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夫人杀母取子后》 第一章 血腥,潮热,窒息。

两个妈妈,一个按住我的双手,另一个将锦缎塞入我的口中,用力堵住我的鼻子。

我动弹不得,瞪红双眼看向夫人。

她垂眼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青丝优雅地垂在腰间,静美得像副画。

眼前发黑,我绝望至极,喉咙间迸出一丝凄厉的闷叫。

孩子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我在挣扎中无声死去。

这就是前世记忆里的最后一幕。

我怔怔坐在梳妆台前,犹在颤抖。

铜镜里,女子面容娇俏,雪白的额间一点梅花开的正好。

桃面,丹唇,大红的喜服,纯金的头冠顶部镶满珍珠。

屋中女使来来去去,满脸喜气,一个丫鬟扶着身着富贵的老妇人走进来,贵妇人眼眶含泪地捂住我的手,我没见过她,却下意识地说:“娘!”

贵妇人擦了擦眼泪,嘱咐了许多私房话,又请来嬷嬷为我教导闺房之事。

晨曦初照,我糊里糊涂地上了花轿。

外面吹吹打打,我蒙着盖头,恍恍惚惚。

他们说,我的夫君李秩,是圣上新提拔的骠骑将军,英勇非凡。

他们说,相门嫡女配少年将军,天作之合。

……

花轿落下时,我已整理好心绪。

透着盖头,依稀可见眼前的大门雕梁画栋,雄阔大气。

我心头一震。

这明明是永安侯府的大门。

我猛然想起来,李秩,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李逢喜的亲哥哥。

上一世来,还是李逢喜带我入府。

侯府嫡次子李逢喜爱玩,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哪怕夫人貌若西施,成婚两年后,李逢喜也将她丢在一旁,隔三差五便到花楼里寻欢作乐。

花楼每年七月十五便有花魁大选,选出的花魁会在当场选中一位恩客共度良宵。

李逢喜一掷千金,也没得花魁正眼看待。

他一气之下回到正堂,想找人发泄,转眼看见了正低眉为堂上贵客送上水果的我。

或许是我眉眼有几分好看,又或许我的身段窈窕动人。

他指向我,又招来老鸨:“这个姑娘多少钱一夜?”

那夜,我小意温柔,曲意逢迎。

李逢喜餍足过后,指尖勾绕着我的肚兜,懒洋洋开口要带我入府。

我暗喜,这是个逃离花楼的好机会。

进侯府前,我本以为会看见气势汹汹的夫人。

不曾想第一个不让我入府的,是侯府大夫人,李逢喜的母亲。

她早得了消息,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驸马来到我面前,当即叫人牙子将我拖走,卖的越远越好。

我哭叫着挣扎,李逢喜也为我说了几句情,可他到底不敢违逆生母,只能用愧疚的神情看着我。

“婆母。”

一声略带哭腔的女声传来,我狼狈地抬头,见身着华服的女子,提着裙子跑了出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为我求情。

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李逢喜的母亲总算点了头。

第二章 回过神,我拜高堂,拜天地。

本该是两个人进行的礼仪,但边关军情有变,李秩昨夜策马回去,留我一人成亲。

夫妻对拜,也不必了。

夜里,我独享侯府暄软的大床。

梦里,又见夫人如画的面庞。

那时我刚入府,夫人亲自为我擦脸,打发身边的奴婢来照顾我。

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桃夭。”

我有些羞涩,这是花楼的妈妈为我起的名,上不得台面。

“从此以后,你就是府中的桃姨娘了。”

夫人柔似三月春风无声拂过心脏,我当即发誓,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夫人,若有旁的心思,必定不得好死。

夫人笑着捂住我的嘴:“说什么傻话,你既是驸马的姨娘,最重要的当然是为驸马绵延子嗣后。”

记忆里,夫人永远这般笑意盈盈。

就连我生生被人捂死时,也是淡然地弯着眉眼。

她用染了豆蔻的手指轻轻拍我的孩儿,轻描淡写地说:“你安心去,我定为你寻个风水宝地入葬。”

我猛的醒来,汗津津如从深水中挣出。

按照规矩,新妇在成婚第二日应见公婆。

但公婆愧对我独自一人成亲,便免了这项,派人嘱托我好好休息。

梳洗过后,夫人来了。

我捏紧指尖,挤出略带羞涩的笑意:“弟妹好。”

