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冉傅锦年》 第1章 南谷大学女生宿舍。

早晨,刚洗漱完,我就收到了学长的讯息。

“颜冉,快上校园论坛,把置顶换成校花校草官宣的那个!”

作为南谷大学的新任校园论坛管理员。

我没想到会在上任的第一天,就遇见【热烈庆祝我校校草校花牵手成功!】的超大热帖。

帖子里只有一张照片:绚烂的烟花下,傅锦年和宋杳杳抱在一起,笑容甜蜜。

我的心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置顶的大事,如果主角不是我从小暗恋的人和我最好的闺蜜。

滑动鼠标,我翻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1楼:【校花校草终于在一起了!没有第三人的画面,真的很美好!】

2楼:【祝福!美好的爱情啥时轮到我啊~】

……

回复的楼层翻都翻不完。

我的目光却定在了“第三人”那三个字上,有些恍惚。

我知道,这说的就是我。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了“第三人”。

我和傅锦年,是一个院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傅锦年长相好、性格好,从小到大都是一呼百应的人。

但他身边朋友再多,我也是最特殊的那个。

直到高中时,宋杳杳转学过来。

因为优越的外貌和冷清的气质,她和班上的所有人都很有距离感。

能和宋杳杳成为朋友,是因为我在厕所救下了被人欺负的她。

我本人没那么大面子,霸凌者也是看在我是傅锦年朋友的份上,放过了宋杳杳。

但那天之后,宋杳杳便和我形影不离,也自然而然地和傅锦年熟悉了起来。

我们仨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甚至上了同一所大学。

如今,全世界都知道傅锦年和宋杳杳在一起了,我却要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消息。

我打开微信,三人的小群,一片空白。

好朋友终成眷属,我是该祝福的。

点开聊天窗,却迟迟打不出祝福的话语。

我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半晌。

最终将帖子设为了论坛置顶。

放下鼠标,我一阵头晕目眩,连带着胸口也闷闷的痛。

我急忙拿出抽屉里帕罗西汀吃了一片。

这是我得抑郁症的第7年,理应习惯了身体出现的不良反应才对。

但是没有,除了吃药的动作变得熟练,我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好。

捱过了一阵眩晕感后,情绪慢慢平息。

我戴上鸭舌帽,背上包出了宿舍,往致远楼上课去了。

七月的天,蝉鸣声惊人。

一上午的内容从脑袋里一晃就过去了。

下课后,傅锦年一如往常出现在教室门外。

喊我:“颜冉,吃饭去。”

傅锦年面容俊美,鼻梁高挺,身形挺拔修长,总是一出现就会吸引各方视线。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同时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宋杳杳。

身材高挑,气质清冷,那张漂亮到明艳的脸上带着浅笑。

相当惹眼,也相当登对的一双璧人。

他们大大方方地牵着手。

我清楚地感觉我的心在颤抖。

却仍是故作镇定,笑着应道:“好!”

一路上,我们三个人的氛围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嘻嘻哈哈的,在照旧的食堂座位,聊着寻常的话题。

除了……傅锦年和宋杳杳总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笑得自然又甜蜜。

我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俩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杳杳有些羞涩地看了傅锦年一眼才回我:“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他了,昨天他和我告白的时候,才知道是双向暗恋……”

这话说得甜蜜,吃到嘴巴里的饭却苦得叫我难以下咽。

吃完饭,傅锦年把我和宋杳杳送回女生宿舍。

路过小卖部时,我走进去准备买根棒冰。

正挑选口味时,傅锦年走到我身后,手越过我的头顶,整个人把我罩在怀里似的。

我呆住,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从上面那层拿了瓶电解质水,又低头从我手边从冰柜里拿出一支棒棒冰。

之后,他自然地替我付了钱,就出了小卖部。

我落后一步,看见门外的傅锦年把手里的棒冰掰成两半,相当自然地将另一半塞到了宋杳杳手里。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女生宿舍楼。

大热天的,两人却还要在楼下腻歪一会儿。

我笑着和他们告了别。

回到宿舍,我拆了棒冰包装,又掰开。

脑袋里的记忆在此时清晰了起来。

从小时候起,傅锦年总是雷打不动地买一根棒冰,再掰一半给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把另一半给宋杳杳了……

我怔怔地咬了一口棒冰,甜腻的草莓味一瞬间充满了口腔,却冰得我牙酸。

甚至,脑袋和心脏都跟着闷闷地发疼。

手机讯息声响起。

这是我特地给宋杳杳设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拿起手机,宋杳杳的消息出现在屏幕正中间。

“小冉,我和傅锦年在一起的事情,你不会生气吧?”

