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侍妾只想抱大腿,高冷王爷却被钓疯了》 第1章 涟漪阁。

叶清将喝完的药碗递给丫鬟,拿着帕子轻拭嘴角,“这是最后一碗药了吧?”

圆脸丫鬟春澜点点头,不经意扫过叶清面容的眼中带着惊艳,恭敬点头道,“回主子话,这正是最后一碗了。”

说完,见主子面露困倦,春澜敛了声,收拾着药碗无声退出了屋子,还不忘轻轻关上门。

听着声儿,叶清望向床顶。

看着逐渐熟悉的环境,她焦灼的心也逐渐落了地。

三日前,叶清刚将卷了她钱逃跑的经纪人送进监狱。

对方带了她六年,除了教会她黑色规则外毫无用处,可叶清会算计,也会曲意逢迎,就这么一步步护着自己高升,先后荣获最佳女主角与影后荣誉,在娱乐圈稳固了根基,然后将企图将她卖人的经纪人先一步踩在底下。

许是她太过高兴,当晚开车回家时不慎遭遇了车祸。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魂穿来到了一个陌生架空的古代——大越朝。

而原身也叫叶清,是一位八品小官之女,选秀时因着容貌俏丽,与另一位身姿丰腴多情的宫女陆氏,一同被瑜妃赐给了她儿子暻王做侍妾。

原身虽生得艳丽妖冶,却是个乖巧胆小的性子,入府后一直待在住处,安静等候主子爷的宣召。

暻王因公务繁忙,半月不曾入后院,谁知三日前入了后院,反倒是陆氏拔得头筹,率先被暻王宠幸。

陆氏是个得宠就飘的角色,侍寝过后便来嘲讽原身虽有美貌却毫无用处,只配窝在偏远的院子里一辈子见不得人。

这话说得刻薄,原身又着实嘴笨,当即就被气得上不来气,当晚又无意贪凉发了高热。

没捱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叶清也就来了这里,占了这副躯体。

当时她被高烧折磨得脑子混沌不清,凭着求生意志强行逼自己喝下了苦得人舌根发麻的药,这才救回第二条命。

事后她有意照镜子,发现原身的容貌与她有七分相似,这或许是天意。

叶清知道,自己已经好运再次活下来,现代她是回不去了。

她此后就不再是演员叶清,而是暻王府一普通寻常的侍妾叶清了。

因此这三天,她也不着痕迹朝两个派来伺候自己的丫鬟春迎与春满口中了解过暻王府与顶头上司暻王以及一些基本情况。

暻王乃是大越朝的四皇子,今年二十五岁,早已娶了太傅之女苏氏为王妃,两人相敬如宾,感情还算和谐,育有一子名泓晖。

此外还娶了两名侧妃陈氏与云氏。

陈侧妃乃是骠骑将军之妹,与暻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因着容貌明媚,性格活泼,很得暻王宠爱,育有一子泓宇一女嘉时。

云侧妃则是三品京官之女,性子文静,入府后两年突染重病,至今仍在养病,很少外出,膝下无子嗣。

余下便是两位庶妃林氏与高氏,和一众侍妾通房,人数倒也不少。

子嗣却不丰。

成年的九个皇子中,只暻王府中子嗣最少,暻王又是个恪守规矩,不重女色的人,为了叫他多进后院,瑜妃这才选了原身,盼着她的好容貌能叫暻王多赏两眼。

只是瑜妃没料到,原身非但没将儿子引来,自己却搭了命去。

原身死得无声无息,推动者陆氏却因侍了寝,尚有几分宠爱,只被罚了半月禁闭。

多么不公平。

所以啊,入了后院,不争就是死。

巧了,叶清就爱争。

翌日,叶清感觉好些了,就下了床,穿戴整齐后坐在桌前开始抄写佛经起来。

直到午时,叶清才停了笔,握着酸疼的手腕休息。

进来伺候的春迎捧来一杯热茶,“主子歇会儿。”

