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南笙岑容景》 第一章 张南笙向岑容景表白那天。

岑容景说:“我恋爱要打恋爱报告,结婚要打结婚申请,我陪不了你。”

张南笙说:“我知道,你先属于国家,再属于我。”

可后来,张南笙用了七年青春才理解,岑容景从未属于过她。

……

苏丹港码头。

张南笙头戴棒球帽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等待来接他们的撤侨海军。

她是一名无国界医生。

三个月前她来到苏丹进行医疗援助,几天前这里却爆发武装冲突,祖国立即组织了撤侨行动。

远处蔚蓝无垠的大海上,巨大的海宁舰缓缓驶来。

一群身穿海军制服的士兵矗立在甲板上,最前方的军官上前一步干净利落地行礼。

“这里是中国海军,我们来带你们回家!”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张南笙猛然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岑容景。

岑容景眼眸沉静,神色坚毅。

“无论身处何地,人民海军永远守护海外同胞的安全和利益!”

这一幕让张南笙的记忆又回到了七年前。

那次她乘坐的邮轮途径海盗横行的索马里,船长为了安全起见,就联系了附近巡航的海军。

张南笙闲来无事,站在顶层看着渐渐逼近的舰队。

岑容景也是像现在这样,制服笔挺站在甲板上,低沉嗓音透过军舰上方的麦克风传出。

“我是岑容景,中国海军特战队队长!”

“中国海军,为您护航!”

那是她和岑容景的初遇。

张南笙对岑容景一见钟情,又或者说,见色起意。

她放弃了自己的环球旅行,用尽所有方式人脉认识了岑容景。

岑容景作为海军,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巡航,出任务的时候,几个月不回消息也是常事。

她追了岑容景两年,终于融化了这座海上的冰川。

相恋五年,两人也有过其他小情侣那样浓情蜜意的时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岑容景又变得疏离冷淡。

此刻,随着那道身影走下来,张南笙拖着行李箱的手不由自主的攥在一起。

她背着包,拿着护照排队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直到站在他面前。

“容景,好久不见。”她扯出一个笑。

张南笙从没见过哪一对恋人是像他们这样打招呼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在这一次偶遇之前,他们已经快一年没见。

听到张南笙的声音,岑容景并没有回应。

他只是垂头翻看着她的护照,对照着上面的照片核验。

“把行李拿到那边去检查,会有人安排为你们房间。”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直到所有人都登舰很久后,岑容景才忙完来到她所在的船舱。

他低下头看她,开口就是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苏丹的战火里都能镇定自若救人的张南笙,突然就有些无措起来。

她下意识将长袖往下拉了拉,遮住手上的伤口。

“我来这里工作。”

“你什么工作需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岑容景眉头拧得更紧,“张南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如果你需要一个能随叫随到的男朋友,那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做不到!”

张南笙一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是故意跑到这里来,就是为用这种方式见到你?”

岑容景反问:“你不就是这样一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

对上岑容景的眼神,张南笙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她想起半年前,岑容景的生日那天。

她不远万里从国外飞回来,又从首都转机到南海,就是为了当面祝他生日快乐。

下了飞机她甚至来不及休息,就直奔岑容景所在的部队。

可她从早等到晚,岑容景都没有露面。

直到十二点,她才收到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部队重地,不能随意出入。】

可张南笙早就加了同部队的军嫂群,群里有个女生就是前一天才去探望过自己的男朋友。

张南笙捏紧了手中精心挑选的礼物,海风吹乱她的头发,也吹灭她的满心欢喜。

那天夜里蔓延到全身的冷意,此刻又从心脏上涌出来。

张南笙看向岑容景。

她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声音却还是有些发抖。

“岑容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如果喜欢,怎么会在久别重逢后这样冷淡。

如果喜欢,怎么会在自己的爱人深陷危险后,第一反应是训斥。

如果喜欢,又怎么会连她成为了一名无国界医生都不知道……

岑容景沉着眼看她,刚要开口,船舱内的广播响起。

“有他国军舰正在接近,请所有作战人员立即戒备!”

第二章 岑容景脸色一变,迅速跑到了甲板上。

张南笙也跟在他身后往外跑去。

刺耳的铃声响彻耳边,让人心里发慌。

“战斗警报!战斗警报!”

甲板上那些刚经历了一场战火的侨民都开始慌乱起来,一个个着急的往舱内跑。

张南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群裹挟着后退。

船上的海军分工明确,迅速部署完毕。

岑容景走到甲板正前方,接过下属手里的对讲机开始喊话。

“请注意,这里是中国海军,我方正在执行撤侨任务!”

“你必须停止你的危险行为,立即远离!”

“如果你继续前进,我方将使用武力驱逐!”

