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语芙傅祈则》 第一章 1980年,北原军区卫生院。

身为医生的纪语芙站在病房里,柔声开口。

“15床沈同志,明天就是预产期,今晚好好休息。”

交代完后,她才合上病历本回到办公室,正好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挎上背包走出卫生院,一抬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傅祈则。

男人一身棕绿军装,剑眉星目,脊梁挺得又直又正,在铺天盖地的风雪中,屹立得如同一颗松树。

模样比她最后记忆中的他,要年轻许多。

纪语芙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脸颊被刀片似的冷风刮疼。

直到现在,她才有了一些重生回到十年前的真实感。

和上辈子一样,傅祈则不论多忙都会来这里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回家做饭。

只是此刻,她心里却甜蜜不起来。

因为哪怕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柔和,可经历过上辈子的她,到死才发现,他从来没喜欢过她。

出神时,傅祈则抬步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眼前一部分光线:“在想什么?”

纪语芙的思绪飘回了上辈子,脱口而出:“在想,我们离婚吧。”

纪语芙嫁给傅祈则,是遵了爷爷的命,守了他们老一辈的约定,也是因为她喜欢他。

上辈子婚后,傅祈则对她很好,甚至好到挑不出丁点毛病。

可一场地震,她被困在废墟下三天三夜。

被救出来之后才知道,他这三天一直在陪隔壁家的程宁宁,丝毫没想起他还有自己这个妻子。

程宁宁心智不全,智商停留在十岁,并且父母双亡,只剩下个奶奶相依为命。

傅祈则多帮衬一点,纪语芙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后来她发现程宁宁是装疯卖傻,就是为了纠缠傅祈则,甚至要取代自己。

于是她大闹一场,却不幸出了车祸,死不瞑目。

再睁眼,纪语芙就莫名回到了十年前。

呼啸的风在耳边刮过。

纪语芙看向傅祈则,却不想刚才他根本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纪语芙顿了瞬,摇摇头:“没事,我们回家吧。”

傅祈则也没追问,上前为她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始终沉默。

纪语芙看着窗外白茫茫雪一片,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会一同乘车回去,可不会和彼此讲一句话。

刚结婚那阵,她明明一下班就有很多事想和他分享。

但他除了点头,便是轻轻的一声“嗯”。

渐渐的,这车里越来越安静……

纪语芙无声攥紧手,可那刺骨的寒意好像还是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只能用力,更用力……直到麻木盖过了疼。

很快,车停在军属大院外。

两人刚一下车,院里洗菜的大婶就乐呵呵地看来:“傅旅长,又去接媳妇儿下班啦?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傅祈则淡淡一笑,点头示意。

纪语芙的心口却有些发酸,因为这段婚姻,也只剩一个美好的表象了。

推开家门,傅祈则拉亮了电灯泡,像往常那样问她:“小雪,今晚想吃什么?”

纪语芙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站在桌边看向他:“祈则,我们谈一下……”离婚的事情。

可话没说完,隔壁突然传来什么被打翻的声音。

第二章 傅祈则脸色一变,立刻拿了隔壁的备用钥匙奔了过去。

隔壁不止有“智力不全”的程宁宁,还有年迈的程奶奶,他过去看看也应当。

纪语芙便站在原地等,可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回来。

她找过去,见门敞开着便伸手推开。

“祈则?”

下一秒,却见那个装疯的程宁宁只穿着一件吊带背心,一件不到膝盖的短裤。

此刻正紧紧抱着傅祈则!

纪语芙狠狠一怔,当即僵在了原地。

哪怕是已经决定和傅祈则离婚,可看着他和别人贴得如此亲密,她还是像被抓住了心脏。

门撞在墙上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看来。

但傅祈则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程宁宁。

程宁宁还更紧地抱住傅祈则:“则哥哥陪我玩,陪我玩!”

几乎是瞬间,回忆灌上来。

上辈子,程宁宁就是靠着装疯卖傻,无数次和傅祈则亲密接触。

最后更是因为她,自己才会和傅祈则吵架,导致意外车祸死亡。

纪语芙越想越气,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上前一把拉开了程宁宁。

程宁宁嘤咛一声,瞬间红了眼眶:“好疼!则哥哥……她抓的我好疼!”

