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容谈修白》 第1章 1983年12月,军区部队。 “营长,嫂子没回家,还在办公室,说你不来她不走!” 狭小的办公室外传来警备员尊敬的声音,一轻一重的步伐在缓缓靠近。 苏容颤抖着手将日记本合上,却怎么也合不住。 “咔嚓”一声。 门在背后推开,苏容手摁在好不容易关上的箱子上,心跳格外的快。 “阿容,不舒服吗?” 清澈的男声在靠近,脚步也愈发有力量。 苏容咬着牙强行平复了情绪,才堪堪转过身,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眼前刚满三十三岁的谈修白,军绿色的衣服在身,眉眼俊傲,修长的身躯站的笔直,一丝不苟的面容下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息。 苏容的心里泛起涟漪…… 直到真正看见谈修白时,她才接受自己真的重生了,重生到嫁给他的第三年。 望着男人平静如水的面孔,苏容心里混乱一片。 上辈子,嫁给谈修白时,他30岁,自己20岁。 母亲说他是军人,当兵耽误了婚姻,虽然年纪大点但会疼人,更何况还是个营长,未来前途一片大好。 婚后谈修白确实如母亲说的那样,对她很好。 她们一直相敬如宾,恩爱几十年。 还生了一个优秀的儿子,众人都说她嫁了一个好归宿。 所以当重生回来时,她也做好了再来一世幸福的准备。 直到今天他送资料,意外发现这个樟木箱,看到了自己上辈子没见过的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他和相爱的人过去,里面还夹着她早已死去的表姐照片…… 见她沉默,男人一贯妥协:“生气了?” 苏容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生气什么呢? 表姐已经死了,可是怅惘如鲠在喉。 “下次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谈修白摩挲了下她的双肩,语气更是柔和,“你这么着急,肯定是有事,你说我听。” …… 回家的车上,苏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 再等几天就是过年,街边热闹非凡。 行人提着猪肉和年货行色匆匆,脸上挂着即将要团聚的喜悦。 来时她也是这般兴高采烈的,可现下却怎么都提不起情绪,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日记,想到表姐。 谈修白见状,开口安慰:“你别急,苏鹤云两口子不会离的,他们就是嘴上吵,说不定等我们赶过去,他们已经和好了。” 是的,她就是为好闺蜜姜嘉瑞吵架的事着急去找他的。 苏鹤云是谈修白的战友,姜嘉瑞是自己的好闺蜜。 他们二人也是在自己的撮合下认识结的婚,到现在也结婚两年了。 两口子也恩爱,可就在一个月前姜嘉瑞意外收到苏鹤云初恋女友来信。 上面写着初恋女友嫁人后被婆家人虐待,后悔当初没有反抗家里人,应该等苏鹤云从部队回来。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点,最重要的是姜嘉瑞追问苏鹤云的时候,苏鹤云全然不觉自己跟那女人通信有错。 他还对姜嘉瑞讽言讽语:“我只是跟她通了个信,连面都没见,你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当时姜嘉瑞哭着跟自己说的时候,不觉严重。 可此时此刻,当事情落到自己的头上,苏容才感同身受地明白。 姜嘉瑞受不了的不是苏鹤云回的那封信,而是苏鹤云心里还有那个人。 苏容眸子晦暗不明,望向认真开车的男人,声音不轻不淡在车里响起:“修白,如果你的初恋女友也受到伤害找你求助,你会理会吗?” 谈修白淡定地看着前方,不作思考脱口道:“我不会。” 苏容心下一喜,握紧的指尖也随之松开。 下一秒,却又听谈修白坚定开口:“因为我会娶她,不给旁人任何伤害她的机会。” 第2章 冷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苏容的脖子里,她错愕地看着男人,下意识问:“那你当初为什么没和我表姐结婚?”

脱口而出的话被谈修白按喇叭的动作和急刹声掩盖。

车子猛地往前倾,惯性让苏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副驾驶台上。

抬起头瞬间,就见谈修白已急匆匆下车,抱起了路边的孩子。

苏容快速跟着下去,就听见谈修白温柔地关切响起:“你们来这里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们。”

提前通知他?是熟人吗?

苏容愕然望去,快步走近才发现是多年没见的姨妈吴水红一家。

而他手里抱着的孩子,正是表姐的儿子。

“姨妈。”苏容缓缓叫了声。

谈修白侧头才瞧见苏容撞红的头,伸出手想去揉:“阿容,你没事吧?”

急切的姨妈却一把拉过谈修白:“修白,我们不知道人民医院在哪里,你快带我们去吧,孩子烧了两天!”

谈修白迅速缩回手:“阿容,你先去鹤云家,我送完他们去医院再来接你。”

苏容站在路边看着飞速开车离开的男人,心里怅然至极。

谈修白一直和表姐家有联系,她却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

耳畔的姜嘉瑞哭声又响起:“阿容,我真的好羡慕你,苏营长心里只有你,对你这么好,结婚三年了还是这么恩爱。”

苏容捏住血口,忍不住内心回答:可是他心里好像也一直有别人。

姜嘉瑞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住,昔日泛着光的眸子只剩绝望:“阿容,我后悔当初嫁给他卖了厂里的工作,现在要离婚,人财两空,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苏容放婚纱照动作一怔,若是自己和谈修白也是如此,她还是从村来的,能在城市立足吗?

