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个妈妈回家过年》 1 1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

我爽快答应,转身对租来的妈说:

「准备好回家发疯。」

火车摇摇晃晃,躺在卧铺上的我昏昏欲睡。

事先取消消息免打扰的家庭群,嗡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春宝要回来过年啦,明天到家,后天咱们聚一聚。」

为首的妈妈发了这条消息,后面紧跟着七大姑八大姨,「没问题」「咱们得好好庆祝下」「订好酒店喊我们」「我今年给春宝包个大红包」......诸如此类的回复。

谁能想到前两天群里还一直在声讨我是不孝女,翅膀硬了心野了,没有心,枉费爸妈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我成人......

而给我背负上这些骂名的就是我亲爱的妈妈。

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患者。

一个极具表演天赋的N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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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铺我租来的妈-花姨已经睡着了。

鼾声四起,雷打不动。

我翻出她的微信,把她拉进了我们家族群,

「介绍一下,这是我妈。」

然后把手机关机,准备睡个安稳觉。

「不是喜欢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么,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一夜好眠。

花姨泡面的香味把我香醒了。

「再不起来,另一盒我也吃咯。」花姨端着泡面站在床铺前逗我。

我一把夺过去,不顾没刷的牙,吸溜吸溜吃了一大口。

「真是绝味!」

花姨笑着拍了拍我的脚:「尝口鲜了,赶紧去刷牙洗脸吧。」

我把面还给了花姨,收拾洗漱,又新给她泡了一盒。

花姨也不端着,悠哉悠哉吃着我泡好的面。

没有推三阻四,没有「我吃你剩下的就可以,你吃这碗新的。」那些让人头脑发胀的说辞。

我给手机开了机,不出五秒,我妈打来电话。

「宋春,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她扯着嗓子的喊声,震得我耳朵嗡得一下险些失聪。

看吧,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从不用软糯糯的声音喊我春宝,都是直呼我大名。

而且我非常讨厌我的名字。

宋春,送春,一听就冷冰冰、没有好下场的样子。

我拍了拍花姨的肩膀:「血包同志,下了车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呀。」

她已经看到了群里那些污糟话。

收拾着行李,语气轻松:「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咱就以不变应万变,看她的花花肠子能翻出九曲十八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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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打出租回家。

一开门。

呦呵,这场面巨大呀。

我妈把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全都找来了。

她端坐在大姨、二姑中间,抽抽搭搭抹着眼泪,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春宝回来了。」

一屋子人眼睛盯着我和花姨。

我妈起身冲了过来,把我拉进怀里又哭又打:「你说…你说…你昨天在群里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妈不该因为你辞职的事骂你,但妈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好吗?你说有哪个妈会害自己的孩子呀......」

她哭得人见犹怜,我却生不起一丝波澜。

卖惨、装可怜、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受害者,一切责任都推给对方,这是NPD最基本的套路了吧。

花姨一把把她从我身上拉走:「明姐,孩子到家一口水没喝,你就抱着又哭又打的不合适吧......」

「TM的,要你管!你算老几!你这个长得矮胖冬瓜的女人,还有脸来教训老娘我......」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

是的,我妈从未在亲戚们面前这样放荡不羁地问候过别人的家人。

她总是一幅软绵绵有气质有教养的好妈妈形象。

房间沉默五秒。

还是大姨起身,说着场面话,把她拉回了沙发上。

「别生气,别生气,孩子可能鬼迷心窍,受了什么不着调的人蛊惑,这两天在家我们开导开导她就行。」

大姨说着鬼迷心窍,嫌弃的目光落在花姨身上。

花姨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拎着行李箱往我房间里放。

「谁让你进去的?」我妈冲上去要拉住她,却被我挡了过去。

我堵住门:「她是我妈,凭不能进我房间。」

「再说,这套房子我爸已经过户给我了,我是户主,我说让谁住谁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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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愣,松了拉扯的手,我砰地关上了门。

她估计没想到,我爸已经背着她把这个老房子过户给了我。

房间隔音不好,妈妈嚎啕大哭,哭自己命苦,哭我和我爸合起伙来骗她、欺负她。

一众亲戚劝了一会儿,但都秉承着看笑话的姿态,没过多久就走了。

花姨大大咧咧出了门,张罗着给我做午饭。

米、菜、锅碗瓢盆......放在哪里,她一门儿清。

「谁让你动我的锅?!」

「你给我放下!」

「出去出去出去!」

我妈抢夺着花姨手里的东西。

花姨一手拿锅,一手掐腰,瞪着大眼睛不怒自威。

「我看你是宋春的亲妈,才喊你一声明姐,你还真把自己当碟菜了!睁大你的眼睛,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是我闺女的房子,她白纸黑字说的我有权利自由出入,使用家里的一切东西,你算哪门子葱,尽然管起我来了!」