第2章 我沉默地看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女孩子的心事当然会最先分享给闺蜜。 从小到大,我也只有宋杳杳这么一个交心的女性闺蜜。 所以,我喜欢傅锦年的事情,她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聊天框迟迟没有新消息,只有顶栏反反复复出现着“正在输入中”。 此时,舍友推门而入,见了我就兴高采烈地问:“颜冉,你怎么都没回我消息?校花校草在一块,你有什么内部消息没有?” 我愣了一下才道:“我也是早上刚知道。” “啊?”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可能吧,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 我看着她,轻轻回道:“真的。” “好吧……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和他们当的好朋友?他俩那么耀眼,像我们这样的凡人,要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啊?” 我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的确,傅锦年和宋杳杳,一个体育特长生,一个舞蹈特长生,只有我是普通考上的大学。 论外貌,两人出现即焦点,而我普普通通,放人群里完全不显眼。 在外人看来,我和他们做朋友都像是高攀了吧…… 讯息提示音响起,我拿起手机。 一行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宋杳杳:【对不起,但是是傅锦年先跟我告白的。】 我心口猛然一刺,下意识锁上了屏幕。 最终,我什么也没回。 下午没有课,我蒙头睡了个天昏地暗,还是被傅锦年一通电话给打醒的。 我迷迷糊糊接了电话,听见那头他不耐烦的声音。 “你人呢?不是说要来看我的篮球赛吗!” 我慢吞吞说了句好。 这次篮球赛在校园论坛上也很有讨论度。 一是因为体育系对上了建筑系,听着实力都不对等。 二是因为学校里两大校草对到了一块。 在南谷大学,除了傅锦年,还有一个家伙相当惹眼——建筑系的陆时闻。 一个放肆张扬,一个眼高于顶,都被人津津乐道。 等我拿着水到时,篮球赛的上半场都快结束了。 篮球场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踮起脚去看,看见傅锦年投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三分球。 本来能够稳稳进框,陆时闻却一个跃起,直接将球拍开。 哨声吹响,上半场结束,比分打平。 场上一片喧哗。 我忙挤进人群给傅锦年送水。 好不容易到了场内,他却没注意到我,只看着宋杳杳接过了她手里的水,又将她拉到了身边。 我不想再看了,心里叹了口气就转身往外走。 一转身,却吓了一跳。 场上的另一个主角,陆时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 他冰冷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我,就好像质问我怎么挡了他的路似的。 心肝颤了颤,我很没出息地下意识就把水塞到陆时闻的手上:“那个,您喝水。” 塞完我就要溜,没想到却被陆时闻一把拉住。 他拧着眉,一副我欠了他八百万的坏脸色。 然后拿出了手机道:“微信多少,我把钱还你。” “啊?”我呆住。 在围观群众各异的目光中,我最终还是掏出手机,让他扫了我的二维码。 刚扫完,他转身就走,似乎不想再跟我多说半个字。 我只能在心里感慨,原来陆大校草的死穴是强迫症,欠人两块钱都必须还的。 就在这时,宋杳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冉,你什么时候和陆时闻这么熟了?” 我回过头,看见宋杳杳手挽着傅锦年向我走来。 这问题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只好沉默。 见我不说话,傅锦年脸上的表情显出一种古怪的阴沉。 他薄唇微瞥:“你这样的人,就别想着能和陆时闻有什么了,他就算对你有兴趣,也只是玩玩而已。” 第3章 这话砸得我猝不及防,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愣着,下意识地反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傅锦年没说话,可在他不耐的目光下,我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像我这样从头到脚都很普通的人,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我恋爱?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以至于宋杳杳都觉得有些尴尬。 她锤了一下傅锦年的手,责怪道:“锦年,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冉!” 傅锦年看向宋杳杳时和缓了表情,嘴上仍说着:“我说错了吗?” 我无声地垂下眼睛,只觉心口像空了个洞,空荡荡的风吹过,带走了我仅剩的温度,也带走了我再说话的力气。 哨声吹响,傅锦年回到球场。 宋杳杳表情愧疚地朝我道歉:“对不起啊小冉,我没想到锦年会这样……” 我的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又被我自己握住。 我突然想到高中时,傅锦年说错了话、干了冒犯的事,都是我替宋杳杳教训的他。 他也会很快服软,甚至改了很多少爷脾气。 可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的关系,已经需要被他人调节了。 “没关系。”我扯了一下嘴角,“我先走了。” 脑袋开始阵阵地疼,我快步走回宿舍,翻出了药吃下。 晚上,我进行着论坛的日常维护,也看到了篮球比赛的结果。 竟然是建筑系赢了。 整个论坛都在讨论这出乎意料的结果。 1L:【到底是谁惹着傅锦年了,那好几通横冲直撞的运球,直接被陆时闻抓着破绽,连追好几分。】 2L:【校草在女朋友面前想表现一下,上头了呗,那几个扣篮帅就完事了。】 …… 不知道关于傅锦年和宋杳杳的恋情讨论,要多少天才能过去。 “叮咚——”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我拿起手机一看,就呆住了。 居然是陆时闻:“多少钱?我转你。” 他的头像很简单,黑色的背景,一轮弯月。 和他人一样冷。 我忙回道:“没关系,不用给。” “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示了很久,陆时闻的消息好一会才过来。 “那作为报答,请你看电影。” 我回了一个问号过去,又觉得生硬,附了一个表情包。 陆时闻:“不喜欢欠人情。” 我还在发蒙,陆时闻却已经飞快发来一个定位:兰湖广场。 紧接着是他的消息:“周五晚上八点。” “好的。”我只能这么回了。 之后的几天,我很识相地没有去打扰傅锦年和宋杳杳两人。 有首歌叫《电灯胆》,里面有句歌词是:同行时要殿后,谁冷落旧朋友。 我不想做这个悲哀的电灯胆,只能选择逃避。 周五晚上,我按时赴了陆时闻的约。 跟着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我们学校影音社租下的露天观影场地。 影音社,一个豪气的、换各种场地看电影的社团,同时也是男男女女的约会圣地,故被戏称为“约会社”。 站在入场的地方,我有些踌躇。 陆时闻看着我,面色如常地淡:“怎么了?” 我迟疑地看他一眼,难道他不知道这个社团的活动意味着什么? 可看着他那张毫无变化的冷脸,我只能摇摇头:“没什么,进去吧。” 虽然我们不是约会,可和一个不太熟的男孩子坐在柔软的充气双人椅里,我还是倍感僵硬。 坐立不安中,我一回头,却是真的僵住了。 坐在我右后方的,不正是宋杳杳和傅锦年? 怔怔地,我对上了傅锦年那双冰冷的眼睛。 第4章 一种莫名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我还愣着,就听傅锦年的声音带着怒气冲我砸来。 “颜冉!”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就站起身。 傅锦年步子大,几步就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是一个讽刺的弧度:“你倒是出息了,都能和其他男人约会了。” 我不知道傅锦年的怒气从何而来,无措得很。 宋杳杳忙跟上来紧拽着他,笑意稍显勉强:“都上大学了,小冉也可以找男朋友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傅锦年皱眉盯着我,又看看陆时闻,脸色更加难看:“我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吗?你就这么缺男人?” 这话和一根刺似的,直直往我心里扎。 痛得我呆在当场,几乎忘了反应。 直到陆时闻起身挡在我身前,声音冰冷:“你说话注意点,我是颜冉的朋友,一起来看个电影。” 傅锦年冲他冷笑一声:“你算她哪门子的朋友?” 再转眼,傅锦年的眼神如刀般射向我:“我说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谁会不抱任何目的地和你交朋友?” 酸涩感一下从胸口漫到鼻尖,连带着眼眶都湿润了。 我咬牙忍着泪,也忍着哽咽:“我是什么样的人,和什么人做朋友,不需要你来说!” 此时,广场上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屏幕上也播起电影的片头。 傅锦年臭着脸,还要说什么,被宋杳杳一把拉住:“锦年,电影开始了,我们走吧。” 这人竟也轻易止住了脾气,顺着宋杳杳的力道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我的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电影的声音。 心紧了又松,不知名的憋闷最终被我一口气叹出。 “谢谢你。”我轻声朝陆时闻道了谢,又替傅锦年道歉,“不好意思,他平常不这样的。” 陆时闻坐下来,一双眼淡淡地看着我:“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 我确实没什么立场替傅锦年道歉。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们都是我朋友嘛。” 夜色太黑,看不见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陆时闻的声音响起:“没关系。” 电影散场时,突然下起了暴雨。 夏季的雨来势汹汹,谁也没有预料,陆时闻护着我往屋檐下跑。 骤然升起的潮湿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一个傍晚。 我在体育馆外等傅锦年训练结束,之后,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没有伞,我蜷缩在他潮湿的怀抱里,一起跑回了家。 在那之后,傅锦年的包里再没少过雨伞。 所以现在,傅锦年肯定是和宋杳杳撑着一把伞走了吧…… 跑到最近的教学楼门口,我和陆时闻都已经浑身湿透。 我侧头看向陆时闻,他淋了雨,头发湿漉,雨水打湿他的衬衫,若隐若现地露出他劲瘦的腰和胸肌…… 我突然有些脸热,故作轻松地没话找话:“你怎么回去啊?” 陆时闻看着前方雨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司机待会儿就到。” “好哦。”