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再无任何人会记得她:关满妹傅黎》 第四章 重生一次,自己难道还要重新过着上辈子的生活吗?

柏琦芸问着心中的自己,随后她脚步一转,转身去了邮局。

将自荐信寄到了报纸上出版社的地址,她才回了家。

这一夜,柏琦芸躺在床上。

早已麻木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了起来。

或许,这一次,她能够找到重生回来的意义。

但柏琦芸接连等了几日,都没有收到回信。

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这一日,她下工做好饭端上桌,就见谢嘉从文件里抽出一张信封:“这是你的信,你怎么会有出版社的回信?”

柏琦芸上前接过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眼前不由一亮。

她笑着抬起头回应他的问题:“我去投了工作,出版社让我后天去面试。”

这个笑颜令谢嘉怔了一瞬。

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看到柏琦芸笑,也是他第一次见她说这么长的话。

后日。

柏琦芸一大早就起来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里面装了本子、笔、水杯和饭盒。

确认东西齐全,柏琦芸便出了门。

然而刚出大院到了大道上,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别跑!”

一转头,柏琦芸就见一个人影向她冲来,身后则是跟着追击的柏思菱。

柏琦芸瞳孔一缩。

正要躲避,就听见了柏思菱喊她:“琦芸,快帮我拦住他!”

前方的男人一听,神色狰狞起来,径直冲向了柏琦芸。

柏琦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拽住了后领,一把刀顶在她脆弱的脖子拖着她往后退。

“不准过来,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全喊来了。

冰冷的刀刃贴在温热的肌肤,柏琦芸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现在不想死,她还要去面试呢。

柏琦芸咽了咽口水,劝道:“你别激动……”

可歹徒听不进来,眼见被众人逼到了墙角,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你们都给我滚!”

柏琦芸还打算劝他,就听见柏思菱义正言辞地说着:“她是军人家属,你最好放了她,还可以争取减刑。”

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凶徒。

他刀尖一转对准了柏琦芸的喉咙,眼见着要血溅当场,一个黑影从后方冲了上来制住了歹徒。

混乱之中,柏琦芸看清了来人。

是朱恒。

又是他救了她。

柏琦芸被挣扎的歹徒推倒在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柏琦芸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卫生所。

视线所及是雪白的天花板,一旁竟坐着谢嘉。

她懵了半刻,就立即清醒,一边着急的找自己的袋子,一边问:“我的东西呢?我还要去面试呢。”

下一刻,谢嘉按住她的双肩,沉沉说道:“你好好休息吧,出版社那边来电话了,说……”

柏琦芸看着他,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听见谢嘉的薄唇吐出一句话:“说那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砸中了柏琦芸。

那一瞬,她的表情格外无助和迷茫。

她望着谢嘉眼睛,声音颤抖着问他:“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景丰出版社,是京市最大也是唯一一家需要翻译的出版社。

丢失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那是她的希望。

居然如此戏剧性地和她擦肩而过了。

谢嘉表情复杂地宽慰她:“没事,还可以找别的出版社。”

柏琦芸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

第五章 柏思菱提着不少水果进来了,语气带着歉意:“琦芸,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了,你好点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柏琦芸骤然想起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她红了眼,看着柏思菱质问:“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喊我?”

柏思菱愣了一下。

柏琦芸心里的火霎时涌了出来,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厉声发问:“你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就可以喊警察,甚至大街上那么多人,你都可以喊,为什么偏偏喊我?”

柏思菱抿了抿唇,垂着头认错:“对不起,琦芸,你打我骂我吧……”

柏思菱这幅任由她打骂的样子,却让柏琦芸感到恶心至极

前世今生,她永远是这样。

只要做了恶事,立马就低头认错,但下次依旧死不悔改。

柏琦芸气笑了,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眼底浮现浓浓的讥诮:“一句道歉就可以揭过你做的事?你就是故意的……”

话说到一半,谢嘉便冷声打断她:“够了!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

这质问,刺穿柏琦芸的愤怒,叫柏琦芸瞬间哑了火。

柏琦芸看了一眼柏思菱,又看了一眼谢嘉,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她没有情绪的语调说着:“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谢嘉拧紧眉看了她几秒,还是带着柏思菱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柏琦芸坐在病床上,心中一股郁气憋在那儿,却无处发泄。

