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医女为姐复仇》 第1章 当今陛下下江南微服私访,回来时带了一个医女,并将其纳入宫中。

此消息一出,顿时在京中炸开了锅。

人人皆感叹这医女运气好,能够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从低贱的医女摇身一变成陛下的妃子。

我也很感叹,因为,我就是这个医女。

毕竟,我从没有想到入宫的计划会这么顺利。

待回过神来时,裴奕已经将我封为了贵人,赐居竹清阁,并且当夜裴奕便翻了我的牌子。

依着规矩,嫔妃每日晨起要去皇后宫中请安以表敬重之意。

如今后宫无皇后,便由贵妃待行皇后之职。

可是昨夜我实在太累,因而晨起时却发现天光大亮。

我慌忙起身洗漱,穿戴好衣饰后就匆匆往碧霞宫赶。

待我踏进殿中,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流转。

我一边庆幸请安还没结束一边上前请罪:“嫔妾贵人林氏参见贵妃娘娘,愿娘娘长乐未央,千岁金安。”

贵妃何皎皎的声音悬在头顶,慵懒而又随意:“林贵人,怎么连给本宫请安这样的事都能迟啊?”

语气虽似平常闲话般,但其中的威严却不容置疑。我知道,这是在问罪。

我不由哆嗦了一下,想起昨夜的温存,忍不住红了脸:“嫔妾……”

见我支支吾吾的模样,何皎皎陡然严肃起来:“怎么,有什么事是要瞒着本宫的?”

此话一出,逼得我不得不开口:“嫔妾……嫔妾只是与陛下……”我顿了顿,实在羞得说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跳过了,“因此晨起晚了,望娘娘恕罪。”

“大胆!”何皎皎冷声道,“小小贵人,竟敢恃宠而骄,轻慢本宫!你今日就在这院中跪满三个时辰以表忏悔!”

此刻正值冬季,滴水成冰,大雪纷飞,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跪上三个时辰,十有八九会落下病根。

我吓得不停求饶:“求贵妃娘娘饶命,嫔妾不是故意的!嫔妾再也不敢了……”

何皎皎直接下令:“来人,拖出去。”

泪痕还未干的我就这样被下人们当场拖到了雪地里。

皑皑大雪中,我想起了阿姐。

她当年也是这样跪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晕厥,直到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彻底化为血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缕明黄色,我适时地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身体被人抱进怀里,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龙涎香。

第2章 醒来时我已回了自己宫里,一个陌生的宫女端了米粥过来:“贵人醒了!您昏睡了整整一日,可把陛下担心坏了。这是刚熬的米粥,您喝些吧。”

我盯着这个陌生宫女,只问了一句话:“橙花呢?”

橙花,是前天我入宫时分配给我的大宫女。

面前的宫女顿了下,似是不忍般小心开口道:“陛下……陛下以服侍不当之罪杖毙了……”

我明白了,裴奕这是也看出来了。

其实,我哪里就累得起不来了呢,无非是那晚有人偷偷在我屋内吹了迷药罢了。

不过一点迷药,就想让我昏睡过去,真是可笑。她们怕是忘了,我学医出身,我的师父乃是赫赫有名的神医林罔。

何况,我若睡过了头误了请安,这竹清阁的大宫女难道也睡过去了吗?

一切,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只是没有想到,裴奕会这么快就把橙花这个卧底揪了出来。

“那如今我这殿中怕是无人掌事了吧?”我喝着粥问到。

宫女低下头:“是。”

“那便你吧。”我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的头更低了:“知末。”

我笑了笑:“传令下去吧,从此刻起,宫女知末便是竹清阁的掌事大宫女了。”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知末欣喜若狂,忙跪下不停的磕头。

我撇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她虎口因常年练武而磨出来的茧子。

第3章 裴奕宠了我不过三日,何皎皎的兄长何大将军何修便得胜还朝。

当晚,裴奕便去了何皎皎的寝殿。

并且一连数月,裴奕都只去何皎皎那里。

我这个新宠不过受宠了才三日便被冷落。

兄长凯旋,加官进爵,自己又在后宫受宠数月,一时之间这位贵妃娘娘风光无限。

“小主,陛下已经快半年没有来过咱们宫里了。”这日,当知末再度领到馊了的饭菜时终于忍不住着急道,“您想想办法啊!”

