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甚妙》 第一章 安平伯府

耿星霜醒来时,已是辰正过一刻,她懵懵的看着上方姜黄色素面帐顶,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

不过经历过多次这种情况的耿星霜,理智很清晰的告诉她,现在是现实,梦中的种种在当下她的认知中,应该算得上光怪陆离的场景,才真的只是一场梦。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一个身着豆绿色比甲赭石色裙子的女子急匆匆走了过来,是耿星霜身边唯二的丫鬟之一画帘,她一脸的急色,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又没能喊醒我?是出了什么事?“

耿星霜做梦已经做出了经验,只要自己哪一晚做了那古里古怪的梦,在梦里见到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那般大的想象力可以凭空想象出的场景,第二日是必定要晚起的,且无法被外界各种声音和动静叫醒,只能自己醒转。

她有了经验,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有了经验,之前并不会这般慌张,现在画帘这般,定是出了事。

果然就听画帘急声道:”伯夫人要将半卷卖了!“

”什么?“

耿星霜一骨碌从床上弹起,跳下床,不用画帘服侍,自己快速的穿着衣裳,她随手一穿,那一身搭配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之极。

”是真的,柳儿胡同的余牙婆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伯夫人身边的绿芜姐姐亲自将人领进正院的,若不是一刻钟之前,乔妈妈忽然过来要带走半卷,奴婢急着跟过去,葡萄偷偷告诉奴婢,奴婢也不敢相信,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画帘禀报期间,耿星霜已经穿好了衣裳,盥洗完毕,坐到梳妆台前,画帘虽着急,但是还是很熟练的快速的为耿星霜绾了个垂鬟分髾髻,插上了一支鎏金飞雀钗,带了一对赤金流珠耳坠。

这短短时间,耿星霜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伯夫人是只卖半卷,还是也要卖屏山、沉水、珍珠、香兰、白芷她们?“

屏山、沉水是府里三姑娘耿星冰的丫鬟,珍珠是四姑娘耿星雨的丫鬟,香兰、白芷则是六姑娘耿星辰的丫鬟。

因耿星雨是庶出,在五世而斩如今只剩最后一代的安平伯府,开支一再缩减的情况下,自两年前,伯夫人夏氏便规定府中嫡出姑娘身边只留两个侍候的,包括婆子和丫鬟,而庶出姑娘身边只留一个侍候的。

至于少爷们,嫡出身边留四个,包括婆子丫鬟小厮等,庶出的留两个。

两年前那一次,伯府的下人少了一大半,既得了银子,也减少了开支,很是支撑了一段时间。

耿星霜现在问画帘这个问题,便是想弄清楚,伯夫人是纯粹针对半卷……或是她,还是这府里再一次没法再支撑了。

”听葡萄说,沉水、香兰也被叫去了正院。“

半卷和画帘比起来,半卷容貌要更亮眼一些,而沉水比屏山漂亮,香兰比白芷更有美貌。

”伯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想到那个可能,耿星霜眉头皱了起来,钱财果然能一再压低一个人的底线,也难怪这次做的这般着急这般隐蔽,连一个招呼都不和这三个丫鬟的主人打。

画帘先还没想到这一点,听耿星霜这么一提,她脸色煞白,喃喃,”难怪这次来的是柳儿胡同的余牙婆,不是长宁街的王牙人。“

余牙婆和王牙人算得上城北这一代有名的牙婆,只不过王牙人的名声还算不错,余牙婆可就不怎么样了,她经手的人,无论男女,要是长的好,年纪也轻,很多都被送进了那说不得的地方,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让人生不如死。

这事耿星霜这个落魄伯府闺秀和她身边的丫鬟原本是不应该知道的,但是谁让耿星霜一年多前就开始做梦呢,梦里教会了她很多,不,或者应该说她拾起了曾经遗忘的技能,她觉得后一种说法更符合她过去一年乃至现在甚至未来所经历的一切。

”走,我们去娘那里。“

耿星霜站起身,他们这一房是安平伯府的长房,她父亲耿温是伯爷的长子,也是嫡子,却不是伯夫人生的,而是伯爷的原配周老夫人所出,只不过她亲祖母在父亲出生后不到半年便殁了。

她现在和父母一起住在晴翠院,原本她是自己单独住一个院子的,不过两年前,为了缩减开支,府里所有单独居住的姑娘都搬去和父母同住一个院子,这样一来,无论是打理院子的人手还是银钱都要少很多。

所以说安平伯府不是没有院子,而是有不少院落空置着,现在已经是荒草连片藤爬墙的场景了。

”五姐姐!“

耿星霜刚刚走出房门,就见耿星辰急匆匆的从院外小跑进来,身后跟着白芷。

”五姐姐,不好了,祖母要卖了香兰,还有半卷和沉水,我去求祖母,祖母没见我,五姐姐,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耿星辰比耿星霜小一岁,其实真正算起来也只小了几个月,如今是大宁朝盛宁十四年,耿星霜是盛宁二年腊月出生的,虚虚十四岁,正是豆蔻年华,耿星辰是次年三月出生,姐妹二人年龄相仿,性情相合,关系一直很好。

