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的世界里,她成了局外人》 第一章 浪漫的烛光晚餐、摆满四周的红玫瑰、漫天璀璨的烟花……

每一张照片对面都是俞修霆,他要么是笑着给盛湉戴手链,要么是专心致志剥着虾,要么是学她比着耶。

拍照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俞淮谨。

为讨白月光欢心,俞修霆和儿子煮掉妈妈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盒饺子。

祁思悯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没意思透了。

她提出了离婚,订了回老家的高铁票,走得头也没回。

孩子和老公,她都不要了。

……

结婚后,俞修霆眼里始终没有她,只爱白月光。

就连她十月怀胎难产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喜欢她,只爱黏着白月光。

当得知孩子上马术课从马背上摔下来时,她匆忙赶了过去,却看见俞修霆也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台阶上,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却没有人赶上去搭讪。

因为他手上挽着一个容貌昳丽、气质高雅的女人,一身墨绿色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姿,白皙的皮肤如羊脂般细腻。

远远看去两个人极为登对,似是天作之合一般。

校医隔着帘子叫了起来。

“俞淮谨的父母来了吗?”

祁思悯正要应答,俞修霆沉声先应了,牵着盛湉的手就走进了进去,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旁的班主任是知道她是孩子母亲的,见状满眼惊讶地看过来,祁思悯回了她一个尴尬的笑容后,垂下眼跟了上去。

校医细细嘱咐了一番后,俞修霆就扶着一瘸一拐的儿子走了出来。

五岁的俞淮谨身量虽然不太高,但神态脾性却像极了他爸爸,哪怕受了伤也很冷静。

一看见他腿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祁思悯满眼都是心疼,连忙俯下身想要抱起他。

“淮谨,伤得重不重?上药是不是很痛?妈妈抱你好不好?”

面对妈妈的关切,俞淮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着脸避开她,对着一旁的盛湉伸出了手。

“湉湉阿姨,我要你抱。”

盛湉连忙抱起他,轻声地哄了起来。

落了空的祁思悯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接僵在了原地。

俞修霆神色冰冷,“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淮谨要骑马,你连防具都不提前准备好吗?”

祁思悯红着眼睛解释着,“我昨晚就把防具放在他包里……”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俞修霆打断了。

“准备了他会不穿吗?你怎么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借口?”

眼见着夫妻俩要当众吵起来,盛湉连忙开口打圆场。

“既然孩子没事,修霆,你就别怪思悯姐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天下哪有妈妈会害自己的亲骨肉的呢?”

这话一出来,祁思悯卡在喉间的解释只能生生咽下去,颓然地站到一边。

眼见着事态过去了,趴在盛湉肩头的俞淮谨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湉湉阿姨,你前两天不是说给我准备了惊喜吗?”

孩子都开口了,俞修霆也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牵着盛湉就离开了。

被落在原地的祁思悯看着三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的失落和难过怎么也掩盖不住。

日暮斜阳里,她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家里走,脑中纷纷乱乱的,想起许多往事。

18岁那年,她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到了首都,身为护士的妈妈在陪她来学校的路上意外救下了心脏病发的俞奶奶,有着云泥之别的两家因此结缘。

俞奶奶为了回报母女俩的救命之恩,非要把她们接到家里住,还要把俞修霆介绍给她。

在小镇上耀眼夺目的祁思悯来到这真金白银铸就的钢铁森林里,成了天才堆里毫不起眼的一个。

而俞修霆,无论是从家世模样、双商任何角度来看,无疑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个。

日日对着这样出众的男人,她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可祁思悯知道,若不是这一场意外,她连认识他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即使有俞奶奶的助攻,她也从来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更不必说俞修霆是有女朋友的,他和盛湉恋爱长跑五年,若不是俞奶奶不喜欢,他怕是一到年纪就要娶她进门的。