傅祈则见状紧蹙眉头:“小雪,宁宁心智只有十岁,她什么都不懂,你这是干什么?”

这样的话,他上辈子也说过。

纪语芙舌根往上泛苦,用力攥紧了手,想要把真相说出来。

可又明白,程宁宁装了这么多年都没露出破绽,傅祈则一定不会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纪语芙摁住有些疼的头:“祈则,这边要是没事我们就回家吧,我有话和你说……”

一旁的程宁宁打断了她,再次攀上傅祈则的胳膊:“我饿了,则哥哥,吃饭,我要吃饭!”

傅祈则便对纪语芙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然后就回去拎菜,在程家的厨房里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傅祈则端了两个菜出来。

然而这两个菜没有一样是纪语芙爱吃的,全是程宁宁爱吃的菜。

纪语芙早已没了胃口,看到自己的丈夫处处以别的女人为先,更是喉咙发紧。

也更加觉得,决定离婚是正确的选择。

“你们吃吧,我不饿。”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回了自己家。

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纪语芙脸色苍白了几分。

她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些刺耳的声音。

七想八想着,在思绪的漩涡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纪语芙迷迷糊糊地醒来,身旁空空如也。

只有旁边略显凌乱的被褥告诉她,傅祈则曾回来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睁开眼身边没有傅祈则的踪影。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会更多,她总会适应的。

她压下心底的一点失落,起身洗漱后去了卫生院。

一上午都在查房中度过。

查完最后一个病房的情况,纪语芙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捂着胸口冲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就是一阵干呕。

跟来的护士先是紧张地关心,见她没什么大事,才半开玩笑道:“纪医生,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三章 纪语芙一怔,手下意识摸上了小腹。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她是直到意外流产,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算算时间,现在这个孩子……应该已经怀上了。

重生一世,她竟然将这件事忘记了。

现在怎么办?她原本一直很想要个孩子,可经历过前世,她现在已经坚定了和傅祈则离婚的想法。

没有爸爸的孩子,会健康快乐地长大吗?

纪语芙抿了抿唇,对护士牵强一笑。

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就有人进来通报:“纪医生,外面有人找。”

纪语芙没多想,却不想刚走出卫生院,一道身影就从旁边闪出来,朝她直接就跪了下去!

“小雪!哥走投无路了,你帮帮哥吧,哥保证没有下次了!他们说这钱还不上就要砍我的手,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纪语芙被吓了一跳,在看清这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后纪耿山后。

她皱眉往后退:“我已经说过了,在你戒赌之前,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纪耿山滥赌成性,纪母又重男轻女,于是让他输光了家里的钱。

他便来找纪语芙要,要了一回两回,她实在受不了了,就坚决不给。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

一听这话,纪耿山的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扬起手就要打纪语芙:“你个白眼狼,我是你哥!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哥去死吗?”

纪语芙条件反射地缩脖子紧闭双眼,可意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她小心睁开眼,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傅祈则挡在她面前,一只手牢牢攥住了纪耿山的胳膊。

军人的凌冽气势如山般压去,纪耿山立马泄了气:“妹、妹夫……”

傅祈则语气冷冽,如下军令的语气不容置喙:“都跟我过来。”

纪耿山只好灰溜溜地跟着纪语芙和傅祈则一起到了旅长办公室。

门刚合上,纪耿山就哈着腰凑到傅祈则跟前:“妹夫,你也知道我是形势所迫,谁也不想闹这么难看不是?”

“你就再接济我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纪耿山还装模作样地举起三根指头发誓。

傅祈则蹙着眉,片刻后拉开了抽屉。

纪语芙忙上前拦住:“不行,你不能给他钱!”

上辈子,纪耿山就是因为死性不改欠钱被人给打死的。

给再多钱也填不了这个大窟窿,他只会变本加厉。

纪耿山眼瞅着要到手的钱飞了,急得指着纪语芙骂:“你给我闭嘴,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纪语芙气得眉心直跳:“纪耿山,爷爷当初就是被你给气死的,你还赌博,你还是人吗?”

