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也觉得他是这世间最神勇可信的人》 第1章 大盛第一女使臣沈知意,死在出使西邺的路上。 她死后,亲眼看着未婚夫陆潇闻轻信奸细,合盟书毁,北狄南下。 看着大盛被连屠七城,沿途百姓十室九空,往日山河化作人间炼狱…… 再度睁眼,沈知意回到了一个月前。 重生归来,她不惧不逃,依旧接过出使节杖。 只是这一次,她走死路,但要天下百姓活! …… 青岩山,大盛使臣营帐。 沈知意执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来,她皱眉低喃:“距西邺还剩一千里,最快也要二十天。” 太久了…… 按前世经历,她会死在十日后。 这时,营帐被人掀开,一抹高大身影走入。 “怎么还不睡?明日还要赶路。” 熟悉的低沉嗓音入耳。 沈知意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男人——陆潇闻,当朝忠武大将军,她的未婚夫。 此时,他们一同出使,是为了向西邺国主递交合盟书,共同抗击日益凶狠的北狄人。 大盛皇帝命陆潇闻做使团护卫,年幼的十皇子随行,唯缺正使。 然满朝文官胆怯如鼠,纷纷推脱。 终是已故文正公之女沈知意主动请缨,接下此任。 二人订下婚约又并肩为国出使,在大盛成为一段佳话。 曾经,沈知意也觉得陆潇闻是这世间最神勇可信的人。 可如今…… 前世死前种种闪过眼前,沈知意心绪万千。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陆潇闻,并未回答,目光从他手上掠过,明知故问。 “你不也没休息,深夜拿这药是作何意?” 闻言,陆潇闻下意识手一缩。 “巡营时得知如絮伤口复发,我放心不下,想带药给她。” 放心不下…… 沈知意咀嚼字眼,唇角勾出讽笑弧度:“你对她倒是上心。” 陆潇闻当即蹙眉:“你不要多心,柳家跟我陆家是故交,如今柳伯父遭难,她一介孤女又受着伤,我碰上了总不能不管她。” 看似解释,却是字字维护。 沈知意看着他,酸楚自心底一点点蔓延全身。 这样的维护她前世已听过无数遍,早知自己说再多也无用。 更知道情爱之事,于现在的她都只是浮光掠影。 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将合盟书成功送达西邺! 沈知意缓声警告:“我只是想提醒你,莫忘此行使命。” 一瞬,陆潇闻的神色冷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疑心如絮,你放心,无论谁是细作,只要被我发现定然会亲手了结她!” 沈知意眸色深沉:“好!还望陆将军说到做到。” 陆潇闻面色更冷,转身就要走。 离去前,又冷冷道:“我相信她,柳家世代忠良,如絮也不过是名弱女子,她能做何事?” 落下这话,陆潇闻没再在帐中多留,大步掀帐离去。 大漠冷风直灌而入。 沈知意心底涌上无尽悲凉与苦涩。 陆潇闻口中看似柔弱无害的孤女,实则却是北狄派来阻止大盛和西邺建交的奸细! 前世,沈知意便是被她用毒蝎害死。 她死后,柳如絮利用陆潇闻的信任,成功偷走合盟书,导致两国结盟失败! 只是那女人行事缜密,向来不留丝毫痕迹。 就算是重生回来的沈知意,也无从寻其破绽,将其赶出使团。 沈知意望向账外,月光下是绵延不绝的山丘。 此刻一切静谧平和,可再过一个月,北狄便会长驱直入,屠尽百姓,血染山河! 沈知意曾以魂魄的姿态看着大盛一步步溃败而亡,却无能为力,肝胆俱裂…… 她想,她能重活,定是那千万百姓的仇怨不散! 所以这一世,沈知意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成功送出合盟书。 一夜未得好眠。 翌日,天色刚亮。 沈知意便踏出营帐,却正好见陆潇闻从柳如絮帐中走出。 四目相对。 