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阴鸷太子为爱发疯》 第1章 崇德十八年,夏。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东宫的角门出来,两骑并驾齐驱驶出了金吾门。

马车底下木质的夹板里,周遭被车壁遮挡,里头放着的都是不见天日的杀人刑具,透不出一丝的光亮。

苏锦屏着呼吸躲在里头,听着上方男人阴嗖嗖的声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太子东陵璟?!

嫁进东宫一个月了,两人几乎没怎么打过照面,倒霉催的,怎么躲进他的马车里了。

念头刚过,头顶男人阴鸷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一秒,翠色如碧的茶汤从地板的缝隙中渗透了进来,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她的肌肤上。

“嘶---”

东陵璟敏锐的察觉到了地板下面传来了极细的吸气声,那双狭长锐利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慢悠悠的转向了挡板。

这马车底下是有个夹层的,寻常是放出行用的器具。

只不过被东陵璟用来放武器了,大概一尺余高,足够一个体型削瘦的成年人躺进去。

车内安静的可怕,大理寺卿梁元匍匐着脑袋跪在地上,被滚烫的茶水泼撒了一身,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异样,继续恭敬的回着话。

东陵璟收回目光,拿起壶倒了一杯热茶,往地板凸起的方向泼了去。

渗下来的茶水一下一下的滴在她的手臂上,娇嫩的肌肤很快红的不像样。

苏锦拼命咬着牙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没有动静。

东陵璟眼梢微微上挑,放下茶杯,拿过桌上的帕子慢慢的擦拭着手指。

“梁卿的意思是,镐州知府,孤杀不得?”

梁元一顿,匍匐着的身子更低了,“臣惶恐。”

苏锦被烫的呲牙咧嘴,听着上方的话,后背不寒而栗。

她在闺阁时,就听闻了不少关于东陵璟的传闻。

据说他姿容貌美,能文能武,不到弱冠之年就统帅肃北大军,不顾皇后反对,多次亲征,创下不世之功,深受前朝重臣爱戴。

要知道,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根本不需要亲自踏上疆场,杀敌卖命的事,自有数不尽想要出人头地的寒族武士在前面冲锋。

而太子作为肃北军最高将领,却亲自出征,几经生死。

奈何天道无情,月前南越一战,太子被追杀重伤,虽说仗打赢了,可被救回来后,落下了腿疾。

东宫嫔妃无数,太子膝下却无一儿半女,经此一仗,圣人更是忧虑子嗣,便将她赐给了太子做侧妃。

然,百闻不如一见,她万万没想到,世人称赞贤明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个实打实的暴君。

嫁进东宫的第一天,她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奉皇命去镐州办差的镇北将军死于非命。

嫁进东宫的第二天,她亲眼看到了八皇子被他割下了头颅。

鲜红的血溅满了殿前的琉璃灯,他饶有兴致的将头颅挂了起来,取名“美人灯”。

她病倒了,被东陵璟吓病了,整整一个月都未再踏出过殿门。

京都的传言都是假的,真正的东陵璟根本不像世人所说的温和有礼。

他阴鸷病态暴戾,杀忠臣良将,倒行逆施,还暗地里杀了自己的兄弟,是个疯子。

“咣当”一声,白亮的刀光明晃晃的刺来,苏锦一骇,思绪从过往的记忆里剥离出来,下意识的瞪圆了眼。

刀尖很锋利,距离她的眼睛只有一寸,她咽了咽口水,透过被刀锋劈开的细小缝隙,看到了坐在软榻上的人。

男人一身黑色蟒袍,衣衫上绣着金线龙腾,姿态很慵懒的靠在软枕上。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双修长好看的骨节微曲,把玩着玉柄镶金的手杖。

太子东陵璟从南越回来后,左腿受了伤,御医治了一个月,才勉强能站起来走动,手里拄着镶着金的手杖。

没想到,这手杖竟是个杀人利器,可换做刀,好精巧的机关。

她转动着眼珠子往上看,隐约瞧见那张轮廓有致的脸,面色微微一顿。

细细想来,除了新婚夜匆匆一瞥,她几乎没跟东陵璟真正打过照面。

如今瞧,这张脸生的真是俊美隽雅,近距离看真人,冲击力更大。

眉眼如墨,乌瞳红唇,长的没有一丝正派气息,眼尾若有似无的上挑着,给人一种为祸苍生的阴邪之气。

不过,他现在的心情显然不悦,阴沉沉的戾气缠绕在身侧四周,透着不寒而栗的邪气,那是一股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威压。

忽的,男人低头瞥了过来,她呼吸一滞,迅疾蜷缩住自己。

跪在地上回话的梁元也察觉到了异常,小心翼翼的朝挡板凸起的地方看去,还没看清那把刀,眼前猛地闪过白光。

他吓得虎目圆睁,艰难出声,“殿--殿下?”

东陵璟的表情很是风轻云淡,“梁卿来京都几年了?”

“臣--臣被调任镐州三年,年初才回京都。”

“那镐州知府是你的人?”

平淡的语气让梁元脸色剧变,后背冷汗涔涔的往下淌,浸湿了里衣。

“嗯?”

“臣---臣不敢,臣得殿下提携,誓死效忠殿下,绝无二心。”

头沉闷的磕在地上,脑袋上都是血,他惊恐的仿佛难以呼吸。

东陵璟看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一声。

马车内,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

梁元匍匐着的身子更低了,他不敢说话,余光瞟到男人轻飘飘的将刀调转了方向,对住了他头顶的官帽。

“梁卿为我大魏社稷呕心沥血,孤甚感欣慰。”

“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浑身僵硬着,“明日早朝臣当上奏圣人,将镐州知府革职查办,以慰镇北将军府安。”

话落,东陵璟手里的动作停了下,用刀尖慢慢的将他的官帽摆好。

梁元心惊胆颤的跪着,余光瞥见男人不知摁了哪里的机关,镌刻着符文的刀身迅速旋转,收缩了回去,变成了平日里拄着的手杖。

他顿时松了口气,仿佛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惨白的面色终于好转了两分。

东陵璟温和一笑,“起来坐下说话。”

“谢殿下。”

夜色漆黑,宫城的甬道幽深寂寥,半炷香后,马车停靠在了宫墙下,身穿官袍的梁元战战兢兢的下了车。

苏锦藏身在黑暗的夹层里,只隐约感觉到马车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行驶了起来。

她脑海里算计着时辰,突然,挡板猛地被掀,月光从窗子倾斜进来,照亮了男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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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男女主都不是好人,恶人夫妇,纯恨,她是他机关算尽的例外。

第2章 苏锦属实没想到他会忽然掀开挡板,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摸出了袖口的匕首,横刀一跃而上。

东陵璟看她要跑,直接出手扣住她的后肩胛骨,横腿扫去。

苏锦吃痛,身体迅疾翻滚,避开他狠辣一招,反手单臂勾住窗,凌空跃起。

东陵璟一手拽住她的衣襟将她往地上狠狠一摔,明显是要下死手,她迅疾钳住他的身体,一起摔倒在凭几上。

结实的马车被这激烈的斗殴弄得晃荡了起来,仿佛是要被掀翻了天。

驾着车的侍卫听到了声响,但没有主子的命令,没有擅动。

苏锦身上穿着侍卫的衣服,动作行云流水,也就在弹指间完成。

东陵璟被她这么粗暴一拽,杀性四起,双手一绞,直接架住她的手臂,将她往下拖。

另一只手迅猛扣住她的脖子,极其狠辣的想要一击毙命。

苏锦意识到不妙,动作极快的后滚翻,借着凭几的力道踹到他的胸骨。

可后者的速度非常快,一把握住她的小腿,几乎就在同时,她的身体像是泥鳅一样滑入他的怀里,小腿迅猛踹向他受了伤的左腿。

两人腿骨硬碰硬,顿时发麻,东陵璟眼神一变,一下压制住她的腿,借着惯性往前掰,仿佛是要将她硬生生折断。

苏锦疼的曲起另一条腿,拧身变位,显然对面的人发现了她的意图,凌空收势,一脚踩住她的胸口。

柔软的胸口被这么重重踩在脚下,苏锦只感觉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一口老血径自吐了出来。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东陵璟顿了下,低头看去,高耸的胸部弹性惊人。

女人?东宫里会武的女人?