如今出了这等事,耿星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耿星霜。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六妹妹,祖母不见你,你去求三婶了吗?“

耿星霜一边往母亲阮氏的正屋走去,一边问耿星辰。

”去求了,但是我娘说祖母说了,卖了香兰之后,我若是觉得白芷一个人侍候不够,可以再买一个,我就不明白了,这卖出一个再买回来一个,有什么区别吗?难道香兰犯了什么错,但是五姐姐你屋里的半卷,还有三姐姐屋里的沉水也要被带走,难道她们三个一起犯了什么错?“

耿星辰紧跟在耿星霜身边,心里犯着嘀咕,便也将这嘀咕说了出来,不等耿星霜做出回应,二人已经到了阮氏的屋里。

阮氏自然早就醒了,连早膳都用了。

对于耿星霜这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天睡得特别沉,叫也叫不醒这种事,阮氏也是从开始的惊慌甚至为此请过大夫还被伯夫人拐着弯说不知油米贵,到后来的淡定以对,只等着她自然醒来。

”娘!“

”伯娘安!“

耿星霜耿星辰进门行礼,阮氏放下手中的绣活,耿星霜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衣裳,又看了看她娘的脸。

”娘,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亥初就睡下了。“阮氏反射性的回答。

耿星霜见她娘现在说谎都面不改色的模样,简直气笑了,不等她再说,阮氏已经看向耿星辰了。

”星辰也来了?“

耿星辰点头,”香兰和半卷她们要被祖母卖了,所以我来找五姐姐想想办法。“

阮氏却是不知道这事的,她虽在院子里,但是乔妈妈只说是找半卷去帮着正院做事,这种事之前也有过,毕竟现在哪个院子人手都是不够的,阮氏忙着手中的绣活,便没有多问。

第二章 办法

”家里的银钱又不够了?“阮氏蹙眉,自从两年前府里的底子被掏空后,大规模精简下人,饭食上也渐渐粗陋起来,后来伯夫人甚至打起了媳妇嫁妆的主意。

但是最终以每一房按照人头定期交嚼用这一结论来收场,其实现在每一房除了饭食是大厨房统一做的以外,其余的包括并不限于一年四季衣裳、下人月钱、走礼、读书笔墨等一概花销都是各房付各房的,虽未分家,但是亦差之不远矣。

”银钱够不够的,只是祖母一句话的事,祖母说够便是够的,她说不够那定然是不够的。“

耿星霜有些没好气。

”你这孩子,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阮氏看了旁边的耿星辰一眼。

耿星辰立刻附和,”伯娘,我觉得五姐姐说的对。“

耿星霜倒并不担心耿星辰会到伯夫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虽然耿星辰与自己不一样,伯夫人是她嫡亲祖母,但是二人并不亲近。

早在两年前,他们大房就和伯夫人闹过一场,三房虽然是伯夫人亲生,但是耿星辰的娘姜氏为了不被夏氏掏空嫁妆,当时也算是暗里和他们大房联手反击,最后成功达到目的。

现在看来两年前的场景又要重演一次了,却不知半卷和香兰只是前奏,后面是否还有更多更大的”惊喜“在等着,还是这次夏氏只准备挣这么多了。

”五姐姐,你有办法救下半卷是不是?那……到时能不能顺便将香兰也救下来?“

耿星霜定然不会放任半卷被卖的,这一点耿星辰非常肯定。

”那是自然,不过救人肯定要花银子的。“

耿星霜不准备直接从正院将人截回来,她原本对半卷就另有安排,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半卷的身契从安平伯府直接转到她名下。

”要……要多少银子?“

耿星辰小心翼翼,双手捂住荷包,生怕耿星霜说出一个让她承受不了的数值。

”那要看祖母从余婆子手中接了多少银子。“

不等耿星辰继续问,耿星霜就对阮氏道:”娘,我现在就出府,对了,您绣一刻钟就要歇歇眼睛,金盏,你帮我看着些。“

坐在阮氏旁边小杌子上的金盏正埋头绣一方手帕,只在耿星霜耿星辰进来时见了礼,闻言立刻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着太太,提醒她按时歇眼睛的。“

”还有你自己,你们不要忘了,挣银子是为了过好日子,若是身体不好,哪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耿星霜苦口婆心,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再这么下去,说不得哪天就变成聒噪老婆子了,简直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阮氏和金盏连连点头,乖顺的不行。

”星霜放心,娘知道的。“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的。“

耿星霜觉得自己很难放心,不过也没关系,她早就交代过金宝,有金宝在,她们想一直绣下去也不成。

耿星辰一直跟着耿星霜出了安平伯府,这才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五姐姐,我们不去正院吗?“

”不去。“

”那去哪里?“

”去……宁都府衙。“

耿星霜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时辰,她舅舅应该还没出衙门。

”姑娘,马车来了。“

耿星霜朝胡同口看去,就看到黎灯正驾着一辆马车哒哒的驶过来。

”画帘,你真厉害!“

耿星辰虽然知道自从一年前五姐姐得了伯父伯母的准,为伯府女眷们找了一条挣钱的路子之后,无论是五姐姐自己,还是她身边的人,伯母身边的人,伯父身边的人,似乎都有很大的改变。

