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婉陆廷深》 第一章 月色西沉,宋婉婉陡然觉得一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

肺腑之间一片疼痛,她如同是干涸的鱼儿,张嘴吸了口气,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面目狰狞,五官粗犷的大脸。

是丁成勇!

宋婉婉惊骇不已,这一幕十分熟悉。

可是怎么会?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李秀娘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来:“玩儿归玩儿,你可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是她的养母李秀娘!

宋婉婉目眦欲裂,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三年前!

她刚知道自己是京城永平侯府的大小姐的时候。

永平侯府来查过了之后,说是会派人来接她。

但是,当天晚上她就出事了!

李秀娘把她关了柴房,找了丁成勇来,她拼命反抗才没被侮辱,第二天却还是被李秀娘找了人来捉奸。

柴门打开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淤青和青紫,没有一块好肉。

更有丁成勇在。

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永宁侯府的人过来接她,丁成勇还故意在门口放鞭炮。

说是他也成了永平侯府的女婿了,要庆祝庆祝。

把永平侯府来的人闹的灰头土脸。

虽然还是把她接了回去,却都对她极为厌恶。

她的爹娘都觉得她果然是乡下庄子上养大的,水性杨花,没有廉耻。

她的兄弟姐妹也都不承认她是侯府的人。

就这样了李秀娘还不放过她!还故意撺掇丁成勇去侯府闹!以至于侯府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李秀娘的女儿,占据了她身份的戚锦,却高高在上的站在她眼前,亲自看着人打断了她的腿,在大街上苟延残喘!

这一切,都是从今天晚上丁成勇爬上她的床开始的。

这个畜生!

丁成勇已经猴急的开始扒她的衣服了。

“婉婉,你是还不知道破瓜的滋味儿,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顾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屈起腿,朝上猛地一顶,膝盖正正好撞在丁成勇的命根子上。

丁成勇满脸横肉痛的剧烈发抖,倒在地上翻滚嚎叫。

趁着这个功夫,宋婉婉起身整理自己几乎已经退至腰间的外衣。

再回过头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丁成勇,她眼里杀气腾腾。

丁成勇痛的捂住自己的要害在地上打滚,咒骂喷涌而出:“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

说着就朝着宋婉婉扑了过去。

肥头大耳的模样让宋婉婉作呕,她偏过了头似乎想要闪躲,左手却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里刚才拔下来的木簪,心中杀气翻涌。

等到丁成勇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左手猛地朝前刺出,手里的木簪一下捅进了丁成勇的眼睛。

丁成勇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

宋婉婉脚下一动,把跟一头肥猪一样的他绊倒在地。

而后迅速从边上扯了一把破烂的凳子,用尽全力的朝着丁成勇的头给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宋婉婉用尽全力,丝毫没有手软。

她很快将丁成勇的头都给砸烂了,丁成勇一开始还能叫的出声,等到后来,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惨白的月光,宋婉婉看到丁成勇破烂的脑袋。

她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屋子里还是熟悉的摆设,除了一张破架子床,还有墙边摆着的几张破竹椅子,什么都没有。

她快步走到床边,爬上去在角落里掏摸两下,拿出一个布包来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松了口气。

而后她想了想,再次折回去床边,拿了一件衣裳,塞在了丁成勇怀里。

她自己则顺着窗户轻巧的跳了出去。

从小跟着李秀娘在庄子里砍柴摸鱼,她的动作敏捷像猫儿。

才下了地,她就看见正屋还亮着灯火。

那是李秀娘和宋屠户的房间。

沉默片刻,她顺着墙根摸到他们窗户底下,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宋屠户搂着李秀娘,一叠声的喊着心肝,“秀娘当真是聪明绝顶,当年狠得下心换孩子,现在又狠得下心让她被姓丁的给糟蹋,如此一来,咱们女儿在侯府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李秀娘在屋里气急败坏的让宋屠户闭嘴。

“你嘴上没把门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咱们闺女争气,不能被你给拖累了!”

窗外,宋婉婉目眦欲裂,眼眶通红。

果然说什么是不小心换错了都是假的!