可嘴上却劝着姜嘉瑞:“苏鹤云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同意离婚的。”

心也跟着说:那都是过去了,自己不能胡思乱想。

苏容又劝了姜嘉瑞好一会儿,见夜色已晚,那孩子的烧也不知退了没有,谈修白怕是在医院忙,所以才没来接她。

于是一个人踩着冰凉的夜色回到了军区大院。

快到家门口时,苏容瞧见家里亮着灯,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谈修白回来了?

苏容揣着凌乱的心疾步走近,轻轻推开门,谈修白抱着表姐的孩子逗弄,那孩子活泼得不像烧了两天不退该有的样子。

谈修白听到门响,抱着孩子起了身:“阿容,你回来了。”

苏容刚要答,却被谈修白怀里的孩子出声打断:“爸爸,她是你给我找的后妈吗?”

第3章 苏容呆愣在原地,呼吸一窒:“他叫你什么?” “爸爸?” 难道这个孩子是谈修白和表姐的? 话哽在喉咙。 这时,姨妈吴水红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打断:“苏容回来了?快进来吃饭吧。” 苏容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吴水红见状连忙走上来歉疚道:“小容你不要误会,小孩乱叫的。” 话落,她又轻瞪了眼谈修白怀里的孩子:“念白,以后不准乱叫听见没?” 念白? 苏容心猛一颤。 念白念白,思念修白…… 这么明晃晃的情意,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一旁的谈修白却是开口护道:“没事,小孩子不懂事,叫什么都可以。” 话落,又看向呆滞的苏容求认同:“阿容,你说是吧?” 苏容木然地点了点头,呼吸有些困难。 谈修白却是视若罔闻,高兴地举起念白转身:“小姨跟你开玩笑的,吃饭咯!” 饭桌上。 念白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最喜欢吃的东西是血肠,吃的时候还爱吃两口饭就喝一口水,这副样子几乎和吃饭时候的谈修白一模一样。 以前谈修白也有这个毛病,但苏容怕长此以往他的胃会坏,花了好久才让他改掉这个习惯。 苏容抿着唇,心里乱做一团,竟不知道该怎么下筷。 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吃饭习惯却出奇相像。 “念白,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多吃点念白,你看你现在都瘦了。”谈修白一口一个念白,叫得格外亲切。 苏容如鲠在喉,特别是看着念白和表姐长了张一样的脸,更是味同嚼蜡。 她不经看向谈修白,心里忍不住去想:他看到念白时,心里想到的人是表姐吗? 喊这个孩子名字的时候,想到的是不是也是表姐? 睹物思人,爱屋及乌这些个词挨个从脑海里蹦出来。 吴水红轻蹙眉头,夹菜送进谈修白的碗里:“念白他姨夫,你别光顾着孩子,自己也吃。” 谈修白回过神:“吃。” 随后伸出手夹了筷子腊肉递到苏容碗里:“你不是就惦记这口?姨妈带来的,你多吃点。” 苏容咬碎心里的酸涩,道了声谢。 …… 饭后,苏容洗完碗,习惯性给谈修白烧了壶热水泡脚,他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 拎到门口,苏容刚准备推开门,就听见了屋子里姨妈哽咽的声音:“修白,你是个好男人,是我女儿没福分,你对念白比他那个混蛋爹还好,但你可千万不能让小容知道你跟念白妈的事。” 苏容一愣,手里拎着的暖水壶差点掉到地上。 什么事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屋子又传来姨妈坚定的劝声:“小容要是真的知道了念白妈和念白的事,你们这家非散了不可!你千万要答应我!” 什么叫做这个家就非散不可? 难道念白真是他和表姐生的孩子…… 苏容忍不住地浑身发冷,想去推门的手都跟着打颤。 她的手好不容易落在门把手上,谈修白斩钉截铁的声音随之响起。 “如果她知道了会介意,为了念白,我可以离婚。” 第4章 可以离婚? 苏容迈开的脚步猛地虚浮了下,用力擎紧了那壶热水才没摔倒。 她咬着唇,目光晦暗。 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质问,可自己又该如何开口? 表姐都不在了,她的质问有用吗?有意义吗? 晚上,卧室。 谈修白洗漱完时,苏容还在叠衣服。 他走近问:“鹤云和姜嘉瑞劝好了吗?” 苏容手停了下来,看了淡然的男人一眼,声音低沉:“他们决定离婚了。” 谈修白点头上了床,表情没有多大变化:“离婚也好,鹤云心里有别人,人又活着,再续前缘也是一段佳话。” 再续前缘…… 若是表姐还活着,他和表姐才是那段佳话吧? 顿时苏容的手僵得厉害,强迫自己镇定把衣服收拾完才躺下。 谈修白翻了个身,手落在了她的腰间:“阿容……” 苏容身体一顿,她知道谈修白想和她欢好的动作。 可一想到他说“为了念白,我可以离婚”那话,苏容拨开了谈修白的手:“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男人收了手,嗯了一声没多问,只当她来了月事,便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苏容却一夜没睡着,望着透进来的夜色,清冷又孤寂,复杂又惆怅。 第二天,苏容顶着乌青的眼睛起床。 