霎那间,眼前仿佛是有狂风席卷而过,刺鼻的香味弥漫在车内。

身下的女人灵敏转身,一溜烟从窗口跳了出去,他被激的踉跄后退了步。

驾车的马夫还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就听到身后男人一脚踹开了车门,走了出来。

“殿下。”

制毒的显然是个高手,周遭随车的侍卫闻着这异香,抽搐几下倒地。

东陵璟用内功压制住了,挥手,“要活的。”

月亮高悬苍穹之上,数不清的影子追杀了上去,宫墙红瓦,庭院深深,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苏锦跑出来后才发现她还在东宫的地盘,想了下,调转方向,往赵良娣居住的听漪殿去。

从赵良娣的听漪殿往北,绕过池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她住的常宁殿。

身后的暗卫追来的极快,她提气而起,轻功掠影,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东陵璟原本是打算出宫的,眼下出了这事儿,也不出去了,直接回了东宫。

底下的人进来汇报时,看到他正站在走廊下挑灯。

屋檐下的灯龛晃荡摇摆,明灭不定的光照着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殿下,那贼子往听漪殿的方向去了。”

“听漪殿?”男人慢悠悠的垂眼看来,“里头住的是谁?”

侍卫恭声,“赵良娣。”

东陵璟脑子里没什么印象了,“仔细的搜。”

“是。”

苏锦甩了身后的暗卫,回了常宁殿。

一进内殿,她立马脱了身上的衣服,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藏在暗匣里。

“谁?”

绿芜听到了声音,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看到了屋子里的一幕幕,微愣,“娘娘,你这是---”

苏锦看清了人,松了口气,将地上的侍卫服扔到火盆里,递给她,“拿去烧了,烧干净。”

绿芜是家仆,自小服侍原主长大的贴身婢女,很忠心,听到她这样说,立马将火盆端起来往外殿去了。

常宁殿很偏僻,甚少有人来,除了她这个陪嫁丫头,就只有内司拨来伺候娘娘的几个丫鬟奴才。

苑内很冷清,奴才都去偷懒了。

绿芜拿着火折子迅速将衣服烧了,用铁楸挖了个坑,将灰埋藏在了桃花树下。

夜色漆黑,稀稀疏疏的月光笼罩在常宁殿的每一处角落里,到处透露着荒凉。

东陵璟带人搜到常宁殿的时候,顿了下。

脑海里一闪而过新婚夜掀起盖头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他摩挲了下手上戴着的玉扳指。

苏家的女儿,老皇帝赐的婚。

这东宫的女人都是太后为了太子延绵子嗣塞进来的,一顶轿子就抬进来了。

只有苏锦,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八抬大轿娶进来的,东陵璟自然有印象。

朱雀见殿下停下脚步,下意识的看了下头顶的匾额。

他知道,这里头住着的是苏锦,整个东宫唯一的侧妃。

其实当初圣人是想要将苏侧妃赐给殿下做太子妃的,被殿下拒绝了,才退而求其次赐了侧妃的名分。

至于殿下为什么拒绝,他心底清楚,是因为苏侧妃的身份不够格。

殿下从南越回来后就受到圣人忌惮,太子之位不保,还将没什么实权的苏家女嫁进来为妃,明晃晃的在掣肘殿下权利。

殿下乃天潢贵胄,他的太子妃一定要出自有实权的名门贵女,而不是苏家这样的清高文人家。

“殿下,赵良娣不会武,属下查勘过附近的地形,那贼子是往这头的方向来了。”

身后的声音传来,东陵璟收回目光,往内苑走去。

很快,平日里偷懒的宫人都听到了太子来常宁殿的消息,连忙恭恭敬敬的出来奉迎。

第3章 殿内,苏锦刚梳妆完毕,把平日里穿的衣服拿出来穿上。

穿过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怎么会穿古代的衣服,正慢腾腾的收拾着呢,就听到外头绿芜慌张的声音。

“娘娘,殿下到外苑了,朝着内殿的方向来了。”

苏锦一怔,回头,“东陵璟?!他怎么来这儿了。”

绿芜被她大胆的称呼骇住,忙道,“娘娘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苏锦没理会她的唠叨,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烫出来的水泡,心一横,打开暗匣将一瓶黑色的药粉倒在了伤口上。

绿芜看着那伤口的变化,转眼瞧她疼的眼角都逼出了泪花,忙走过去将她扶住。

“把东西藏起来。”

“是。”

苏锦顾不上疼,迅疾将身上的外袍一脱,挂在屏风上,穿着里衣上榻。

夜深寒凉,窗开半扇,漏出庭外廊下三两梧桐,太监报奏的声音揪着风幽幽的游进殿中。

绿芜恭敬的跪在地上,低垂着的眼可以看到黑色的靴子慢慢走近,她头紧紧磕着地,“奴参见殿下。”

东陵璟一进了殿,就听到了帐内传来的女子咳嗽声,伴随着浓浓的药味。

紧接着看到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鲛绡红帐里探出,轻轻掀起纱帘,露出来一张纤白的小脸。

窗外的月光流淌在那张脸上,美的不似人间祸色。

两人四目相对,她那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眼似乎闪过诧异,忙撑着身子下榻。

“妾参见殿下。”

东陵璟双手交叠拄着玉柄镶金的手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苏家的女儿—苏锦,新婚夜将她丢到这常宁殿,就没在管过。

这女人倒也算安分,一直没找过事,就是听说身体不好,成日里病着。

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外殿的宫人悄然屏退,细风片开牗窗,兜出几缕风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大发善心的开口,“起来吧。”

“谢殿下。”

东陵璟随意扫了眼四周,越过她走到软榻上落座。

“还病着?”

“御医说是着寒了,还需再喝几副药。”

落地的花枝灯将殿内照得通明,苏锦软着腰身走过去给男人奉茶。

美人纤腰袅娜,俯身时,露出极为诱人的曲度。

男人斜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的逡巡着她的身体,目光定在了那莹白的手臂上。

苏锦自然能察觉到他在打量着她的身体,目光锐利的仿佛是将她从头到尾剥了一层皮。

她垂着眼将茶放在榻桌上,嗓音温软如水,“殿下怎么大半夜过来了?”

“孤不能过来?”

苏锦勉强动了动嘴角,“妾身是看天冷,殿下小心着寒。”

窗户半开着,月光窸窸窣窣的流淌了进来,东陵璟看着眼前柔若无骨的美人,眼神毫无波动。

太子东陵璟可不是个会为美色折腰的人,要是什么人都能勾引到他,这个东宫的位置也不用坐了,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把衣服脱了。”

苏锦被他直白的话弄得一顿,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束腰的生娟被刀锋解落,裙裾立时散开,堆叠在脚边。

凉风吹来,她冷的瑟缩,红着眼颤巍巍的看向男人。

东陵璟从头到尾将她扫了一遍,像是打量畜牲似的,不带丝毫表情。

饶是凉薄如东陵璟,也不得不承认苏锦的这身皮囊美极,纤颈薄肩,细腰长腿,冰肌玉骨,活像个妖精。

他再怎么不好女色,也是个正常男人,自然会有反应。

他没理会那处的月中胀,随口问道,“手臂上怎么回事?”