调换身份给戚锦铺路,又在暴露后毁她清白。

因为这毒计,上一世,侯府一辈子都没有公开过她,戚锦仍旧是侯府大小姐。

后来还进了宫,成了太子妃。

宋屠户和李秀娘后来也‘巧合’的救了太子妃,还被封了个伯爵,成了人上人!

一家子都踩着她的血肉向上爬!

好一个慈母心肠!

只可惜她重生了,李秀娘的谋算再成不了了!

宋婉婉面色紫涨,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她要让宋屠户和李秀娘付出代价!

宋屠户嘟囔着说知道了,又皱眉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李秀娘也接过话头:“应当是折腾累了,我出去找人来,你看着些。”

他们得抓个现场,把事情闹大,明天一早永平侯府来人,才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躲在墙脚,看着李秀娘出去了,再看看屋子里的宋屠户,忽然张嘴尖叫了一声,然后跑回了自己房里。

房间里,丁成勇的尸体还在地上。

可她半点没有觉得害怕,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很明白,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不是鬼,是人心。

也就是她刚回屋不久,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宋屠户在外头试探着喊:“婉婉?”

宋婉婉在黑夜里讥讽的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宋屠户会来的。

这些年,宋屠户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时常还动手动脚,甚至偷看她洗澡。

她曾经跟李秀娘说过,李秀娘却骂她是非精,挑拨离间。

“爹。”宋婉婉轻轻叫了一声。

“哎!”宋屠户贼眉鼠眼,心思瞬间活络了。

本来也不是亲生的,反正都被丁成勇玩儿了,他再占点便宜又怎么了?

这么想着,他喉头滚动,闪身进了门,借着隐约的月光,朝着床边摸过去。

谁知道没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他哎哟一声,摸索着准备站起来,却摸到了一手的黏腻液体。

是……血?!

借着月光,宋屠户看到地上躺着的丁成勇。

应该是丁成勇,身形和衣裳都对得上,可.....可头却几乎被砸的陷到了地里,已经血肉模糊了!

“啊!”他肝胆俱裂的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想爬起来逃走。

可一转身才发现,月光下,宋婉婉朝着他勾唇冷笑:“爹,你既然应了,便让我送你上路吧。”

不等宋屠户哆哆嗦嗦的后退,宋婉婉身形飞快的往前一扑,手里的木簪准确无误的送进了宋屠户的脖子。

宋屠户死命的去捂自己的脖子,却发现根本是徒劳无功,血如同水一般拼命涌出来。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神惊恐的看着宋婉婉。

他不明白,向来乖巧温顺小白兔一样的女儿,怎么变成了地狱里的厉鬼。

宋婉婉也没跟他继续废话的时间,她拖着宋屠户的腿,将他拖到丁成勇的尸体旁边,翻过来背对着躺好。

他脖子上的木簪还在,可宋屠户已经逐渐没了生息。

宋婉婉顾不得休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李秀娘很快就会带人过来,她要在李秀娘来之前,把这两个人的死都给来个盖棺定论。

她打开门径直朝着庄头家跑去。

第二章 李秀娘冒着月色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往回赶。

她找的都是些庄子上出了名的长舌妇,一张嘴巴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等到这些人看到宋婉婉和丁成勇躺在一张床上,口水都能把宋婉婉淹死!

哼,一个还没回去就丢了清白的贵女,那还是贵女吗?

她在侯府做过奶娘,自然知道那些贵族们都金贵挑剔着呢,哪里会要别人睡过的破鞋?

到时候,一个婚前失贞的破鞋和一个知书达理的贵女,永平侯府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选。

想回去挡她女儿的路,做梦!

这么想着,李秀娘一刻也等不及了,恨不得马上就赶到家。

谁知道距离家门口大约百米处,庄头却带着一大群人围了过来,举着火把将她们都给围住了。

李秀娘愣了愣:“庄头?您这是干什么?”

庄头冷哼了一声:“这话该我问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李秀娘目光闪烁:“家门不幸,家里出了丑事......”