可是这一次还是又让她惊讶了一番。

她们明明在大伯母屋子中没待多久,画帘不仅去了外院,还让黎灯这么快就找了一辆马车过来。

画帘笑道:”多谢六姑娘夸奖,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们姑娘。“

”嗯,五姐姐最是厉害。“

”好了,你们两个今天早膳是不是没吃馒头,吃的是蜜糖?这嘴一个比一个甜,黎灯来了,我们上车吧。“

”对了,姑娘您还没用早膳呢!“

画帘总觉得忽略了一件事,只是这一早上忙忙叨叨的,现在被耿星霜这么一调侃才想起来。

”没事,一会路过老张羊肉汤的时候,买一个羊肉饼就行了。“

耿星霜一边上了马车,一边随意道。

反正她早就吃腻了府里一成不变的早膳,除了馒头白粥还是馒头白粥,她已经记不起最近一次早膳是肉包子时是两个月前还是三个月前了。

想到梦中那些隐藏在钢铁森林犄角嘎达中的各式早膳铺子,哦,那里是叫早餐店的,那些不大的铺子中藏着各种各样,煎炸烹煮,或是白软,或是焦黄,或是浓油赤酱,或是鲜爽滑嫩的早膳,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觉得更饿了。

耿星辰也忍不住吞吞口水,”五姐姐,我也想吃羊肉饼。“

”给你买,还有画帘和黎灯,你们都吃。“

几个羊肉饼罢了,虽然现在银钱紧张,耿星霜还不至于抠几个饼。

两刻钟之后,耿星辰不但自己吃的饱饱的,还让画帘提着一小篮子的羊肉饼在府衙外候着,黎灯上前送了两个饼给府衙衙役。

”差爷,烦请帮着喊一下阮班头,就说他外甥女找他,对了,阮班头还没巡街吧?“

两个衙役利落的将羊肉饼塞进怀里,一闻就知道是长宁街张老头家的羊肉饼。

”阮头在衙门里,还没到巡街的时候呢,我现在就进去通禀。“

其中一个衙役飞快的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着一身皂服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了出来,他身材中等,体格健壮,看起来每一步都很有力,但是却给人一种轻盈感,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这人一看到等在外面的耿星霜,脸色立刻柔和下来。

”霜姐儿,今儿个怎么想起来看舅舅?是不是你们家那老太婆……伯夫人又做了什么?

阮进本想说是不是安平伯府那老太婆又做什么妖了,不过当目光瞟到耿星霜身边的耿星辰之后,他硬生生的将话锋往回拉了拉,自觉要说的委婉一些。

诚然,也并没有委婉到哪里就是了。

不过耿星辰听了也跟没听一般,反正她祖母不喜他们三房,她也不喜祖母,这护亲之心也早已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第三章 铺子

耿星霜将今早伯府发生的事和舅舅说了一遍。

“早就知道那老妖婆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进最终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说吧,要舅舅做什么?”

“余牙婆虽然也做普通生意,但是伯夫人今天特意请她去伯府,自然不会只为了将半卷三人卖到其他大户人家做丫鬟,我猜测……半卷三人很大可能要落到那腌臜地界,所以我请舅舅一会带着人去柳儿胡同余牙婆家将半卷和香兰买下,伯夫人卖了多少钱,舅舅可以略加一些银钱再买回来,然后将半卷的身契转到我名下,将香兰身契转到六妹妹名下。”

转身契这事别人办起来总要费些手续,但是对于身为宁都府衙门三班之一的捕快班头,转个下人的身契还真不算什么事。

“好,那两个丫头买下来之后我直接带回家让你舅母照管,你何时有地方安置她们,何时去接就行了。”

阮进毫无二话的点了点头,目光瞟向画帘挎着的竹篮,“那饼是给我的吧,拿来吧!”

画帘连忙将竹篮递给阮进,阮进转身往回走,不忘交代道:“我去找几个兄弟,你快去忙你的吧,注意安全,遇到不好处理的事就过来找舅舅,或者去找你表哥,他虽不济,但总是个男子,很多事有他帮着会好办的多。”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府衙大门。

这舅甥二人从见面到分开,不超过一盏茶时间,干脆利落爽快之极,将耿星辰几乎看呆了。

“走吧。”

耿星辰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耿星霜已经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了。

“五姐姐,阮舅舅真的会帮我将香兰也救出来?”

上了马车坐定后,耿星霜先对赶车的黎灯吩咐了一声“去朝兴街”,然后给仍是有些忧心的耿星辰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舅舅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救的,除非有什么不可抗力原因,午膳之后应该就会有回音了。”

耿星辰先是高兴,想了想却觉得有些为难,她看了耿星霜一眼,试探的问道:“五姐姐,你请阮舅舅为半卷和香兰转身契,那身契转了之后,你会让半卷再回府吗?”

