿生病时你让我扔了她,我把亲戚朋友跪了一遍才筹到救命的钱。我去大城市打工怕小鱼儿跟着我吃苦,就跪着求你能帮我照看她。

你能够答应我真的很感谢,所以我想着多赚点钱给你,你看在钱的面子上也能对小鱼儿好一些。生活就能好一些。我住10块一天的旅店,每个月工资5000块,我留八百零用剩下全给了你。

后来我的生意好了,每天早出晚归,我怕小鱼儿跟着我也辛苦。想着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姥姥,多给些钱你总不会对她太差。

每个月两万块足够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了,你再怎么克扣小鱼儿也能过个好日子,没想到你真的没有心!

家里谁需要钱了你都找我要,弟弟买房的钱、妹妹结婚的嫁妆都是我出的,你却说是小鱼儿要花。我不傻,我只是想让你对小鱼儿好一些。

我就想着多给你一点,你能对小鱼儿好一些。你拿着我的钱怎么对她的!你说啊!你怎么对她的!”妈妈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姥姥惊得嘴里的抹布都忘了吐,二叔沉默地在旁边抽烟。

看着妈妈的样子我心里却没那么好受,我宁愿她不爱我,我埋怨了妈妈十几年却发现她是爱我的,只是爱错了方式,我死了她比我还要痛苦。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妈妈的爱,好像我也不需要面对,因为我们已经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