屋子寂静得很,她匆匆出了卧室,却发现没有一个人,餐桌上摆着一盘饺子,还有谈修白留下的纸条: 饺子是姨妈早上包的,我带他们去医院复查。 苏容盯着已经彻底冷掉的饺子,浑身不是滋味。 去医院复查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叫醒自己,到底还是怕自己发现什么吗? 苏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用腊肉包的饺子油水很多,可她吃得索然无味,像失去味觉。 刚洗完碗就瞧见姜嘉瑞红着眼睛来了家里。 “怎么了?”苏容疑惑不解地看着姜嘉瑞。 姜嘉瑞拉着苏容的手,声音哽咽:“我发现我根本舍不得他,离了婚我又没地方去,我不想离婚。” 她完全舍下了面子,为难的拜托道:“阿容,你能不能让修白去部队找找鹤云,我给他部队打电话他都不接,去部队也不见我。” 姜嘉瑞边说边哭,哭得苏容慌乱无措,只能出声安慰:“小瑞,会没事的,我等修白回来就让他去找鹤云回来。” 舍不得吗? 自己若是也到了这境地,会舍得和谈修白离婚吗? 苏容捏紧指尖,更加迷茫难受了。 姜嘉瑞浑然不觉,一抽一抽的忠告:“阿容,你要好好珍惜修白这样的男人,别跟我一样,弄成如今这个地步。” 苏容更加沉默:谈修白心里也装着别人,真的会打心眼里会珍惜自己吗? 那本日记的真相就像是一场雨,淅淅沥沥在心里一直下个不停。 还会有雨过天晴的那天吗? 姜嘉瑞又说了好几句话才离开。 苏容在家里等到晚上,等到炉子里的火都烧尽了,谈修白才回来。 他抱着念白,提着一堆东西,进院子就冲着走出屋子的苏容喊:“阿容,帮忙提一下东西,这都是过年回去要带的。” 苏容恍惚地走过去接过:“回去的东西可以回去再买啊。” 谈修白一笑:“这些都是给念白的,他一个孩子在乡下,难买城里的东西。” 苏容看着手上的新衣新鞋,起码花了一百多块钱,心里有裂缝正在慢慢产生,满口的苦涩竟然无法言说。 上一世她的儿子都没有这些待遇,反而是被教育勤俭节约,有时候买件新衣服都会说小孩子长身体,浪费钱。 可现在却眉头都不皱大手笔地给念白买…… 苏容心里关于念白的问号正在默默地变成感叹号。 叮里哐啷收拾好细软,直到上了床,苏容才把姜嘉瑞今天过来的事情告诉谈修白。 “姜嘉瑞今天来找我,想让你帮忙跟苏鹤云求求情,这婚也不是非离不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说呢?” 可谈修白却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声音清冷:“他不会回去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折磨。” 第5章 苏容沉默了,只是折磨吗? 那他对自己有感情吗? 那他娶了自己于他而言也是折磨吗? “你记得帮念白也收拾一下,姨妈年纪大了,让她歇歇吧。”谈修白卸下满身疲惫上了床,没发现她的异样。 苏容掐着指尖,看着男人合上眼平静的面容,终究没忍不住:“你为什么对念白这么好?” 谈修白怔了下,声音带了些情绪:“他年纪那么小就没了妈妈,可怜。” 苏容听出来他声音里藏着的难过。 上下两辈子,嫁给他几十年,她一眼就能瞧出他的不对劲,更是能从他的语气里分辨出具体情绪。 谈修白眉眼一皴,似乎悲伤涌上心,翻身从床上起来:“我资料忘在部队了,回去一趟。” 苏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她怔怔地看着谈修白颓然的背影,一身的可怜。 表姐去世,他很难受吧? …… 第二天,苏容刚刚起床,就瞧见半夜才回来的谈修白向自己走来:“我要带着念白和姨妈去瀛湖公园玩。” 瀛湖公园…… 苏容松懈的眼眸微怔,思绪飘远。 瀛湖公园有海市修的第一座旋转木马,很出名,上辈子她的儿子兴奋想去,求了谈修白好多次。 谈修白却以玩物丧志的理由打发了他。 后来念白过来借住的时候,谈修白却带着他在海市逛了一圈,还带着他去了儿子最想去的肯德基,吃了他心心念念的汉堡包。 念白拿着汉堡回家的时候,儿子说他也想吃。 谈修白却淡漠开口:“你在海市吃的都是好东西,念白没吃过,你得让着他。” 可明明她的儿子从来没去吃过,每次想吃都是一句“垃圾食品”打发了。 那个时候,苏容看着眼泪汪汪的儿子问她:“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他,只喜欢念白哥哥?” 那时她不明白,只是说:爸爸有爸爸的道理,让他听话。 原来,爱与不爱在那时,在那些小事里早已分明。 自己上辈子也根本想不到,念白就是思念修白,而谈修白对待心爱人的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而他不爱自己,便也不甚在意她的儿子。 见她沉默,谈修白又自顾自开口:“念白在农村玩不到这些,正好瀛湖公园里面有旋转木马可以尝尝鲜。” “阿容,你去吗?” 苏容被男人的声音拉回现实,却止不住的难受。 苏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自伤神:“我就不去了。” 谈修白敛眉点头:“那我们去了。” 话落,转身就带着念白和姨妈走了。 …… 下午,医院妇产科人满为患。 来往的孕妇身边皆有男人悉心作陪,唯有姜嘉瑞一人独坐长椅,形单影只。 苏容上前在她身旁落座,她伸手握住十指紧攥人流单的姜嘉瑞,柔声劝慰:“没事,我在呢。” 姜嘉瑞脸色苍白,跟其他喜气洋洋的孕妇相比,愈显可怜。 苏容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当初结婚的时候,姜嘉瑞他们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短不过两年,她以为他们会幸福一辈子的。 