“自然不会。”

终于问到关键地方了,耿星霜虽然并不是那么担心让夏氏知道自己将她大价钱卖出去的丫鬟又原价买了回来,毕竟这事能瞒的了一时,却很难长久瞒下去的。

但是她现在还是想瞒一段时间的,起码得等到她手头上现在忙的事步入正轨。

所以,半卷暂时不会出现在府中,那么和半卷相同境遇的香兰自然最好也不要回去。

“五姐姐,你要把半卷一直放在阮舅舅家里吗?能不能也让香兰和半卷一起,你放心,香兰的嚼用我会给的,赎她回来的银子还有转身契需要的银子我都会慢慢还的。”

马车“哒哒”的行驶着,耿星辰说完后并没有听到耿星霜的回答,只有马车外嘈杂哄闹的各种声响,耿星辰心里有些没底,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了,不但要五姐姐垫付银子,还要她先收留香兰,况且这暂时收留的人还不是五姐姐自己,而是她舅舅家。

“若是……”

“六妹妹,你没有问我为何不将沉水也救下来?”

耿星辰沉默了一会,道:“我没有银子,五姐姐你的银子想来也不多,其实若不是刚刚听到你和阮舅舅说的话,知道祖母找来余牙婆是要将她们卖个好价钱,去的地方定然不好,我也未必要赎回香兰的,咱们府里……香兰跟着我没日没夜的做针线,她若是被高门大户买了回去做丫鬟,一月拿个几百文甚至一二两的月钱,倒是不错。”

她叹了口气,语气低落,“只是我没想到祖母……家里是缺银子,但是……但是也不至于此啊……至于沉水,有三姐姐呢,大伯二伯和父亲,也就二伯还做着官,三姐姐也得二伯母喜爱,她比我们有钱,沉水又一直对她忠心耿耿,五姐姐,我们就不必狗抓耗子多管闲事了!”

“你才是狗呢!”

耿星霜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耿星辰自觉失言,连声告饶。

姐妹二人一路说一路走,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两层小楼前。

“五姐姐,这不会就是你的铺子吧?”

耿星霜点点头,“走,我们进去看看。”

耿星辰下意识的跟着耿星霜往里走,里面是一个前后长左右短的屋子,在靠近后门处有一座盘旋着往上的木楼梯,造型巧妙别致,楼梯两侧扶手上都做了特别处理,是各种小巧精致的木架,如同分开的百宝架一般。

小楼后面还有座小院,小院有三间正屋,两侧各两间厢房,院中有一颗桂树,还有一口井。

耿星辰越看越吃惊,她张了几次嘴想说话,都因被耿星霜带着看更多的场景而不得不暂时住嘴,专注地去看这间铺子里的各种摆设以及一些她从来未曾见过的新奇物件。

楼上楼下的看了一遍之后,耿星辰才终于发出声音。

“五姐姐,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租下的铺子。”

她发出几乎是灵魂般的疑问。

“嗯,一年两百六十两租金,你是不是觉得这条街不够繁华,还是这铺子太小了一些。”

不等耿星辰发表意见,耿星霜接着解释道:“你别看这朝兴街没有长宁街、青羽街、轩朗街繁华,但是人流量却并不少。”

耿星霜拉着耿星辰到门口,指着街两边的店铺介绍道:“你看这条街有卖金银玉器的、有卖首饰的、有不错的酒楼饭馆,有车马行和客栈,看,那边还有医馆,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这朝兴街附近可是有双福胡同、金月胡同、桂香胡同、杏花巷等几处大的住宅区,那些住宅区住的都是富户,起码也是小富人家,我都提前考察过的,生意应该不会太差,最不济也是能给回本的。”

耿星霜简单的介绍之后,便等着耿星辰给自己一点意见,只是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耿星辰说话,她有些疑惑,莫非六妹妹是觉得自己这铺子实在不怎么样,竟无话可说?

那可不行,她还指望着她帮自己呢。

耿星霜正想从其他角度再夸一夸这铺子,就听到耿星辰有些飘乎乎的声音传来。

“五姐姐,你……可真有钱!”

一年二百六十两租金,他们伯府的嚼用是按每个房头二十两银子一月交给祖母的,也就是说每房一年是二百四十两的嚼用,即使是她亲祖母,耿星辰也要说祖母这钱要的太亏心。

大房人最少,也是最吃亏的,她记得两年前由祖母明里暗里讨要三个儿媳嫁妆开始,到大房三房联手抗争,争取到自此每房各自出嚼用银子这个结果,其实当时无论是大房、还是他们三房,都只能算得上退而求其次罢了。

他们并没有争取到在这个家里所应该获得的平等待遇。

明明之前大房和三房一般,大家都是囊中羞涩,即使大伯母和她娘的嫁妆保住了,但是这两年,也去了不少,不知还能坚持多少时日。

近来,她就听她爹和她娘偷偷谈论过银钱紧张的问题,为此还时不时拌嘴。

可是何时,五姐姐这么有钱了?而且开铺子不仅仅是这二百六十两的租金,还有这里面的各种装饰摆件,以及后续需要上架的衣裳、鞋子和伙计、绣娘、成衣匠们的工钱,这些在生意没有步入正轨之前,都是需要先行垫付的。

“这钱有一部分是二哥给的,还有一部分是颜姐儿入的份子,剩下的才是我出的。”

耿星辰觉得五姐姐似乎有所隐瞒,不过她没空深究,满心满眼都被这一栋二层商铺占满了,五姐姐太厉害了,唔……她好羡慕啊!