我也转正了身子,低头看着地上的水坑。 四下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地上炸开一小朵水花,我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了傅锦年的脸。 傅锦年很高,占据了我的大半的视野。 他撑着伞,脸色依然不好:“我来接你回去。” 我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蓦然一酸。 想拒绝他,又说不出话。 “还愣着干嘛?” 傅锦年直接伸手过来,把我拽到伞下。 我这才回神,转过头向陆时闻道别:“陆时闻,我先走了。” 雨太大,我没听见他的回答,连表情也没看清。 一路上傅锦年没说话,我也没开口,和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不远处公交站内,宋杳杳面若冰霜,看见了我,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三人挤在一把伞下,走了更加尴尬的一段路,才到女生宿舍的楼下。 我忙不迭地离开伞下,又被傅锦年叫住。 “回去喝点热乎的东西,别又傻乎乎地感冒了。” 更深的酸涩漫上鼻尖,我不敢回头,胡乱点了个头就冲进了楼道口。 回到宿舍,我听话地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刚擦完头发,就听见一旁的舍友突然大声叫道:“不好了小冉!你看这个!” 我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她电脑屏幕上黑色加粗的大字。 ?颜冉不要脸,插足傅锦年和宋杳杳的感情,还勾引陆时闻!】 第5章 这样的指控打得我猝不及防,此时此刻,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我点开发帖人的信息,发现是一个新号。 而后,又不受控制地翻看这条帖子下的评论。 因为和学校的三个名人扯上关系,这帖子的热度很快居高不下。 1L:【今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这颜冉也太不要脸了,人家是男女朋友关系,还和他们挤一把伞,安得什么心啊!】 2L:【我早就觉得颜冉不对劲了,一直往傅锦年跟前凑,说是朋友,其实有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3L:【之前她给陆时闻送水我也看见了!两个人完全不熟,她突然凑上去勾搭个什么劲儿呢!】 …… 满屏批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苍白了,舍友连忙把自己的电脑给盖上了。 “小冉,你别听他们胡说啊,这种人就是闲得慌,什么都不了解就在网上乱说话!” 头和胸口都疼,我都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 舍友被我吓到,连忙把我扶到座位上坐下。 她担忧地看着我:“小冉,你不是论坛管理吗,你把电脑给我,我帮你删掉这些帖子!” 我张嘴说话,都感觉有种虚浮感:“谢谢你,但是没关系的,流言蜚语不断,帖子也删不完……等有了新话题,我也会被人忘掉,忍忍就过去了……” 删帖也只会适得其反,让讨论的人更加疯狂。 话是这样说,安慰自己也让舍友宽心,但我的手有些神经质地反复交叠着。 我拿出药,胡乱塞到嘴里咽下,好一会才缓过来。 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那个许久没动静的三人小群。 宋杳杳:“小冉,你看论坛了吗?你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给我一种故意让我去看论坛的感觉。 不一会儿,傅锦年的消息也蹦出来:“我早说了不要和陆时闻走太近,叫别人说闲话,多丢人。” 这话发出来,我都能想到他轻哂着,不以为意的表情。 心口忽地变得更沉重了。 宋杳杳:“锦年,你别说风凉话了。” 傅锦年依宋杳杳的话,难得安慰我:“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你别管就行。” 我一个一个字打出去:“我没事。” 发出去后,我退出群聊。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我们还是朋友,却又有什么早就变了。 周末两天,我没上网,也没出门,窝在宿舍里。 周一时,我照样戴着棒球帽出门上课。 我能感觉到课上同学们悄悄地打量和议论,却只能把帽子压低,强逼自己不去在意。 我念的是新闻专业,便顺势加入了摄影社。 今天是摄影社的日常拍摄活动。 签完到后,我惊讶地看见陆时闻站在社长的旁边,两个人正讨论着什么。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张冷脸。 陆时闻也看见了我,朝我轻点了下头。 我听着旁边社员的议论,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一直挂名但从未到场的副社长。 一切布置准备就绪,我们突然被告知模特临时有事,到不了场。 场内顿时一片焦急的议论声。 “颜冉。” 我却突然被社长点到名。 “你跟傅锦年和宋杳杳那么熟,把他俩叫过来当模特救个急呗。” 场内静了一瞬,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了我。 热切的视线让我只觉如芒在背,迟疑了片刻才回道:“我问问吧。” 我给宋杳杳打去了电话,她听后一口答应。 “好啊,刚好可以和锦年拍情侣照。” 这话让我的心口蓦然一刺,想说的话都一时卡在了喉咙。 只能听宋杳杳继续说:“小冉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锦年带过来的。” “好的,谢谢你。”