因为他家里不同意,盛湉慢慢也有些心灰意冷了,大学一毕业就提了分手飞去欧洲进修。

俞修霆为情所伤只能买醉消愁,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床上还念着盛湉的名字。

俞奶奶担忧他的身体,让祁思悯送醒酒汤上去。

她在他房间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五点才拖着满身青青紫紫的痕迹跑回房间。

俞修霆醉了酒,根本想不起前一夜发生了什么,祁思悯也不敢声张,默默地躲着他。

直到两个月后,她吃饭时突然干呕了起来。

俞奶奶叫来医生一查,发现她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她惊慌之下才说出了那晚的真相。

有俞奶奶坐阵,俞修霆被压着和她结了婚,八个月后,她生下了俞淮谨。

俞淮谨和俞修霆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父子,处处都相像。

就连对她的态度也大差不差的,冷淡得很。

而最教祁思悯难过的却不是他们不亲近自己,而是他们更亲近盛湉。

俞修霆难忘旧情也就罢了,可在祁思悯身边待了五年的俞淮谨也在三个月内光速黏上了她。

今日这种被忽视的场面,祁思悯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四个人的世界里,丈夫、儿子都在身边,她却成了局外人。

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祁思悯买了很多海绵和胶带,一到家就把桌角、墙檐都包裹了起来,生怕俞淮谨再撞到。

楼上楼下跑了四五个小时才终于完工,她渴得不行准备去倒杯水,却听见厨房里的几个佣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小少爷把护具从包里丢出来的,他学了一年骑马偏偏今天下午受了伤,不会是故意的吧?”

“谁说不是呢?他一向和太太不亲近,最近又天天念叨着盛小姐,怕是想故意让先生误会太太,好早点让盛小姐进门吧?”

无意间听到这些话,祁思悯浑身一僵,心里覆上了寒霜。

她不禁想起前一阵俞淮谨故意摔坏俞奶奶留下来的镯子,然后赖到她身上;背着她给盛湉和俞修霆发消息,两头骗让他们带他出去玩;刻意剪了她的礼服,让她没办法出席家庭晚宴……

一桩一件件,看起来似乎是无心之过,但细细想来,最后担责挨骂的都是她。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真的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处处为难自己的妈妈吗?

祁思悯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几天,父子俩都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打过电话发过消息。

祁思悯只能通过盛湉的朋友圈了解自己丈夫孩子的动向。

三个人相邀着去海边看日落,漫天云霞下三个人紧紧牵着手;第二天,俞修霆带着儿子去了海洋世界,一起唱起了海洋之歌;第三天,盛湉一边给要睡过去的俞淮谨讲故事,一边让掌镜的俞修霆换个角度……

看着视频里温馨的画面,祁思悯只觉得喉间堵着什么一般,怎么也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是因为一向有洁癖的俞淮谨答应和盛湉躺在一张床上而难过,还是因为看见了底下那条“真像一家三口啊”的评论而难过。

她反反复复点开这条视频看了又看,最后退出来收到了俞修霆给这条评论点赞的提示。

小小的一颗爱心并不显眼,可落在她眼里却像针尖麦芒一样尖锐而锋利,噌的一下就扎进了她的心口,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因为难过,一整夜她都没有睡好,迷迷糊糊醒来了好几次。

吃早餐的时候,厨师突然问起她今晚的菜单,她才想起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可直到中午,俞修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祁思悯终于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他的语气并不好,冷冰冰地说最近工作太忙。

祁思悯知道他在撒谎却没什么办法,只好提起结婚时奶奶说的话。

“奶奶说过不管你有多忙,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要回来陪我的,你忘了吗?”