第四章 明裳阁

“颜姐儿……是镇国公府的祝大姑娘?她也入份子了?”

“嗯,颜姐儿觉得我这生意应该不错,所以也跟着凑凑热闹。”

耿星辰有些羡慕,祖父早在她出生之前就因右腿伤重从正四品御南卫指挥同知的位置上致仕了,安平伯爵位五世而斩,祖父便是第五世,所以祖父一去,安平伯府的牌匾将被收回,安平伯府也将会在今后的大宁史中销声匿迹。

十四年前的枕昌之变,祖父无大功却有小过,当时的新皇也就是当今陛下念及耿家先祖功绩,没有立时收回爵位,不过在祖父请辞御南卫指挥同知时,并没有做出任何挽留之举。

按照当时祖父的品阶,是可以恩荫一子的,耿星辰曾听父亲在家里不满的和母亲抱怨过这件事。

“我们安平伯府以武封爵,父亲做的也是武官,我与大哥从小勤奋练武,风吹日晒、冰雪寒霜,从未叫苦喊累,大哥体质差我些许,武艺也要稍差些,但是比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现在这把年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二哥也要好上太多,恩荫名额即便不给我,选大哥我也是服气的,毕竟大哥是嫡长子,凭什么落到他耿澄身上,他何德何能!”

父亲不满二伯做官,母亲也不喜二伯母在她面前总是摆着官太太的身份,她自己其实也是羡慕或者说嫉妒三姐姐的,因为二伯父做官,她经常能出门赴宴,或是与二伯母一起,或是自己受邀,认识很多官家小姐,甚至不乏贵女。

这便罢了,还经常暗戳戳的在她面前显摆,别以为不明着说她就看不出来了。

耿星辰原本以为五姐姐与自己一般,不认识多少人,更没什么朋友。

五姐姐何时与祝大姑娘这么熟悉了,她也是认识祝颜的,但……那只是两年前踏青偶遇时的一面之缘。

“六妹妹,你呢,你觉得我这明裳阁的生意会不会好?”

耿星辰点头,“一定会的。”

“那六妹妹……要不要加入?”耿星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我……也可以……我没有银子……”

耿星辰先是一喜,继而又失落的摇摇头。

耿星霜拉住耿星辰的手,诚恳道:“六妹妹,我今日带你来明裳阁,你道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向你炫耀,还是提一个你暂时没办法做到的建议?刺激刺激你?”

耿星辰有些不好意思的侧了脸,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的这般想过,不过只是一瞬,那个念头刚刚一出现,她就掐灭了。

“我知道五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要是三姐姐还差不多,不过这话在耿星辰喉咙里滚了滚,没有说出口。

“六妹妹,你那一手做鞋……嗯……应该说设计鞋子的本事我可是非常看好的,可以说你做的每一双鞋都特别好看,每一双鞋搭配不同的衣裳都自有其独特的效果,我的想法是你以做鞋手艺入份子,不仅你自己做,你一个人肯定做不了那般快,你可以带徒弟,颜姐儿从镇国公府拨了几个女红手艺不错的下人,将身契转到了明裳阁这边,我也准备再招一些人,你可以从中选出两到三人,你就专门带着她们做鞋子。”

这一年,因时不时梦到那个高楼大厦几入云间、霓虹灯闪黑夜如昼的世界,耿星霜也从第一次的惊惧担忧到了最后的坦然处之,甚至还能从那个充满着竞争和快节奏的世界中学到很多新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知识、理念、模式等等。

“手艺入份子?不行不行,这般太占五姐姐还有祝大小姐的便宜了。”

耿星辰连连摇头。

耿星霜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不过她仍然达到了今日带耿星辰过来的目的。

耿星辰虽未同意以做鞋手艺加入明裳阁生意,但是不仅答应会继续给明裳阁独家供货,也答应了会给明裳阁带徒弟,只拿工钱和束脩。

明裳阁主售成衣和鞋袜,另外再搭配一些荷包、香囊、帕子、绢花等饰品,其余比如屏风、帐幔、门帘等大件绣品,若有人寄卖,或者哪位绣娘有兴趣、有时间绣出好的,自然也会卖一卖的。

衣裳和荷包等物,耿星霜早已找好了专职成衣匠和绣娘,她自己在裁剪和绣工方面尚算出彩,但是她最擅长却是对时下款式、色彩的构思和搭配。

耿星霜自小便有这么一个本事,经她手穿出的衣裳,或许只是在衣摆处多捏一个褶皱,都要比原先的好看一些,而且她有一手出色的丹青技艺,每每脑中有了好的想法,便可立刻画出。

