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清瑶邵云舒》 第1章 贬妻为妾 邵侯府,青松院。 “清瑶,收拾一下,我与桑青的大婚就定在下个月初九。” 邵云舒的声音,透着不自然。 但身为他正妻的殷清瑶,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态度同样坚决:“我也说过,我不同意,这个家的主母夫人,只能是我,不能是桑青。” 邵云舒本就不耐的脸上,瞬间涌现出暴怒般的厌恶。 “你不同意又能怎样?这两年多来,我与桑青为朝廷斩妖除魔,桑青更是被陛下册封了贞义郡主……我与她才是天生一对,对你,趁着我愧疚还没消磨完,你自请下堂,我自会给你贵妾尊荣,母亲她们也是护着你的,你余生不会太难过……别忘了,你只是一介孤女。” 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如今大周朝妖气四溢,常有鬼怪作乱,敌国更是豢养了许多厉害的玄术师,时常对周朝滋事挑衅。 如今的世道,拥有玄术天赋的人,才是受陛下倚重的中坚力量。 而原本邵云舒是没有玄术天赋的,但三年前与殷清瑶相识后,他逐渐觉醒,也注定要与殷清瑶相行渐远。 新婚夜紧急随军后,他更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知道想要后代子嗣也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必须寻找一个一样拥有玄术天赋的女子做妻子。 生出的孩子才更有保障。 所以邵侯府想要崛起,便就必须要娶桑青这样的女主人。 而殷清瑶,哪怕她再能干,再孝顺,都是无用的。 “……此事往小了说,是你我之事,往大了说,便事关家国,事关邵侯府的未来,清瑶,你是没见过被妖邪屠村的可怜百姓……” 邵云舒激动的道。 但殷清瑶却是已经恶心的皱眉了,明明是逼妻做妾的小人行径,竟被他还扯上了国家大义?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我要娶桑青了,你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与你说一声便是要你腾出青松院,这是主母院子,莫逼我动手闹的太难看,你若胆敢迁怒桑青,我不会放过你。” 邵云舒阴沉的道。 “那你要如何不放过我?”殷清瑶抬眸问。 “休了你。” 一滴眼泪砸落而下,为年少时候的自己,殷清瑶站起身道:“邵云舒,我与你心平气和的再说最后一遍,或者说,是求你,给我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我自请下堂,绝不干预你与桑青的婚事。” “我不同意,我绝不会让桑青等我两个月。” 邵云舒恼羞成怒,转身就走。 “嗤……” 邵云舒刚走,殷清瑶就一口鲜血喷在了桌子上,整个人苍白虚弱。 “小姐,邵家人背信弃义,您何苦这样别扭着,离了他们我们又不是活不了,”婢女翘儿心疼又愤怒的冲进来。 殷清瑶却摇了摇头。 邵云舒说如今有玄术的人才受朝堂重用,但他却不知道,殷清瑶便是周朝第一任国师,殷家的后人。 从记事就跟着叔叔修炼玄术,十六岁上,不说天纵奇才,也算术法精深了。 原本她依照祖训,一生是绝不入世的,但叔叔算到京城外,北山附近将有一个厉害的邪祟,即将破出封印。 一旦邪祟出逃,方圆几十里的人畜都要遭殃,身为术师,于心何忍。 后来叔叔想出了一个破除之法,便是北山脚下有一祖坟,是邵侯府家的,她以主母之位嫁入邵家。 以邵家祖坟为中心,叔父布下困魔大阵。 殷清瑶以自己为阵心,重新镇守封印那北山邪祟。 只需三年时间便可功德圆满,而这三年时间,殷清瑶的一身玄术本领,都化作分身镇压邪祟,不能动用分毫。 更加不能对他们叔侄以外的第三个人说一个字,这叫闭口念。 一旦发下,到结束都不能提一个字,心念方能不衰,封印方可层层加固。 这闭口念她已经修了整整两年多,眼看再有两个月就可大功告成,那个曾言一生一世的邵云舒,却忽然回来要逼她下堂。 一旦下堂,她便离了阵眼,这两年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北山的邪祟封印一旦破出,必然涂炭生灵。 “咳咳,我不能下堂,也不能被休……” 殷清瑶痛苦的闭上眼。 翘儿问:“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殷清瑶擦干血迹,道:“去找母亲和祖母,此事能拖一时是一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翘儿点头,“没错,平日夫人老夫人最是疼您的。” 