第二天一早,街道外的大喇叭响起。

“同志们,介于柏思菱同志及时发现并配合捉拿抢劫犯,特给与表彰和奖励……”

柏琦芸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表彰话语才终于停止。

突的,门又打开了。

柏琦芸一回头,就见又是柏思菱来了,手里还提着挂着大红花的纸包袋。

柏思菱把东西放到床头,冲她笑了笑:“琦芸,这是我表彰的礼品,就当我的歉意送你了。”

柏琦芸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柏思菱见此,沉沉叹了口气。

“琦芸,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去参加了出版社的面试你也不一定能选上的。”

柏琦芸依旧不理她,柏思菱脸上神色也维持不住了。

又呆了几分钟就自己走了。

门没有关紧,护士的话语从走廊泄了进来。

“刚刚那个是不是广播播报的柏干事?看起来可真俊俏,人美还乐于助人,谁娶了她可是有福气了。”

“我听说啊,以前她和外事处的谢嘉同志是一对儿,要不是那个13床拆散他们,估计早就结婚了。”

听到这里,柏琦芸几乎要忍不住冷笑了。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说了,13床也挺可怜了,谢嘉同志对她挺冷漠的。”

“那是她活该,不过要是我过着这样日子,还不如离婚呢,总比受罪强……”

离婚!

两个字蓦然砸向了柏琦芸。

她一激灵,就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迷雾一般,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当晚,柏琦芸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离婚’两个字反复在她心头碾过。

直至天明,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离!

必须离!

第六章 柏琦芸直接等在了医生办公室外,等医生一来上班,她就迫不及待问:“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出院后,她就准备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

医生纳闷地看了一眼她:“13床柏琦芸?”

柏琦芸点头。

“正好,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拿去吧。”

柏琦芸接过报告,唇张合着还想问。

下一刻,医生就开始数落她:“你现在不能出院,你怀孕了知不知道?”

怀孕?

柏琦芸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地打开报告,大刺刺的结果刺痛了她的双眼。

怎么可能?

明明上辈子,她是结婚一年后才怀孕的。

这一次怎么会变了?

柏琦芸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沉闷的胸口像是砸中了巨石,令她呼吸不过来。

她如同失了魂一般回了病房。

纷乱的脑子无法思考,她躺在床上,眼圈却已经无意识地湿润一圈。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上辈子,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生下后哺乳了三个月,就被谢嘉父母接走了,抱走的理由是:柏琦芸作风不好,怕把孩子教坏。

从那之后,她只能一个月见一次女儿。

母女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柏琦芸下意识将手放在肚子上。

整个人宛如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上辈子女儿幼时的记忆。

“妈妈,我不想和你分开。”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

“妈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妈妈。”

过了许久许久,柏琦芸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眼底有了明悟。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和谢嘉提离婚的事情。

过了几天,谢嘉接柏琦芸出院回了家。

一前一后走进家门,柏琦芸看着谢嘉宽阔的肩膀,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怀孕了。”

谢嘉身形一顿,回头诧异看向她:“怀孕了?”

原以为谢嘉会不在意,没想到,柏琦芸诧异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她有些恍惚。

——明明上辈子,谢嘉对于这孩子的到来是那么厌恶。

接下来的日子,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谢嘉居然开始接她下工,这让柏琦芸愈发摸不清头脑。

甚至有一天,谢嘉回家还递给她一本书,有些别捏地开口:“这本书送给你,对翻译有很大帮助。”

柏琦芸愣愣接过,低声呢喃着:“谢谢。”

这一刻的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对普通的夫妻。

随即,又听谢嘉说道:“我帮你问了,明年景丰出版社还会招聘一个翻译,正好你生下孩子就可以去面试了。”

柏琦芸更加震惊了。

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随即难掩激动地问他:“真的吗?”