所以她既是明裳阁的大掌柜,也是成衣匠和绣工,更是画师,但是她更喜欢那个世界的说法,她是设计师以及打板师。

“但妈妈,我回府了,等下午工匠们到了,就按照我刚刚说的改就行了。”

上马车之前,耿星霜对送出门来的但妈妈和江平二人嘱咐道,这二人是她母亲阮氏的陪房,现在管着明裳阁的修缮事宜。

也是人手有限,这两年她虽靠着在其他成衣铺和绣坊寄卖衣裳鞋袜,挣了些银钱,但是要撑起这么大一个铺子,不仅仅靠银子,还得有人,何况她银子也不是那般充裕,现在还多了一笔要赎半卷和香兰的银钱。

耿星霜心中小人不停的愤怒的打着滚,对着想象中的夏氏瞪得几乎目中喷火,面上却是一派风平浪静、成竹在胸的态势。

“姑娘放心吧,老奴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会让他们按照姑娘给的图纸一寸也不移的修缮,等下次姑娘再来时,应该就会完全修缮好的。”

耿星霜点头,“妈妈你和江平在这,饭食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耿星霜耿星辰和画帘三人刚刚上马车,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但妈妈,是霜姐儿来了吗?”

耿星霜听到这声音,心中欢喜,不等但妈妈回话,一把拉开车帘,将脑袋探出车外。

“许姐姐,你今日在医馆?”

“还真是你,今天祖父出诊了,二哥唤我来坐堂,你是来看铺子的?”

耿星霜点头,“是呢,也带我六妹妹一起过来看看。”

这时,耿星辰也跟着探出头来,耿星霜要赶回去,也没下车,便就着这一车上一车下帮二人介绍起来。

“六妹妹,这是延年堂的许姐姐,她闺名莲漾,延年堂的掌柜是许姐姐的祖父,许姐姐,这是我六妹妹,你叫她辰姐儿就行了。”

耿星辰之前站在明裳阁店门外的时候,看到了延年堂,与明裳阁中间隔了两间店面。

二人互相见了礼,耿星霜对许莲漾道:“许姐姐,今日家中有些事,我和六妹妹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找你玩。”

“好,这段时间祖父经常要出诊,我都在医馆。”许莲漾也是听她二哥说了一嘴,才知道明裳阁的主家来了,这才急匆匆的出来打个招呼。

第五章 回府

“五姐姐,许姐姐是大夫?”

马车开始“哒哒”的往庆宁街的安平伯府驶去,耿星辰好奇的问道。

耿星霜点头,“你别看许姐姐年纪不大,医术却很好,她祖父出诊,许二哥都是喊许姐姐过来坐诊的,这足以说明许姐姐医术很不错,而且这周围的百姓也很是认可许姐姐的医术,并不因为许姐姐年纪小,就不找她看病。”

“她好厉害啊,我之前一直觉得,只有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才可信,现在看来是我太着相了。”

“你这般想也没错,看病这事既要自己钻研也要经验积累,还有大量的背诵知识,许姐姐自己早慧,且家学渊源,像她这般的凤毛麟角。

不过六妹妹也不必羡慕许姐姐,你也很不错啊,你看你比许姐姐还小,但是一手做鞋的本事也少有人能及的。”

耿星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也是从小被我娘逼的,她让我学女红,但是我只对做鞋有兴趣,所以为了糊弄我娘,就每天做鞋,我娘一开始很高兴,可是现在她都不想让我摸鞋了,只想让我裁剪衣裳,绣荷包,绣帕子,甚至想让我去大厨房学做馒头。”

“那这次三婶……”

“都是二伯母在旁挑唆的,她就是看我跟着五姐姐你挣钱心里不舒服,才跟我娘说些有的没的,我想好了,我娘要是再拦着我,我就说我自己挣嫁妆,说不定还能将四弟的聘礼也给挣了呢。”

之前耿星辰虽然也跟着耿星霜挣了些钱,可是她手松,不是买点心就是买些新奇的玩意儿,存不住钱,她娘姜氏没从她那里看到真金白银,又听了二婶姚氏的话,说什么姑娘家什么都要会一些,只会做鞋子,其他女红、厨艺却拿不出手,以后说亲总会气短。

其实在耿星霜看来,她觉得三婶未必觉得二婶的话是对的,但是现在家里只有二叔在做官,以后家里姑娘说亲,说不得都要仰仗二叔二婶,所以才做出一副对二婶的话奉若圭臬的模样。

耿星霜带着耿星辰在外这一转,用了近两个时辰,再回到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六姑娘!”

刚刚一进府,白芷便迎了上来,“太太一直在问您去了哪儿,很是担忧。”

“我娘知道祖母要卖香兰这件事了吗?”

香兰和半卷一样,是被正院的下人以有事要帮忙的由头喊去的。

白芷点头,“知道,是二太太屋里的秋叶姐姐特特去说的。”

耿星辰有些失望,“这么说,若是二伯母不使人说,我娘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话是耿星辰小声嘀咕的,无论是耿星霜还是白芷都不好说什么。

“五姐姐,我先回梧桐苑了。”

看着耿星辰有些蔫头耷脑的背影,画帘道:“姑娘,你说三太太是怎么想的,难道她还真的想靠着二老爷二太太帮四少爷六姑娘找一门好亲事?”