姜嘉瑞反手握住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问:“你把你怀孕的事跟你男人说了没有?他是不是高兴坏了。” 苏容嘴角抽了下,谈修白现在的眼里只有念白,她根本没机会说。 她下意识地略过这件事:“那你真的想好流掉吗?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姜嘉瑞无力地指着流产同意书什么的字,声音哽咽酸涩:“他都签字了,一点犹豫没有。” 苏容心惊,她是见过苏鹤云对姜嘉瑞多好的,家里的活几乎都是他包揽的,姜嘉瑞即使没工作也能睡到中午再醒,醒来锅里的饭都是热的。 晚上苏鹤云也会早早回来做饭,若是迟了就从部队带饭,那个时候大家都羡慕她。 苏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绝情起来,会是这么绝情。 姜嘉瑞苦涩地笑,像看透了世间一般:“自宽自解,他心里装过其他人,就装不下其他了。” “咱跟人白月光争不赢。” 说到这里,她语气又坚定起来:“我不是放过他,我是放过我自己,他守他的白月光去,我也去奔我的新生活。” “全世界能只有他一个男人?” 这番话说得决绝,苏容不禁恍惚。 若是谈修白也这样,自己也能看的这般明白吗? 苏容目送姜嘉瑞独自走进手术室,陷入沉思。 自己真要继续纠结和自我怀疑下去吗? 她是不是应该去找谈修白问清楚,若是他和苏鹤云一样,心里有表姐,永远忘不了。 自己就另做打算? 安顿好术后的姜嘉瑞,苏容很快回了家。 刚一进门就撞见了抱着念白要出门的谈修白。 他一瞧见自己,表情松了几分。 苏容刚想说话。 岂料,谈修白抢先开口:“阿容,回来得正好。” “快去拿你的身份证明,我要收养念白。” 第6章 苏容不可置信地看着谈修白,上辈子他并没有提过收养念白的要求。 这辈子怎么…… “念白有自己的爸爸,你为什么要收养他?”苏容咬紧牙关,语气里夹杂着质问。 谈修白脱口道:“他爸爸刚刚入狱了。” 苏容身子晃了下,这个理由她觉得可笑,周围的冷风刮过显得格外的凄凉:“他爸爸入狱了,他还有爷爷奶奶,有外公外婆,有叔叔婶婶,轮得到你来收养吗?” 谈修白紧了下眉头似在思考,却又很快松开,声音清澈:“我是为你着想,三年了,咱们都没孩子,收养了念白咱就不用生了。” 这话阻得苏容眼眶发酸,原来他都这么盘算好了。 盘算好自己生不出孩子,盘算好把念白留到自己身边。 她憋住想要冒出来的眼泪:“我不同意收养念白,我不会替别人养孩子!” 更何况,还是上辈子夺走了她儿子父爱的孩子。 话落,吴水红从屋子里匆匆跑出来:“小容,你别听修白的话,他就是心肠软可怜我念白,你千万别吃心!” 苏容瞧着姨妈脸上写着的愧疚,再想着男人坚定的目光,思绪紊乱的理不清:生自己的孩子,他也不会喜欢的…… “呜呜呜~” “爸爸,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喜欢我吗?”谈修白怀里的念白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哭出声来。 吴水红厉声打断:“念白,你闭嘴!” 念白哇哇大哭,哭软了谈修白的心肠:“阿容,收养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样。” 话落,他抱起念白轻哄出门去:“念白不哭,爸就你这个孩子。” 苏容如坠冰窟,忍不住摸向小腹,难受积满了胸腔。 宝宝,你爸爸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你的到来。 他早就有了自己最爱的孩子。 对不起,上辈子妈妈没能看出来你爸爸是真的不喜欢你。 苏容心一沉追了出去,冲谈修白背影喊话道:“谈修白,我不同意!” 谈修白脚步一顿,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疾步进屋。 卧室外,念白呜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传来:“爸爸,小姨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的事,爸喜欢你。”谈修白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苏容捏紧手,她的眼泪断了线,啪啪往下落。 这么温柔的爸爸,她的儿子却从来不曾拥有过。 “修白,你这样做,苏容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吴水红劝慰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苏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还是还存了最后一份期待。 但却被谈修白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碎:“那就说是我不能生。” 苏容脸愈发苍白,他竟然可以为念白做到这种份儿上,自己却隔了两世才看清楚。 她真是个傻瓜。 姜嘉瑞的话此时此刻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是放过他,我是放过我自己,他守他的白月光去,我也去奔我的新生活。” “全世界能只有他一个男人?” 