看到她这个欢喜模样,谢嘉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低声应了下来:“是的。”

转眼过了三个月。

柏琦芸去卫生所产检,看完结果,医生随口说了一句:“你这月份有些不对,肚子太平了,注意饮食营养。”

这随口一说,却被有心人听见了。

第七章 只一个周末,谣言就传遍了机关大院。

柏琦芸一无所知,这天,她照常下工回到家。

一开门,就见只见柏父、柏母、柏思菱和谢嘉坐在大厅,气氛格外沉重凝滞。

柏思菱一脸义愤填膺地率先开口:“琦芸,你怎么可以偷人呢?”

柏琦芸愣了一瞬,随即厉声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下一刻,就见柏母冷哼一声:“有人看到了你和朱恒在废桥那抱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柏琦芸明白了,又有人在传谣言。

她压下怒火,语调平稳地解释:“我没有,是朱恒以为我要跳湖拉了我一把……”

话还没说完,柏母就言辞激烈地打断了。

“好端端你跳什么湖?意思是你在这过得不好,是我们逼你去死吗?”

“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可你总是做出这种丑事来,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一字一句,都戳到了柏琦芸的心中。

知道她讲不通,柏琦芸将视线放在了谢嘉身上,沉声问道:“你信不信我?”

可谢嘉的回应却让她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你把孩子打掉吧。”

打掉?

柏琦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嘉,却只能望进谢嘉冷漠的眼底。

那冷漠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将柏琦芸心中这些日子来对他的一丝期待斩断了。

她浑身发寒。

就听见柏母跟着附和:“没错,这个野种不能留!”

而柏思菱则是不赞同地拧眉:“爸妈,这样不好吧,至少得问问琦芸的意见。”

原本冷静下来的场合,因为柏思菱的好心发言宛如一滴水进了油锅,几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

“还问什么?她好意思还留着这个野种?”

“你这个丢脸的东西!”

柏父一把拽起柏琦芸的手,将她拖到了桌子旁,呵斥道:“快点,把同意书签了,就把孩子流了。”

柏琦芸被拽的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着桌子上的流产同意书,手狠狠地攥紧了:“我不会签的。”

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绝不可能会丢下她。

“不签?”

这下可把柏父气到了,他露出狠厉的表情:“你要是敢留下这个野种,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么丢脸的女儿,从今天起,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听见这话,柏琦芸身子颤了一下。

她抬眼,视线从狠厉的柏家一家人扫到冷漠的谢嘉。

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问他:“这个孩子是你的,你真的不信我吗?”

谢嘉只冷淡回了一句:“你让我怎么信你?”

这一刻,柏琦芸好像幻视了上辈子的他。

她悲凉一笑:“谢嘉,你真的挺可怕的。”

明明不爱她,前世却可以忍受和她过三十年。

看着自己发疯,看着自己失去自我,他却永远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她陷入泥潭。

对这个男人,柏琦芸算是彻底死了心。

随即,她一言不发地拿起笔,众人以为她要签字时,却见她掀开流产同意书露出背后空白的一页。

抬手用力写上了几行大字。

写完,柏琦芸将纸一扔,注视着他们:“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我的孩子也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走了。”

柏父捡起纸张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断绝关系书】

从今天起,我柏琦芸与柏家所有人断绝关系。

柏家对我没有抚养教育之恩。

此后,恩断义绝,我对柏家无养老义务,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柏父顿时气个仰倒:“冥顽不灵!”

第八章 说着,他竟是一把攥住柏琦芸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房间里一关,“咔嚓”一声落了锁。

柏琦芸被推的差点摔倒,回身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拍门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无人回应。

她还听见门外传来柏思菱好似很关心的话语。

“爸,我觉得她可能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你不要逼她了。”

又听到了柏父的怒斥。

“逼她?她丢尽了柏家的脸,这事没得商量,我让她打就必须打,明天就带她去卫生所。”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柏琦芸头上。

她愤懑、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一颗心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下,到了极点后,柏琦芸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

她要逃!

她必须得逃!