叶清瞧她一眼,又扫了眼门外候着实则躲懒的春满,唇角微扯。

如今府中就她一个人没有侍寝,偏偏还大病了一场,听起来就不吉利。

这不,有人已经浮躁起来了,打算另攀高枝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叶清爱计较,走了再想回来,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她抿了口茶,将佛经交到春迎手里,自然娇柔如吴侬软语般叫人怜惜的嗓音带着叮嘱,“我重病时多亏了王妃送来的药材,听闻王妃娘娘爱抄佛经,你替我送去,就说感念王妃大恩。”

春迎闻言点点头,眼里带着坚定,“奴婢明白,定叫主子心意不白费。”

过不了多久,春迎就回来了,只是脸上带着些愧疚,说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姐姐没叫她进去,只交了佛经就让回来了。

叶清心里门清,见肯定是不会见的。

但她还是每日都抄录过去,抄完了就不管了。

正院。

苏氏扫了一眼佛经,身边伺候的王嬷嬷见状挥手叫丫鬟拿下去,然后仔细替苏氏捏肩,温声道。

“这位叶侍妾倒是有感恩之心。”

苏氏闻言,眼底划过轻视,“听下人来报,叶氏这几日除了抄录佛经,就没再出来过了?”

王氏点点头,“说是被陆侍妾吓得高热了才退,哪里还敢出门一步呢?”

“胆小浅薄,不堪重用,偏偏又是那副容貌,叫王爷不喜,连个宫女都比她体面。”

苏氏身为名门贵女,自是瞧不起死板的叶清,被欺负了反倒被吓病,好了之后不去找仇人掰扯,反倒只会抄录佛经寻求她庇护。

若是胆大些往前院送个汤,难保重规矩的王爷不会心软。

可惜了,蠢材。

“叶氏那边不必管了,倒是陈氏那边,泓宇又被抱着去前院找王爷了?”

说到这里时,女人语调带着几丝咬牙切齿。

王爷极重规矩,她入府时一年不曾怀孕,王爷便赏了后院一年避子汤。

直到她怀孕且生下嫡子泓晖,王爷才撤了妾室们的汤药。

谁知那陈氏是个好运的,撤了避子汤的第三个月就怀了男胎,比泓晖才小上一岁。

而后又一年生下了长女嘉时,得王爷不少宠爱。

可怜她的泓晖身子不好,那贱人的孩子却康健,安知是不是克她的泓晖呢。

苏氏表情阴冷。

王嬷嬷不敢接这话。

苏氏也不需要她接,她摸了摸华贵的耳环,看着窗外天色,表情柔和下来,“叫厨房的人机灵点,备些王爷爱吃的菜。”

今儿是初一,暻王雷打不动会歇在正院。

第2章 不多时,外面传来拜见声,丫鬟将门帘掀开,纤长高大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暻王生得一副好样貌,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奈何脸上总是沉稳淡漠,少有表情,周身威严逼人,矜贵不已。

“王爷。”

暻王颔首,越过苏氏坐在高座上,此时正垂首饮茶。

苏氏看着爱到心尖里的男人,眼神难掩爱慕,她也走过去,顺势坐到暻王身边。

默了一阵,她开口,“泓晖今儿还念叨着让王爷考他诗文呢,只是前院公务繁忙,妾身也不好叫泓晖去打扰王爷。”

暻王是个喜爱孩子的人,闻言叫人喊来泓晖。

泓晖今年三岁,说话已经很流利,只是脸色不大好,总是苍白虚弱,叫人担心。

暻王将孩子抱到膝上坐着,细心询问泓晖近日做了些什么,小孩儿眼里满是对父亲的孺慕,一大一小头挨着头交流着,这一幕十分温馨。

王妃含笑看着,适时开口说几句,一家三口氛围很好。

待用过膳,暻王去沐浴,苏氏正要去偏房沐浴,门外却传来嘈杂。

王嬷嬷出去后很快回来,拧着眉回禀,“陈侧妃身边伺候的绿荷在外面候着,说是泓宇小主子病了,口中念着王爷,身旁还跟着府医。”