我只作没有听见她的话语,整个人靠在梨花木椅背上,望着半开的窗户流泪。

见我没有反应,知末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小主!这帮奴才赶送馊了的饭菜来欺辱您,您……”

“知末,别说了。”我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遥遥地望着远方,“他来与不来都没有关系,只要他开心,那便足够了。”

一阵午后的暖风扬起,拂过脸颊未干的泪痕。

我就像一个面对丈夫移情别恋而无可奈何的痴情女子一般,在寂静的午后,守着一寸孤独的心事。

许是午后的阳光过于慵懒,我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来了我屋里,似乎有一只手将我凌乱的发丝理好。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一直支撑着脑袋的胳膊有些发酸,我便起身想走一走。

路过院中满池的荷花,一时来了兴致,俯身想要去摘上一枝来插瓶。

谁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竟失了重心直直向池子中倒去。

一个身影飞身接住了我,我嗅到了熟悉的龙涎香。

“陛下!”我对于骤然出现在这里的裴奕感到惊喜,但想起自己方才的冒失举动又很是难堪,不由讷讷,“陛下……陛下怎么在这里……”

他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像是怕丢了什么般紧张又慌乱,嘴里喃喃道:“容儿,朕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我不是容儿。

容儿,是我的阿姐。

第4章 我与阿姐自幼一同长大。爹娘早逝,是阿姐将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

那么多年,她给人洗过衣服,做过绣活,刷过恭桶……

她从来没有喊过苦,喊过累。

她说,只要明儿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将来嫁一个好夫婿,一生顺遂,她就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

她长得很好看,桃花眼,柳叶眉,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时候我总是好羡慕,为什么阿姐这么美,自己却相貌平平。

每每这时,阿姐都会搂着我道:“胡说,我家明儿是这个世上顶好看的小姑娘。”

后来啊,一个大官把阿姐带走送进了宫中,阿姐明知道一去凶多吉少,可她还是义无反顾。

她是为了我。

因为那个人,拿我的性命威胁阿姐。

阿姐她是为了我才入了宫,是为了我。

泪水已然模糊了我的双眼,一阵风起,两行清泪就这样顺着脸颊落下。

“怎么哭了?”裴奕的声音含了几许温柔。

“久不见陛下,嫔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陛下的机会了。”我眼眸含泪,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这是梦吗?”

裴奕似乎清醒了些,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四目相对,语气里满是坚定:“这不是梦,久儿,朕来了,朕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听到他唤我“久儿”,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样子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对我的怀疑。

他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就遇到了一个与沈悦容有着七分像的女子,又怎么会这么巧,这个女子的饮食习惯与沈悦容也如此相近。

裴奕是帝王。

疑心,是帝王的通病。

否则,怎么解释在森严的皇宫里,我的殿内会堂而皇之地出现一个习武的知末而不被裴奕发觉。

除非,人就是他安排的。

至于是保护还是监视都无所谓,因为只要我不说,他是不会发现真相的。

当年师父亲自操刀为我易容的痛楚,我至今想起来都感觉四肢百骸在隐隐发痛。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亲手将这些人渣送进地狱,我就不枉受这些罪。

第5章 时隔半年,裴奕再度宠幸何皎皎以外的嫔妃,便是我林久。

并且宠幸当日,便连越两级晋我为婕妤,赐号“珍”。

一时之间,宫里再掀起风言风语。

甚至有好奇的一度揣测,陛下心中的我与贵妃孰轻孰重。

我也不急,就这样慢悠悠地等着,等着有人来找我。

索性,她没有让我等很久。

“珍婕妤,贵妃请您去碧霞宫小叙。”来传话的宫人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

一旁的知末提起了精神,我装作不觉挥一挥手道:“知道了,容我更了衣便去。”

梳妆时知末很是担忧,试探着问:“娘娘可以不去吗?”