她想着,庄头来了也好,正要把事情闹大,让整个庄子的人都知道,侯府亲生的大小姐偷人。

谁知道庄头却压根不好奇,厉声让人:“把她给捆了!”

李秀娘激动起来:“庄头,无缘无故的,您为什么让人捆我?我犯什么罪了!”

庄头比她更加生气:“你还敢问?!”

立即就道:“押着她去看看她做的好事!”

众人扭送了李秀娘进院子,又拖着她去了西厢。

李秀娘还来不及弄明白出了什么事,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借着月色,所有人都看清了里头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其中肥硕的那一具已经血肉模糊,连脑袋都看不到了。

另一具虽然还完整,但是旁边的血也流了一地。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李秀娘吓傻了。

庄头指着两具尸体,面色不善的看着李秀娘:“这个,你怎么说!啊?!”

李秀娘已经魂飞天外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出去一趟,宋屠户竟然跟丁成勇一起死在了西厢。

随即她心里一沉,这个狗男人早就对宋婉婉存着龌龊心思,是自己一直拦着,他才不敢放肆。

肯定是趁着她出去叫人了,这个狗男人想过来占点便宜,所以和丁成勇起了冲突!

想到这里,她顿时愤恨不已,想也不想的就愤恨的怒喊:“宋婉婉,你这个小贱货,小浪骚蹄子!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勾引了丁成勇,把你爹杀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宋婉婉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娘别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秀娘气疯了,伸手就要打她几巴掌。

庄头却一把拽住了她,看了宋婉婉一眼,问:“丫头,不必怕,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永平侯府早就派人来打过招呼,作为庄头,当然知道宋婉婉的身份。

所以刚才宋婉婉去请他过来,他才答应跟着宋婉婉来一趟的,庄子上的人都是靠着侯府活着的,婉婉可是侯府千金,自然不能再得罪了。

宋婉婉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声音也是颤抖的:“是,是爹撞见了娘跟.....”

她指了指地上的丁成勇:“撞见了娘跟他在一块儿,所以就冲过去和他打起来了。”

说着,宋婉婉哭的更急了:“爹让我去找庄头过来,他要告他们两个通奸!”

众人哗然。

看向李秀娘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李秀娘之前请来的那几个长舌妇,更是嫌恶的翻白眼。

啧,原来大半夜的去请她们,是为了让她们来污蔑人的!

庄子里人谁不知道宋婉婉任劳任怨,反倒是李秀娘,出了名的刻薄和不好相处,在庄子上是个难缠的角色。

她做出勾搭丁成勇的事儿,可真是一点不稀奇。

庄头眯着眼也看着李秀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秀娘有什么话说?她气急败坏的开始咒骂:“烂了舌头的小贱人!你敢污蔑老娘!”

“老娘的裤裆比你脸都干净!”她气势汹汹的还要挣脱束缚朝着宋婉婉冲过去。

宋婉婉顿时吓得尖叫了一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娘!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看这孩子被吓成这个样子,就能看出平常李秀娘是何等的过分了。

庄头正在训斥李秀娘,忽然眼尖的看见了丁成勇怀里露出来的一个东西。

他心思一动,朝前走了几步,一把从丁成勇怀里把东西给拽了出来,面色都变了:“这是什么?”

他抖搂了几下,一件紫青色绣了桂花的小衣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众人都咦了一声,朝着李秀娘看了过去。

因为李秀娘此时身上穿着的也是同色的外裳,看来跟庄头手里的小衣那是一套的。

贴身的衣服出现在丁成勇怀里,这不是通奸是什么?

跟之前宋婉婉说的话也都对上了。

李秀娘也是一怔,随即便想到了。

她的这件衣裳破了个洞,扔给了宋婉婉,想让她给缝上几朵桂花。

现在却出现在丁成勇身上!

是宋婉婉!

这个小贱人陷害她!她龇牙咧嘴的朝着宋婉婉扑过去:“我杀了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贱人!”