苏氏闻言表情一厉,冷笑一声,“她倒是越发不知规矩了。”

仗着王爷宠她,如今还敢挑衅正院威严。

若只是她,王爷不会动容。

可府里孩子少,每一个王爷都珍视,如果泓宇真的出了什么事儿,王爷是一定会去看看的。

果然,事情回禀到暻王时,他蹙起眉头,“府医怎么说?”

绿荷跪在地上,“府医说小主子是白日里兴奋过度了,夜间还精神着,底下人一时不慎,叫小主子着了凉,今日便严重了些。”

暻王眉头未松,思忖片刻就看着苏氏,“本王去瞧瞧,你先睡,不用等本王。”

苏氏咬着牙,却也不得不笑着应是,眼睁睁看着男人背影远去。

她狠拍桌面,目光阴沉狠厉,“好一个陈氏!”

王嬷嬷忙替苏氏看着手,心疼道,“娘娘您何苦伤了自己,这叫别人知道了,岂不更痛快?再者说了,王爷的性子您清楚,哪能就让陈侧妃得逞?”

苏氏冷冷望着门外,眯了眯眼,嗤笑一声,“是了,王爷虽去,却一定不会留宿在落芳院,王爷从不会给我没脸。”

“你去查查,看看白日里咱们活蹦乱跳的小皇孙怎么就病倒了,可不要叫院里的魑魅魍魉算计了!”

王嬷嬷一听就明白过来,眼里闪过精光,“是,王妃娘娘心念后院子嗣,老奴定会好生调查。”

*

落芳院。

暻王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病着的小孩儿,眼里闪过心疼,一旁容貌精致的陈氏眼眶泛红,“王爷,泓宇还那样小,如今躺在床上,妾身好心痛啊,都怪妾身不仔细......”

明艳的人便是做出哭腔也是好看的,暻王拍了拍陈氏的手作安慰,“府医说泓宇已然好转了,不必太过担心。”

陈氏闻言点头,含情眸望向暻王,“只是妾身好怕,王爷再陪陪妾身好不好?”

暻王摇头,“泓宇大好,我也该回正院了。”

陈氏蹙眉,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见男人目光冷淡的望着她。

陈氏心中一惊,只好噘嘴作娇态,“那王爷慢走,叫下人多点两盏灯,不要磕着绊着了。”

暻王闻言眉头舒展起来,声音柔和一些,“你有心了,今晚好好休息。”

陈氏点头,送男人出去了,直到看不见了,表情才凶恶起来,“那贱人呢?”

“回娘娘的话,已经关进柴房了。”

陈氏红唇紧抿,“不过一个卑贱的侍妾,敢给泓宇下药,那就要一命偿一命!”

感受到女人语气中的杀意,绿荷垂首更低,“是。”

翌日,府里就死了个不受宠的侍妾。

据说是嫉妒侧妃受宠,这才狠下心来下药。

叶清听了之后不做发表,只是心里对后院局势更加严阵以待。

这里不是电视剧,而是真正规矩森严的王朝,人命在权贵眼中仿若草芥。

叶清不自信自己能斗过在后院中浸淫数年培养出来的闺阁贵女,她要学,要忍,摸清宅斗的门路规则,才能以智取胜。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

自从暻王初一歇在正院后,又是七天没有进后院。

第八天进了后院,歇在了王妃处。

第二晚又歇在了陈侧妃处。

而后就是两天不曾入后院。

正院里请安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陈侧妃今天又来迟了,草草行了个礼就坐在了自己位置上,陆侍妾投入了她手下,说话时老是奉承。

两人一唱一和,看得苏氏眉眼冷意更甚。

等请安散了,苏氏高坐在椅子上,眉眼阴沉,“陈氏嚣张,本王妃尚能忍她,可那陆氏是个什么东西,仗着有几日宠爱,竟敢挑衅本王妃。”

“娘娘息怒,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人,王爷也只是看其颜色好罢了,当个解闷儿的玩意罢了。”

苏氏扯唇,忽然眯了眯眼,“说起颜色,府中倒还真有一位,模样比之陈氏也不差,端看她中不中用了。”

“娘娘是说叶侍妾?可她性子不好,万一......”