苏锦瑟瑟抱臂将自己蜷缩住,“前段日子被小咬叮的,御医开了药,刚抹过。”

“走近瞧瞧。”

她顿了顿,低着头轻轻挪蹭过去。

东陵璟看着坐在榻沿的女人,随意一拽,粗鲁的将人扯到了身前。

因为腿疾的原因,东陵璟的臂力异于常人,指节修长,手背青筋脉络凸起,轻而易举就可以捏断人的颈骨。

即便他现在没用什么力道,苏锦都感觉胳膊被捏的的疼,不由得轻嘶了声。

东陵璟听着她娇媚的叫声,蹙了下眉,“叫什么。”

“疼---”

她仰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小脸纤白,眉眼上翘,明明是素颜,可却像是染了胭脂,娇艳欲滴。

东陵璟莫名觉得她是在勾引他,眼底带了嘲讽。

无可否认,像苏锦这样的美人,天下的男人趋之若鹜,可东陵璟最讨厌这样只知谄媚献宠的女人。

苏锦被他捏着胳膊,低敛着的眼珠子左右转动,思绪飞快的想着对策。

东陵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不像是被热水烫过的伤口,两指并拢按压在她的脉搏上。

“殿下,妾好冷啊。”

突然,身前的人咬了咬红唇,颤巍巍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丰盈的手臂顺势吊住了他的脖颈,两团绵软挤压了上来。

东陵璟眼底闪过不悦,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一把将她甩开。

习武之人的臂力非同常人,苏锦被这股力甩的直接倒在了榻脚,后腰撞到了尖锐的桌子,疼得她叫了出声。

这副样子,看起来不像是会武的。

“只是看看你的伤口,别搞那么多事。”

男人的声音带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很显然,将她的行为当做了变相争宠的手段。

苏锦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疼的红了眼,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

“你戌时在殿?”

“妾一直病着,没有出过门。”

“从嫁进东宫,就一直病着,苏家就是塞个病秧子给孤?”

“---”她嗓音带了几分哑,“圣命难违,还请殿下赐罪。”

东陵璟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想起了那贼子跑路时朝他撒的毒香,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

耳边传来女子的低泣声,他不耐烦的转回视线,见她眼角发红,暴虐的杀意在身体四肢冲撞开来。

“闭嘴。”

阴嗖嗖的声音钻入耳膜,苏锦装模作样的哭声顿时止住,低垂着的眼底闪过愤怒。

世人口中的战神殿下,私底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殿下息怒。”

见她还算识时务,东陵璟忍住了脾气,下榻。

“伺候孤沐浴。”

苏锦一顿,这还是东陵璟第一次留宿常宁殿。

第4章 盥洗室内。

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四周,端着托盘的宫人们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

南北两角点了两盏宫灯,东陵璟随手脱下内衫,露出了结实的臂膀。

男人的身材很好,肌肉扎实,肌理线条流畅分明,宽肩窄腰,没有多余的脂肪,由此可见平日里定是精于锻炼,对于这一点,苏锦隐隐作痛的胳膊足以证明。

“你死了吗?”

“---”

苏锦深吸一口气,光着脚走了过去,半跪在浴池边。

房间里的温度太高,她脸颊通红的拿着温帕打湿了男人的背脊,素白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臂膀。

“没吃饭?”

不耐的声音响起,苏锦极力压住砍他一刀的冲动,用劲儿揉捏,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是满头大汗,比练武都累。

“妾身身体虚弱,恐殿下不适,让宫人进来伺候吧。”

她的声音细腻柔软,带着谄媚的讨好。

东陵璟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冰冷,“孤娶你,是让你成日里躺在榻上装死吗?”

苏锦被这些话气的面色难看,人人称赞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个这么毒舌的疯子。

她没在辩解,用旁边的水舀舀起热水,水流顺着男人的背阔肌没入水池里,她撸起袖子,卖力的在他背上揉捏。

她的力道掌握的很好,东陵璟身心慢慢放松,靠着浴池边闭上了眼。

浴池里的水汽很大,苏锦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视线不由得往水里的腿看去。

听说东陵璟战无不胜,可在南越一战却腹背受敌,战场上遭到了埋伏,腿伤的很重。

要知道,南越可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啊,堂堂大魏太子出征,怎么会被重创成这样,腿都伤的险些站不起来。

她想了想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脑子里又不由得想起了家里人的传信,没能出了宫,也不知道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脑子里想着事,手上的力道不由得轻了。

东陵璟凉薄的目光顿时回头看了过来。

啪的一声,一滴香汗从下颌滑落,刚好打在他的唇上,他表情顿时变了。

苏锦一骇,忙恭敬的伏在地上,“妾失礼。”

东陵璟的脾气很不好,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将领深有体会,别看他人前装的贤明,私底下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

他不悦的抹去唇上的汗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提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咫尺,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一起,苏锦疼的有些窒息,想要反手捉住他的臂膀拧开。

下一秒,想起了什么,没敢用力,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了男人的手,红着眼示弱求饶。

“殿---殿下---”

殿内的温度很高,白雾水汽升腾,可东陵璟就是捕捉到了女人下意识的动作,微微眯眼。

他粗砺的指腹摩挲着眼前白嫩光滑的细颈,不知道在想什么。

咕噜咕噜的热水不断的注入池子里,苏锦快要喘息不上来了,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礼仪尊卑,用力去掰他的手。

东陵璟眼底闪过寒光,正欲甩开,可池子边太滑了,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锦一个踉跄,全身失去平衡,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池子里。

“啊---”

扑腾两声,溅起巨大的水花,池子里的男人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硬是眼睁睁的看着人沉底。

所幸水很深,浮力大,苏锦挣扎着爬了起来,嘴里被呛了水,毫无形象的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个疯子,想谋杀啊。

“好端端的坐着,还能栽到水里,苏侧妃好娇弱的身子。”

两人站在水池里,温热的水漫过了腰,朦胧的白雾中,她衣衫尽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温热的灯火照着她,更显得玲珑有致。

苏锦心里简直想将他千刀万剐,喉咙像是被烧过,咳的她撕心裂肺。

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缓过来了,恭恭敬敬的垂下眼,嗓子沙哑,“妾身子一时没站稳,惊扰到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东陵璟盯着她看了会儿,好似意兴阑珊,出了水,披上衣服离开了盥洗室。

等他一走,苏锦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抑制住杀人的冲动,温柔一笑,从池子里爬了上去。

内室里,东陵璟闻着榻上的药香味,绕着四周看了圈。

走到梳妆台前的时候,他拿起妆奁仔细摸着,仿佛是在找什么机关。

“殿下,朱雀求见。”

这时,外头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进来。”

朱雀垂着头走了进来,恭声,“殿下,东六宫都找过了,未发现那贼子踪迹。”

东宫里会武的女人,还敢躲在殿下的马车里,也不知道是细作还是刺客。

若是那贼子真的刺杀死了殿下,影卫以死谢罪也难逃其咎。

东陵璟面色阴邪的把玩着手里的妆奁,“东宫的守卫,越发松散了。”

“属下失职,明日便去诏狱领罚。”

“下去吧。”

苏锦听到侍卫离开,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殿下,时辰不早了,要歇了吗?”