深夜。

雨滴“噼里啪啦”拍打着窗子。

万籁俱静,柏琦芸趁夜逃了出来,上了一辆开往冀市的大巴。

车开动起来。

柏琦芸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下来

只要离开这里,就再也没人能左右她的人生了。

这样想着,她唇角不由得勾起。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大到连车灯都只能照映出前方一米的距离。

而车也越开越慢。

柏琦芸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她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砸向了这辆大巴。

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暗沉的雨幕就掩埋了一切。

……

第二天,天亮了。

部队办公室。

柏父气冲冲的对一旁沉默的谢嘉说道:“有人看到我那个不孝女上了一辆牌号京的大巴,等她下车我的人就会立马就把她抓回来!”

谢嘉抿了抿唇,看着窗外的雨帘没有说话。

柏思菱看了看谢嘉的脸色,轻声问着:“也不知道琦芸和朱恒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要是她回来了,你会和她离婚吗?”

听见这话,谢嘉胸膛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紧了一下,压抑的窒息感令他呼吸有些困难。

正在这时,电线杆上的喇叭响起。

“现在发布红色暴雨预警,请广大民众尽可能不要外出,注意山体滑坡……哎,你谁啊?”

听到山体滑坡,谢嘉心中莫名地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播报戛然而止,里面响起了一阵推搡声。

众人都惊了,抬头看着喇叭。

接着,一阵尖锐的刺耳声音传来。

谢嘉拧紧了眉。

这时,喇叭响起了一个嚣张的声音:“我是朱恒,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就听说我和别人通奸了?”

“老子要看上了那个女人,绝对光明正大的承认,但老子绝对不接受别人随意污蔑。”

“最近传我谣言的小人等着,不要让老子抓到你,不然弄死你!”

“砰”地一声,广播断掉了。

谢嘉猛地抬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喇叭。

他误会柏琦芸了……

柏琦芸是清清白白的。

第九章 可他,不仅不信任她还让他去流产……

这一刻,愧疚涌上了他的眸子。

谢嘉猛然站起来,他要亲自去一趟冀市,去把柏琦芸找回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敲响。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沉,连带着谢嘉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

一抬头,就见门被推开,一个警卫员大声报告:“报告旅长!315路段发生山体滑坡,一辆车牌号为京的大巴被埋,首长通知我们立即支援!”

这则噩耗令谢嘉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反驳:“不可能!”

警卫员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柏父也愣在当场,脸色倏然惨白。

谁都清楚,遭遇山体滑坡九死一生,更何况过了这么久。

谢嘉不相信,他不信柏琦芸会死。

怀着这份心情,他跟随着支援的军人来到了315路段。

此时,雨已经停了。

这段路面满是石块和泥石,却没有看到大巴车的影子。

谢嘉一把拉过路过的救援人员,急切问道:“同志,那辆大巴有人生还吗?”

那人摇了摇,指向了一处:“那辆车被冲到了崖下,搜救难度太大了只能放弃。”

放弃?

谢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厉声道:“怎么可以放弃呢?我的妻子还在车里。”

上扬的声调几乎要破掉。

这是谢嘉第一次如此失态,在那人诧异的眼神中,他缓缓放开手,抹了一把脸:“抱歉,我情绪太激动了。”

那人摆了摆手:“没事。”

谢嘉在其他人节哀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崖边。

底下是一片绿林,四周都没有道路连通。

这里随时会再度塌方,强硬去搜救,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尸体没找到又添上几具尸体。

谢嘉知道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接受。

一旦放弃搜救,柏琦芸就再也没了生的希望。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眼睛渐渐发酸才闭上了眼。

这时,身后传来了柏思菱的声音:“谢嘉,你没事把?”