夫人一如即往的温婉和善,还有几分热络:“嫂嫂真是貌美,出身又高贵,不怪还没嫁过来时公婆便夸。”

我敷衍着,看见她身旁站立的奶妈怀中的婴儿,笑容顿时凝固。

婴儿睡的踏实,睫毛静静垂在脸上肉乎乎的小脸上。

这是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还记得他从体内出来时的痛苦,与同时袭来的喜悦。

见我的目光长久停着,夫人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我命薄,成婚至今唯有一子,倒愿嫂嫂能一举得男。”

我憋回眼泪,淡淡地说:“看弟妹的模样,不像生育过的夫人。”

她神色一僵,随即叹息:“都是我家那位惹得冤债,这孩子的母亲出身不好,生他时又难产而亡,是以我便将他收入名下,就当作我亲生。”

顿了顿,她加重语气:“好在他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孙,身份贵重。”

嫡长孙。

我细细地品这三个字,没有搭话。

这时丫鬟来报:“二公子来了。”

李逢喜撩帘进来,俊朗的脸上是一派和煦的笑意,他看见我,目光一闪,向旁笑道:“二哥真是有福气,娶了个天仙似的媳妇。”

我恭恭敬敬地说:“二弟好。”

夫人笑着推推他:“别油嘴滑舌,快把给嫂嫂的见面礼拿出来。”

李逢喜招呼人搬来几个摆设,镶金雕玉,奢华非常,还有补品,林林总总一箱子。

不知道的,还真觉得是和睦的一家。

第三章 他们走后,我的笑意慢慢冷却下来。

这些东西,挑几个摆在屋里,表示领情。

余下的补品,我都偷偷命人拿出去扔了。

李秩人在边塞,却在枕下给我留了封信。

信中交代了他这些年的资产与侯府中可信任的人。

苍劲有力的笔锋一转,墨迹之下流露几分愧疚与荒凉。

他说:“边关战事紧,受国事所累,不能回来护你,惭愧。”

我轻轻捋平信纸微微翘起的一角,嘴角扯起弧度。

下一句却触目惊心。

他说:“二弟与二弟妹夫妻一心,与他们交往,慎之。”

慎之?

夫妻一心,又为何要慎之?

我放下信,陷入沉思。

如果是真正的相门嫡女,定不懂这句话。

李秩也只是想提醒一下新婚妻子,没指望她真正理解。

可我是桃夭,做过李逢喜一年的房中人。

李逢喜绝对不是世人眼里逛花楼,逛赌场,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

数不清多少次,他醉酒到我这沉沉睡去,我做小伏低地伺候他上榻,半夜醒来,他不知所去。

我赤脚走向外殿,轻轻撩起珠帘,他正借着微光看什么,火花在漆黑的眼底跳跃,地上影影绰绰地勾出半轮模糊的残影。

那时的李逢喜,像换了个人,让人害怕。

我认字,便偷偷将他烧毁的信件留下来,从残存的字迹中,可辨认出西北二字。

他在关注西北的军务。

换句话来说,他监视李秩的一举一动。

李逢喜的丫鬟椒月有身孕了。

说来奇怪,这个丫鬟同李逢喜有首尾不是一日两日,偏偏在我嫁进来后有喜。

我去探望椒月,明明是件喜事,她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惴惴不安的,竟活活瘦了一圈。

夫人笑道:“嫂嫂果真是家里的福星,一嫁进来,家里就多了件大喜事。”

真是大度啊。

我装作羞涩道:“弟妹哪里的话,什么时候弟妹肚子有动静了,我才敢邀功。”

夫人神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低眉叹息:“我福薄,嫁进来这些年,也没个动静。不过也没什么,相公身边哪个有了身孕,不都是我的孩子吗?”

说的不假。

心底呵呵一笑,我真诚地说:“能入弟妹般有容人之度的,可不多。”

转过头,我看向椒月:“椒姨娘,你定要好好养胎,替你家夫人生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别辜负了你家夫人这番苦心。”

椒月目光闪躲着答应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千万别像之前的桃姨娘那般,难产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