东陵璟随手将妆奁放下,上了榻。

殿内的灯火灭了,苏锦摸着黑磨蹭到了榻边,接着脱了鞋踩住踏板,越过东陵璟进了里头。

女子身上淡淡的药香味窜入鼻翼,她滑腻的肌肤蹭过他的腿,东陵璟能清楚的感觉到温香软玉。

“你得的什么病?”

苏锦刚把被子盖上,听到这声音,软着嗓音回道,“幼年中过毒,身体虚弱,前两日得了风寒,妾身就病倒了。”

她前世出生医毒世家,倒霉催的穿到了这里。

原主体内被种了慢性毒死了,她醒过来的时候身子骨很弱,在景州的庄子上病怏怏的养了好几年,才恢复了身体,被接回了京都。

可她刚及笄,就被皇家选中入了东宫。

她嫁进来后,发现东宫莫名其妙死了很多侍妾,而且太子暴戾,不想侍寝,也不想宫斗,打算偏居一偶安分度日,便一直装病。

“是吗?明日孤让御医来给你瞧瞧。”

“---”

苏锦于黑暗里翻了个白眼,声音柔软,“谢殿下。”

说罢,她也不管身侧人在想什么,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东陵璟就敏锐的察觉到人已经睡着了,他蹙了下眉,将她身上的被子扯过盖住自己。

第5章 半夜的时候,苏锦感觉冷了,蜷缩着身子钻进了衾被里。

东陵璟常年在军营里,警觉眠浅,察觉到了异样,睁开了眼。

窗外的月光照着榻,他冷眼看着趴在他怀里的女人,手迅疾掐住了她的后颈。

苏锦好像是没察觉到,嘟着唇不知道低喃了句什么,头还在他颈窝里软绵绵的蹭了蹭。

东陵璟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怎么都跟马车上那女人狠辣的模样联系不到一起。

想起最近朝堂发生的事,他手上的力道微松,连人带被丢到了里侧。

可睡着的女人不安分极了,没一会儿,又滚进了他怀里。

东陵璟是个正常的男人,手臂紧挨着她高耸的胸脯,一股燥热在他体内如火苗般直窜了上来。

他不耐将人推开,起身去了后面的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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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锦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凉了。

外头候着的绿芜听到了声音,立马推开门进来伺候。

“娘娘。”

苏锦下榻去洗漱,透过铜镜看到人在床褥上翻来翻去,出声。

“没圆房,别翻了。”

绿芜失望的叹息了声,还以为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娘娘怎么不紧着点,这样底下的人也不敢怠慢娘娘了。”

苏锦没说话,昨日东陵璟突然来常宁殿,还留宿了一夜,如此反常,定是因为马车上一事,试探她。

眼下也算是糊弄过去了,只希望他不要揪着此事不放,再查下去。

因着东陵璟留宿常宁殿,今儿的早膳很丰盛,端着盘的侍女鱼贯而入,精致的美食摆满了桌子。

苏锦喝着刚煨好的山鸡丝燕窝,“对了,母亲可有再传信给我?”

绿芜摇头,“这东宫没有银子打点,什么消息都听不到,昨个儿奴婢出去打听,没听说府里出了何事。”

以母亲的性子,不是出了大事,绝不会叨扰在宫里的她。

苏锦心下不安,可想起东陵璟的阴晴不定,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宫人的声音,“娘娘,赵良娣,李良媛等各宫主子求见。”

苏锦拿着汤碗的手一顿。

东宫没有太子妃,各宫是不需要早起请安的,她嫁进来一个月了,一直称病不见人,也没见哪宫来她面前请安。

这东陵璟昨夜在这留宿,今儿一早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她不想宫斗,可想起了家中的事儿,思索了片刻,还是出声,“进来。”

这东宫的女人可都是出身名门世家,一顶一的高贵,极是看不上苏锦这样的出身。

可妃就是妃,她们出身再显贵,也得按门第位分来。

是以,一进了殿,都恭恭敬敬的低垂着头,弯腰行礼。

“参见娘娘。”

苏锦高坐在主位上,以帕掩面咳嗽了声,虚弱道,“都起来吧,赐座。”

众人都坐下后,方才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高座上女人的脸,当下心里一咯噔。

一个清流文人家的女儿,竟养的如此妖艳脱俗,脸纤白,长眉眼,光是那么轻轻的瞟你一眼,就仿佛是要被勾了魂。

李良媛很不爽,一个不受宠的病秧子,占据着侧妃的位置。

她可是出自河东世家,嫁进东宫这么久了,也没有见过太子,这女人倒好,竟然让太子留宿常宁殿。

苏锦察觉到了敌意,不咸不淡的看了过去,后者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笑吟吟的刺了过来。

“娘娘身体可好些了,不能一直缠绵病榻吧。”

“老毛病了。”

赵良娣笑着接话,“久闻娘娘一直病重,诸位姐妹想着过来探望一番,看娘娘气色是好些了。”

这话引得底下坐着的女人都很不满意,太子君恩若雨露,可不是气色变好了吗?

他们却是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真是气死人了。

说实话,苏锦第一眼就觉得赵婉竹此人不是善茬,别看她表面和和气气的,但说话总是话里藏针,软绵绵的针对她。

她轻押了口茶,余光瞥着底下坐着的一众人,不禁感慨。

这东陵璟真是艳福不浅,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前两日,齐昭嫔死了,娘娘可听说了?”

齐昭嫔?!苏锦脑子里没什么印象,这东宫的女人她都不记得有些谁。

“死的那叫一个惨啊,一卷破草席抬出去了。”李良媛说着,阴阳怪气道,“不受宠的人,就是低贱。”

赵婉竹似有若无的看着主座上的女人,见她脸色毫无异常,笑着开口。

“对了,前两日妾听闻娘娘母家好像是牵扯到了八皇子一案,苏大人进了诏狱,娘娘可听说了?”

苏锦呼吸一窒,八皇子不是死了吗?京兆府说是谋逆畏罪自杀,父亲怎么会卷入八皇子一案中?

她忽然想起了廊下的“美人灯”。

她是亲眼看到东陵璟杀死了八皇子,紧接着八皇子谋逆叛国的罪证就交到了京兆府。

这很难不让她想,八皇子谋逆的证据是东陵璟为了铲除异己伪造的。

八皇子根本没有谋逆,父亲更何谈此谬,足以证明父亲是被陷害的。

苏家从不站队皇子夺嫡的斗争,明哲保身,她又嫁进了东宫,太子没理由陷害苏家。

难道是旁的人想要借八皇子一事除掉父亲,父亲挡了谁的路?

“娘娘看样子毫不知情,不如去求求殿下---”

听着赵良娣的话,李良媛不满的低哼打断,“不过是得了殿下一时之喜,还没那么大脸,这种事哪里是求得了情的。”

许奉仪又以帕掩面说道,“听说是还在调查中,苏家要真卷入八皇子谋逆一案,娘娘可就是罪臣之女了。”

看笑话的声音徐徐的响起,苏锦凌厉的眼神倏尔看了过去,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煞气。

许奉仪的脸色顿时难堪了下来,起身跪地,“妾身失言,娘娘恕罪。”

其他的妃嫔不管情不情愿,也都紧跟着跪下。

苏锦不想与她们扯皮,“出去。”

“是。”

等人都走后,苏锦也不装了。

她是想与世无争,可苏家要是出了事,在这吃人的时代,她在东宫也好过不了。

“娘娘,老爷进了诏狱,这事儿可就大了。”

诏狱那地方可不是人能待的,都是严刑拷打逼供的。

“自古以来,都是叛国谋逆诛杀皇室等大罪才会进诏狱啊。”

苏锦自然知道,父亲应该是挡了别人往上爬的路,有人借此八皇子一事陷害于他。

“三姐是肃亲王妃,应该早就知道消息了,也没办法,本宫---如何做?”