说完,他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很快,对方舰队停止了航行,调头驶离。

军舰上的侨民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有人唱起了国歌。

一个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嘹亮歌声传出很远。

几分钟后,岑容景走到舱内。

他绕过所有人,走到张南笙面前:“看到了吗,你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时候,我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我要守护的东西太多,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就算了吧!”

岑容景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张南笙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滚烫。

那些探寻的目光让她觉得难堪。

她喉咙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分手吗?”

岑容景没有说话。

张南笙瞬间红了眼,她眨了眨眼,妄图将眼里的水汽蒸发。

“岑容景,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抱怨,更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可我跟在你身后跑了七年,你却这样质疑我,这对我不公平……”

岑容景后退半步,说出来的话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样锋利。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就不耽误你的第八年了。”

张南笙心脏猛地揪紧,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自己的倒影。

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牵着个小孩走过来。

“岑队,你在忙吗?”

岑容景摇摇头:“没有,怎么了严记者?”

负责记录这次撤侨行动的军事记者严羽冰看了眼身旁的小孩。

“这个小孩和他家人走散了,你帮着找一找吧。”

岑容景听见,立刻走上前,目光却落在严羽冰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

严羽冰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笑了笑。

“没事儿,刚刚这孩子差点摔倒,我搂了他一把,可能是那会儿不小心擦到了。”

张南笙没有错过岑容景语气中的担忧和温和,她心脏狠狠一跳。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走上前轻声道:“我帮你包扎吧?我是……”

可岑容景却猛然回过头,疾言厉色地打断了张南笙的话:“队里有军医,你不要在这里添乱!”

张南笙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严羽冰拉了拉岑容景的衣袖:“岑队,别这么凶,人家也是好心。”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像一根针,刺痛了张南笙的眼睛。

可岑容景却真的不再说话,只将小男孩一把抱起,转身往前走。

“我去找他父母,你找军医处理伤口吧,你不是最怕痛。”

严羽冰冲张南笙一点头,跟着走了。

她嗔怪的声音随风传入张南笙耳中。

“不就上次受伤哭了,你还记得呢……”

张南笙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心里蓦地跳出一个念头——

这个女孩,喜欢岑容景。

那岑容景是因为她才选择跟自己分手的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南笙的心就像撞上了冰山的铁达尼号,深深地沉入了海底。

岑容景这次离开后,张南笙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第二天一早,经过十个小时的航行后海宁号到达沙特吉达港。

所有侨民将在这里转乘飞机回国。

下船前,所有海军相送。

张南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路过岑容景时递给他。

“这是半年前没送出的生日礼物。”

看着岑容景半天没动,张南笙自嘲一笑。

“我知道,你又要以为我是故意的,但这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

“我会在家等你三个月。”

张南笙看着他如海般幽沉的眼眸,鼻尖有些酸涩。

“岑容景,就算要分手,也该有个体面的结局,这样才能配得上我们的开头!”

第三章 等岑容景接下那东西看了片刻,张南笙已经走远。

上舰艇后,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船锚项链。

旁边的队友转头一看,嚯了一声。

“船锚对水手船员来说,意味着安全到港,这谁送的?有心了。”

岑容景没说话,攥紧了手中项链,垂下了眼眸。

……

张南笙早在几年前就在岑容景驻兵的城市买了套公寓。

可她在这里等了岑容景两个月,却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直到这天,她的另一个工作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名字,接通问:“怎么了珂姐?”

打电话来的叫余珂,无国界医生组织中国分部的负责人。

“南笙,你的假期得提前结束了。”

“乌克拉地区爆发疫情,他们国家的医疗系统面临崩溃,我们将立即组织医疗救援队过去。”

张南笙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时候?”

“两天之后,香港机场集合转机。”

“收到。”挂了电话,张南笙看了眼时间,换鞋出了门。

来到岑容景的部队,登记完访客信息后,她看向门口哨兵。

“请问一下,海军特战队岑容景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那哨兵有些诧异:“岑队长半个月前就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张南笙一愣,指甲不自觉掐入掌心。

既然半个月前就回来了,为什么一个信息都没有?

她发呆时,那哨兵突然立正行礼:“岑队!”

与此同时,张南笙身后传来冰凉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张南笙转头看去,岑容景蹙着眉,打量她的眼里满是审视。

“我……”张南笙只感觉喉咙干涩,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岑容景拿过哨兵的登记簿:“我今天休假,晚上八点回来。”

登记完,他对张南笙道:“走吧。”

张南笙这才发觉岑容景一身便服,她满心酸涩稍稍褪去。

也许岑容景今天才有假期想去找她。

张南笙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一道清亮声音传来:“对不起,容景,我来迟了!”

张南笙心尖一颤,只见严羽冰站在马路对面,身旁停了一辆车。

岑容景微微摇头:“不晚,我也刚出来。”

太阳穴似乎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张南笙哑声问:“所以,你今天休假,是因为跟她有约?”

岑容景眼皮淡淡一掀:“不然呢?”