一句话直击苏容天灵盖,她猛地站起身来,红肿着双眼推门而去。 客厅里三双震惊的眼睛同时望向她,她握紧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谈修白:“谈修白,你既非要收养念白。” “那你带他单过,我们离婚!” 第7章 这话一出,谈修白愕然愣住。 吴水红急得起身,拉住她的手劝:“小容,你乱说什么呢,修白就是随口说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婚姻不是儿戏,何况你们还是军婚,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吴水红语重心长,拍着她的手:“快把话收回去!” 苏容敛眉,抽回自己的手,看向有些懵的男人:“谈修白,我没和你开玩笑。” “你想养念白,而我不想,离婚就是我的态度。” 谈修白微微拧眉,他有些烦躁开口:“阿容,念白已经七岁了,你说的话他都懂,你这样伤一个孩子的心,有意思?” 苏容的眼泪差点因为这句话落了下来,她咬紧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那我呢?你想过会伤到我的心吗?” 上一世她的儿子比念白还小,却什么都懂,可做爸爸的谈修白从来什么话狠说什么,什么时候考虑他的感受。 她那时候只以为谈修白是军人,钢铁性格如此。 没想到是分人而已。 爱屋及乌,爱谁便更偏爱谁的孩子。 “苏容,你先冷静一下吧。”谈修白额头皱起。 苏容吸着通红的鼻子,眼里剩下绝望:“该冷静的人是你。” 苏容越过谈修白,擦肩走出了这个曾经温暖,现在冰凉的军属大院。 身后是吴水红的叫唤声。 苏容不理,抹着泪消失在风中。 离开军属大院,苏容只身一人朝着姜嘉瑞的家里而去。 她发现自己在这里除了认识的好闺蜜姜嘉瑞外,竟是无处可去。 若是换做上辈子,自己离了谈修白好像真的无法活下去。 可自己是重活了一辈子的,不能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苏容抹掉眼泪,眸子逐渐坚定:要做改变,就必须要从现在开始! 八几年经济还在恢复,她厨艺好,她要开一家饭店养活自己! 苏容在旅社对付了一宿,第二天直接去了医院。 进了妇产科室,她紧了紧手拖出想了一晚艰难的决定。 “医生,我想做流产手术。”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毫无情绪地拒绝:“流产手术要丈夫签字,一个人不能做。” 一夜的心理建设就这样被打发了。 她不是狠,是不想孩子跟着自己吃苦,这个年代没爹的孩子,歧视和偏见能压死人。 她可以吃苦,但不能让自己孩子跟着吃苦。 可眼下医生不同意,又该怎么办? 苏容疲惫地走出产科。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迷茫起来。 “苏容,是你吗?” 低头的一瞬,耳边传来温柔的询问声。 苏容诧异侧目,面前是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头戴巴拿马草帽的男人,五官俊俏,笑得爽朗,和谈修白的硬朗完全不一样。 仔细一看,眉眼还有些熟悉。 她怔了下:“你是?” 男人淡淡一笑,声音清爽:“你忘记我了?我是张弛啊,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泥巴!” 苏容仔细思索了好久,记忆深处那张满身泥巴咧着一口白牙朝自己笑的稚脸,跟眼前男人重合了! 她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是你啊。” 她记得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现在看来,他过的很好。 老友相见,张弛也分外激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 苏容心里一暖,又立马反应亲热行为过界,但走廊尽头的人影却让她眉心一跳。 是一脸严肃朝着自己走来的谈修白。 第8章 谈修白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男人脸上布满了黑线,是生气的预兆。 苏容无比熟悉,爱一个人把他的点点滴滴全都记进了脑海中,无法抹去。 想到这里,她神色晦暗。 他生什么气呢? 气自己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让他丢面子吗? 谈修白走近一把拽起苏容的手腕。 “你到底是想跟我离婚,还是想和别人生孩子?” 苏容愕然一瞬,正要张口反驳,却被一道脆生的童声打断:“爸爸,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念白一起?” 念白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抱住了谈修白双腿。 苏容表情一僵,她挣开被拽的得生疼的手:“谈修白,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想养别人的孩子?” 话落,她顾不得还在的张弛,略过谈修白,头也不回地离开。 谈修白怔愣的目光对上同样愕然的张弛。 两相互看,张弛皱眉也朝反方向走了。 谈修白想去追苏容,却念白缠住:“爸爸,别走。” “爸不走,爸就陪着念白。” 身后的男人的回应让苏容唇角发白,离开的步伐变得更加急促。 离过年还有短短十天,往日里凉风四起的天空罕见地出现了太阳。 