第6章 绿芜心底着急,也没法子,自家小姐不得恩宠,太子也不会帮忙的。

苏锦显然也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垂下了眼。

苏家是清流世家,没有兵权实权,文人风骨,圣人就爱把这样的人家许配给位高权重者。

家中姐妹都嫁入高门为妻,唯独她,嫁进了东宫,做了侧妃。

说到底,不过是个妾罢了。

“娘娘,太医来了。”

这时,外头传来了宫人的声音。

苏锦一顿,想起了昨夜东陵璟说要让太医给她瞧病。

“娘娘,要不要继续服药?”

绿芜知道她一直偷偷喝药称病,便将匣子里的药丸拿了过来。

苏锦沉吟半晌,“不必了。”

绿芜一愣,眼看人要进来了,将药瓶重新放了回去。

御医进来诊脉过后,隔着屏风回话。

“娘娘身子虽然虚弱,但已没什么大碍了,再喝几副药便是。”

“多谢张太医。”

张太医从常宁殿出来后,就往主宫去了。

太子是东宫之主,住的宫殿宽敞,紫柱金梁,飞阁流丹,琉璃瓦,朱漆门,处处极尽奢华。

里头的人正在汇报公务,他在外殿等了半炷香的时辰,才听到了传召的声音。

“臣叩见殿下。”

东陵璟坐在高椅上,闻声睨了过来,“免礼。”

“谢殿下。”

张太医起身,弓着身子杵在一旁,回道,“臣去给娘娘诊治过了,是有些身子虚,并未发现其他的异常。”

“她屋子里的异香是何物?”

“回殿下的话,娘娘体弱,应该是在服药,是一些寻常的药材。”

东陵璟背靠着椅座,手指轻叩桌面。

张太医见他不说话,弓着的身子更低了。

殿内燃香袅袅,寂静的只能听到窗外三两野鸟栖身枝上格傑不止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才响起。

“下去吧。”

“臣告退。”

头一个敢躲在他马车里,还能从他手下逃了的女人。

东陵璟面色阴郁的盯着左腿,脑海里不断回闪那女人的狠辣和苏锦的谄媚柔顺,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以往不踏足东宫后院,也不曾留宿哪个宫中,唯有常宁殿得此殊荣,是以,底下的人,都奉承的很。

这两日,各种好东西流水的往常宁殿送了来。

苏锦没什么心思理会,一直想着家中的事。

她倒是想去求太子帮忙,可自嫁进来就一直称病,根本没有跟太子见过几回,哪有什么夫妻情分,太子不会帮她。

脑子里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人。

南王楚青越。

此人与她在景州曾有过一面之缘,她在山脚下救了重伤的他,将他带回了庄子上养病。

离开的时候,楚青越将真实身份告诉了她,承诺有事可登门拜访,必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她被带回京都赐给东陵璟为侧妃的时候,也想过用这个救命之恩逃婚,远离这些是非,可念及家中亲人,还是罢了。

眼下,她也没什么好法子了,只能想办法找他帮忙。

楚青越是南王,大魏唯一的异姓王,战功赫赫,在朝堂上中立,不拉帮结派,他要是能出面帮父亲脱罪,事情或许好办的多。

可她如何出东宫,怎么才能去南王府?

“绿芜。”

“娘娘。”

苏锦给她塞了一银锭,“你出去打听一下太子最近有什么行程?”

绿芜应声,想到了什么,开口,“娘娘,诏狱的顶头上司是太子,你是打算去求太子吗?”

是啊,诏狱是太子的地盘,肃亲王与太子敌对,难怪三姐毫无动静。

“或许娘娘去求求殿下,老爷在里头也能少受点罪。”

苏锦摇头,“没用的,平惹一身骚,你快去吧。”

听此,绿芜也不敢耽搁,赶忙去了。

她出去打听了一下午,才得知太子明儿要去南康太妃的寿宴,代圣上送贺礼。

苏锦听闻此消息,叫小厨房做了一些点心,亲自去了主宫。

这南康太妃是先皇亲兄弟的侧妃,也是南王楚青越的姨母,那楚青越一定也会去拜寿,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如果能求得太子带她一同前去,她便不用想方设法去南王府了。

而求太子带她去寿宴是有正当理由的,可比让他帮忙查八皇子一案简单的多了。

“娘娘,殿下不在宫里。”

侍卫的声音钻入耳膜,苏锦看着漆黑的主殿,淡声,“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奴才不知道。”

苏锦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苑内等着,身后的宫人们都默默的跟在身后提着食盒。

天渐渐黑了,苏锦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风,站了好几个时辰了,她的腿已经发酸发软。

就在这时,殿门那头的方向终于有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一身蟒袍,手里拄着玉柄镶金的手杖,不紧不慢的走在最前面。

东陵璟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苑内的女子,实在是太惹眼了。

明明穿的很单调,一身素色缎子绣的鸾衫,头上也没戴什么发钗,一根素簪子挽起发,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宛若枝头薄雪,清高的很,跟昨夜轻浮媚宠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是瞧见了他的目光,那人侧目看来的一瞬间,脸上的笑瞬间漾开,乖顺的走了过来。

“妾参见殿下。”

东陵璟身后跟着的大臣也躬身行礼,“臣等参见苏侧妃。”

“找孤有何事?”

苏锦接过绿芜手里的食盒,跟在他身后,“妾身做了些点心,带给殿下尝尝。”

东陵璟看也没看,“给朱雀。”

“---”

苏锦看了眼身后的众大臣,知道他应当是有事要处理,笑道,“妾身等殿下忙完。”

东陵璟没管她,径自进了大殿。

正值七月,夜里的风不冷,苏锦站在苑内等了好久,一拨又一拨的大臣离去,里头的灯火都灭了,也没有听见传召的声音。

她知道东陵璟不想见她,硬着头皮让侍卫又通传了一声。

东陵璟从浴池出来,听到人还在外头等着,嗤笑了声。

是为了她那老爹来求他吗?

第7章 墨黑的天幕坠着皎亮的月扑洒在牗底檐角,昏暗的宫灯带着幽幽的灯火照亮了宫苑。

苏锦听着侍卫的话,看到屋里头时明时翳的烛火,捏着食盒的手握紧。

绿芜劝道,“娘娘,要不我们先回吧。”

不行,诏狱那种阴寒的地方,多待一天,离阎王殿就近一天。

“听说殿下腿疾严重,妾身在庄子上养病那几年,跟着云游的师傅学过针灸,殿下不妨让妾一试。”

苏锦知道自己此举肯定会引起东陵璟的怀疑,可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自那日马车一事,东宫看守的更严了,想要混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东陵璟被她吵得睡不着,沉声,“滚进来。”

外头的人被这声音都吓了一跳,苏锦面不改色,吩咐被吓到的绿芜去拿针灸的工具,自己走了进去。

东陵璟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绸缎长衫,面色阴沉的盯着走进来的女人。

苏锦低垂着眼,手迭加放在腰间,双膝微曲行礼,“妾参见殿下。”

“大半夜不想睡觉,孤要不要挖了你的眼。”

苏锦仿佛是被吓到了,忙跪地,“殿下息怒。”

低眉驯良的样子看的东陵璟更烦,跟东宫那些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臣妾是听说殿下腿疼,想到了师傅曾教过的一种针法,有利于殿下腿伤恢复。”

苏家的女儿会针灸,东陵璟眼底诡谲,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

苏锦察觉到了,没有说话。

“你及笄前在哪里养病?”

男人兴致忽来,大开恩德的想同她聊聊天。

“靖州。”

“靖州?”