张南笙只觉得头像是被人猛地按进水中,水呛进肺里,一时之间无法喘息。

说话的间隙,严羽冰已经走近。

看见张南笙,她惊讶道:“诶,你不是海宁号上那个女孩,你来这里……”

她没说完,岑容景淡漠打断:“羽冰,上次没时间给你介绍,这是张南笙,我的前女友。”

前女友这三个字化作子弹,骤然穿过张南笙心脏,带出一串血珠。

严羽冰也是有一瞬间的错愕,她顿了顿,迟疑道:“我跟容景今天约了吃饭,张小姐……要一起吗?”

张南笙的唇颤了颤,却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好啊!”

岑容景的眉头皱得更紧:“羽冰,你先上车,我有话跟她说。”

等到严羽冰上车后,岑容景不耐道:“我以为我上次说的足够清楚了。”

张南笙仰头看他,眼睛发红:“你跟她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变心的?”

刚问完,张南笙突然想到,一年半前,岑容景参与了一个任务,他们三个月没联系。

自那以后,岑容景就变得冷淡起来。

“一年半以前?”她追问。

岑容景瞳孔一缩,眼眸沉得似风雨欲来的海面。

“跟别人无关,我和她没在一起。”

“张南笙,我只是……”他一字一句做出判决,“不爱你了!”

第四章 尽管张南笙早有预料,可听见岑容景这样不留余地的说出口,她脑海还是有一瞬空白。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在学医时曾看到过的一句话。

人的所有细胞全部更新需要七年,也就是说,七年前的你跟七年后的你早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曾经岑容景因为她一句想看流星雨,会在半夜休假回来,将她连人带被子塞进车里带到最佳观测点的山顶。

也会因为她一句撒娇,在拥挤的音乐节现场不顾各色目光将她扛到肩膀上,只为让她看到喜欢的歌手。

明明是特战队里人人惧怕的冷脸队长,也会耐下性子陪她做无数幼稚丢脸的小事。

可是,那个人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面无表情说出‘我不爱你了’的岑容景。

张南笙失魂地看着岑容景上了严羽冰的车。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打了辆车跟在那两人身后。

然后还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一家餐厅。

两人吃饭时,有人凑上前:“两位很相配,我们餐厅在搞活动,给二位拍个照挂在照片墙上,送二位一份情侣套餐好吗?”

张南笙坐在隔着两桌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岑容景没有拒绝。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电影院。

张南笙看着前面那两道背影,眼泪无声无息流了满脸。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出了电影院。

天色渐暗,她漫无目的游走在街上,一直走到了海边。

傍晚的海滩,还十分热闹,不少人在这里玩耍。

看着海滩上一对对打闹的情侣,张南笙不可控制的想起电影院看到的场景。

严羽冰不知听到什么,笑得倒在岑容景肩上,岑容景侧过头看她,抬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拨开。

岑容景这个人最重分寸,曾经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前,她故意逗他,他都会红着耳尖躲开。

直到此刻,她终于到了连自欺欺人都演不下去的地步。

张南笙爬上海边的礁石,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的浮现着从前和岑容景在一起的画面。

每多回忆一分,她的心就更痛一分。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胸口的痛压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张南笙从自己脖子上扯出一条项链。

她送给岑容景的是个船锚,而她自己则是个船舵。

她希望无论何时,自己都能找到岑容景所在的方向。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一场笑话。

她刚要将手中的项链扔出,可突然间一个巨浪拍打过来,张南笙脚下一滑,跌进了海里……

不远处有人尖叫道:“不好了,有人跳海了!”

很快,张南笙被路过的人救了起来,并报了警。

二十分钟后,海边的警局里。

张南笙浑身湿透的坐在角落里,头发滴着水,脸色惨白如纸。

一双白色板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抬头看去,撞进岑容景冷冽的视线。

“张南笙,因为分手这点事就寻死觅活的,你何必呢?”

“我还要赶着回部队,真的没心思和你纠缠。”

救了张南笙的那几个人听到岑容景的话,顿时纷纷开口。

“原来是当兵的,这姑娘也是真是的,人家军官为国效力,她在这拖后腿呢……”

“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

海风从窗边吹进来,张南笙身上冷得发痛。

“我没有寻死,只是不小心。”她裹紧了身上的毛巾,“抱歉,打扰你约会了。”

岑容景的脸色越发冰寒:“一路跟在后面看够了吗?”

张南笙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碎裂,眼神也空茫起来。

片刻后,她自嘲一笑:“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张南笙安安静静地起身:“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她艰难地动了动麻木僵硬的脚,要往门口走去,却被岑容景一把拉住胳膊。

她侧眸看去,那人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

“既然不会,那就把紧急联系人删了,我不想以后再接到这种电话。”

张南笙直直看向他如墨的瞳孔,对视半晌,闭上眼哑声笑了。

“终究还是,落不到个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