我怔怔答道。 …… 两人很快来了,一进场,就吸引了社内全部人的目光。 我连忙迎上去。 傅锦年见了我就是一通牢骚。 “真麻烦,这么大热天,还要来你社团帮忙。”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宋杳杳,他肯定不乐意来。 我抿紧唇,低声回道:“谢谢。” 社长也上来道谢,又叫我带宋杳杳去换拍摄服。 换衣间内,宋杳杳在里面换衣服,一些随身物品被我拿着。 手机响了一声,一条讯息弹到屏幕上。 “不是吧,你还真答应帮忙去拍照了啊,笑死,她看着你和傅锦年秀恩爱不得呕死!” 我狠狠一愣。 接着,又是几条消息弹出来。 “那颜冉也太没自知之明了,丑女一个,也敢和你争傅锦年!你这次可要好好整整她!” “对了,论坛那个帖子,要不要再添一把火?” 第6章 每一个字,都像针刺进我的眼睛。 这短短几秒,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从小到大,我的人缘并不差,但真正交心的女性好友只有宋杳杳一个人。 高中时她说自己体寒,不能喝凉的,我就天天早上热好牛奶带给她。 她要艺考集训,我便把每一门的笔记都认真抄下,等她回来。 我给她应援,帮她骂那些在背后说她的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样真心对待的朋友却在背后这样诋毁我? 从心口蔓延的刺痛将我彻底淹没,叫我头晕目眩,浑身颤抖,几乎不能呼吸。 我颤抖着,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杳杳,你真的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啊?”她语气无比自然,笑着说道,“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撒谎! 撒谎! 我的心里一个声音大喊大叫着。 不会有人这样对自己的朋友,不会有人把自己朋友的挂到论坛上造谣! 我的鼻子一瞬间就酸了。 “哦。”我再也承受不住,几乎是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有人叫我,我先走了。” 我转身就走。 几乎是落荒而逃。 结果因为太匆忙,又没看路,和人扎扎实实撞了一下。 来人纹丝不动,反倒是我自己踉跄地后退几步。 这下眼泪没稳在眼眶里,瞬间就流了满脸。 我不敢抬头,低声道歉:“对不起……” 那人没说话,递给我一根冰糕。 我愣了一下,便听他道:“拿着,敷眼睛。” 这冰冷又毫无起伏的语气。 我抬起头,不出所料地看见陆时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手又往前递了点,我抿着唇接下了。 “谢谢……” 陆时闻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我怔怔地低头,半晌,却是拆开包装咬了下去。 没有咀嚼的雪糕坠入胃里,冰冷冷,却奇异地让我镇静了下来。 恢复情绪,我回到临时搭建的摄影棚。 没一会儿,傅锦年和宋杳杳准备齐全出来了,拍摄开始。 打光灯下,两个人穿着情侣装,般配得不行。 社员们围在两人身旁,赞叹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然而等到正式拍照,快门声中,宋杳杳却显得很紧张,身体和动作都伸展不开。 照片呈现出的效果自然一般。 傅锦年开始逐渐不耐烦。 宋杳杳亦很愧疚地道歉:“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又看向傅锦年,可怜兮兮地说:“我在这里就小冉一个熟人,看不见她的眼睛和脸,真的太紧张了。” 我呆住了,下意识地拉住自己的帽檐。 我看向宋杳杳那张漂亮的脸,只感觉无比陌生。 我突然想起高中时,她问我为什么总是戴着鸭舌帽。 我告诉她,我爸家暴、酗酒、赌博,十二岁那年我得了抑郁症,我妈终于下定决心和我爸离了婚。 两人上了法庭,闹得沸沸扬扬。 班上几乎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当时是傅锦年帮了我。 还是初中生的他帮我挡住了外来所有的视线,又把一顶棒球帽戴在我头上。 他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多孩子气的一句话,我却一直记着。 从那之后,出门时,我都会戴上一顶棒球帽。 傅锦年听了宋杳杳的话,转头看向我。 相当凌厉又不耐的一眼,几乎将我的心扎透了。 他大步朝我走来,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却无济于事。 傅锦年直接掀下我的帽子,丢在地上。 “整天戴着你这破帽子干嘛?” 第7章 视线开阔了,光亮却像个令人窒息的浪头,骤然朝我打来。 没了帽子的保护,我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我一下落入了十三岁那年,父母离婚之后那段压抑的时间。 “就是她出庭作证把自己的爸爸送进监狱的!” “不孝女,真是白生了,生个叉烧好过生她!” “小小年纪就这么坏,长大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白眼狼!” 当时,有个少年替我戴上帽子,挡在我的身前。 “颜冉是我罩着的人,我看谁敢欺负她!” 而现在,那个少年把那顶鸭舌帽、把他的保护,亲手剥夺了。 眼前空茫又模糊,脑袋阵阵作痛,我的身体也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我想我现在肯定面色难看又苍白,不然怎么能感觉到周围人诧异甚至嫌弃的视线…… 我无措地捂起耳朵,各种刺耳的声音却在脑袋里越发清晰。 面前的傅锦年仍紧皱着眉头,不耐地命令道:“颜冉,说话。” 