靖州景州,他听错了,可怪不得她。

苏锦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嗯了声,余光看到男人慢慢的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调转过方向跪着。

“是家中为你请的师傅?”

“是一个云游的老方士,妾也不知道人现在去了哪里。”

东陵璟冷哼一声,“苏家的女儿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锦垂眼,“妾只是跟着老师傅学过两招,并未接触过外人。”

就在这时,外头有侍卫将针灸的工具送了进来,放到了榻桌上。

苏锦听不见男人的声音,眼珠子左右转动,等了会儿,还听不到声音,直接提着裙子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东陵璟没有阻止她,单手撑着头,淡漠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锦将他的衣摆撩上去,拿出一整套的银针工具,朝他柔柔一笑,“殿下,可能会有点疼。”

看着她的笑,东陵璟敏锐的感觉她的表情都是浮于表面的,想起了昨夜她似有若无的勾引,眉头微蹙。

她好像都是在他看她伤口搜查屋子的时候,才做出一些媚宠的动作。

好,很好,都是假的。

左腿上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东陵璟紧盯着她捏针的动作,回想起了马车上那女人出手的招式,微微眯起了眼。

苏锦的余光也似有若无的看着男人,看他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心底啧了声。

这种淬骨的疼都能忍得住。

一套针灸下来,东陵璟脸孔苍白,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吭一声。

苏锦也弄得汗流浃背,全身上下的布料都被冷汗浸湿。

收针后,她温声道,“殿下,好些了没?”

东陵璟闭着眼,没有理会她。

看他没什么异常,她将东西都收好,浸湿了帕子俯身擦拭他额头上的汗。

“殿下,听说明日南康太妃寿宴,妾身能和你一同前往吗?”

按理说,东宫没有太子妃,这些宴席就该她出面,可东陵璟不说带她,她也去不了。

东陵璟听她说出了意图,心底冷呵了声。

“你一个侧妃,去干什么?”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苏锦面无变化,倾身靠过去,柔声道,“我阿姐应该会去,嫁进东宫来,妾还未见过亲人,想趁此机会见见姐妹。”

太子侧妃是没有回门一说的。

女儿家甜腻的香味沁入鼻翼,东陵璟的身体很诚实的做出了反应。

他不耐了扫了眼,想压住体内的燥火。

“殿下,可以吗?”

东陵璟不想看到这女人在眼前晃悠了,“明日辰时三刻。”

苏锦心底一喜,很乖顺的从他身边退开,“那殿下早些歇息吧,妾身告退。”

等人一走,藏身在暗处的玄武现身,“殿下。”

“杀了。”

“遵命。”

出来后,苏锦便往常宁殿的方向回去,经过碧苑的时候,她耳廓一动,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凌厉的杀意从身后传来,她反应极快的下腰躲开,登时抬脚,蹬在柱子上,脚下发力,身体顺着惯性向上窜高,一把抓住宫檐上的吊顶。

可追上来的高手实在速度快极了,她手中没有武器,身体迅速一跃,翻到了高树上。

乌云遮月,苑内一片漆黑,凄厉的打斗声响彻天际。

苏锦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也不敢惊动四周,只想尽快脱身,不与这些人纠缠。

是以,她并没有发现不远处廊檐下站着的男人。

东陵璟眯着眼看着檐上的打斗,女人身手矫健,面容冷静,丝毫没有在他面前的低眉谄媚。

苏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头一个敢在他手底下逃了的女人。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

身后传来朱雀的声音,东陵璟眼睛紧紧看着精彩的打斗,视线就没有从苏锦的身上离开半步。

朱雀听不到吩咐,也没敢贸然行动。

朝廷命官的女儿竟然会武,圣人将苏锦赐婚进来,打的什么算盘,暗杀殿下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人要逃了,朱雀下令高手上去围捕。

前面的男人忽然说了句,“不必了。”

“殿下不杀了?”

东陵璟没有回应,看着高空中飞檐走壁的倩影,目光意味不明。

第8章 苏锦脱身后就赶忙回了常宁殿,打了这么久,也没有惊动东宫的侍卫吗?

她心底狐疑,但没多想,走到桌前写信封蜡,打算明日找机会交给阿姐。

累了一天了,弄完后,她就上榻睡下了。

几个时辰之后,天边初见鱼肚白,苏锦听到了门口有下人叫门,渐渐清醒了过来。

用过早膳,她往主宫的方向走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东陵璟已经出门了,她生怕人把她丢下,紧赶慢赶的追了上去。

宫门口停着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苏锦看到了朱雀的身影,吁了一口气。

“娘娘,请。”

苏锦颔首,蹬着锦凳慢慢的上了马车。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车内闭目养神的东陵璟。

男人面容俊美,眼睛漆黑,唇如点漆朱红,一身深紫蟒袍,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听到她上来,睁开了那双邪魅的眼。

两人四目相对。

苏锦福了福身,坐到了马车里。

车轮缓缓的滚过宫门,车内静的仿佛能听到针尖落地的声音。

“殿下的腿可好些了?”

苏锦主动挑起了话题,含水般的桃花眼温柔的看了过来,明明不施粉黛,却像是染了一层胭脂。

东陵璟脑海里闪过她昨夜出手狠辣的样子,“感觉更疼了。”

不应该啊,她那一套针法是专门针对腿疾恢复的。

“你医术不精,该当何罪。”

苏锦感觉他是在睁眼说瞎话,“殿下觉得痛,不妨让妾身重新看一下。”

“孤要是被你治的不良于行了,你有几颗脑袋。”

“妾身不敢。”

东陵璟道,“一个大家闺秀,私下学医,苏家好教养。”

苏锦被他几句话怼的不想说话了,垂下了头。

东陵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愧疚,慢悠悠的倾身斟了盏茶喝。

一柱香的时间后,马车出了东宫,往朱雀大街的方向驶去。

这条街上的人多,外头热闹的声音渐渐传了进来,突然,马车不知踩到了什么,晃了下。

苏锦倒茶的手一个没拿稳,身子扑腾倾斜到了男人怀里。

茶具也跟着摔得个稀碎。

东陵璟正斜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柔软的身子突然砸到了他怀里。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人正趴在他腿上,张着鼓起的嘴,咬住了他那儿。

苏锦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张脸就跟煮熟了似的,手忙脚乱的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东陵璟直接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

两人周遭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的尴尬,苏锦感觉嘴里难受的紧,趁他没注意,重新拿了个杯子,咕噜咕噜漱了嘴。

东陵璟看到了,脸色异常的难看。

南康太妃住在京都内城的老宅子里,来贺寿的人很多,府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

当今太子亲自来送礼,给足了这个老太妃面子。

苏锦看着涌上来行礼的众人,跟着东陵璟进了府。

“殿下,妾身先去给太妃请个安。”

东陵璟没搭理她,与众人一同往北面的方向去了。

苏锦乐得自在,也没打算真的去见南康太妃,跟着热闹的人群四周转着走了走。

“阿锦。”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苏锦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瞧见了牡丹苑那头站着的一行人。

看清了为首的贵妇,她心头一喜,连忙穿过小桥,到了对面的苑内。

“二姐姐。”

来人正是苏锦的二姐,辅国公府的夫人,辅国公年纪不小了,苏玥是继室,公府人口复杂,她的日子过的也不好。

“父亲怎么会掺和进八皇子一案,现在如何了?”