“这就不是本王妃该管的事情了。”

若是叶清能得宠几分,抢了陈氏风头,陈氏不是好相处的人,两人相争,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若对方实在无用,有那副容貌也不得宠爱,对她来说就更好了。

她虽知道王爷不喜那种类型的美人,却也不代表自己能忍受。

王嬷嬷也想明白其中关窍,闻言赞道,“王妃聪慧。”

当晚王爷进了正院,王妃正在抄写经书,暻王捏着一张娟秀字迹,有些疑惑,“倒不像王妃的字。”

苏氏甜蜜于王爷能识得自己的字,温柔笑道,“这的确不是妾身的字,是那叶侍妾的字,她倒是有感恩之心,当日妾身派人去送了药给她,她感念至今,日日抄写佛经过来。”

叶侍妾?

暻王稍一琢磨,就从记忆角落找到了叶清的记忆。

他又垂眸看了眼佛经,没再接话。

“歇息吧。”

“是。”

第3章 这日傍晚,叶清正在抄写佛经,就听见外面响动。

一个小太监面上带着喜色过来道,王爷今日点了叶侍妾侍寝。

叶清看了看春迎,春迎会意点头,从善如流掏出一个布袋子塞到小太监手里,“我家主子请哥哥喝茶。”

待人走后,春迎满面笑意朝叶清行礼,“主子苦尽甘来了。”

很快,夜间到了。

叶清沐浴好后坐在床边,可人左右总不见来,她闲来无事,嘱咐春迎人来时吱一声,然后捏了本书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春迎忽然轻唤一声,叶清忙摆好书走到门外,与一众下人跪在一起恭迎人。

“婢妾给王爷请安。”

暻王步伐一顿,目光定在叶清头顶,半晌才道,“起吧。”

然后越过她走向屋内,叶清忙跟在后面。

暻王坐在椅上,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女人的容貌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不住蹙眉。

屋内气氛僵硬,叶清琢磨不准男人喜好,索性少说少错,任由男人打量。

过了许久,男人走下来,高大身影靠近叶清,一股清淡竹香随即萦绕鼻翼,略微粗粝的指腹将叶清下巴抬起。

叶清顺着男人力度往上瞧,这才真真正正看清人。

目光闪过一丝惊艳,这暻王比之娱乐圈顶流也不差什么了,反而因着周身显贵气质,更增添了几许魅力。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睫翼轻颤着,面上浮现一抹醉人酡红。

暻王也适时回眸,却又不自觉被女人清澈潋滟的水眸吸引。

这样艳丽的脸却有那样一双纯净无辜的眼睛,丝毫不违和,反倒相得益彰。

叫暻王心中不喜淡了许多。

“多大了?”

“回王爷的话,婢妾今年十六了。”

声音娇软,如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一般,暻王呼吸一顿,被叶清探了个清楚。

看来对方喜欢她这娇声软语。

“爱抄佛经?”

暻王问道,便见面前窈窕的人迷茫片刻,眼中划过一丝疑惑,没有及时应答,随即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一般,连忙跪下,“婢妾失礼。”

暻王没有扶。

他发现了。

这样有着一张精明艳丽芙蓉面的美人,内里似乎是个呆愣的。

倒是有趣。

暻王心里浮现一丝好感,转身走向床边,“过来。”

叶清依言起身走向床边,便见男人张开双手,“宽衣。”

“是。”

男人高大,叶清不过到他肩膀处一点,想解开脖子那里的扣子还得踮脚。

她小心翼翼支撑着身子,动作不带一丝勾引,目光专注,手上动作由生疏转为利落。

偶有踉跄一下,不等暻王扶人,叶清就自己稳住身子,然后利落跪下谢罪。

那双眼睛除了温顺就是纯洁,半点叫暻王厌恶反感的情绪都没有。

“怕本王?”