俞修霆一听见这话语气更不耐烦了,隐隐带着怒气。

“你除了拿奶奶压我还会干什么?一个纪念日也这么上纲上线,我有说不回来吗?你就不能等到下班吗?”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祁思悯鼻子一酸。

她强忍住眼泪点了几样菜,又让佣人去买一些鲜花回来,随后便上楼挑起了衣服。

刚化好妆,楼下却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她侧头看见是司机送俞淮谨回来了,满是阴霾的心头终于拨云见日,连忙下楼抱住他。

许是太久不见,俞淮谨今天对她格外热情,不仅没抗拒她的拥抱,还主动说想去游乐园玩玩。

五年来他第一次对祁思悯提出要求,她自然是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你想去玩妈妈当然愿意陪你,但我们再等一会儿,等爸爸回来一家人一起去好不好?”

俞淮谨却连连摇头,甚至拉起她的胳膊开始撒娇,非要现在就去。

祁思悯也怕他等会儿就没了兴致,便依着他上了车。

他的腿还没好全什么项目也玩不着,只想吃冰淇淋,点名让妈妈去买。

祁思悯只好把他放在椅子上,喘着气去排队。

可等她拿着冰淇淋回来时,椅子上却空空荡荡的。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攥着冰淇淋把园区都跑了一个遍,却没有发现儿子的踪影。

她喘着气瘫倒在地上,眼泪如水珠一般倾泻下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连忙报了警。

一番调查后警察告诉她孩子已经回家时,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儿子一句话不说就回去了?

第三章 回家后看见俞淮谨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时,祁思悯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抹着眼泪走上前想抱住他,却被他皱着眉躲了过去。

看着手上黏黏腻腻的冰淇淋,她知道他多半是洁癖犯了,连忙后撤几步拉开距离,柔声问起他来。

“淮谨,你要回家怎么都不和妈妈说一声?”

俞淮谨翻着书本没看她,语气淡淡的。

“什么都不能玩,你又半天不回来,我就让管家带我回来了,你难道没发现大家都走了吗?”

孩子不见了,祁思悯魂魄都要丢了,哪里还能想起这些。

但看着他安然无恙的坐在自己面前,她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

“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道你不见了妈妈有多担心吗?”

看着他轻轻点了两下头,祁思悯也不想再打扰他,就上楼洗漱了一番。

换掉脏衣服后,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盛湉几分钟前发了一条视频过来。

一点开就是盛湉拿着一堆卡片和俞淮谨快问快答的游戏画面。

“淮谨,你是喜欢苹果还是梨啊?”

“梨。”

“那你是喜欢游泳还是踢球啊?”

“踢球。”

“那你是喜欢妈妈还是喜欢湉湉阿姨?”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祁思悯按了暂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按下了播放键。

俞淮谨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湉湉阿姨几个字。

祁思悯那张满是苦涩的脸和屏幕里盛湉那张灿烂的笑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最让她难过的不是俞淮谨的回答,而是视频后几句。

“你这么喜欢湉湉阿姨,那你想不想让阿姨做你的妈妈呀?你要是想的话,就要多创造机会让我和你爸爸在一起才行。”

“明天就是你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你只要把你妈妈骗出去,我就可以和你爸爸去约会了哦。”

俞淮谨重重点了几下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了祁思悯心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会亲口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些话,更没想到从前猜测的那些居然都是事实。

前一轮打击刚结束,后一轮炮火接踵而至,盛湉连发了十几张照片过来。

浪漫的烛光晚餐、摆满四周的红玫瑰、漫天璀璨的烟花……

每一张照片对面都是俞修霆,他要么是笑着给她戴手链,要么是专心致志剥着虾,要么是学她比着耶。

每一张上的表情都是祁思悯不曾见到过的鲜活和愉悦。

她的呼吸一下就紊乱了,颤抖着手把所有东西全部转发给了俞修霆,等待着他的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反倒是盛湉又发了视频过来,她拿着他的手机轻轻删除了祁思悯的消息,而对面的俞修霆看她的动作,一句话也没说。

面对祁思悯无声的质问,他却根本不在意她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不仅吝啬于解释,甚至嘴角还带着笑容。

“不被爱的人才该出局,不是么?”