苏玥拉着她的手往偏僻的山石下走了走,“我去问过母亲了,还在诏狱呢。”

“太子是诏狱的顶头上司,阿锦,你能不能跟太子打通一下关系,让父亲在诏狱别那么受罪。”

苏锦心头一凉,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进了诏狱可就很难出来了,母亲这段日子因为父亲的事东奔西走,老了许多,看了着实痛心。”

“你也知道我在国公府的日子,国公爷不管事了,都是他那儿子在管事,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唠叨的声音钻入耳膜,苏锦深吸了口气,将信笺递给她,“你回家一趟,把这个递给母亲,跟她说,一切放心。”

苏玥听她说出这话,瞬间松了口气,转而问她在东宫过的怎么样?

苏锦没空与她叙旧,敷衍了几句,调头往西面高楼的方向去。

这处祖宅是建康年间建立的,牡丹苑鲜花盛开彩蝶纷飞,三三两两的少女结伴穿梭在席间,浅笑低语,热闹异常。

没有人注意到高楼上传来的笛音。

高楼下面是个荒凉的八角回廊,一个年轻华贵的公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身蓝袍,身影清瘦。

苏锦一时恍惚没有认出来,见他朝她笑了,才轻轻出声,“王爷?”

“阿锦不记得本王了?”

楚青越手里拿着一柄折扇,笑的一脸温和。

听他这样一说,苏锦笑了,“多年未见,王爷越发俊朗,使小女不敢认了。”

“阿锦嘴还是那么甜。”

很奇怪,两人自景州一别,再未见过,如今再见,却也没生疏的感觉。

苏锦开门见山,直言道,“今日求见王爷,是因为家父一事。”

南王楚青越一直在封地,是南康太妃大寿才回来一趟,是以,并不知道京中所发生的一切。

“说起来,本王只听阿锦说你是京都苏家的人,还不知道是哪个苏家?”

“苏元正是家父。”

苏元?楚青越面色一顿,昨夜刚听说了八皇子一案,今儿就---

“阿锦竟是苏元的女儿。”

苏锦知道自己是为难他了,踌躇了下,开口,“若是王爷为难,今日就当阿锦没有---”

“哎。”男人语调一扬,拿扇子敲了下她脑壳,“阿锦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苏大人蒙冤入狱,本王一定去查个水落石出。”

苏锦看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心底有些涩然。

她心底明明很清楚,八皇子是被东陵璟弄死的,谋逆的罪证都交了,要是楚青越帮她查,触到了东陵璟的利益,致使两人敌对,可不是好兆头。

“王爷,家父没有掺和八皇子一案,只希望他能够安然脱身。”

楚青越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意思就是让他不要多管八皇子谋逆一事,以免惹祸上身。

他轻笑一声,“阿锦放心,本王省的。”

两人在这里说话,谁都没有看到不远处拐角处的男人身影。

第9章 东陵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有渊源。

他看着在楚青越面前活色生香的女人,面色阴沉的像是滴了墨。

朱雀注意到了男人的表情,心下为苏锦打了个寒颤。

楚青越和殿下可是死对头,两人在朝堂上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楚青越被赶到封地不能回京可都是殿下的手笔。

“去查一下,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遵命。”

为了救爹,真是想尽办法,可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去跟诏狱的大人说一声,没有孤的令,不准放人。”

朱雀知道,殿下这是跟南王杠上了,即便南王找到了与八皇子一案无关的证据,人也出不来。

“是。”

苏锦告别楚青越从八角回廊出来后,就直奔宴席的大厅去。

经过梅林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尖叫的声音,她往里头走了几步,看到了被一群贵女欺辱的崔宁颜。

“住手。”

不软不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惊的众人都停下了手,回头看来。

坐在凉亭下看戏的崔凝雪循声看去,瞧清了人脸,捏着帕子的手顿时收紧,起身。

“臣女参见娘娘。”

其他人也都一同跟着行礼,“娘娘金安。”

有个穿着华丽的贵女不满的嘀咕了声,“崔姐姐,你跟她客气什么,不过是一个侧妃,您以后可是要当太子妃的。”

崔凝雪佯装生气的拍了她一下,示意不要乱说话。

那贵女不满的哼了声,倒也没敢大声囔囔。

苏锦没管她们说什么悄悄话,走到树下将崔宁颜扶了起来,看到了她手臂上都是被掐出来的红痕。

四周围着的贵女纷纷往后退了退,有些家世好的,明里暗里的不服气,冷哼了声,明显是嫌她多管闲事。

苏锦看她们那副傲慢样,想扇巴掌呼过去,这是她第二次碰到了。

她三月初春的时候去崔府做客,就撞到了这姑娘被一群贵女围着欺负。

那时她还没有嫁进东宫,见她敢跟她们对着干,她们心底气恼,给她暗中使绊子。

现在她嫁进东宫,这些人倒是收敛了不少。

“娘娘,这是宁颜,是我远方表妹,今日来带她见见世面,不想惹到了几位小姐,几人打打闹闹,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身上都是掐痕。

苏锦没有说话,想带着崔宁颜离开,奈何崔凝雪将她拦住了。

“娘娘,我表妹嘴拙,恐惹到了娘娘,还是让她跟着臣女吧。”

“崔小姐是在拦本宫?”

“不敢。”

苏锦淡声,“崔小姐能让自己的表妹被这般欺负,跟着你怕是要没命了。”

崔凝雪不悦,算哪门子的表妹,不过是一个落魄远方亲戚,要不是长兄收留了她,她能好端端的待在丞相府吗?

可她不知羞耻,竟然敢勾引兄长,自然要给她点教训。

“好了,这崔六姑娘身上衣服都脏了,得去换身衣服,前厅宴席也要开了,诸位小姐也赶紧去吃席吧。”

说罢,苏锦也不管她们什么脸色,直接拽着红着眼落泪的崔宁颜离开。

其他人看苏锦冷着脸,也没有敢拦,面面相觑的看着不说话的苏凝雪。

出了梅林,崔宁颜立马弯腰行礼,“感谢娘娘搭救,宁颜没齿难忘。”

“起来吧,给你这瓶药,回去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谢娘娘。”

苏锦也没空跟她说什么,刚转身要走,看到了从拱门那头过来的几人。

崔宁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了站在太子殿下身边说笑的男人,脸色瞬间一变,低垂下了头。

“娘娘,臣女先退下了。”

苏锦嗯了声,酝酿了下表情,朝着东陵璟的方向走了过去。

远远的,崔瑜之就注意到了从拐角处走了的少女,他俊朗的面容上闪过异样,开口,“殿下,臣先告退。”

东陵璟狐疑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饶有兴致的看向拐角处消失的粉色身影,挑了挑眉。

“妾身参见殿下。”

“去哪儿了?”

苏锦直起身子,笑的柔顺,“在四处走了走。”

“四处走了走---”东陵璟拄着手杖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抬起,“孤以为你是去见旧情人了。”

苏锦心口一窒,藏于袖口的手蓦地收紧。

她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镇定住心神,轻轻的握住男人的手,柔声。

“刚刚路上遇到了南王,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便说了几句。”

“哦?”东陵璟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一个深闺女子,与外男相识?”

苏锦的话有真有假,“是之前在庄子上养病的时候,南王在后山打猎,我出门采药的时候撞见过一回。”

“殿下,前面宴席开席了,听说南班戏曲都来了,我们去看戏吧。”

东陵璟见她岔开话题,隽雍华美的面上露出一抹冷意来。

苏锦看出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抬腿往景园的方向去了。

老太妃的宴在景园设几百席,来参宴的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南康太妃坐在高台上的位置,笑眯眯的与周遭的人说着话。

没多久,就听到有声音高呼,“太子殿下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凝拢到了门口,看到一身蟒袍的人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女子,身形高挑,姿容妍丽。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苏侧妃。”

“免礼。”

“谢殿下。”

老太妃就坐在太子位置的下首,看到两人落座,开口,“蒙圣人还惦念老身,天家恩德,老身愧不敢当啊。”

东陵璟笑道,“老太妃快快请起,父皇母后都心里挂念着您呢。”

“明儿老身自当进宫看望圣人,皇后娘娘。”

苏锦看着身侧男人温和的脸,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种宴会都没什么意思,来来往往的人攀谈交流,各家小姐争奇斗艳,暗中交锋。

她吃着桌子上的点心,听着戏台上的曲子,思绪早不知道游离到哪儿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身旁男人闲话家常的声音。

“南王什么时候回京的?”