我说不出任何话,窒息感把我整个人罩住了,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失控时,一件衣服突然罩在了我的头上。 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宋杳杳,看来你的男朋友给不了你安全感。” 模糊的视线里,透过衣服的缝隙,我看见了陆时闻冷硬的侧脸。 我的心神还颤抖着,缓缓归位。 宋杳杳也和刚回神一样,拽住傅锦年:“锦年,我不会紧张了,我们拍照去吧。” 陆时闻拉着我,我有些踉跄地跟着他的脚步。 回过头,看见傅锦年和宋杳杳两人一块回到聚光灯下。 陆时闻把我带到外面便离开了。 我呆坐在外面许久,最后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取消了对宋杳杳账号的关注。 在微博上,我是一个稍有名气的摄影博主,经常帮COSER拍照,十几套照片出圈,有了小百万的粉丝。 还记得当初宋杳杳得知那个博主是我后,立马表示要和我互关。 如今回忆时才想起,她那不可置信的神色中带着些嫉妒。 之后,宋杳杳以学业要紧为由,阻止了好多次我给有名的大COSER拍照。 但她却总让我给她照相,涨了不少粉丝。 思索间,一瓶冰水突然贴到我脸上。 我抬起头,发现是陆时闻,他居然又回来了。 这人还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又冷又拽。 “你还好吗?” 我有些尴尬,接过水,点点头回道:“还好,我没事。” 陆时闻在我身边坐下了。 两张塑料板凳摆在一块,氛围却不再像上次雨中那样尴尬。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陆时闻在我心里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我刚想说话,余光里就看见更换的备用幕布连着铁架,一块倾塌下来。 “小心!” 旁边的陆时闻反应很快,大喊一声就扑了过来。 他带着我避开了铁架,却躲不过繁重的幕布。 回过神时,眼前一片漆黑,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陆时闻的怀里。 鼻间溢满了他身上冷冽又浅淡的香气。 从小到大,我还没和除了傅锦年的男人这么亲密过,一时觉得尴尬又无措。 陆时闻的声音也难得带上了紧张的情绪:“你没事吧?” 我闷声回道:“没……没事。” 这里动静很大,外面也一下骚乱了起来。 “快点!” 没多久,我听见了傅锦年的声音。 厚重的幕布被几个人拉起。 陆时闻扶着我站了起来,几个社员关切地围过来。 “陆时闻、颜冉,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来得及回答,一双大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直接将我拽出了陆时闻的怀里。 而我站立不稳,鼻子撞到了这人的胸口,疼得我眼泪差点冒出。 一抬起头,却发现是傅锦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直接把我拽走了。 傅锦年带着我一路往外面走,脚步飞快。 “你干嘛!”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难以理解地质问:“陆时闻帮了我,我都没和他道谢,你知不知道这很没礼貌?!” 傅锦年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对上他阴沉难看的脸色,我不禁止了声。 就听他忽地冷笑一声:“你不会真喜欢那姓陆的吧?” 那语气的刻薄,让我顷刻心头火气。 “不关你的事。” 我不想再理他,转头就走,强调道:“我喜欢谁都不关你的事。” 刚走出两步。 傅锦年又一把拽住我,我攥紧手回头瞪他。 他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说不出的讥讽。 “颜冉,你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敢把自己有病的事情告诉他吗?” 第8章 我的呼吸一下就窒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锦年。 还是这张好看的脸,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连带着以前的那些岁月,都面目全非了起来。 心和胃都像被一只手攥住,搅在一起,疼得厉害。 我湿着眼眶,深吸一口气:“我有抑郁症,我就不能和其他人有正常的人际关系吗?” “傅锦年,你到底是我什么人,连我和什么人交朋友你都要管?” 从前我顺着傅锦年,鲜少与他有争执,有什么过分的话笑一下就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放任到如今,换来的是他往我心口扎刀。 傅锦年被我一连两个质问弄愣了。 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我跑起来,耳边只有风声,等回到宿舍的时候,眼眶里的泪都干了。 我拿出手机,给陆时闻发去了消息。 “刚刚没来得及和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许久没有消息过来,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 就在这时,聊天框上显示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很快,他的消息过来:“没事。” 一如既往的冷,是他的风格。 我不由笑了一下,又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过去。1 谁知他竟回了我一个“好好睡一觉”的猫猫表情包。 我惊得睁大眼睛,突然觉得陆时闻变得可爱起来。 一觉睡到了天亮。 