看着这句挑衅,祁思悯再也忍不住哽咽声。

滴滴答答的眼泪涌出来落在手机上,聚成水摊盖住了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只觉得像是在被凌迟一般,心间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站立不住。

手机屏幕碎的七分八裂,壁纸上的婚纱照中间出现一条裂缝,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她怔怔的看着那条缝隙,一个突然打来的电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她连忙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

母女俩照常寒暄了几句,祁母说给她寄了饺子后,听见她声音沙沙的,不免有些担心。

“思悯,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祁思悯不想让妈妈担心,连忙说是看电影太感动了哭的。

祁母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低沉。

“要是在那儿过得不开心就回来吧,你还有妈妈呢。”

听见这句话祁思悯心里愈发酸涩,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了句好。

祁母寄的加急件,一天后祁思悯就收到了快递。

她看着昂贵的运费,不知道妈妈这次为什么花这么多钱寄几盒手工水饺,正想打电话过去问问,邻居王姨的号码突然跳了出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涌上她的心头。

“思悯,你妈妈突发心梗过世了,我们在医院帮你看着,你赶紧回来吧。”

第四章 砰地一声,祁思悯刚盛出来的一碗饺子应声落地,滑滑溜溜地四下翻滚着。

她只觉得身体里的某根弦似乎被拉断了,脑海里一片空白,隆隆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着。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她给俞修霆打电话,他说自己在出差,没有办法赶过去。

她给学校打电话,俞淮谨说他最近功课太忙,也不想去。

这世上唯二的两个亲人都拒绝了和她回去奔丧,她只能孤身一人踏上返乡的旅程。

从落地机场到赶到医院,从见到宛如沉睡一般的妈妈到抱着牌位吹吹打打送上山,七天时间倏的一下就过去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的闲聊声。

“思悯妈妈过世,她老公和孩子都不回来啊?”

“人家是有钱人,怎么会来咱们这种小地方给穷亲戚奔丧哟,可怜思悯了。”

几天几夜未合眼的眼睛再流不出一滴泪,而一直没有打开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未接电话。

反倒是通知栏弹出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祁女士,您预定的高铁车票……”

她用力握着手机站起来,四下环顾了一圈,没有瞧见妈妈忙忙碌碌的身影,这场梦才终于醒了过来。

妈妈不在了啊。

祁思悯回家之后,盛湉就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俞家。

俞淮谨说要喝牛奶,为了在俞修霆面前展现慈母风范,她便自告奋勇去准备。

一打开冰箱,她的目光一下就被那几盒手工水饺吸引了,顺手拿了出来。

牛肉馅、三鲜馅、羊肉馅,刚好都是她爱吃的,正好她也有些饿了,便递给了厨师要她煮了。

厨师看着她,一脸为难的表情。

“盛小姐,这是太太母亲给她包的,她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别人不许动的,我给您包新鲜的吧。”

一听这话盛湉就更想吃了,可厨师却怎么也不答应,她只好叫来了俞修霆。

听明原委之后,俞淮谨抢先说他答应了,俞修霆便跟着点了点头。

几盒饺子就这样被丢进了沸水里,鼓鼓胀胀地飘起来后被捞起来,送进了盛湉的肚子里。

趁着空闲,俞修霆低头看了看时间,想着祁思悯应该已经到家忙起来了。

他最近其实没有出差,昨天也不过是骗骗她罢了,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岳母,自然不会跑这一趟。

要不是她妈妈当年依仗着救命之恩缠着俞家不放,他也不会被逼着奉子成婚。

只可惜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了。

正在欣然分食的盛湉和俞淮谨看见他单独坐在一边,连忙招呼他过来。

他整理好情绪,笑着站起了身。

从得知噩耗那天到回到俞家这七天,祁思悯近乎水米未进,只草草喝了点稀粥。

一回到家里,她强打起来的精神就垮了下来,胃部也发出痉挛般的剧痛。

想起家里还有妈妈留下的饺子,她强忍着疼痛走到冰箱前。

一打开冰箱门,只见原先装着饺子的盒子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散落的面粉粒,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厨师嗫嗫嚅嚅地走上来,小声地说出了饺子的下落。