“拉住她!”庄头大喝一声。

立即就有人把李秀娘给拽住了。

看着跟疯了似的李秀娘,庄头没好气的冷哼:“有妇之夫跟人勾搭成奸,还要栽赃嫁祸给一个孩子,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他说着,回头问庄子上其他的管事:“诸位叔伯,咱们庄子里的规矩,偷人该如何处置?”

老头子们一个个都跟自己头上也带了绿帽一样,咬牙切齿的说:“沉塘!两条人命,她还要陷害侯府大小姐,这种蛇蝎女人,必须沉塘!”

大周朝对通奸罪判的极重。

但凡是女子通奸,丈夫愤而杀妻和奸夫的,都能被判无罪。

而且这种丑事,往往宗族都会自己处置,根本不上报官府,官府也不会追究。

庄头是完全有权力处置李秀娘的。

这件事也的确是太过恶劣了,庄头摸了摸胡子,下定了决心:“也罢,就听诸位叔伯的,便沉塘罢!去准备准备!”

一般这种丑事处置,就要越快越好。

宋婉婉似乎吓得脸都白了,直到庄头让人都把李秀娘关到笼子里去了,才朝着庄头小跑过去。

急急忙忙的说:“庄头,我,我想看看我娘!”

大家看向宋婉婉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庄头也说:“大小姐,你也太心软了,她自己通奸害的两个人出事,还想陷害你,你知不知道?”

“今天若不是你听了你爹的话,赶来找我,她就会先一步带着人去诬陷你杀人了。”

宋婉婉点点头:“我知道,可她毕竟养大了我,庄头,求您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吧!”

庄头叹了口气:“罢了,去吧。”

李秀娘已经被关进了笼子里,此时笼子离水面已经不过几米的距离。

见到宋婉婉过来,她眼睛几乎瞪得出血:“贱人!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婉婉蹲下身跟她对视,背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笑意:“当然是我杀的啊。”

李秀娘被宋婉婉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

分明脸还是宋婉婉的脸,但是宋婉婉此时的目光,却像是一条毒蛇,冰冷、漠然,带着一丝怨毒。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宋婉婉又凑近了一些:“还有丁成勇,他也是我杀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的只有她们两个能够听见。

看着李秀娘一点点惨白的脸色,宋婉婉笑了:“怎么办啊?现在,你们的阴谋要落空了,我得完好无缺的回永平侯府了。”

李秀娘简直像是见了鬼,惊恐的往后跌坐在笼子里:“你.....你是谁?”

第三章 “我当然是宋婉婉啊。”她扯了扯嘴角:“只不过,不是那个任由你宰割的宋婉婉了。”

“你亲生女儿的谋算落空了,你们两个也都死了。”宋婉婉贴近李秀娘。

声音如同鬼魅:“你猜我回去以后,她还会不会有好日子过啊?”

李秀娘崩溃了,她突然发狂的在笼子里剧烈挣扎:“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宋婉婉害怕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然后吓得哭着求饶:“娘,别杀我,别杀我!”

庄头哼了一声:“死不悔改,恶毒至极!立即沉塘!”

笼子被吊了起来,宋婉婉冲着还在笼子里疯狂挣扎的李秀娘缓缓的,阴沉的,笑了。

随即,噗通一声,猪笼噗通一声掉进湖里,激出一波巨大的浪花。

一大早,永平侯府便来了人,来的是个趾高气扬的妈妈。

宋婉婉一眼就认出这个谱端的比主子还大的,就是戚锦身边的花嬷嬷。

花嬷嬷很是不好相处,一来便给了宋婉婉一个下马威。

她皱着眉头将宋婉婉上下扫了一遍,毫不客气的摇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腰板儿挺不直!”

她说着,嫌弃的啧了一声,一副宋婉婉不可救药的模样:“连衣裳的颜色竟然都搭不好!”