二房自己还有大少爷、三姑娘、四姑娘都未说亲,大少爷今年都十九了,明年就是弱冠之年了,拖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想在今年秋闱一举成名,借势娶个高门嫡女。

还有三姑娘和四姑娘,三姑娘是嫡女,今年及笄,这亲事也还没个着落,四姑娘是庶女,与三姑娘只差一岁,说亲之事也是迫在眉睫。

所以在说亲方面,无论是嫁一门贵婿,还是娶一名贵女,二房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只凭二老爷正六品经历的官职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房自己都这般了,画帘有些想不通三太太是怎么想的。

“比起四弟和六妹妹的亲事,三婶娘更担心的是安平伯府的牌匾被收回之后的日子。”

画帘想了一下,觉得有些明白姑娘的意思了,又觉得不是那么的明白。

回到晴翠院,主仆二人的午膳已经被金宝从大厨房提回来了。

画帘一边将饭菜从食盒中取出,一边吐槽,“二十两银子一月的饭食,肉腥都少见。”

这还是主子们的饭菜,下人的除了年节,连菜蔬都是一碗水上面浮着几片菜叶。

“我还少了你们吃的了!”耿星霜嗔道。

“姑娘自然没少了我们吃的,但是……伯夫人也太过分了,收了那么多银子也不知做什么了。”

画帘只是为他们大房不值,当年伯爷受伤卸任御南卫指挥同知后,直接越过身为嫡长子的大老爷,将恩荫给了二老爷,这本就是不合规矩的,按理说大房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在其他方面总要多些补偿的。

但是……

“现在闹得是越发狠了。”

半卷被卖,若不是姑娘手里有银子,舅老爷又在府衙当差,半卷还不知道要沦落到什么肮脏地儿去。

画帘不由的有些物伤其类,更是担心伯夫人以后做的事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不仅是她们,还有姑娘,姑娘虽然定了亲,但是未来姑爷人不在宁都,家里人也帮不上忙,就怕伯夫人一个失心疯,为了利益,算计姑娘。

这些事在这宁都城中每天都在发生,即便姑娘再聪明,也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画帘这么想着,金宝进来了。

“娘午歇了?”

“太太睡了,金盏姐姐服侍着呢,姑娘,太太说半卷姐姐不回来了,奴婢以后就跟在姑娘身边。”

金宝和耿星霜同年,今年十三岁,人长得圆圆润润的,看起来像个喧软任人揉捏的白面馒头,没有金盏、画帘的锋锐在外,但是金宝可是深谙扮猪吃老虎这项技能的,且她力气大会一些武艺,能撂倒两三个未练过武功的成年男子。

她娘是觉得开了铺子后,她以后便要经常在外跑,有金宝在身边也安全些,但是家里有伯夫人和二太太在,耿星霜也有些不放心她娘,担心她吃亏。

还是人手太少了,也不知她写给二哥的信二哥可收到了,能不能给她找两个女镖师过来。

也不知聘用女镖师当护卫需要多少月银,袁掌柜、刘掌柜他们帮她做宣传了吧,还有颜姐儿,也不知有没有听自己的话,多参加聚会,将明裳阁给宣扬出去。

“那你就跟着我吧,对了,伯夫人收了多少银子?三姐姐是如何做的,阻止伯夫人了吗?”

无论阻止抑或没阻止,总之结果没有改变,她们一进府,便知晓半卷、沉水、香兰三人被余婆子带走了,至于伯夫人从余婆子手上接了多少银子,耿星霜还不知道。

第六章 二房态度

“香兰姐姐六十两,半卷姐姐和沉水各五十两。”金宝这一上午可没闲着,只正院和二房住的映荷院她就来回跑了好几趟。

因伯府下人少,所以大家住的相对集中,这样洒扫起来也方便,走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金宝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并不会引人怀疑。

“为何香兰要六十两?是因为她长得比半卷和沉水好看?”

画帘觉得若论好看,半卷才是三人中最好看的。

“因为香兰比半卷和沉水要小三岁。”

耿星霜却是知道这其中的因由的,香兰今年十四岁,半卷和沉水十七岁。

“小三岁就多了十两银子?”画帘惊讶。

耿星霜笑了笑,十两银子已经算极少的了,到余牙婆手中再转卖,怕是要多赚一倍也不止。

“姑娘,三姑娘去正院了,二太太也去了,不过沉水没能跟着回去。”

金宝很是泾渭分明,沉水虽然比她年长,但是三姑娘和自家姑娘关系一般,二房也总是压着他们大房,她才不会喊沉水一声姐姐呢。

“后来我去映荷院打听了,三姑娘很想要回沉水,不过二太太不同意,这事二太太应该早就知道了。”

耿星霜并不意外这个消息,伯夫人虽然贪财,也一拨一拨的卖过下人,但是好歹头上还顶着安平伯夫人的名头,脸面还是要那么一点点的,将三名长得还不错的丫鬟舍近求远卖到余牙婆那里,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

若说这背后有推手,除了伯夫人妹妹小夏氏,就只有二太太姚氏了。

不过最近小夏氏并未上门,朱府也没派下人过来请安,夏氏也未曾出过门,在府里的便只有姚氏了。

“不过依奴婢看,三姑娘倒并不如何生气。”

“你看到三姐姐了?”