谢嘉没有回头。

柏思菱走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眼谢嘉泛红的眼圈,轻声安慰:“这么高的崖,很难有存活的希望,这都是她的命,你不要太伤心了。”

许久没有回应,柏思菱尴尬地息了声。

过了一会儿,救援人员开始清场:“这里随时可能再度塌方,所有人都快离开。”

带谢嘉来的军人过来了:“谢同志,该走了。”

谢嘉再度沉沉看了一眼崖底,才转身上了车。

柏思菱也跟了上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车内的氛围很是压抑。

谢嘉能感觉到柏思菱一直在看他,好像有话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第十章 车子驶进了机关大院。

谢嘉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回到了冷清的家里。

视线一扫,他蓦然发现家里几乎没有柏琦芸生活的痕迹。

除了必须得生活用品,客厅没有摆放任何的照片。

谢嘉推开柏琦芸的门,空荡荡的一张床一个柜子映入眼帘。

这一幕,令他双目刺痛起来。

这里像招待所一样,完全不像一个家。

他知道女人喜欢打扮,可他竟然连个梳妆台都没给柏琦芸准备。

谢嘉站在那儿,后知后觉地呢喃着:“对不起……”

可这份歉意来的太迟了。

……

一连三日,谢嘉都请假了。

谢家人坐不住了,赶来了谢嘉的家。

谢母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皱了皱眉。

谢爸着急了:“还敲啥门,你不是有钥匙吗?”

白了一眼,谢母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打开灯,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一地的酒瓶胡乱摆放着,而谢嘉如同木桩一样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眉眼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这还是她有洁癖的儿子吗?

太不正常了……

谢母走上前,生怕刺激到他,小心问道:“儿子,你没事把?”

谢嘉没有回应。

谢母转头看向谢爸,眼神示意怎么办?

后者摇了摇头,冲着谢嘉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儿子,当初人家嫁过来没有摆酒席,这去了总得给她办个白事把。”

所有人都认定柏琦芸死了。

谢嘉却是不相信,雨停了之后他参与了搜救,却怎么都没找到柏琦芸的尸体。

直到今天,军方不再派人了,宣布全车无一存活。

他也彻底死了心。

听见爸的话,谢嘉心口钝痛,他竟然连婚礼都没给她办。

一开始,谢嘉是恨柏琦芸的。

恨她心思歹毒,竟然不顾名节给他下药。

让他不得不娶她。

所以他冷漠地对待柏琦芸,连看都不乐意看她一眼。

但最近的日里子,自己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不觉,就上了心。

等他好不容易才认知到自己的感情,试图抛弃过往,重新与她相处。

却骤然听到了那个谣言。

那一刻,谢嘉的心冷透了。

他再一次伤害了柏琦芸,等他得知真相想要道歉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过了许久,谢嘉僵硬的身子才动了动。

他缓缓抬头,对着父母担忧的面孔,沙哑着说了一个字:“好。”

……

柏琦芸的灵堂。

棺木是空的,照片也是空的。

人死了,大家好像也忘记了之前议论柏琦芸的话,纷纷说起了柏琦芸的苦楚。

“琦芸太可怜了,吃了一辈子的苦。”

第十一章 “是啊,娘家丈夫都对她苛刻,真是不幸呀。”

“听说是柏家人逼柏琦芸打胎,柏琦芸才跑的,她只不过想保护孩子,这有什么错呢?”

“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走了,这柏家太不是东西了。”

柏父柏母听到这些话,站在那儿脸都涨红了,呐呐不语。

唯独柏思菱,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棺木旁的谢嘉,眼神闪烁一下。

明明是谢嘉要求打胎的,怎么全算他们头上呢?

倏的,灵堂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望去,就见朱恒提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衣领进来了。

柏思菱看到这个女人,瞳孔骤然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正打算偷偷离开,就见朱恒将人提溜到中央,冲中年妇女抬了抬下巴:“说吧,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造谣我?”

中年妇女哆哆嗦嗦的,她环顾一圈,正好对上了柏思菱的眼睛。

下一刻,她眼神亮了,抬手一指:“是她告诉我,你和柏琦芸在废桥那里抱在一起。”

众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看见了正准备离开的柏思菱。

视线中心的柏思菱,脸色霎时间白了。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厉声呵斥:“你在胡说什么?”

可中年妇女咬死了就是她说的。

见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对劲,柏思菱有些慌了。

柏父扬起眉:“真是你造谣?”