主仆二人快步就去了寿安堂,老夫人的住处。 不想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青青啊,你可真是个开心果,想不到你与云舒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我养活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他吃瘪能这么大的气。” “可不是,也就是青青能降服了这猢狲……” “母亲,嫂子如今可是贞义郡主,咱们该尊一声郡主娘娘的,您老这么喊,多失礼啊……” “云涵,以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只盼你们别嫌弃我粗俗,跟着朝堂的术师队伍,风里来雨里去的……” “青青受苦了,我们听着实在心疼。” “青青嫂子为国为民,不辞辛苦,殷清瑶还不想让出主母之位,她那点小格局,连青嫂子十中之一都没有……” 一家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殷清瑶主仆的耳朵,翘儿当时气的就火冒三丈,正要冲进去理论,谁知殷清瑶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的闭口念,越发的不坚定了。 凡发愿修闭口念者,考验的便是心性,但如今的邵家人,却是句句都往她肺管子上戳。 “当初您嫁进来,拿了万两白银做嫁妆时,可不见他们如此嘴脸,”翘儿恨恨的道。 “人性素来如此……” 殷清瑶如今还能苦苦坚持,绝不是为了邵家和邵云舒,是为了北山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那里人流密集,还有一座小城,想要示警逃离,几乎不可能。 也没人会信她。 “扶我回去。” 殷清瑶虚弱的道。 第2章 闭口念 殷清瑶走后,桑青也告辞离开了,寿安堂内,王妈妈小声道:“奴婢瞧见,方才少夫人来过了,但是走到门口又面色难看的离开了,只怕是都听见了。” 邵老夫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听见就听见了,丑话迟早是要说开的,她嫁进来两年多,我待她也如亲孙女,如今她这般不识大体,是该敲打敲打了,桑青身份贵重,是必然要嫁进来的,邵侯府没落太久了,不能让她殷清瑶给拖累了。” 王妈妈点头称是,但心里想到的却是夫人进门前的事。 邵侯府早就没落多年了,说句破落户都不为过,突然有一日,有个侯爷的故人上门拜访,那故人领着一个美貌好似天仙的少女。 世子邵云舒对她一见钟情,好一番的讨好,才惹得少女倾心。 后那故人便顺势做主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了邵云舒,嫁妆是一万两白银,原本还不太愿意的邵老夫人,一下就愿意的不得了。 少夫人进门,用她的银钱嫁妆,修缮房屋,采买被当掉的铺子家具,这府里上下,哪一处砖瓦不是夫人的手笔。 乃至后来侯爷过世,丧葬事宜也都是少夫人一手操办。 如今邵侯府有了崛起的希望,邵家上下却是要将夫人一脚踢开,贬妻为妾,何等的羞辱。 便是欺负人家不是世家女儿,任由他们磨锉罢了。 …… “咳咳……” 殷清瑶回来便虚弱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翘儿的叫骂声吵醒。 “你们别动,这是我们夫人的东西,你们再动我就不客气……二小姐,你未免太过分了,忘了夫人以前是怎么对你们的吗?” 殷清瑶只觉的口干舌燥,记得昏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此刻是上午,想不到她昏睡了一夜。 她缓步走出去,就见邵侯府的二小姐邵云涵和三小姐邵云蝉,正在指挥下人搬东西,像是要把殷清瑶的物件都搬出去。 “你们干什么?” 殷清瑶怒道。 以前她对这两个小姑子,不说有求必应吧,那也是掏心掏肺,锦衣玉食的供养着,如今邵云舒要娶郡主,这二人竟是来当他的马前卒。 邵家,竟是没一个好人。 哪怕殷清瑶觉的自己看得开,此刻心中也是无限悲凉。 “嫂嫂,我知道你定是恼恨我们,可也是你逼我们的,你不会玄术,什么都不懂,舔居在主母位置上,我邵侯府将来如何改换血脉?你自己没本事,莫要拖累我们家。” 邵云涵理直气壮的道。 邵云蝉也道:“是啊,再说大哥也厚道了,赶你下堂,还给你贵妾的位置,以后府里的好处也是少不了了,这主母不过虚名……” “你们懂什么?” 殷清瑶气的发颤,她若下堂,叔叔在北山的阵法必然被破,她不会死,但北山必然妖气聚拢,百姓遭殃。 