因为昨晚刚出了事,庄头等人都陪着宋婉婉在这里等着永平侯府的人。

原本想跟花嬷嬷先说一声昨晚的事。

可花嬷嬷一来,这摆出的阵势就是生人勿近。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花嬷嬷这架势才是主子。

花嬷嬷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自认自己一来就先当头棒喝,能够唬住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丫头。

谁知道她说完了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恼怒的一看,宋婉婉竟正跟一个妇人说些什么。

花嬷嬷顿觉自己的权威被挑衅了,厉声呵斥:“大小姐!老奴在跟您说话,您难道没听见?!”

她当着侯府来的人还有佃户们的面直接训斥:“这就是你的教养!回去岂不是惹人耻笑?!”

上一世花嬷嬷来,也是先洋洋洒洒的拿那套贵女的要求,来把宋婉婉训斥的抬不起头。

当时她还处在丁成勇的阴影中,被花嬷嬷这么训孙子一样的骂了一顿,竟然丝毫不敢反抗。

可这一次,宋婉婉停下说话的动作,转头问:“你说什么?”

花嬷嬷冷笑一声:“大小姐就算是不高兴,我也要说,咱们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小姐这样回去,只会给家里丢人!”

宋婉婉哦了一声,笑着说:“你走近些说,我没听清楚。”

花嬷嬷根本无所顾忌,往前走了几步,嘴巴才张开,宋婉婉已经猛地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又狠又准,花嬷嬷整齐的发髻都给打歪了。

所有人都惊住了。

尤其是侯府来的下人,都没想到这位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大小姐,竟然如此.....犀利!

花嬷嬷捂着自己的脸,几乎被气疯了。

她本来是来炫耀自己的地位的,谁知道宋婉婉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小姐,你简直丢侯府的脸!”

宋婉婉嗤笑:“你算是什么东西?!口口声声咱们家,一个下人,凌驾于主子之上,你是侯府的祖宗,还是侯府的下人!?”

好犀利的口齿!

花嬷嬷被宋婉婉的反应之快还有性格之强悍给惊住了。

来之前,那边分明说大小姐是个温柔善良,懦弱可欺的小丫头啊!

她立即抬出侯府的大旗:“大小姐!老奴可是夫人亲自派来查看你规矩的!”

“是吗?”宋婉婉微微偏头,朝她笑了笑:“那么,侯夫人跟你说了,我若是没有规矩,就不认我了?”

花嬷嬷嘴唇动了动:“没有。”

宋婉婉冷笑:“既然没有,那你狗叫什么?!”

花嬷嬷的脸色都是铁青的,这大概是她得势以来,最丢脸的一次了。

这个野丫头虽然野,但是偏偏很会抓重心,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宋婉婉哼了一声:“别给我摆出一副死了娘的脸,我是去做大小姐的,不是去做你下人的!滚去安排!”

......

花嬷嬷气的咬牙。

她被宋婉婉扇了一巴掌,躲在阴凉处拿着鸡蛋滚脸,眼神阴鸷。

片刻后,一个丫头蹬蹬蹬的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花嬷嬷的鸡蛋都扔了,阴沉着脸问:“当真?!”

小丫头肯定的点点头。

花嬷嬷顿时眯眼:“不行,这个祸害不能回去了!”

宋屠户和李秀娘的死太蹊跷了。

宋婉婉也跟之前得到的情报全然不同。

这样的祸害回去,自家姑娘岂不是要受委屈?

她说着,招呼小丫头:“你,去跟大小姐说,我有事跟她说,在湖边等她。”

宋婉婉正在跟庄头和庄头太太说话。

庄头皱着眉头看着她:“大小姐,过刚易折啊,你......”

宋婉婉知道庄头的意思,她前后反差太大了。

但是永平侯府那等拜高踩低的地方,她若是不强硬一些,那就等着被别人踩。

她笑了笑,正好小丫头过来找,便问小丫头:“花嬷嬷在湖边等我?”

花嬷嬷出了名的阴险和狠辣。

上一世,戚锦不方便做的事,都是通过花嬷嬷的手去做的。

她还记得,在她被赶出戚家之后,花嬷嬷带着下人把她堵在小巷子里,拿了棍子,狠狠地砸在她的膝盖之上,硬生生的把她的腿给砸断了。

又让人把她扔去乱葬岗等死。

这个人是戚锦的左膀右臂,她这个时候约自己去湖边,总不可能是为了谈心。

宋婉婉心中迅速整理了所有的可能,最后欣然赴约:“好啊。”

她如约自己去了湖边,就听见花嬷嬷开口问她:“污蔑自己养父通奸,害的自己养母沉塘......”