苏容却觉得无比得冷。 街上闹哄哄的,远处一家三口正在买年货。 “爸爸,我想吃糖葫芦!”小孩依偎在爸爸怀里。9 男人笑逐颜开,抱起小人儿乖哄:“好,想吃爸就给买!” 苏容不由自主地停下,回忆浮现。 “爸爸,我想吃糖葫芦!”儿子小心翼翼地指着糖葫芦。 可谈修白严肃拒绝了他:“没什么好吃的。” 儿子的落寞小脸在眼前清晰,心跟着抽痛。 可怜的,她的儿子,连念白脚趾缝里的泥都不如。 苏容拼命地吸着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她不要再当菟丝花,只靠谈修白而活,为了儿子,她要自己立起来! 她没回家,转身往姜嘉瑞家方向走。 那天陪她做完流产手术到现在,还没去看过她。 姜家屋子里静悄悄的,担心姜嘉瑞没吃饭,苏容快步推门进去。 却神色一凝,床上的姜嘉瑞满脸泪痕,坐在床边的,是神色严肃的苏鹤云。 姜嘉瑞的脸上少了以往的盛气凌人:“苏鹤云,我不会跟你复婚的。” 复婚? 他们不是才离婚没几天? “小瑞,对不起,我鬼迷心窍,离了婚才知道你有多好。”苏鹤云神色愧疚,低着头就差给姜嘉瑞跪下。 姜嘉瑞一脸无动于衷,求助的目光看向苏容,递眼色求她帮忙赶人走。 可不等她进门,苏鹤云的情绪又再次高涨:“小瑞,我向你保证,我跟她真断干净了,你原谅我吧。” 姜嘉瑞无澜的眸子闪过一抹恨意:“那你的心呢?也回来了?” 屋子里陡然沉默,是苏鹤云低下头的无言的回应。 苏容心狠狠一抽,沉默就是变相的答案。 姜嘉瑞疲惫地闭上眼睛:“你让我怎么跟你重新过,看你躺在我身边,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吗?” 苏鹤云一怔,抓紧姜嘉瑞配的手,急切道:“小瑞,我人在这里,你为什么总要纠结什么心不心呢?” 他力气很大,疼的姜嘉瑞皱起脸:“你放开我!” 苏容急忙上前拉开苏鹤云:“你这是做什么?她刚刚流产你不知道吗?” 苏鹤云拧眉,看着挤开自己的苏容:“这是我和姜嘉瑞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强迫自己平静的姜嘉瑞终于崩溃:“你才是外人,你滚!” 抱着姜嘉瑞的苏容忍不住发颤。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鹤云甩袖离开。 等他一走,姜嘉瑞终于哭了出来,苏容抱紧她,也想努力抓紧点什么。 她忍不住在想,自己也能闭着眼,跟谈修白过安稳的日子吗? 直到进了自家门,苏容也没想出个答案。 可有人已经摆开了架势,要跟她定下一件事。 谈修白在院门外坐在,抽着旱烟。 这烟是姨妈从老家带来的,城里人多少年都不抽这个了。 “阿容,你不想养念白,是嫌弃他爹是劳改犯,嫌他根不好?” 他吧嗒吧嗒地抽,烟圈一个一个地吐。 “其实他是个好娃,是个好的……” 他话音未落,一直忍而不发的苏容打断了:“因为他是我死去的表姐,你心上人的孩子。” “啪”地一声。 谈修白的旱烟杆,掉到了地上。 第9章 四目相对,苏容倒不想哭了,可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颤抖。 女人在冷风中单薄的身体瑟瑟,让谈修白有些慌乱:“阿容,那……都过去了。” 他没想过这个秘密她会知道。 “那你可以忘了她吗?”苏容苦笑地看向男人。 她多希望他能否定自己。 可是他沉默无言,和苏鹤云一模一样。 苏容崩溃摇头:“真可笑,我一个活着的人却不及一个死去的人重要……” 还没说完,谈修白腾地起身厉声呵止:“苏容,请注意你的用词!” 只是一个死字,就让他失控了。 苏容心里阵阵发寒,继续开口:“那你娶我,是因为我和表姐长的像?对我好,是因为无法弥补对表姐的亏欠所以让自己心安?” 谈修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横眉竖目:“苏容,够了!跟着姜嘉瑞不学好样,什么伤份话都说得出口!” 苏容缩着肩膀,满腔的难过:“反正你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为了这个孩子要和我离婚吗?” 谈修白的愤怒滞在脸上。 苏容神色恹恹:“其实念白就是你跟表姐的孩子吧?” 谈修白呼吸一僵。 苏容扯了扯嘴角,苦涩至极:“算了,不用回答了,就这样吧,离婚。” 话落转身进屋,她的腿软发颤,靠在门框上,无力又难受。 她的真心错付两世。 这辈子,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纠缠了。 表姐是独一无二的,她苏容亦然如此。 第二天。2 苏容早早来到部队,没找到谈修白。 便单独到政委办公室,打了离婚申请:“曲政委,既然苏营长不在,就麻烦您将这份离婚申请转交给他。” 来时还想若是见了会不会不舍。 现在想了想,不见更好,不见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留恋。 曲政委沉默了一瞬,开口试探:“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苏容坚定摇头:“考虑得很清楚了。” 曲政委看着说完就起身出门的苏容,无奈摇头。 转头拨通了谈修白办公室的电话,声腔带着怒气:“谈修白,你媳妇找我打了离婚申请,你小子做任务的时候缜密果断,怎么到了感情上,这么拎不清!” 电话那头的谈修白鼻音很重:“政委,她真把字签了?” “签了!谈修白,苏容这么好的丫头不珍惜,你又想像十年前一样,再次失去?” 谈修白端坐在椅子上,握着政委愤怒挂断的电话,神情复杂凝重。 政委的话像尖刀刺进他的胸膛,刺的得生疼。 