而位于北山的邵家祖坟,也不会幸免于难。 邵家这是在自掘坟墓。 可惜她因闭口念,一字不能说。 “我们什么都懂,是你不懂,殷清瑶,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醒了,那就走吧,去侧面的槐花院,那才是你该住的地方。” 邵云涵蛮狠的就要赶人。 “云涵,大哥和青嫂子来了……” 众人抬眸,才看到邵云舒已经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的女子,应该便是那贞义郡主,桑青了。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邵云舒皱眉。 邵云涵看到桑青,立刻摇尾讨好道:“不怪我拉拉扯扯,实在是某人太不要脸,大哥你都不要她了,她还觍着脸在青松院,下个月就是你与青嫂子的大婚了,这青松院,早点腾出来也好修缮,顺便散散晦气。” “你才晦气,”翘儿气的怒道。 “贱婢,这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邵云舒不耐的瞪了翘儿一眼,却是躲过了殷清瑶的目光。 道:“清瑶,我与你说了不下三次了,你为何如此执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殷清瑶决意道:“我不下堂,有我的道理,都说了,给我两个月时间,两月后,你邵侯府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多呆片刻。” “你简直无理取闹。” 殷清瑶知道跟邵云舒说不清楚,目光便转向桑青,道:“桑姑娘,听说你被册封了贞义郡主,您如此心高气傲的人,为何偏要嫁一个有妇之夫……” “你闭嘴。” 邵云舒已经警告般的挡在了她面前,仿佛多怕她再说一句重话,就伤了他背后的白月光一般。 “殷清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实不相瞒,我就告诉你好了,”桑青已经高傲的走到她面前,道:“我已经有了云舒的孩子,所以我一日都不会等。” “如果你非要进门,只怕你这孩子保不住。” “你敢诅咒我的孩子?” 桑青大怒。 殷清瑶抬头,“我说的是实话。” “殷清瑶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就……”邵云舒已经忍无可忍,他虽愧疚,但此刻已然被愤怒填满。 桑青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被国师府的看过了,是个天赋极佳的血脉,这是邵侯府的未来。 “你就打死我对吗?” 殷清瑶冷笑。 “咣当……” 这时,有小厮搬东西的时候,将一个长条木盒子掀翻,立刻露出里面一把银白的宝剑,古拙的剑意扑面而来。 就是不懂的人也知道那是件宝物。 “好剑。” 桑青微微一愣,不等殷清瑶阻止,她已经走到了盒子前,拿起了那把宝剑,一入手,就知道是有灵性的好东西。 正是斩妖除魔的利器。 不,这是一把厉害的法器。 “云舒,想不到你邵家还有这样的宝贝,送我吧,我要了,”桑青如获至宝的道。 翘儿怒道:“可那不是邵家的东西,是我家夫人的东西,邵云舒也是做不得主的,桑姑娘你若还要脸,就赶紧放回去。” 那是殷清瑶年少时候的佩剑,名唤,雪月。 桑青一听这是殷清瑶的东西,就有点不满的皱了皱眉,求助的看了看邵云舒,道:“可是我喜欢啊……” 第3章 邵家没一个好人 邵云舒眉目一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知一旁的邵云涵,眼珠子一转,道:“青嫂嫂,别听这贱婢瞎说,殷清瑶是个一点玄术不会的深闺妇人,烧火棍子都没拿过,这剑怎么可能是她的,分明是我邵家祖传的宝物,放在青松院,她就给霸占了去,好生的不要脸,云蝉,你说是不是啊。” 邵云蝉一愣,道:“是啊是啊,这明明是我邵家祖传的宝物,是吧大哥……” 邵云舒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因为他知道,那是殷清瑶的东西,但,那的确是个宝物,殷清瑶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根本没用,那样的驱魔宝剑,只有放在桑青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才能斩除更多的妖孽,救更多的百姓。 是的,没错,将这宝剑给桑青,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殷清瑶强留便是作孽。 “没错……青青你若喜欢就拿去吧,就当是你我新婚的礼物,”邵云舒柔声一语。 这一刻,桑青笑了。 殷清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闭口念,她非守不可吗? 这邵家主母,她非居着不可吗? “好,好的很。” 殷清瑶不怒反笑,她想冲破闭口念,打破两年多来的坚持,但想到北山封印破除,邪祟肆虐人间的惨状,她又忍了下来。 她自小与叔叔走南闯北,到过很多被妖魔屠戮的城镇,百姓的惨状犹在眼前。 邵家虽无耻……但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他们只是一群蠢笨的猪罢了。 此事还不是完全没有转换的余地,她就不能轻易放弃。 “诶呦,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一家人,你们都一个个不能有话好好说吗?”这时,婆母李氏匆匆而来。 像是在劝架的。 但殷清瑶知道她早就来了,不过是看完戏来见风使舵的,这婆母惯是虚伪,殷清瑶懒得与她废话,抬眸就看到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一个是邵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一个是李氏身边的高妈妈。 这王妈妈是个慈眉善目的,过去殷清瑶也得过不少王妈妈的照顾,心念一动,道:“王妈妈和高妈妈家里人都在北山摇城吧?” 王妈妈和高妈妈一愣,点头。 邵家祖坟在北山,他们祖籍也是北山的,王妈妈和高妈妈都是家生子,家中老小自然都是在摇城的。 “京城繁华,叫你们的家里人来京城逛逛吧,银子我出,”殷清瑶笑道,然后就让翘儿拿来了几个银锭子。 分别给了王妈妈和高妈妈,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她不能泄露闭口念,但说点别的还是可以的,尽管,这些行为在周围一圈人眼里,仿若疯魔了。 “她疯了吗?” 邵云涵问。 “不知道。” 交代完王妈妈和高妈妈,殷清瑶就要抬步出去。 邵云舒终于唤回了一丝愧疚,他一把拉住殷清瑶的手腕,恳求道:“清瑶,别闹了好吗?你该认清现实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念,但你孤苦无依,世上只有一个叔叔,如今也是杳无音讯。” “你离开邵侯府也是不好过的,留在邵家做个贵妾,至少你后半生无忧。你何必为这一时的气,闹的大家都难堪呢?” “呸……” 殷清瑶毫不犹豫,一口吐沫吐在了邵云舒的脸上。 “贱人。” 桑青大怒,抬拳头就要来打殷清瑶,却被邵云舒拦住,到底是他对不住她。 殷清瑶却并不惧怕桑青,只冷笑道:“桑姑娘的玄术和武艺,难道不该用在斩妖除魔,护佑一方百姓上吗?对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动手,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 桑青不屑道:“邵家愧对你,处处让着你,宽待你,我可不欠你的,我桑青凭本事抢的男人,再说,还是邵云舒主动追求的我,所以我可不会对你客气,最好别惹我。” “噗嗤,哈哈哈……” 殷清瑶简直要笑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你们一定会后悔的,两个月都不肯给我,你们会后悔的……翘儿,我们走。” 殷清瑶甩开邵云舒,带着翘儿就出了青松院,像是妥协了,又像是依旧不肯服输。 “她去干嘛?” “夫人她好像出府去了……” “殷清瑶你又要干嘛去?” 婆母李氏追出去的时候,殷清瑶主仆早就没了踪影。 而院子里此刻最懵逼的还要属王妈妈和高妈妈,看着手里的银子,总觉的殷清瑶有些古怪,像是疯了。 但是,又感觉不到半点疯癫之意,有种说不出的……冷静。 “夫人,这……” 李氏讽刺道:“一个疯女人的话你们也信,好端端让你们的家人都来京城,住哪里啊,说的轻巧……罢了罢了,银子你们自己收着吧,我懒得管了。” 说完,李氏就匆匆跑去寿安堂禀报去了。 王妈妈和高妈妈面面相觑,高妈妈道:“夫人说的有道理,少夫人一看就是受了刺激,咱们平白得了赏钱,也是狗屎运,夫人都说不管了,走,晚上吃酒去。” 王妈妈却有点不安,没说话,但心里却是有心按照少夫人的意思来,因为少夫人在府里这两年多,做事从未曾出过一次错,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 两个婆子各怀心思,也转身离开了。 