柏母也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而谢嘉的视线,却是格外的冷,冷到柏思菱心里发寒。

柏思菱忍不住心颤了下,深呼吸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的确看见了你和琦芸抱在一起,我又没有说谎,难道讲真话也错了吗?至于其他谣言我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一旁的朱恒凝眉嗤了声,眼神冷冷停在柏思菱的身上:“她跳湖,我救人,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种事,你就造谣她偷人,造谣她的孩子不是谢嘉亲生的?难怪她想跳河,就是你们柏家想要逼死她!”

胡编乱造,谁不会说?

这个女人段位很高,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其他人一听就会品出其他话来。

可偏偏没有证据。

就算知道她在推波助澜,也拿她没办法,那就干脆让她尝尝被造谣的滋味了。

柏思菱咬了咬牙:“这些不是我说的,你别想给我泼脏水,我没有理由造谣琦芸,我平日里对她不好吗?”

众人沉思了起来,的确,柏思菱平日里都停关心柏琦芸的。

朱恒笑了笑,上当了:“就凭你喜欢谢嘉,嫉妒柏琦芸嫁给了他,之前不都是传你和谢嘉是一对吗?”

谢嘉和柏思菱之前是一对。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柏思菱紧了紧手,正要说什么,谢嘉的话率先甩了出来:“我和柏思菱,从来就没有交往过。”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诧异,谢嘉和柏思菱居然没有交往过?

那以前是怎么传出柏琦芸拆散他们的谣言?

谢嘉继续道:“我不知道是谁造的谣,但以后再让我听见,不会放过他的。”

柏思菱一下子就白了脸。

众人奚落的眼神扫在了柏思菱的身上,大家都不是蠢人,随便一想就清楚了。

这些谣言怕是有人在故意说的。

至于是谁?

大家心里都清楚。

柏思菱终于承受不住这些眼神,红着眼转身离开了。

闹剧结束了。

朱恒准备离开,走之前脚步顿了下,还是反身到了空荡荡的棺材旁。

他站了一会,忽视一旁的谢嘉,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朵白花。

再度看了宴棺材,朱恒摇了摇头:“真可怜,尸体没了就算了,连张照片都没有。”

说着,将花扔进了棺材里。

谢嘉看着那朵花,眼里颤了颤,随即他沙哑着声线说道:“谢谢你,给了她清白。”

朱恒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我只是为了自己。”

说完,他便离开了。

葬礼结束了。

第十二章 谢嘉抱着空荡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刚进楼道口,就见柏思菱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

谢嘉霎时顿住了脚步。

随即,他看也不看她,越过柏思菱准备掏出钥匙进门。

身后传来柏思菱略微沙哑的声音:“谢嘉,我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你要相信我。”

准备开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谢嘉没有回身,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相信你,这些话没有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真的相信吗?”

柏思菱一边说,一边走了上来,试图观察谢嘉的脸色。

谢嘉侧目看向她。

一双眸子像冰雪一般:“你是没有说过,但你总是在推波助澜。”

柏琦芸的脸瞬间僵住了。

下一句话,让她更加遍体生寒:“柏思菱,不要拿我当傻子。”

谢嘉说完,便开了门一脚踏进去。

柏思菱心里又是不甘心,又是愤怒。

望着谢嘉的背影,她声音发紧:“你说我拿你当傻子?可那些谣言,你自己也默认了不是吗?”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怪我?若不是柏琦芸下药,和你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说到最后,柏思菱几乎是喊了出来。

回应她的是大力的关门声。

柏思菱被震的蜷缩了下,她看了许久,才抹了一把泪离开了。

屋内。

谢嘉将骨灰盒放在桌上,久久凝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蓦然间,那些模糊的回忆清晰了起来。

当时,是一个婚宴。

他身为伴郎,而柏琦芸则是因为伴娘在路上耽搁了,被迫顶上来当了伴娘。

闹婚的时候。

就见有人给柏琦芸敬酒,她也不好拒绝,僵住脸很勉强地笑。

谢嘉看着莫名有些不舒服,就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替她喝了。

不一会儿,他感觉浑身发热,意识也有些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地记得,是柏琦芸把他扶进了房间。

随即就记不清了。

等他清醒过来,就看到了自己和柏琦芸赤身抱在一起。

谢嘉愤怒不已,一把掀开被子,冷冷质问她:“你给我下药?”