我透过门缝看,我妈脸都气绿了。

自知打不过,骂不赢,她一气之下拎着衣服和包出了门。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四。

二十四,扫房子。

我把我妈扫出了家门。

就像她在我高一那年,

把我锁在门外,给了我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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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半学期,文理分科。

我想选文,我妈坚持让我选理。

她是我家家具厂的会计。

她逢人就说,学了理科再考个财会专业可以回来继承家族企业。

笑掉大牙。

文科理科都可以报会计专业。

她知道我数学不好,根本就不是学会计的料。如果我学了文科,有政史地加持,成绩不会太差,也就有机会考一个好的大学,报一个好的专业,不会走财会的老路。

而这样,她也就没办法在数学这件事上打压我,炫耀自己在会计上的优越感。

没错,NPD不管你是不是她亲生女儿,她就是会嫉妒你,为了防止你碾压她,不惜牺牲你的前途。

但在外人看来又是另外一种解读。

「你妈可真替你着想,高中没毕业就把后路给你安排好了,真让人羡慕。」

可谁知道这种羡慕背后是让人窒息的压抑和无奈。

而十六岁的我虽然有了反抗的意识,可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拒绝报理科。

她又哭又闹,扯上一大家子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劝我。

任他们说好听的还是骂难听的,我都不为所动,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

一天下了晚自习,我一个人走回家,家里亮着灯,我的钥匙却打不开门。

我喊她没人应,借了手机打她的电话也没人接,可整个房间亮着灯,我也肯定她一定在里面。

我拿着卷子扇风,赶着蚊子,腿上、胳膊上还是咬了好多大包。

过了凌晨,我实在熬不住,靠着门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一阵吵闹声把我弄醒。

救护车来了。

我妈在屋里喝了好多安眠药,然后给大姨打了告别电话,大姨害怕赶紧打了120。

这一通兴师动众的举动,让我慌了。

16岁,我叛逆、有主张。

但却从没想过要失去自己的妈妈。

我害怕了。

跪在她病床前,哭的泪眼模糊,在她和亲戚朋友的威逼注视下,选了理科。

妥协着保证以后一定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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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根本不是安眠药,是维生素片。」

「医生、护士、大姨全都是她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害怕妥协。」

饭桌上,再和花姨说起这件事时,我已经很淡然了,甚至觉得为了选科,苦心孤诣安排了这一切还是蛮搞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花姨问。

「大学几年级的时候?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正好碰到她和朋友炫耀怎么让孩子听话,漏嘴说出了这件事。」我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脑中回想,那个时候也是我开始有抑郁倾向的时候。

「啪嗒」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不是我妈,是我爸。

他应该是受了我妈的威慑赶回来的。

在这个家他没有话语权。

「在家呢。」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着鞋。

「嗯,吃了吗?」我没离开餐桌,回答了一句日复一日套话。

「还没。」

花姨起身去煮了新的饺子,放在他面前。

「谢谢。」他低头吃着,抬头又看了一眼花姨。

花姨很识相,收拾着碗筷去了厨房,他这才开了口:「你妈她......」

「她去工厂闹你了吧,因为房子是吧。」我接上他的话,「她肯定骂你胳膊肘往外拐,把房子过户给了我。」

爸爸没出声,他知道我妈这样做不对,他也反对,但他控制不住她。

结婚后,妈妈主动揽起了家具厂的财政大权,她主外,算账,揽客户。爸爸负责生产、原料、设计。

不知道情况的人,总说是我妈撑起了这个家,而这也是她最爱听的话。

殊不知撑起家的背后,她把爸爸名下的财产全部转移到了自己手里,没有爸爸的支撑,她那拉踩客户、嫉妒客户的性格,我家工厂早就要关门大吉了。

可我爸是个闷葫芦,家里的一切事情他都觉得麻烦。

因为怕麻烦,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只管挣钱养家。

而我就在这个爹不疼娘不爱,还处处给我使绊子的家长大。

「房子是你欠我的,这是你亲口答应的。」

他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我没有反悔,我只是想说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我冷笑了两声,笑自己还心存对爸爸处境的担心,是我圣母了。

「你放心,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大可放心过着自己的清净生活。」

「只不过你还得帮我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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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匆匆来,匆匆走,老妈一刻也没闲着。

她在家庭群里发着自己吃泡面、发烧一个人去医院挂水可怜兮兮的照片。

我也不甘示弱,连发了好多我和花姨逛菜场买年货、炸丸子的其乐融融小视频。

这些视频发了出去,群里安静了几天。

而我知道,她并没憋着什么好屁。

果然腊月二十六,她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了。

而那个男人是我恨不得要杀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