“太太,您走后第二天,盛小姐过来玩闹着吃饺子,我们说了是您的东西,先生和小少爷都不听,非要让我们煮了。”

最后一点可供怀缅的念想也在这几句话里断绝了。

祁思悯抱着肩缓缓蹲下去,一种深切而无力的崩溃感慢慢袭上她的心头,似乎整个世界都已经将她抛弃。

泪水似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绝望的嚎啕哭声响彻房间,连空气都因这悲泣而凝滞不动。

俞修霆是在半小时后到家的,看到她哭得这么惨烈下意识地走过去问了一句怎么了,却只得到她一句嘶声力竭的哭喝。

“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这点念想,居然被我的老公孩子为了讨盛湉欢心给吃掉了,你说我怎么了!”

听着这句质问,俞修霆的脸色也不大好。

“不过就是几盒手工水饺而已,至于这么闹?”

“你要是实在在意,大不了买一箱速冻的赔你。”

轻飘飘一句“不过就是几盒手工水饺”“再买一箱速冻的赔你”,居然就想把过错推得干干净净的,祁思悯只觉得无比好笑,她抬起犯红的泪眼,语气里只剩下鱼死网破的决绝。

“你们欺负了我这么多年,我都能忍着,可是我绝不会让你们欺负我妈妈!”

“俞修霆,离婚吧!”

俞修霆从没想过会从她嘴里听见“离婚”这两个字,眼里满是惊愕。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离婚?”

祁思悯看着他,一字一句,坚定而清晰。

“对,我要离婚!从今天开始,你和孩子,我都??????不要了!”

第五章 房间里不知道静默了多久。

看着祁思悯一点也没有收回这些话的意思,本就不喜欢她的俞修霆终是点了点头,沉声开口。

“既然你要离,那就离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里。

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祁思悯撑着台子站起来灌了一杯热水,亦转身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除了去民政局办手续,再没有见过一面。

拿到离婚证后,祁思悯一句话也没说就要走,俞修霆叫住她。

“淮谨已经知道离婚的事情了,你走之前要不要去看看他?”

祁思悯的脚步顿了片刻,声音里只有漠然。

“不必了。”

回家的高铁就在两个小时后,她不愿再多过逗留,出门就拦了一辆车。

看着她一步步离开自己的视线,俞修霆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下眸不再看她,转身跟着上车回了公司。

最近几天公司事务繁忙,他没有时间照顾俞淮谨,便直接把他丢给了保姆照顾。

可刚开完一个会议,家里就打电话过来说小少爷误食东西进医院了,他只能抛下工作赶过去。

看着病床上烧的满脸通红、起了无数红疹子的儿子,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患者的父亲是吧,你孩子过敏原有哪些?”

听着医生的提问,俞修霆却是一脸茫然。

这些年里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连孩子会过敏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什么过敏原?

看着他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医生的语气变得无奈起来。

“他过敏反应这么严重,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做爸爸的怎么对孩子一点都不上心啊?叫妈妈来吧。”

俞修霆只能赶紧联系祁思悯,电话接通后,她沉默几秒,便把过敏原说清楚了。

“主要是食源性过敏,树木坚果这类食物会产生很严重的反应,花生大豆牛奶的症状比较轻微,药物性过敏主要是青霉素……”

听着她罗列的一系列过敏体,俞修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儿子的身体这么脆弱。

那这五年里他能平平安安健康长大,祁思悯想必要时时刻刻都盯着才行,那岂不是要耗费很多心血和时间?