花嬷嬷转过脸来,双眼翻白的问:“大小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睡得着吗?”

来这一招?

宋婉婉不为所动:“睡得着啊,做坏事就睡不着的话,嬷嬷不是要熬死了吗?”

花嬷嬷猛然拉了她一把,怒道:“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她看似是愤怒的失去了理智,实际上却巧妙的将宋婉婉往湖边一拽一推。

速度和力度都掌握的十分好,宋婉婉脚下失去重心,眼看着要摔到湖里。

成了!花嬷嬷正暗自窃喜,却不防自己也被宋婉婉死死地抱住,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湖里。

冰冷彻骨的湖水瞬间将她们淹没,花嬷嬷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开始奋力挣扎。

可她却惊恐的发现,宋婉婉在水中正朝着自己微笑。

那笑容诡异又阴森,吓得她张嘴欲呼,却瞬间被灌进了一大口湖水。

宋婉婉往上一蹬,人骑在花嬷嬷脖子上,脸便露出了湖面,大喊:“救命,救命啊!”

想要淹死她,回去就说是她愧疚养父养母都死了,想不开投湖自杀了?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要她的命,她就要谁的命!

第四章 湖面的空气可比湖里的空气要清新的多了。

花嬷嬷竟然想淹死她,真是太可笑了。

她自幼会吃饭开始就要承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佃户们要给庄子交租,李秀娘和宋屠户变着法的从她身上压榨。

上山摘蘑菇砍柴摘茶籽,下水摸鱼捉王八,这些可都是她的拿手活儿。

宋婉婉将脸露出湖面,察觉到花嬷嬷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直至全无。

岸上微风吹来,她张嘴打了个喷嚏,正准备沉下水将花嬷嬷捞上来,让众人亲眼看到她‘英勇救人’的场景。

谁知一抬手,她的手肘猛地撞到个东西。

这触感让她脊背发寒,脑子里嗡了一声,随即便意识到,水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花嬷嬷还在水里安排了人?

若是如此......

霎时间,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脑子却奇异的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缓慢松开花嬷嬷,而后凭借直觉往后猛地一扑,顿时将水里的人拽住。

而那人却也丝毫不甘示弱,肩膀猛地一拧,竟然硬生生的转了个方向,反身欺身而上,压住了宋婉婉的肩膀。

宋婉婉哪有那么好对付?心中冷笑一声,袖子里的金簪已经滑落到掌心,趁势猛地往上一送。

而那人却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攥住了宋婉婉的手腕,两人刚好将彼此看的清清楚楚。

白玉冠桃花眼,身上的浅金色长袍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将他整个人都映衬得像是下凡的神祇。

靖王陆廷深!

她认识他。

上一世她被打断了腿后,就被丢到了青楼。

可惜她还是不认命,在第一次接客的时候杀了自己的客人,老鸨气的要杀了她,便是陆廷深站出来,救了她,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

她当时一无所有,跟死也不过就一线之隔,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从此,她进了靖王的王府,成了靖王府的一名死士。

说起来,她杀人这么利索,都得多谢眼前人的栽培。

只是,这一世的相见提前这么久,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还是过了一会儿,才控制住了心情,手掌一松,将金簪扔进水里,朝着陆廷深微微笑了笑:“抱歉,我还以为你是这婆子的同伙,现在看你这样,知道不是了,只是个误会而已,大家不如就此别过。”

陆廷深看着她从干净利落的杀人,再到发现水里还有人之后瞬间的慌乱,迅速恢复从容,眼里掠过一丝异色。

倒是个好苗子,乡野之间竟然也有这样的狠角色,可真是罕见。

“大周律,杀人偿命。”陆廷深看着她,嘴角挂上个嘲讽的弧度:“我亲眼看见了。”

宋婉婉往水里沉了沉,忽然朝着他也扯了扯嘴角:“是吗?你看见了,那你报官抓我啊?”