军区大院里,苏容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打算去广州。 院外,念白的嬉闹声响起,随之还有吴水红严肃的嘱咐声。 “念白,你记住,小姨不喜欢你没关系,苏爸爸才是做主的人。” “只有苏爸爸能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乖孩子,你千万要巴结好你苏爸。” 一字一句的嘱咐,像利剑戳进苏容的胸膛,钝痛极致。 她想冲出去跟姨妈对峙,可很快又忍了下来。 刚刚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现在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背着包袱不动声色,等院子里没了声才出门,偏偏还是跟姨妈二人碰了个正着。 姨妈惊着了,老脸煞白。 “小,小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容收了视线,拢了拢包袱就要走。 刚走两步,姨妈却慌得赶紧来拽她:“你别走啊,我是跟娃说着玩的,小容,你这样姨妈心里怎么过的去啊?” 苏容的手被“亲切”的姨妈攥的生痛,可跟心里的痛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她真以为,姨妈是好人,是真的关心自己。 可却不曾想,她存着心思竟是那样的狠,她理解却不接受。 姨妈为外孙打算,她也为自己打算。 人立在这世上,靠别人怜悯是过活不起来的,唯有自己立起来。 “挺好的,恭喜你们一家团圆了。”而我也要去谋自己的幸福了。 苏容一寸一寸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很轻,姨妈却跌到了地上。 她摔个结实的屁股墩,“咚”地一声听得就痛。 苏容瞳孔一震,连忙伸手去拉她。 倏地,却被人猛地推倒在地:“苏容,你做什么?” 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是谈修白。 苏容狠狠地摔在地上,小腹的钝痛让她哑然失声。 顿时,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连同身下一阵汨汨…… 谈修白扶起姨妈,转头放狠:“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请你离开——” 话未说完,地上是一片鲜红,他瞳孔骤然一缩! 第10章 苏容跌坐在一滩鲜红的血迹里,身体蜷缩成虾米环抱着。 “痛,好痛……” 苏容抑不住地喊痛,拼了命地护着肚子想让血不往外流。 经过人事的姨妈大惊失色:“这,这像是流产啊!” 流产!? 谈修白大骇,甩开姨妈,抱起了苏容就往外跑。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苏容脸色毫无血色,像个挂件缩在谈修白怀里。 小腹像被人生生撕成两半,疼得全身发抖,苏容混沌的意识清晰地感觉到还没有三个月的孩子正跟自己剥离…… 谈修白语不成调,他拼了命地跑,大声地喊:“医院快到了,苏容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可痛感越来越强了,苏容无力地伸出手想去摸自己的肚子…… 忽的脑海一片白,曲起的手臂缓缓垂下,彻底昏死了过去。 …… 医院缴费台,排着长长的队伍。 谈修白失魂落魄等在原地,苏容苍白又绝望的眼神浮现眼前,耳边是医生那句:“人保住了,孩子没保住。” 她怀了他们的孩子,三个月了,又知道了过去他和袅袅之间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在收养念白这件事上这么的抗拒。 是他错了,没整理好过去的感情并徘徊不定,没瞧出她的不对劲,还说了那么多令她难过的话,甚至失手一推导致这个亲生孩子的死亡…… 她定然是委屈难过极了,才那么决绝的要和自己离婚。 她真的要离开自己,不跟自己过了。 想到这里,谈修白紧握缴费单的手就收紧,不想再想下去了……9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幸好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等缴完费,跟还昏迷的人道歉认错。 他要告诉苏容,自己心里有她! 病房里,刚下手术台的苏容,做了个梦。 梦里,五岁的儿子正趴在凳子上画画,她立在旁边看着。 “妈妈,好看吗?这是阿瑾画的你。”儿子笑意盈盈,把画举得高高的,眼里的期待亮晶晶的。 “阿瑾画什么都好看。” 苏容揉着儿子柔软的发,满脸温柔。 还好,儿子还在。 她暗暗松了口气,儿子的小脸却凝重了起来。 他稚声稚气地说:“妈妈,要是你见不到阿瑾了,别伤心别难过,妈妈要过自己最幸福的日子。” 苏容脸色一僵,立马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她急着去抱儿子,可一碰,儿子便消散成烟。 苏容崩溃了:“阿瑾,别离开妈妈!” 她伸手去抓,抓啊抓,什么都没抓到,却把自己抓醒了。 消毒水弥漫的病房里只有医生,不见谈修白的身影。 闻声赶到的医生先开了口:“醒了就没事了,好好休息吧。” 话落要走,苏容却一把拉住了人:“医生,我孩子没事吧?” 医生眉心一紧,语重心长:“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以后还会有…… 那现在呢?