他正失神着,医生一边做笔记一边问了个很要紧的问题。

“孩子妈妈你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祁思悯的声音很是沙哑疲惫,却带着一股解脱了的意味。

“离婚了,不过来了。”

一旁的俞修霆听见这话怔了怔,怎么也没找到她会这么说话。

从前她不是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围着儿子转吗?怎么这一次态度这么冷淡了?

挂断电话后,祁思悯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正值晚高峰,路上堵了车,夕阳落山时她才回到巷子口。

远远看去,家门口贴着的白色挽联还高高挂着,在风里飘飘荡荡的。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她的眼眶一下又红了,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去。

刚走到门前,一个五岁大的小姑娘突然扑过来紧紧抱着她的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妈妈。

泪眼朦胧的祁思悯瞬间定在了原地,低下头看了看,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满脸都是疑惑。

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小林嫂探出半个身子,向她说明了情况。

“这孩子叫陶萄,是巷子尾老陶家的孙女,家人都车祸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个小姑娘。稍微亲近点的亲戚都不愿意领养,她就被送到了孤儿院。这孩子鬼儿灵精的,这半年里常常从孤儿院里偷跑回来在巷子里晃悠。思悯,你和她妈妈眉眼间是有点像,她多半是把你错认成她妈妈了。”

伤怀之时乍然听到这么一个凄惨的故事,祁思悯心中愈发沉痛,把上车前买的一带糖果都递到了陶萄手里,俯下身柔声和她说起了话。

“陶萄,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妈妈,你可以叫我思悯阿姨。”

陶萄的眼里泛出迷蒙的水光,颓然地松开了手。

祁思悯摸了摸她的头,拿出钥匙打开门正要进去,却看见陶萄也跟着走进来了。

想着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她便没有阻止,提着行李就上了二楼。

陶萄一直跟在她身后紧紧盯着她,只要她一回头就会叫上一句妈妈,语气可怜巴巴的,听得祁思悯心都软了几分。

两个人在一起呆了两个小时,祁思悯一直盯着四周想看看孤儿院有没有人来,结果天都黑了还是没人来接陶萄。

她蹲下来问陶萄为什么没人来,陶萄眨了眨巴眼睛,轻轻地说孤儿院的阿姨们都很忙,现在都不管她了。

看着她白衣服上蹭满了泥渍,头发也打结缠在一起,祁思悯就知道她没有撒谎。

她看着空空荡荡、一点人气也没有的房子,突然觉得家里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也挺好的。

毕竟妈妈不在了,她现在孤身一人,有个人陪着也算是一种安慰。

这么想着,她便把陶萄带回了家里,给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接下来一两天,孤儿院还是没有人来,而陶萄一直粘着她,两个人愈发亲近。

她要整理床铺,陶萄就主动帮她按住床单;她抱着废弃衣服要下楼,陶萄就帮她开门;她要去购置一些东西,陶萄就抢着接过塑料袋。

慢慢的,祁思悯便动了恻隐之心,想要领养陶萄оазис。

第六章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俞淮谨终于出院了。

看着医生发下来的一串长长的注意事项,俞修霆不敢再让保姆接手,决定自己亲自照料孩子的每日起居。

天刚亮,俞淮谨就走进来摇醒了爸爸,说自己有早课,刚睡下三四个小时的俞修霆只能跟着起床。

上完早课紧接着就是钢琴、马术,好不容易紧赶着吃了个午饭正要休息,保姆又说下午的游泳课和击剑课要开始了,他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抱起儿子上车。

天刚黑,他以为能休息了,俞淮谨又说晚间还要他辅导功课。

好不容易等到儿子睡了,秘书又打电话来协调工作进度,保姆也在一边汇报着俞淮谨明天的日程,俞修霆疲惫不堪。

挂断电话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淮谨每天有这么多课要东奔西跑、早出晚归的,那以前是怎么协调好的?”