青松院最后到底还是被他们给搬空了,殷清瑶的私人物品被横七竖八的搬到了槐花院,因为槐花院面积更小,东西堆的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而此刻心情最高兴的,大概就是桑青了。 她爱不释手的拿着,从殷清瑶那里抢来的宝剑,心情愉悦到了极点,还不忘挖苦邵云舒,“想不到你对你这旧情人还有情有义的,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揍她了,她连我们的孩子都敢诅咒,该死。” 邵云舒却面色不太好。 他知道桑青娇生惯养,有些小脾气在身上,他也愿意纵着桑青,但想起殷清瑶离开的背影,却总是心头闷闷的。 第4章 千层浪 桑青冷笑:“不说话,你果然是对你那旧情人念念不忘,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招惹我?莫不是,你当真只是看上了我的本事和家世?” 邵云舒神色一凛,赶忙道。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若心中有她,就不会赶她下堂了,我的心里只有你,早先我们数次遇险,并肩作战,生死一处,这样的情谊岂是她能比?娶她,不过是我年少无知罢了。” 他虽不爱殷清瑶,但也没想过要她的命。 至于他对桑青,初见的时候的确被惊艳了一把,小小少女,竟能在妖魔之间冲杀,后来知道她还是出生京城高门。 心中更是感佩。 后来他在玄术队伍里,逐渐明白血统的重要性,桑青似乎也对自己有意,他才起了念头,之后告知家中,若父母同意,他就为家族拼一把,若不同意就算了。 回信中得知,父亲已经不在,剩下一家孤儿寡母,而她的祖母和母亲,也都是全都同意他再找一个玄术师做妻子。 定要生一个绝佳的血脉,改换门庭。 他与桑青,真心有之,算计也有之,到不及年少时候喜欢殷清瑶,那般来的纯粹赤城,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人,总是要长大的。 “咦,怎么拔不出来。” 桑青恼怒的握着剑柄。 邵云舒猜测道:“法器认主,它应该是有主人的,你需得降服了才行。” “主?殷清瑶吗?” “她不会玄术,应该不是她的,我猜是她叔叔的,他叔叔虽未展露过玄术,但看着像个山外之人。” “那我便降服了它,”桑青决意道,眼睛里闪烁着战意,邵云舒便是喜欢她这股子不服输的样子。 …… 京城的大街上。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殷清瑶昏睡了一夜,醒来就与邵家人争辩,从始至终水米未进,更没有梳洗,虽发髻不乱,但整个人都笼罩在苍白和虚弱之中。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但她始终不肯倒下,一步步的朝一个方向走。 “进宫。” 殷清瑶艰难的道。 翘儿都惊呆了,“可您不是诰命,邵侯府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我们凭什么进宫,只怕要被打出来……” “敲宫门鼓。” 殷清瑶走的艰难,每走一步,额头都会出一些虚汗。 “只有重大冤屈才能敲宫门鼓,可是,可是,如今世道,皇权都是偏向玄术师了,只怕……”翘着哭着说,生怕殷清瑶再受苦。 殷清瑶苦笑:“忘了我姓殷吗?” 翘儿一愣,她是孤儿,被殷清瑶叔侄从死人堆里救的,她隐约只记得小时候,小姐很厉害,会玄术,可自从来了邵家就不会了,也不许她问。 至于殷这个姓,代表了什么,翘儿也是不太懂的。 “没时间废话了,你去敲鼓,按我说的做。” “是。” 翘儿点头,哪怕小姐是要赴死,翘儿也是要冲在最前面的。 “咚咚咚……” “咚咚……” 宫门鼓被敲响了,鼓上盘着一只法器,敲鼓之人的所说所言,都能直接传到宫中陛下的耳中。 若是重大冤屈,圣上定然理会,可若只是小事,便会杖责八十,赶出宫门。 但寻常人,哪里受得住八十杖责,只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所以自古敢敲宫门鼓的人,少之又少。 就在门口禁军,觉的这女子在作死的时候。 忽然,殷清瑶牟足力气,大喊道:“周朝第一任国师殷云鹤,殷家后人,殷清瑶,求见陛下,当年先祖归隐前,圣祖曾赐下信物,对殷家后人有求必应,望圣上兑现诺言。” 声音通过宫门鼓上的法器,瞬间扩大数倍,更是传到了圣前。 门口原本看热闹的禁军,也都是瞬间一震。 周朝第一任国师,殷云鹤——那几乎是整个周朝传奇般的存在,但凡会玄术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与姓氏都是如雷贯耳。 