苏容抚上已然平平的小腹,现在没了! 猩红的眼望着天花板,泪水蓄满眼眶,悲痛淹没了全身,她死死地咬着唇。 不会再有了,她那么听话聪明的儿子,不会有了。 这结果在自己被谈修白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刚刚那个梦,是他来跟自己道别的。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一秒,苏容直接拔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针。 下了床,她一步一步走出医院。 也好,也好,成全别人,不如成全自己。 南下广州的长途巴士在医院门前停下,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广州,要去广州的上了哈,今年最后一趟了!” 苏容捏了捏口袋,她全部的家当八百四十三块二毛钱的家当还在。 “苏容,你特意来送我的吗?” 身后,姜嘉瑞的声音开心响起,苏容回头一看,她背着比她人高的行李包,两手满满当当。 四目相对,苏容眼里燃起希望。 她拉过姜嘉瑞手,毅然道:“我跟你一起走!” …… 病房外,愧疚的情绪累积让谈修白太阳穴发紧,道歉的话又酝酿了一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手推病房门,轻轻一碰却发现房门虚掩。 心口猛然一紧,谈修白大力将门一推。 “苏容!” 房门大开,病床上空空荡荡,而人早已没了踪影。 第11章 谈修白怔了一下,脑子里空得厉害。 连缓缓靠近的步伐都僵硬了不少,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护士急声说:“401号房的病人不见了,我就是离开一刻的功夫而已。” 谈修白呼吸一滞:什么? 401号房他们来的时候还只有苏容一个人。 “赶紧去找,她刚刚流产,身体机能也差,加上失去孩子心情不好,怕做什么傻事,都去找!” “医院这么大,她一个病人不会跑的太远的。” 为首的医生扶了扶黑框眼镜,严肃地吩咐。 话落,又叹了口气:“实在是找不到,通知她的家属,然后报警。” 谈修白脑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飞速跑进,被护士拦住:“您是苏容的丈夫吧?她人不见了,您看见她去哪里了吗?” 话落,他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 病房里空无一人的场景,让他无法去找个“可能来了新的病人”这样的借口来搪塞自己。 苏容不见了。 谈修白的心跳都变慢了,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一个人能去哪里? 谈修白步履急促,和护士分开在医院的四处找起人来。5 医院人很多,很多都是来生孩子的孕妇,谈修白的步伐就算是再急,也只能是不是停下。 “苏容!” “苏容!” 谈修白的声音很大,可还是隐匿在了喧闹的人群之中。 苏容的身影就像是烟消云散,连个和她身影像的都看不见一个。 “老公,若是我生不了孩子怎么办?”耳畔传来一道难过的女声。 谈修白蹙眉望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女人应该是刚刚检查完,表情很差,苍白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丈夫紧紧的搀扶着她,关心回应:“生不了就不生,我养你就够了。” 谈修白不自觉地停下来,因为女人委屈难受的表情像极了之前质问自己的苏容。 “不行,你必须要有个孩子,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领养一个。”女人说这句话看得出来是忍着难过才说出来的。 谈修白呼吸顿住。 那天,苏容也是这样委屈的看着自己的。 可自己说了什么? “不行,我只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生不了我宁愿不要,养别人的孩子我是万般不愿意的。”男人生了气,却说的女人唇角一弯。 看的出来她被这句话哄好了。 谈修白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这个场景和那日很像,只是人物对换了。 若是真的是自己生不了孩子,苏容和别人生,自己又会如何呢? 谈修白猛吸了口气,望着逐渐变晚的天色,他懊悔到了极致。 “苏容!” “苏容,你在哪里?” 怀揣着歉意不安的谈修白几乎是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苏容的半分踪迹。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 抱着一丝侥幸:苏容也可能回家了呢? 可刚走到门口,听着屋子里嬉闹的孩子声,谈修白头一次觉得厌恶。 她怎么可能会回来,自己刚刚才说过: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谈修白绝望地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姨妈吴水红奸诈的声音浅浅传出:“念白,你现在是最应该开心的。” “她的孩子掉了,又离婚了,就永远不会来抢你苏爸爸亲生孩子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