楚青越起身拱手,“蒙殿下惦念,前两日刚回来。”

“南王府的大门许久不开了,南王这次回京,多住些时日吧。”

“是。”

东陵璟扬眉,“孤记得,南王的酒量很好,今日正逢老太妃寿宴,赐酒,多喝几杯。”

说罢,就有侍卫端上来好几坛酒,摆到了楚青越的桌子上。

第10章 众人好像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有些知道内情的大臣面面相觑,没人敢劝。

这太子殿下和南王在朝堂上是势同水火,他们可不敢硬着头皮去凑热闹。

楚青越坐在位置上,神情坦荡,没多久,就灌下去好几坛子的酒。

苏锦余光不自然的瞥了眼身旁的男人,总感觉他是故意的,想起刚刚在拱门那儿他别有所指的话,呼吸顿时一窒。

难道他看到她求楚青越帮忙了?!

苏锦看着已经快吐的楚青越,没有思索,悄悄拿出了药丸吞下。

没多久,她面色虚浮,苍白着唇看向了身旁的男人,“殿下---”

东陵璟侧目瞥了过来,看她红着眼眶,柔白的手难受的捂着额头,不带丝毫表情的问道,“你要装死吗?”

“---”

“妾身感觉头好痛,可能是旧病又犯了。”

看他无动于衷,她难受的朝他倾身靠了过去,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能不能带妾先回东宫,妾想要休息会儿。”

东陵璟懒声,“让马夫送你先回去。”

“---”

“怎么,你又不疼了?”

苏锦假意扯出了抹笑,“那妾身先回去了。”

回了东宫后,苏锦就赶忙让绿芜去熬了一副药,喝了后才感觉舒服了过来。

她躺在软榻上,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绿芜给她盖好毯子,轻声问道,“娘娘,可有消息了?”

“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了五天。

楚青越给她送来了消息,说是父亲的确是被冤枉的,证据已经移交大理寺了,可诏狱迟迟不肯放人,让她先不要急。

苏锦的心沉了下去。

“是东陵璟,是他下的令。”

绿芜正伺候她沐浴,听到她的话,愣了下,“娘娘,你在说什么。”

苏锦的脑子里陡然想起了那晚被追杀的场面,东宫守卫森严,到处都是埋伏的高手,怎么会有人突然要杀她,那追杀的人不可能是刺客。

是---东陵璟要杀她。

一股子凉意沁入心口,她把着浴桶边缘的手蓦地发白。

父亲被关在牢里出不来,她在东宫步履维艰,东陵璟竟然还想杀她---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不能--不能再这样称病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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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苏锦睡了大半日。

酉时药浴完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挽髻上妆,看着铜镜里倒影出来的美人,仔仔细细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芜将她准备好的香粉递了过来,“娘娘,奴婢给你抹吧。”

苏锦颔首,褪去了身上的轻薄纱衣,由着她细细的护理。

“娘娘是想通了?”

“谈不上想不想的通,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她用青雀黛描了描眉毛,“待会儿把我那套针灸的工具拿出来。”

绿芜笑道,“是。”

只要娘娘不再偏居一偶装病过日子,对殿下上点心,以娘娘的手段美貌,必不会让那些浪蹄子骑到头上撒野。

苏锦一直都是不施粉黛,突然上了脂粉描妆,当真是艳丽非常。

绿芜看着眼前的美人,一时都失了神。

“娘娘,穿哪套?”

“红色的那套鸾裙。”

天色还未暗下来,就有掌灯的宫人将宫灯点燃,到处都是亭台楼阁,飞檐青瓦。

苏锦穿过小桥花树,走过亭台水榭,从常宁殿一路走到了主宫的方向。

宫苑四周打扫的宫人都看到了她,纷纷探头张望。

朱雀侯在书房外,一双鹰眼很快瞧见了翩翩而来的女子。

穿着一身红鸾裙衫,小脸纤白,长眉眼,翘鼻,眼梢一道细细的勾扫上鬓,真真是雪白肤,丹朱唇,美的祸国殃民。

他仔细看了几眼,瞧见是那苏侧妃,顿了下。

往日里都是病怏怏的,穿的都是素色的裙子,今儿怎么穿的这么张扬。

“殿下在屋里头吗?”

娇滴滴的声音听的人半边身子都酥了。

“属下去通传一声。”

苏锦笑道,“麻烦了。”

书房里,东陵璟听到又是那女人,挑眉,“坐不住了吗?”

“说是来给殿下针灸的。”

张太医前两日来看过了,确实恢复的不错。

“让她进来。”

苏锦提着药箱进来,见没有人,撩起珠帘,往书房里头走去。

东陵璟正坐在高椅上批折子,听到动静,眼睛都没有抬。

“殿下,喝盏茶吧。”

又娇又柔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

他随意瞥了眼,看见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捧着茶放到了桌上。

视线往上抬,对上了女人如水般温柔的桃花眼。

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他心底冷笑了声,饶有兴致的从头到脚的将她打量了个遍。

苏锦感觉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玩物,心底闪过冷意。

她面上不表现出来,温柔道,“听张太医说,殿下感觉腿舒服多了,那让妾身在给殿下针灸一次吧。”

“在旁边等着。”

苏锦看他掉转过了头,低头瞥了下自己的穿着打扮。

这个东陵璟,真是难上钩。

她柔柔的应了一声,乖巧的走到贵妃榻上坐下。

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的茶点,苏锦轻巧巧的捏起一块梅花酥放到了嘴边,余光似有若无的盯着窗前的男人。

东陵璟什么人,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了,邪魅的眼角往上挑了挑。

熏香炉里燃香袅袅,屋子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窗外三两喜鹊啼叫之声。

苏锦拿了本书册倚在贵妃榻上看着,腰肢柔若无骨,青丝如上等的绸缎紧贴着仿佛是没有骨头的身子,更显得柔弱可欺,绣着花的裙摆垂在榻脚,添了一分艳红的美。

“殿下,这是讲什么的书啊?”

东陵璟循声看去,瞧见她倚在那儿的身姿,知道她是故意在勾引他,挑眉。

“你不认字就去书院。”

“---”

苏锦觉得他就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从嫁进东宫来,就没听说过他对哪个女人好,也不去东宫后院。

自己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勾不到他,父亲等得了吗?

念头刚过,外头突然传来了怒吼声,“狗奴才,你连我都敢拦?”

苏锦一下就听出了是李良媛的声音,那女人,仗着自己的家世,嚣张跋扈的很。

“李良媛,殿下在里头忙,还是等殿下传召吧。”

李良媛不悦甩脸子,“我就进去送个饭,你给我起开。”

朱雀冷着脸不动,李良媛进不去,气的跺脚。

凭什么那女人能进去,她不能。

“我刚刚明明看到苏侧妃进去了,你狗眼看人低---”

东陵璟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听到外头压抑着的骂声。

“拉下去,杖毙。”

男人阴嗖嗖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得苏锦心头一颤,装模作样的妖娆身姿都不自觉的收了收。

外头很快传来了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夹杂着惨烈的女人求饶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