陆潇闻神色一僵,沈知意却顿时浑身血液冷凝。 她语调冰冷:“陆潇闻,你昨夜在她帐中,彻夜未出?” 第2章 陆潇闻皱起眉,连忙解释。 “你胡说什么?昨夜我送完药跟如絮聊起往事,兴起饮酒,便趴桌睡下,并没有别的。” 清晨寒风如刀刮心。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男女七岁不同席,你醉了,她也醉了?” 陆潇闻的脸色当即沉下来:“沈知意!莫要胡言,白白污了如絮的清名!” 柳如絮有清名,那她呢? 身为他众所皆知的未婚妻,他在别的女子帐中过夜,她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陆潇闻从未替她设想过。 沈知意的心似被针刺。 就在这时,陆潇闻身后帐中,一抹青绿色倩影忙掀开帐帘出来。 “沈姑娘!陆哥哥!你们别因我吵架。” 柳如絮一瘸一拐走出,没两步,就趔趄着险些摔倒。 “小心!” 陆潇闻眼疾手快,当即转身扶住她,语气担忧:“你脚伤未愈,怎么出来走动?” “我听见你和沈姑娘吵起来了,想着出来解释一下。”柳如絮红着眼眶,模样楚楚可怜。 陆潇闻忙安慰:“没事的,跟你无关。” 这一幕,刺眼至极。 沈知意再看不下去,直接转身离去。 她径直去了十皇子的帐中。 原本她还有犹豫,刚才这一出只让她更加坚定——今生她是决计不能让合盟书落入陆潇闻手里的。 沈知意清楚记得,前世北狄兵临城下,皇室皆弃城南逃。 唯有年仅十三岁的十皇子死守京城,最终战死城门。 她想,如果自己出事,在这使团里唯一能信之人,也就只有十皇子了。 然见沈知意此举,却让十皇子十分惊讶:“合盟书事关重大,沈正使为何将它交给我保管?” 十皇子乃是宫女所生,自幼不受重视,直到这次出使才被推出来。 沈知意并未多解释,只是郑重拱手道。 “此去一路,已遭数回刺杀,臣若是遭遇意外,还请十皇子定要护住合盟书。” 十皇子眉头更紧,目光犹疑。 “别人都说你是因为陆将军才愿意出使的,我还以为你只信陆将军。” 沈知意都不知道有这种说法,旋即皱眉否定。 “错了,我不是为了陆潇闻才主动请缨的!” 她爹爹文正公沈恒在世时,常同她说:先国后家,国定则家定。 她出使,是为国,为民,为自己。 独独不可能是为了一个男人! 沈知意目光深深:“我是爱陆潇闻,但我更爱这三千里的锦绣山河。” 十皇子看着眼前女子,眼底颤动几分。 良久,他亦郑重还礼。 “孤。” “必不负正使所托!” …… 再度跟陆潇闻会面,是在半刻钟后。 两人要商讨前行路程。 陆潇闻指着沙盘上的路线,缓声道:“前往西邺最快的路线便是经过千灵谷,地势奇特艰险,再过几日天象恶劣,不宜进入,我们最好趁早出发。” “不可!” 沈知意当即提出异议。 前世,北狄在千灵谷事先布下了埋伏,在此地折损了他们半数人马。 “千灵谷虽最快,却也是最容易被设伏,为保妥当,我提议还是绕开千灵谷,从大道走。” 话音才落,却被陆潇闻冷冷否决。 “知意,你同我闹不愉快,何必在正事上跟我较劲?” 心口一瞬憋闷。 沈知意手死死攥紧,她眸色一冷,坚决道:“我乃此次出行的正使,有权决定路线。” 帐内气氛冷寂无声。 陆潇闻定定望着沈知意。 半晌,他却冷笑一声—— “你是使臣不假,可这随行军卫皆是我麾下,只听我军令!” “来人!传军令!即刻动身进千灵谷!” 第3章 沈知意神色大惊,她没想到陆潇闻竟这么冲动! 眼见副将领命要去,沈知意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向来安静的十皇子却忽然起身,出声喝止。 “站住!” 一时间,所有人皆诧异看去,沈知意亦是一愣。 旋即就听十皇子开口—— “沈正使的命令不行,那圣上的手令也不行吗?” “孤也支持沈正使,行大道!” 少年声音单薄却异常沉稳。 金色手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沈知意心头震然,眼眶不觉泛热。 