百多年前,前朝妖气四溢,涂炭生灵,民不聊生,令本就局势动荡的前朝,瞬间土崩瓦解。 天下陷入了混乱。 周朝圣祖自乱世中来,与殷家先人联手平定妖祸,组建义军,重新整顿天下,建立周朝,开辟出新的国度。 殷家更是出了一个经天纬地的奇才,殷云鹤。 但因妖祸无法根除,依旧可能造成四方乱局,殷云鹤不忍苍生受难,他做了两件影响后世的重大举措。 先是呕心沥血在周朝京城布下守护大阵。 令任何妖魔不得入城肆虐,一旦世道再次陷入混乱,开启守护大阵,可诛杀妖邪。 第二件,便是立书篆碑,分发天下,令所有拥有玄术天赋的百姓,都能学习玄术,自保求生,组建除妖队伍,全民诛邪。 试问天下人,哪个没有看过殷云鹤篆刻的书籍与碑文,受到过殷云鹤的影响? 尊他一声国师,都是轻了! 这是改天换地的壮举,殷云鹤,更是每一代人的精神所归。 所以这三个字太重了。 重的时隔多年,依旧振聋发聩。 只是可惜,殷云鹤苦心半生,做完这两件事后,就呕血坐化,临终前交代殷家后人,他已耗光殷家数代气运,令殷家后人自此归隐,不可出世。 从那以后,殷家所有人都销声匿迹,天下也再没听过殷家的任何事情。 一晃,都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而殷家仿佛也有意让世人忘却,竟是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更没有碑文雕像,除了一些玄术家族,普通百姓甚至有人不知道殷家代表了什么。 如今突然一个殷家后人出现,不说平地一声雷,那也是千层巨浪。 消息迅速传开。 宫门打开,一个内侍太监匆匆而来,望着殷清瑶问:“将信物呈上来,但你当知道,愚弄圣上可是死罪。” 殷清瑶望着太监,道:“我有信物,你敢接吗?若出了纰漏,你担得起吗?既是当年圣祖亲手交给我殷氏族长的,也当由我亲手交给圣上。” “放肆……” 殷清瑶冷笑:“是你放肆还是我放肆?” 第5章 与她何干 但心中却是不由一沉,才两百年,周朝皇室已经如此慢待殷家了吗?果然叔叔说的一点没错,人心是最经不住考验的。 所幸她也没期待什么,只盼撑住这两个月,从此以后,她不会踏足京城半步。 “公公只需要告诉我,你担不担得起,殷家信物有失的罪?”殷清瑶严肃的问。 太监面色一抖,他担不起。 “既然公公不是请我面圣的,那看来是皇室失信了,皇室不愿见我,”殷清瑶清冷一语,转身就要走。 “你放肆……” 太监吓的够呛,这小小女子,好生厉害。 “谁是殷家后人,本世子要会会……”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就见一个世家打扮的男子,纵马而来,显然是听说消息后赶着来的。 且飞快的下马,原以为是来见殷清瑶的,没想到一个照面,忽然朝殷清瑶挥出一掌。 这一掌蕴含着不俗的内力,还有玄术。 殷清瑶本就身体虚弱,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面对袭击没有半点躲闪,整个人瞬间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就飞了出去。 然后下一刻,狼狈的狠摔在地上,只觉的肋骨都要摔断了,喉咙一甜,又呕出一口鲜血。 “小姐……” 翘儿在敲鼓,见此飞快的丢掉鼓槌就冲到了殷清瑶的面前,恨的浑身发抖,怒目着来人,问:“你为什么要打我家小姐?我们跟你有何冤仇?京城的人都这么不讲理吗?你们还是贵族,猪狗不如。” “你我……” 反观那世子,则是一脸的无措,“她不是殷家后人吗?殷家人不是个个天纵奇才,我只是仰慕殷家,才会想要讨教一二,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的仰慕了,”殷清瑶吐了口带血的吐沫,惨然一笑。 谁知那男子道:“你不但没有内力,也没有玄术……你不会是冒充殷家后人吧?若你是冒充,我打你也是你该的。” 果然无耻的人,总是有理的。 殷清瑶自然是一身内力,术法精深,但自从开始镇压北山封印,她将自己的一身本事,都化作一个分身,守在了北山。 若她想要恢复本领,就要召回分身,但分身召回,这两年多的镇压,也就成了笑话。 所以她才安分守己的做了两年多的邵家少夫人。 明明只差两个月。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两年多,殷清瑶都没想过放弃,甚至觉的信心满满,但自从邵云舒回来,她每天都在想着放弃。 念头像魔鬼一样的诱惑她,一旦放弃,主动破了闭口念,召回分身,她恢复本领,便可来去自如,大杀四方,什么百姓,什么涂炭生灵,什么死伤无数……与她何干? 忍住,忍住…… “殷清瑶,你闹够了没有?” 