金宝点头,“嗯,姑娘和六姑娘出府后不到一刻钟,三姑娘便跟着二太太一起去了正院,在正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三姑娘进正院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但是出来的时候,就不那么生气了。”

“最近……二叔是不是有什么动作?”

耿星霜沉吟,一百六十两银子,能做什么呢?

而且这价钱与她曾经听说的也有差距,难道是因为半卷、沉水、香兰三人还不够美?

耿星霜觉得不是,半卷她们虽然算不得绝顶美人,但是相貌委实不错了,若是去了那等地方,价钱却不是很高,差的是什么?

耿星霜脑中有一道光闪过,她停下手中的筷子,集中精力想要抓住那几乎是一闪而过的想法。

画帘和金宝都知道自家姑娘一想事情想得深了便会入神这个特点,也没有打扰她,只等着她自己回过神来。

说起来也奇怪,姑娘在外人面前就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好了,我吃饱了。”

画帘收拾桌子,金宝继续禀报着上午打听到的消息。

“姑娘猜的不错,小娟说二老爷这几日心情很是不错,连着两日都去了二太太屋里。”

小娟是二房的丫鬟,与金宝关系不错,平日里会交流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二老爷耿澄是耿家如今唯一的官身,除了伯爷,他在府里的话语权最高。

只是她祖父安平伯自从十四年前在枕昌之变中受伤卸任后,将恩荫给了二儿子耿澄,自己便只莳花弄草、养鸟逗猫,开启万事不管颐养天年的乐活日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孙女,给了孝敬他拿着,但是若是找他老人家告状、评理、做主,他老人家也只会眯着眼睛装聋。

“能让我那位好二叔高兴的事,便只有升官发财了。”

从夏氏和姚氏需要卖丫鬟凑银子上看,发财应该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升官了。

“金宝,去看看六妹妹吃过午膳了没?我们去正院。”

金宝应了一声,就要出去,正巧碰上从院外进来的耿星辰白芷主仆。

“五姐姐,我用过午膳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三婶婶……没说什么?”

对于耿星辰如此快速又轻易的又来找自己了,耿星霜虽然高兴,但是到底还是有些诧异的。

“我娘……唉……她其实挺矛盾的。”耿星辰皱着眉头,一副烦恼又无奈的样子,“她既觉得二叔是整个伯府的依靠,对二婶她不免一再退让,但是心里又有些明白,以二叔二婶现在的行事,将来若是祖父……他未必会管我们,我回去好好和她说了一番,她便让我来了,五姐姐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耿星霜对耿星辰的话并未完全相信,也不是完全不相信。

三婶姜氏既不满二房,又不敢得罪二房,这事不仅耿星霜知道,更是全府皆知。

但是她若是那般容易就让耿星辰往他们大房这边靠,这些年也就不会如此纠结了。

耿星辰既没说,耿星霜也不再多问,她站起身,“我们去正院。”

“现在?”

“嗯。”

“可是现在正是祖母午歇的时候。”

耿星霜心道就是要趁着她午歇的时候闹上一闹,否则她那位好祖母还真的以为经过这两年的平静日子,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祖母今天收到银子了,心情定然不错,这人啊,心情一激动,就很难睡得着。”

“嗯,五姐姐言之有理。”

耿星辰深以为然,她自己就这样,她今天也很激动,当然,她的激动和祖母的激动是不一样的,祖母是因为收到银子高兴的,而她,既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

高兴的是,这次虽然母亲仍然阻止她来找五姐姐,但是父亲似乎对二叔越发不满了,对祖母的偏心也越发的愤怒,所以为此和母亲吵了起来,母亲虽然嗓门大,但是父亲一旦生气,并打定主意,母亲也是要让步的。

还有四弟,今日清溪书院休沐,四弟也在家,四弟坚定的表明自己以后一定会凭实力考上秀才举人进士,不用靠二房也能自己立起来,光宗耀祖,让父母安享晚年,做家中姊妹的依靠。

想到这些,耿星辰的心情很是不错,但是夏氏毕竟是她亲祖母,竟然为了银子,将她的贴身丫鬟卖到那等地方,这种事若是传了出去……

虽然他们安平伯府的名声也就那样,但是难道还要自己往泥地上再滚一滚吗?

耿星辰想着走着,脚步越来越重,颇有种找人算账的雷霆气势,倒渐渐走到耿星霜前面去了。

“六姑娘,您这是……来请安的?伯夫人正在午歇!”

守院门的石榴打着瞌睡,耿星辰直接进了院子,一路畅通的走到正屋门口,屋里服侍的乔妈妈听到动静走出来,差点与耿星辰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