圣上手令一出,众将士看向陆潇闻,无人敢动。 陆潇闻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头:“末将听令。” 登时,沈知意松了口气。 她跟十皇子对视一眼,微颔首表达谢意。 待十皇子离去。 沈知意也动身欲离开。 陆潇闻却冷冷看她:“我竟不知你何时跟十皇子交好,他如此护你。” 身形一顿,沈知意淡淡回:“是十皇子眼明心亮,识得清人心局势,谈何私交?” 陆潇闻的眉头皱起,不等他再说话,账外就传来柳如絮的声音。 “陆哥哥。” 陆潇闻一顿,神色却是不免柔和:“如絮,有何事?” 见状,沈知意直接离开。 只是几步后,她便拐到营帐背面,侧耳倾听。 她听见柳如絮问陆潇闻:“不是说要走千灵谷,怎么突然改了道?” 细听之下,那语气中带了几分慌张。 可惜,陆潇闻丝毫未注意到,反而坦白:“皇命难违,不过大道宽阔,有助你养伤,也算好事。” 沈知意冷静听着二人对话,心却如坠冰窟,冷得发寒,痛得发木。 陆潇闻当真是对柳如絮没有半点防备。 大道一路平缓辽阔。 日夜不休赶了五日路后,柳如絮突发重病。 随行军医都查不出原因。 柳如絮靠在榻上,脸色虚白表示:“你们先走吧,不必管我,这一路我本就在拖累你们。” 沈知意冷冷的看着她这幅泫然欲泣好不可怜的表情。 毫不犹豫点头:“好,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话未说完,就被陆潇闻打断。 “沈知意,如絮手无缚鸡之力,把她独自丢下,你是想要她死吗?” 眸色骤然一沉,沈知意冷眼看他:“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所有人因她耽搁行程吗?” “谈何耽搁?”陆潇闻态度冰冷,“整个使团这几日本就疲倦不堪,多休息一日又如何?” 心脏仿若被无形大手紧攥,一抹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 沈知意强作冷静,这才开口:“此地低矮宽阔无掩体,并非扎营良地,不该久留。” 她话音才落,陆潇闻当即眉头皱起。 “昨夜我们已在此休息过一夜,不也相安无事吗?” 陆潇闻意已决,沈知意再多话也无法撼动。 当夜。 沈知意无法入睡,动身加入了夜巡队伍。 以防敌人远攻,她特意命人加强了护盾守备,亦时刻注意远山动静。 谁料,山上未有动静,地面却忽地震动。 斥候匆匆来报:“不好!至少有百匹军马正朝我们袭来!” 沈知意神色骤凛。 她没想到,北狄竟选择了直击! 地势如此开阔,他们此时迎战,只有一个死字! “撤!” 所有人当即撤离。 沈知意首先护送十皇子离开,回头就见陆潇闻小心护着柳如絮走来。 关键时刻,他满心满眼唯有柳如絮。 这一幕如通红烙铁,重重印在沈知意的心口,灼痛剧烈。 再不愿多看,她正要翻身上马。 却见柳如絮突然哭着惊呼:“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我爹爹留给我最后一件遗物!” 说着,竟要回头去寻。 眼见陆潇闻也要迟疑,沈知意心下怒气横生,直接过去一把扯过柳如絮就朝陆潇闻厉声怒吼:“快走!” 就在此时,两支利箭破风而来,箭头竟是朝着沈知意和柳如絮的方向! 下一瞬。 陆潇闻飞快抬手挥剑,毫不犹豫直直斩断逼近柳如絮的一箭。 另一箭却狠狠穿透沈知意身躯! 第4章 那箭直直射中沈知意的肩膀。 沈知意吃痛闷哼,再抬眼却见旁边陆潇闻已经带柳如絮上了马离去! 射中的是肩膀,心却仿若裂开道口子往外汩汩流血,痛得她难以呼吸。 死死咬牙忍下痛意,沈知意独自翻身上马跟上。 一路不知跑了多久。 为躲避追击,他们不得不临时改道转小路前行。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一行人在戈壁寻到处隐蔽山洞,暂做休憩处。 停下来瞬间,沈知意从马背上坠落,彻底晕了过去。 “沈正使!” …… 再醒来,沈知意是被痛醒的。 她肩膀的箭头已经被拔去,然而血迹浸透纱布,痛意刺骨。 她第一时间去看十皇子,见人无事,她的心才落定。 只要十皇子无恙,合盟书无恙,一切就好。 “你醒了?” 此时,陆潇闻紧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抬眼对上男人担心的目光,沈知意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夜他护柳如絮离去的那一幕。 心狠狠揪起,扯着五脏六腑都发痛。 见他要替她擦汗,沈知意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 陆潇闻手一顿,解释道:“知意,昨夜我也是无奈之举。” “如絮是伤患,又无武功傍身,若我不救她,她就没法活。” 语气句句真挚,语义字字偏心。 沈知意脸色更白几分,生生咽下喉咙的血腥味质问—— “陆潇闻,你就不觉得太巧了吗?怎的柳如絮一病,就能引来袭击?” 此话一出,陆潇闻眉头当即拧起来:“沈知意!你莫逼人太甚!北狄凶恶,关如絮何事?” 他的眼神厉如刀,狠狠刺向她。 随即直接离开,去找柳如絮了。 沈知意怔怔望着,眼圈点点泛起通红。 …… 山洞不宜久留。 沈知意伤势稍微好转,便重新启程赶路。 小路颠簸,她的伤口总是裂开,不得愈合。 对此,沈知意自己并无所谓。 “这点小伤,不碍事。” “您不碍事,前面那位可就碍事了。” 副将语带怨气朝前方示意:“那柳姑娘三天两头犯头疾,一喊难受将军就让咱们停歇,咱们这是逃命,可不是游玩!” 沈知意凝眸看前方,陆潇闻正神色紧张在给柳如絮递水壶。 副将又道:“沈正使,若不是有这几日您忍伤,一次次指路逃出生天,我们早被北狄人伏击了,您确为女中豪杰,小将佩服!” “过奖。” 沈知意淡淡望向前方,眉头却未舒展。 这一路,北狄始终紧追其后,她靠着爹爹从前出使西邺时亲手画下的路册,在关键时刻绕奇路甩开他们。 可只要这使团里有柳如絮在,再如何绕路,也终究会让北狄寻到踪迹。 思及此,沈知意的心也更沉了几分。 这时,一旁的十皇子当众开口。 “柳姑娘,你身子如此不适,实在不宜随使团继续前行。” “就让孤的亲卫护送你回去,定然保你安然无恙,可好?” 此话一出,却见陆潇闻神色一变:“殿下……” “我愿意!” 柳如絮拉住陆潇闻,豆大的眼泪倏地掉下来:“我愿意走的,殿下,我知道都怪我,这一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继续拖累你们……” 话落,柳如絮推开陆潇闻,直接跑去马车收拾东西。 陆潇闻连忙追上去。 沈知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见追了两步的陆潇闻,神色一变停在她面前。 “是你?” 沈知意一怔,简直无言以对。 陆潇闻当即冷笑:“沈知意,你当真是手段频出,竟在十皇子耳边煽风点火来为难如絮!你非要逼死她不成?” 一如既往的偏袒和责怪,沈知意的心早已被伤得麻木,比起痛反而是愤怒更多。 她目光冷厉,反问陆潇闻。 “既有皇家亲卫护送她,又不耽误我们出使西邺,两全其美的事,怎就不行?” 陆潇闻脸色蓦地黑沉。 “总之,若如絮要有个万一,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沈知意蹙眉凝眸。 不等她再回话,柳如絮已提着包袱走过来,泪光盈盈:“沈姑娘,陆哥哥,我就先走了。” 沈知意静静看着,并不说话。 陆潇闻无比担忧:“如絮……” 此时,柳如絮眼神突然一落,竟直接朝沈知意扑来。 “沈姑娘小心!啊——” 沈知意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 她眉头冷蹙,定睛看去,神色却骤然一沉。 只见一只毒蝎赫然蜇入柳如絮护在她身前的手臂上! 