而柏琦芸是怎么回答的呢?

莫名的,或许是太过愤怒,这段记忆总是想不清楚。

想了很久。

脑海里才浮现了柏琦芸当时的表情。

她是茫然的、恐惧的,她摆着手,苍白无力的解释着:“不是我做的,我看你不舒服就想扶你进房间休息,然后你就……”

可他那里听得进去,不等她说完就厉声打断了她:“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现在想想柏琦芸未说完的话,或许,这一切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谢嘉狠狠握紧了拳头。

看来,他必须要重新去查一下了。

过了一个月。

谢嘉分别查了灌酒的人,但人数众多,有些去了其他城市,有些人不承认。

这事查起来太艰难了。

直到有了一个新的线索,是同行的一个伴郎说:“我好像看到有人往杯里加了东西。”

谢嘉惊喜不已:“是谁?”

“他叫刘明。”

等谢嘉找过去时,却得知刘明早在三个月前就醉酒掉进河里死了。

线索就这样断了。

但他心中有一种预感,或许,那杯酒是刘明用来对付柏琦芸的。

却被自己给喝了。

第十三章 他不由得苦笑:“若真是这样,从始至终,柏琦芸才是受害者。”

而他们全是加害者。

这个可能的真相令谢嘉沉重不已,愧疚的情绪像是藤蔓一样蔓延。

每天谢嘉都会去柏琦芸的房间待一段时间。

同柏琦芸还在时一样,坐在她坐的凳子上,透过青绿色的木窗,静静看着银杏树叶随风飘扬。

好像坐在这里,就如同柏琦芸还在一样。

但渐渐地,谢嘉感觉越来越孤独,这个房间他也不敢再进来了。

只要一进来,他的负罪感,孤寂感就会愈发强烈。

在这种情绪下,谢嘉只想逃离,所以在上级给了外派的指标时,他毫不犹豫就去了。

……

三年后。

年,米国大使馆。

谢嘉坐在办公室内,阳光从玻璃映进来,照在他处理着事务的身躯上。

这时,一个随员神色匆匆赶来。

他急忙禀报:“谢参赞,华人街在十分钟前发生了大规模的氢气气球爆炸,导致我国数名公民受伤了。”

重大国际事件。

谢嘉“蹭”地一下站起来,拧紧眉,沉声问道:“有人死亡吗?”

“医院暂时还未宣布,现在都拉去抢救了。”

得到答复,谢嘉立马做出决定:“走,去医院!”

说着,他大步跨了出去。

很快,轿车行驶到了医院。

走廊上,到处是被炸伤的伤员,“哎呦”的叫着,而医务工作者明显不足。

谢嘉的眉间皱的更深了,他对身后跟随的随员说道:“你去统计我国伤员人数,派人安抚群众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如果有记者来报道,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随员领命后,立马开始落实下去。

有条不紊地处理后,随员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参赞,这个医院我国受伤人数24人,全部是轻伤,没有人员死亡,还有一些在其他医院,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谢嘉总算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一些记者扛着摄像机,夹着话筒来到了急救室。

看着他们试图去采访伤员。

谢嘉摇了摇头,正打算去阻止,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他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轰地一声。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谢嘉骤然望去,一个黑发的国人站在那儿。

但她的面前拦着记者,谢嘉看不清她的脸。

谢嘉一步一步靠近,那人的眉眼也一点点地出现。

弯弯的柳眉,标准的瓜子脸,那一双原本如同死水的眼睛,此刻却是明澈温和的,而眼底则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谢嘉瞳孔一缩。

那是——

一张和柏琦芸一模一样的脸。

谢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跳动。

谢嘉随着心跳的频率,一步一步走到柏琦芸的一旁,吐出的话语沙哑无比:“柏琦芸……”

他很明显的看到柏琦芸顿了一下。

随即,她望了过来,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客套的笑容未变:“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

谢嘉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明明就是一样的脸,他不可能会认错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是大使馆的参赞,方便看一下你的护照吗?”

女人笑了笑,看了眼他的服装,

随即从包里翻出了护照,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