保姆低下头,老实本分地解释了一通。

“以前凡事都是太太在操心,虽然家里有很多佣人,但只要涉及到先生您和小少爷的事情她都是亲力亲为的。您很注重细节,小少爷又有洁癖和过敏,太太每天都会列很多计划安排和注意事项,家里才没有出任何乱子。”

听着这些话,俞修霆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色。

他让保姆把祁思悯以前做的计划表拿过来翻了翻,只见厚厚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从衣食住行到时间安排无一不全,甚至连花园修剪这类小事都记录在案。

女主人一走,保姆的工作瞬间成倍增长了起来,她背上的压力太重了,便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祁思悯的好话。

“太太是真的很爱您和小少爷的。家里的衣物都是太太亲自熨烫的,您的书房和卧室也都是太太亲自打扫护理的,小少爷挑食,他吃得东西都是太太做的,我们都插不进去手……”

俞修霆攥着那本计划表。

只觉得心微微发烫。

他从来不知,她竟付出这么多……

另一边。

祁思悯在孤儿院里跑了一圈,最后工作人员给出了一个她是单身,不符合规定无法领养的结果。

一整日的期待落了空,她心里很失望却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叹着气往家里走,准备好好和陶萄说清楚情况。

可刚到巷子口,她就看见陶萄被几个小孩围在了角落正吵个不停,什么“没人要”“野种”一类的话不绝于耳,听得她怒气高涨,连忙上前把人都赶走了。

看着早上刚扎好的辫子都被扯散了,祁思悯又心疼又无奈,牵着她进了小院子。

陶萄看她不高兴,立刻做起了鬼脸想逗她开心,还主动安慰起了她。

“妈妈,刚刚他们是在和我开玩笑,你别当真,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一个五岁就家破人亡看尽了冷眼的小孩子居然能这么懂事,祁思悯只觉得鼻腔一酸,热泪涌上眼眶。

想了一路的措辞解释就这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夜里,她抱着沉睡的陶萄久久不能入眠,脑海里一直想着要怎么才能???合法合规领养。

天亮时,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大胆无畏的念头,只要找个对象结婚,应该就能领养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春风野火般熊熊燃烧了起来,在她心头扎了根。

所以第二天下午,她就和亲近的亲戚、邻居们说了这个想法,托他们介绍介绍对象。

大家都可怜她的身世,都很热情地应了下来,只要有合适地就让她联系。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她足足见了十来个相亲对象,从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到三四十的中年人都有,可一听她说有个拖油瓶女儿就都不乐意了,再没有了下文。

渐渐地,祁思悯也有些灰心丧气了,可看着陶萄乐呵呵的表情,她又鼓励自己再坚持坚持。

又过了一个星期,王姨给她介绍了一和她差不多大的男人,说是刚博士毕业,父母身体不好,他就考了县城公务员。

光听这几个条件,祁思悯就打起了退堂鼓,但王姨却说男方看了她照片很满意,劝她去试试。

本着多见一次就多一次机会的想法,她还是慎重打扮了一番去赴约了。

两个人约在湖边的一处餐厅,隔老远她就看见了座位上文质彬彬的男人,心里隆隆咚咚的。

男方也瞧见了她,连忙起身替她拉开了椅子,很是礼貌地伸出手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

“是祁思悯女士吗?你好,我叫钟栩然。”

祁思悯连忙回礼,两个人坐下点完餐后,因为两个人大学都是首都的,钟栩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大学生涯。

大学四年确实是祁思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所以一聊起这个话题,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聊得非常投缘,一晃眼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

临别时,祁思悯还有些意犹未尽,却看见钟栩然拿了一套芭比玩偶递过来。

“听说陶萄今年才五岁,我不知道小朋友喜欢什么礼物,店员说小姑娘都喜欢芭比娃娃就买了一份,要是陶萄不太喜欢也麻烦你和我说说,下次我带她喜欢的给她。”

看见精装的娃娃礼盒,祁思悯愣了一下,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再听完他说的这番话,她的心又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这是约了下次见面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