第5章 沈知意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却正好对上柳如絮昏迷前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 旋即,她整个人被陆潇闻狠狠推开! “如絮!你撑住,军医!” 陆潇闻直接抱起柳如絮焦急去寻军医。 而他刚刚伸手推的地方,恰是沈知意的伤口,痛意一瞬自肩膀蔓延四肢百骸。 她痛呼一声,然而陆潇闻却未回头看她一眼。 两刻钟后。 军医取下给柳如絮解毒的银针。 “下官已暂缓柳姑娘毒发,但要彻解此蝎毒,还得到西邺才有解药。” 陆潇闻看向沈知意,眼底的怒意几乎恨不得化作细针刺过来。 “你满意了吗?若不是你非逼她走,如今她也不会这样!” 心一瞬如坠寒渊。 显然,柳如絮这招苦肉计算是使成了。 沈知意寒着脸开口:“柳如絮是故意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毒蝎就是柳如絮自己放出的,前世她就是死在这蝎毒之下。 然而这话一出。 陆潇闻当即怒不可遏:“沈知意!你还有半点良心吗?如絮是为了救你才中毒的!” 心口被狠狠刺痛,沈知意忍痛冷静反驳:“这一路都未曾见过有毒蝎出没,怎么偏偏就在她要走时出现?”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潇闻看沈知意的目光已然厌恶至极:“原来你们沈家家风就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你爹如此教养你,哪里称得上其‘文正’二字?” 辱及沈父。 竭力忍耐的沈知意神色大变。 啪地一声! ——她竟是毫不犹豫抬手就打了陆潇闻一巴掌! “陆将军慎言!” 周遭无人敢说一字。 本朝史有记,文正公沈恒,十六岁连中三元,二十三岁任吏部尚书,值北乱,太守畏罪潜逃,敌军将至,沈恒独身出使,言『必待援军』,七日后援军至,而沈恒遭北狄王斩首军前,死无全尸! 援军奉衣冠而还京,百姓设路祭千余里。 先帝更是亲自为其写碑词。 沈知意这一巴掌让陆潇闻沉默下来。 片刻,他定定看着沈知意,冷声再度开口—— “我为刚刚对文正公的不敬道歉。” “当初我就是敬重文正公才求娶你,只可惜,女不像父!” 一字一句如刀刺在心上。 沈知意赫然僵住,脑袋嗡鸣作响。 她一直以为他是对她有情才求娶,原来不是…… 而这时,陆潇闻直接看向十皇子。 “事已至此,还请殿下收回成命,让如絮继续随行。” 十皇子看了眼沈知意,叹气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此后几日。 由于柳如絮的蝎毒影响,使团队伍走得更艰难缓慢,好几次都要被北狄人偷袭成功。 沈知意肩伤因频繁裂开而溃烂不成样。 她忍着冷汗,神色严肃望向使团众人。 这缠斗几番下来,使团众人已伤重过甚,几乎人人都负了伤。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不死在北狄人的手里,他们也会力竭倒在逃亡路上。 而此时,距离西邺还剩百里。 沈知意在脑海里回想起爹爹图册上的记录,心下一沉。 再睁眼时透着坚定,语气沉稳下令—— “改道先去临汜城。” 临汜城地处多国交界地,人群混杂。 但在这城内所有人皆默守着同一规矩——城内不见杀血。 虽然去临汜城会绕几日路,可此刻对于他们来说,别无选择。 进了临汜城,客栈。 “客官,给你们安排在二楼东南角!” 沈知意点点头,将银票交给老板,转身要上楼。 这时,门口浩荡进入一行商队。 错身而过时,沈知意瞳仁赫然一僵。 这商队之人,虎口皆有常年使刀枪才有的厚茧! 脚下如坠千斤,寒意自心底升起。 这些人……都是北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