她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律律律的马蹄声,陆廷深面色一沉,立即松开宋婉婉,沉进了水里。

而马蹄声由远及近,已经飞快的到了道上。

一匹马猛地在湖边停住,上头坐着的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人看了一眼湖面。

手里的马鞭指了指宋婉婉:“喂,那丫头,你可在这里见过一个穿着浅金色衣裳的公子?”

陆廷深戏谑的表情消失不见,手在水中攥住女孩子的脚腕,只要她敢说出自己的行踪,便会立即将她杀死。

杀意乍现,生死只不过是一线之隔。

宋婉婉连个磕绊都没打,反倒是一脸茫然的摇头:“没有啊!我一早就在这里了,没有见到什么公子。”

马队停了片刻,领头的男人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子-----穿着普通,跟农村任何一个木讷怕事儿的女孩子都没什么不同。

他迅速做出了盘算,这种小女孩没那个胆子撒谎,便继续往前去了。

陆廷深从水中浮起来,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湖里的女孩子:“你是谁?”

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反应也快的让人惊讶。

一个小乡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劳驾,让让!”宋婉婉已经扎进湖里将花嬷嬷奋力往上拽了。

快到岸边,她停下来看着陆廷深:“你撞见我杀人,我替你遮掩行踪,我们扯平了。”

“现在,阁下可以走了,不然待会儿人来了,你可说不清楚。”

陆廷深深深的看她一眼,临走之前沉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宋婉婉难得沉默一瞬。

她想起许多上一世的事,眼前的人是天上月水中花,不是她这等人能触碰的。

以后大约也不会有交集了,她沉声开口:“萍水相逢,没什么名字。”

陆廷深并未纠缠,走的直截了当。

他一走,永平侯府的人和村里的一些人就找过来了。

宋婉婉早已经把泡的都有些发白的花嬷嬷拉到了岸边点儿的地方。

看见人来,一面费力的喊救命,一面拖着花嬷嬷往岸边走。

众人都涌上来帮忙。

把花嬷嬷拉回岸上,一个花枝招展的丫头就率先开口质问宋婉婉了:“大小姐,你杀了花嬷嬷!”

她用的是肯定句。

宋婉婉本来就在水里泡的久了,此时听见她这么问,顿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看着那丫头一脸的愤恨,她扯了扯嘴角笑了:“报官吧。”

......

永平侯府的人面面相觑,这大小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人家说她杀了人,她说报官吧。

永平侯府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还没接回去就闹出人命官司,要报官。

这要是传到京城去,永平侯府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们这些下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丫头显然也是知道的,睁大了眼睛愤愤然:“大小姐,就算您是主子,也不能无故杀下人啊!”

宋婉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还没说话,你已经先一口咬定我杀人了,所以我说报官。”

“你现在又不让我报官,又要一口咬定我杀人。”

“你比皇帝老爷都威风!怎么还在这么屈尊在侯府当下人呢?你该去当官断案啊!”

丫头被气的简直说不出话:“花嬷嬷是跟着您一起出来,再被发现就死了的......”

“是啊。”宋婉婉扫了一圈永平侯府的下人们:“庄头太太可以为我作证,当时有个小丫头跑来找我,说是花嬷嬷找我。”

“我一来,花嬷嬷就在后头推我,把我推进了湖里。”

“后来她自己也没站稳落水了,我要救她,她又拼死拼活的挣扎。”

花枝招展的丫头逐渐不安起来。

宋婉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所以我也想报官查查清楚,我跟她无仇无怨,怎么她一来就要杀我?她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这个胆子?”

是花嬷嬷要杀宋婉婉!

永平侯府众人面色各异。

宋婉婉则看着一直没说话的庄头:“庄头,请您报官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不想我回侯府。”

“这些下人,我可是一个都信不过了。”

来啊,不让她回去是不是?

她还非得风风光光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