再醒来时,手机上有几条未读。 是那个和傅锦年、宋杳杳的三人小群。 宋杳杳:“小冉,你还好吗?” 宋杳杳:“你怎么突然把我的微博取关了呀?” 宋杳杳:“锦年和你说什么了,你俩吵架了吗?” 知道宋杳杳是什么嘴脸后,我觉得她干什么都别有用心。 最初的难过过后,现在只余恶心和不耐。 我锁上屏幕,半个字也没回。 上午的专业课后,还有一堂晚上的选修课。 在宿舍里吃了晚饭,我照常戴着帽子,背着包出了门。 到了教室,我习惯性用书包占了旁边的座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傅锦年在我旁边坐下。 记忆好像突然搭上了线,我突然想起,这节选修课也是我帮傅锦年抢的。 连下意识占的座位,也是因为他每回晚到,帮他留的。 一种酸涩感侵袭而来,我的身体都有些麻。 傅锦年相当自然地把我的包递给我。 我接过,没说话。 旁边的傅锦年也很安静,靠着椅背,随意地刷着手机。 以前一块去图书馆的时候,他也这样。 傅锦年不是能安静下来的人,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思,却愿意和我一块去图书馆。 现在的他和那时的他有一瞬间的重合,叫我有些恍惚。 也许,我和傅锦年是命中注定只能当朋友的。 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算了。 我收回偷偷望他的目光,像以前的千千万万次。 一节课恍惚之间就过去了。 下课铃响,我站起身,准备走。 突然,傅锦年的手指轻敲着桌面,问道:“杳杳说你把她取关了,又在小肚鸡肠地闹什么脾气。” 我愣了一下,想把论坛那个帖子的事告诉他,可我没证据,倒成了我挑拨离间一样。 我索性沉默了。 傅锦年的耐心终于告罄,嗤笑一声。 “你们女人之间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你要不和她处理好关系,也别和我做朋友了。” 第9章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了我的心脏。 说完,他便起身直接走了。 我久久看着傅锦年的背影,帽子下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直到傅锦年的背影彻底消失,我沉默地打开手机。 三人小群的群名是“Forever”。 我轻念一声后,将群屏蔽,又把它从消息列表里删除了。 回到宿舍,摄影社的群消息忽然活跃起来。 我点进去一看,竟是社长把傅锦年和宋杳杳邀请进了群! 社长:“明天就是团建活动了啊,去兰湖湿地公园,上回校花校草帮了咱们,我特地把他俩邀请来了。” 群里是一片热烈欢呼。 我突然就不想去了,正想和社长请假。 结果群里又是一条消息:“还要感谢咱们的副社长,将安楠老师请来和我们一块团建了!” 我的手一顿。 安楠是近年来十分出名的摄影师,以拍摄人物闻名业界,陆时闻居然把她请来了? 要知道我前些天还买了一本安楠的摄影集呢…… 可以见安楠,这太有诱惑力了,我收回了请假的手。 第二天起床,我相当迅速地收拾好了一切。 戴着帽子,穿着短袖长裤,披头散发地就准备出门。 舍友从床上抬起头,惊讶地问我:“团建活动,你就这么去?” 我感觉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她一溜烟从床上下来了,强行把我按在椅子上,给我安了副美瞳,画了个淡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舍友自豪地拍了拍手:“你看,打扮一下不也挺亮眼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顾舍友的劝阻,还是戴上了帽子出门。 摄影社财大气粗,团建一趟还包了大巴车。5 我有意躲开傅锦年和宋杳杳,跑到最后一排坐下。 陆时闻也到了,他自然地走到最后一排,在我旁边坐下。 还是那张冷脸,声音也冷,却冷不丁对我说:“挺好看的今天。” 我愣了一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说:“谢谢。” 我和陆时闻坐在一块,下了车也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到了目的地,社长就安排大家在湖边的干草地上支帐篷、搭烧烤架了。 我拿着水桶到湖边的水龙头处接水,没想到傅锦年也在这。 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带上那副我熟悉的、嘲讽的笑容。 “为了和陆时闻走一块,你还特意打扮了啊?” 我攥紧了手,移开视线:“不关你的事。” “呵。”他冷笑一声,手上的易拉罐发出一声脆响。 “没想管你,你早些处理好和杳杳的事情,别让她伤心。” 脑袋和心脏好像连着一根弦,被扯得隐隐作痛。 在这痛楚中,还有种难言的愤怒。 我忍无可忍地看向他:“傅锦年,如果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你可以直说。” 傅锦年好像有些不可置信:“为了那个姓陆的,你连朋友都不和我做了?” 我实在弄不懂他的逻辑,拧眉看着他。 傅锦年把易拉罐彻底捏扁。 他刚想说什么,被过来的宋杳杳打断。 “锦年,你帮我拍个照把。” 傅锦年转过头,接过她的手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了。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准备绕过他们离开。 结果,宋杳杳传来一声惊呼。 我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个平安符掉进了湖里。 我狠狠一愣。 高中时,傅锦年训练弄伤了腿,要卧床休养好几个月,耽误了不少训练。 我便把这个平安符给了他。 这个护身符是我外婆的遗物,从小保护我长大。 当时的傅锦年愣了一下,郑重地接过,又妥帖收好。