这时,邵家人也闻讯赶来了。 邵云舒一脸惊怒的望着她,“你为了保住你主母的位置,居然敢冒充第一任国师,殷家的后人,殷清瑶你太可怕了,简直是不择手段……” 殷清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什么,她果然是冒充的?” “让魏小侯爷见笑了。” 原来这打殷清瑶的少年,是魏侯府的魏争鸣,魏家在周朝京城位列十三侯,据说圣祖开国的时候,一口气封了三十多个侯位,但经过百年洗礼。 多数要么为国捐躯,要么逐渐没落,如今的十三侯便是硕果仅存的十三股血脉。 邵云舒家的邵侯府,抱歉,属于没落的血脉之一,所以在京城三流家族都排不上,也就邵云舒这一代,突然血脉诈尸,出来一个。 才能跟魏争鸣说上一句话。 当然,魏争鸣认识邵云舒,主要是因为桑青,桑家便是十三侯之一。 这也是邵云舒,脸都不要也要娶桑青的原因。 “殷清瑶你真是疯了,丢人都丢到宫门口了,”婆母李氏招呼人就要将殷清瑶拉回家,看怎么收拾她。 太丢人了。 “放肆,我乃殷家后人,此事已过圣听,是不是冒充自有圣上决断,”殷清瑶强硬,却有些无助的道。 “殷清瑶,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们还不知道吗?你这样着实过分了,”桑青也似笑非笑的过来看戏。 “桑青妹妹,她原来就是那个弃妇啊?” 魏争鸣古怪的问。 半点不觉的殷清瑶被抢了丈夫,才是那个应该被同情的,反而一致觉的她就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邵云舒这样的男人她也不配拥有。 这世道,怎么这样啊? 眼看她孤注一掷的敲宫门鼓,就要强行以闹剧告终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既敲了宫门鼓,事非公允,真相如何,自有圣上裁决,怎么?区区邵家,魏家,桑家,就能越过陛下只手遮天了吗?莫不是,你们要合伙谋反?”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是精准的踩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令人心头一震。 “拜见国师。” 众人面色微变,纷纷行礼。 殷清瑶也看清来人,是个一袭白衣,身高八尺,气质风清如玉,模样俊美非凡的翩翩公子。 他表情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捉摸不定之感。 而殷清瑶自然也听说过眼前这国师的传闻,他叫君不言,世人都说他是殷云鹤转世,从小就是个神童,精通玄术不说,还博古通今,过目不忘。 小小年纪,已是周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国师言重了,内子嫁入我邵侯府两年多,她是什么来历我太清楚了,她今日这般扯谎胡闹,都是不满我辜负了她,才失了心疯,哪里敢再让她惊扰了圣上。” 邵云舒上前道。 就见君不言双手环臂,有些皱眉的看着邵云舒,道:“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作为斩妖除魔的玄术师,你还凑合,作为一个男人,你可真不是个男人,糟糠之妻说弃就弃。” 他说话始终不轻不重,但无形的压力,却令邵云舒瞬间汗流浃背之感。 桑青赶忙道:“什么糟糠之妻,云舒都没碰过她,只是担了名分,既然已经不爱了,分开自然是最好的。” “这么如花似玉的夫人,都不碰,邵云舒真的是男人?”君不言嘀咕质疑。 邵云舒气的差点没吐血。 桑青更是面色瞬间微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君不言察觉皱眉:“有孩子了?你们在军中就那个什么吗?本国师记得玄术队伍里有规矩,不得乱搞男女关系,邵云舒你好大的胆子,记得回头领三十军棍。” 桑青:“……” 邵云舒:“……” 李氏一愣,下意识大喊:“冤枉……” “冤枉,意思是,桑青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邵云舒的?那是谁的,魏争鸣你的?”君不言拔高音调。 魏争鸣吓的脸都绿了,“不是我的,不是……” “不是你的你靠这么前干嘛?邵家说冤枉,你说不是你的,桑青,到底是谁的?不会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君不言惊奇的问。 气的桑青脸都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