我斜着看了她一眼,无奈至极:“以下犯上,必然是有罪的。不过叙话罢了,无妨。”

“可是贵妃她总是为难您……”知末似有不甘道。

我打断了她的话,叹道:“那又怎样,她是贵妃,位份在我之上,那便是尊者,我就要俯首称臣。”

知末的眼中划过一抹了然,没有再说话。

入了碧霞宫,贵妃正靠在贵妃榻上剥葡萄吃。

余光分明瞥见我进来了,却只作没看见。

“嫔妾婕妤林氏见过贵妃娘娘。”我稳稳地跪了下去,“愿娘娘长乐未央,容颜永驻。”

榻上的人没有理会我,继续自顾自地和身旁的丫鬟打趣。

我也不恼,就继续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膝盖隐隐发痛,才听到一声淡淡的:“婕妤免礼吧。”

“多谢娘娘。”我慢慢起身,然而膝盖却因跪久了发软,身形忍不住晃了晃。

上首传来嗤笑声:“婕妤入宫也有半年多了吧,怎么规矩似乎学的不太好啊。”

我正要请罪,只听得她继续道:“啧,也是,乡野出生的能有什么规矩。”

这话明摆着羞辱我。

我能感觉到知末的注意力提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被羞辱的难堪,我浑不在意地接口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是嫔妾无礼了。“

”既知无礼,便是还有的救。“何皎皎漫不经心道,”这位是刘嬷嬷,在宫中服侍了多年,你从今日起便跟着刘嬷嬷好好学学规矩。“

那位刘嬷嬷走上前来行了一礼:”见过婕妤,往后就辛苦婕妤跟着老奴学规矩了。“

我看了她一眼。

是个狠角色。

看来,我要有的受了。

第6章 刘嬷嬷很严格,严格到没事找事。

她每日都会盛满一碗水放在我头顶,命令我在院中站够两个时辰。

若是洒出来一滴,便多站半个时辰。

吃饭时,更是时不时便用戒尺狠狠敲打我的手腕说不规矩,以至于短短一日,我的手腕便已青紫。

坐下喝茶时,稍不注意,戒尺便会狠狠抽向我的脊背。

甚至于梳妆时,她也会借故扯下我的几根头发。

不过七日,我便瘦削得不成人样,好似一具披了人皮的骷髅。

而这些日子,裴奕一次也没有来过。

我知道,他没有来,但是这些事知末都会告诉他。

而我要做的,就是一直忍耐,直到他先等不住。

十日后的一个黄昏,我听见不远处宫人们的传报声:”陛下驾到——“

我擦去刚因挨罚哭过的泪痕,忙上前迎接:”嫔妾参见陛下。“

裴奕伸手想要将跪着的我的扶起,可他刚碰到我的胳膊,我却如同被刺到一样收回了。

”这是怎么了?“裴奕皱着眉问道。

”无事。“我抽了抽鼻子,强颜欢笑,”嫔妾礼数不好,便求了贵妃娘娘,要来了刘嬷嬷指导嫔妾。是嫔妾愚笨,才让嬷嬷劳神费心的。“

裴奕一把掀起了我的衣袖,只见上面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他的额间隐隐可见怒气,沉默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我拥入了怀里。

我知道,他忌惮着何皎皎手握兵权、军功卓越的兄长,除非是极大的祸事,否则他不会处罚何皎皎的。

我还知道,他本想着何皎皎折辱我是一时之兴,忍耐几天也就罢了。

可偏偏,十日过去了,何皎皎想把刘嬷嬷召回去的心思是一点儿也没有。

所以,他来了。

他在隐晦地告诉何皎皎,不要做的太过分。

也许我该感动的,起码他心里还有我。

可是我不会,永远不会。

而此刻我想要的,是将祸事闹大一些,再大一些。

靠在宽大的怀抱里,闻着龙涎香凝心静神的味道,我缓缓倒了下去。

耳边,是裴奕的惊呼声:”久儿!久儿!传太医!快传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