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这个平安符,我这辈子都会好好保管的。” 可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送给了宋杳杳。 耳边响起宋杳杳可怜兮兮地道歉声:“对不起啊锦年,把你送我的东西弄丢了。” 接着,是傅锦年毫不在意的声音。 “没关系,就是个不要紧的小玩意儿。” 我猛地侧过头,看着傅锦年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脑袋里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 明明不会游泳,我还是直接翻过护栏,跳进了湖里。 “颜冉!” 我听见身后的傅锦年大喊我的名字。 七月的天,湖水是温热的,但轻易漫过我的头。 我在水里胡乱扒拉着,终于找到了平安符,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即将脱力之时,一双大手将我托起,拽着我回到了岸上。 是陆时闻。 连呛好几口水,我咳了半天。 抬起头,我看见宋杳杳紧紧攥着浑身湿透的傅锦年的手,脸上挂着强装出来的清浅笑意。 “小冉,刚刚看你和陆时闻站在一块我就想问了,你现在是换了个人喜欢吗?” 傅锦年的表情变得很震惊。 我看他一眼,又看向身旁的陆时闻。 随即,听见自己沙哑得像哭的声音响起:“是啊,我现在喜欢陆时闻。” 第11章 我一直是一个特别迟钝的人。 外婆还在的时候,就说圆钝的人反应都比别人慢半拍。 父母离婚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离不开傅锦年和傅家的帮助。 而过去了很久,我才意识到,面对傅锦年时,心里的悸动感,那叫喜欢。 就连面对情感上的伤害,都有种后知后觉的钝。 现在,我也分不清,自己对陆时闻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这样的人,应该是不适合恋爱的。 就像以前很喜欢傅锦年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任何关于和他在一起的事情。 可陆时闻的目光好像带了一团火,直直烧到我心里。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表白真的和天上掉馅饼一样,不可置信、诚惶诚恐,还有些抗拒。 我和陆时闻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冲动之下接受他的表白,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陆时闻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把身子撤远了些。 “你别着急,好好考虑。” 陆时闻脸是冷了点,但对别人的情绪好像很敏感。 如今想想,之前的很多次,他都有在照顾我的情绪。 现在也一样。 我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我会的。” “行,那我先出去了。” 我抱着膝盖,点点头:“好,我先一个人待会。”9 陆时闻起身,掀开帐篷帘子,低着头弯腰出去了。 他出去了,我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重归寂静。 我拿出手机解锁,又点开那个三人的群聊。 “Forever.” 我摩挲了一下这个单词,最终点开设置,解散了群聊。 早就没有意义了。 想着要释怀,但心情仍是不可避免的差劲。 陆时闻很细致,连我的包都一块带来了。 我从里面翻出药,喝水吃下,又躺下。 我闭上眼睛,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很多事情只要一个线头,就能全部串起来。 人不是突然烂掉的,也许宋杳杳就是因为傅锦年才和我成为朋友的。 而傅锦年,不说也罢。 精神疲惫非常,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热醒的,气温一下就升了起来,帐篷里的风扇没有连电,转不起来。 可我也不想出去。 想着,我把自己蜷得更紧。 帐篷被拉开的声音响起,外面的烧烤香味也飘了进来。 我想,大概是午饭时间了。 “醒了吗?” 是陆时闻的声音。 我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轻轻嗯了声。 陆时闻到了我眼前,伸手将我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十二点了,我烤了些东西,要不要一块吃?” 昏暗的帐篷内,这样看他,还怪温柔的。 我还有些懵,起了身。 又缓缓转过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看着却比往常要柔和许多。 陆时闻捻起我脸边的发丝,眸光有些沉:“睡蒙了啊。” “你这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没继续说下去。 我捂起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陆时闻不由分说地把我拽起来,我也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脑袋晕晕涨涨,我打开帐篷出去,才像终于回到了现实。 我没看路,就跟着陆时闻身后,往烧烤架那边走。 他却突然停了脚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撞到他的背上。 我捂住鼻子后退几步,看见站在前面的傅锦年。 他的脸色阴沉难看。 “你们俩待在帐篷里那么久,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