“好了!”傅祈则打断两人,而后看向纪语芙:“小雪,你先回去。”

纪语芙咬唇转身出去,但没离开,就在走廊等着。

却不想等了一会儿,竟看见纪耿山笑着从办公室走出来,手上捏着一沓钱数。

纪语芙不可置信,回到办公室质问傅祈则:“你为什么要给他钱?我都和你说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傅祈则眼眸沉沉:“他毕竟是你哥,钱也不多,你哥刚刚也发誓以后绝对不赌了。”

“而且你嫁给我,这些事不就应该我替你解决吗?”

纪语芙要说的话一下就哽在喉中。

半晌,她声音轻颤:“傅祈则,你太自以为是了。”

第四章 纪语芙的父母重男轻女,她哥哥吃好穿好,把家里的钱都赌输了也没人骂他。

而她从小连口饭都吃不饱,一直活得很拮据。

直到嫁给傅祈则,人人都说她命好,以后吃穿不愁了。

可她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嫁给他的。

但就连傅祈则都这样觉得?

在他心里,她就是个这么市侩的女人?

纪语芙心里发酸,攥紧手心,一扭身就冲了出去。

她越想越气,越走越快。

以至于走出大楼时,一道人影突然朝她扑了过来,她都没有及时躲开。

“咚!”

纪语芙重重摔在雪地上,这时才回过神来。

而罪魁祸首程宁宁趴在她身上,还在手舞足蹈:“小雪姐姐,陪我玩水,陪我玩水!”

纪语芙积攒的怨气达到了顶峰,用力推了程宁宁一下:“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假疯。”

可话音没落,她的小腹突然传来剧痛,如有只爪要将她的肚皮一分为二。

她捂住肚子,脸色瞬间苍白:“救命……好疼!”

剧烈的疼痛将她一点点包裹,意识的最后,她看见傅祈则慌张地朝她跑来。

“小雪!”

纪语芙听到这声,便晕了过去。

……

再醒来,已经是一天后。

纪语芙睁眼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一动弹,小腹就疼得像在被撕扯.

傅祈则坐在病床旁,为她递来一个吸管:“你醒了,喝点水吧。”

纪语芙没理会,只问:“孩子呢?”

傅祈则手上一顿,微微垂下眼去:“医生说……咱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果然还是掉了。

纪语芙怔了怔,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大概是上辈子失望痛苦过一次了。

这一刻,她竟荒谬地觉得庆幸。

如果孩子顺利生下来,她可能就会因为孩子不舍得离开傅祈则了。

掉了……也好,不被爱,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不会幸福的。

纪语芙收回目光,看着上方没有说话。

傅祈则以为她伤心至极,握住她的手:“小雪,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至于宁宁……你知道的,她智力不足,不是故意的。”

他不提,纪语芙差点都忘了这个罪魁祸首。

对程宁宁,她还是无法不恨:“程宁宁是装的,她脑子根本没问题,她是故意推我的!”

闻言,傅祈则眸色一沉:“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心痛,但你也不该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孩子被打掉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孩子没有胎心。”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问题,和宁宁没关系。”

纪语芙心下狠狠一抽,苦涩蔓延五脏六腑:“傅祈则,那也是你的孩子。”

就算他不爱她,可孩子总是无辜的吧!

他竟然连害死他孩子的凶手都能原谅?!

傅祈则松开了她的手:“你现在太不冷静了,还是等你情绪平复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我先回家给你做点营养餐。”

说完,他就起身拿起大衣和帽子穿戴上,转身离开。

一开一关间,外面的寒风灌了进来。

这一刻纪语芙再也忍不住,死死咬着唇埋进枕头,任由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天黑时,来送饭的人却不是傅祈则。

他手下的兵将还热着的饭盒递给纪语芙,毕恭毕敬:“夫人,傅旅长临时接了个任务,他让您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纪语芙没接,声音淡淡:“等他回来,你帮我转告他,去申请一张离婚报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