跪在地上的少女连忙摇头,软语娇软,“婢妾不怕......婢妾只是胆小。”

是个叫暻王出乎意料的耿直回答。

他看着少女黑乎乎的头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夜深了,歇息吧。”

床纱飘摇,叶清小心翼翼抓住身下被子,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只眉头紧皱,眼底浮现点点泪光,水光流转,叫人怜惜。

“疼?”

少女似乎被吓到,点点头,还不忘谢罪,“婢妾失礼。”

“无妨。”

......

叶清醒来时只觉得身上酸软不已,昨夜她谨守胆小甚微的人设似乎还不错。

在床上男人会温情一些,便是她搂住对方脖颈,对方也不会斥责,只会将她的手拉下去。

许是她伺候得好了,男人也不会将她的手拉下去了。

这也算是一个进步。

春迎服侍她洗漱,“主子,待会儿王妃的赏赐便下来了,接过赏,您就有去正院请安的资格了。”

吃完难得精致起来的早膳,王妃那边的赏赐就到了,送礼的人是王嬷嬷。

“叶主子大喜。”

叶清俯身行礼,声音轻柔,半点没有嚣张跋扈的模样,“婢妾多谢王妃大恩。”

王嬷嬷这才收回锐利的目光,满意的点点头,“叶主子客气了,礼送到了,老奴也该告退了。”

“嬷嬷慢走。”

回到正院,王嬷嬷仔细回禀了叶清接过礼的一举一动,最后才眼含着轻视道,“娘娘仁善,不过叶主子瞧着扶不起来的模样。”

连抬眼望她都不敢,未免太过无用了些。

“真有这样胆小的人?”

苏氏疑心叶清是在扮猪吃老虎,可再一想叶清当日被吓病,这些时日不敢外出的战绩,这疑心也就消了几分。

“这后院啊,还是百花齐放的好。”

陈侧妃的宠爱也该淡些了。

落芳院——

得知是王妃抬举了叶清,陈氏冷笑一声,“她倒是大度啊。”

“可叶氏不过是个侍妾,上了天也不过是个庶妃,还不是任由本侧妃拿捏。”

“明日请安,我到要看看叶氏的好颜色。”

后院本就不是和平之所,只不过所有人隐而不发,这回叫叶清掀起了波澜而已。

第二日早晨,叶清早早起来穿戴整齐,洗漱过后略用了点早膳,然后扶着春迎的手去了正院。

纵观满院,她来得是最早的。

苏氏得知后还惊讶一会儿,但对于叶清对她的恭敬很是满意,“她倒是个懂规矩的。”

请安的人一波一波来,看到叶清时都有些讶异。

而叶清也认识了不少人,默默在心中将人脸与性格对上。

穿红戴绿的是庶妃高氏,来了就只管瞪她,面上功夫一目了然。

庶妃林氏衣着朴素,与她见礼过后垂首坐在椅子上,叶清说句不好听的,这人似乎活人微死,动作举止都透露着别扭。

而她左手边一水下来的便是侍妾曹氏,闵氏和陆氏。

她排在最后。

通房是没有资格请安的。

很快,请安时辰到了,赶在最后一点时间,光鲜亮丽的陈侧妃再次姗姗来迟。

一进来就将目光定在叶清身上,眼神不怀好意。

第4章 陈侧妃惊讶于叶清的美貌,却也在心底给她定了个不好的结局。

她伺候王爷那么久,不说对王爷了然于心,可基本的喜好是把握透了的。

王爷最偏爱温婉女子,腹有诗书气自华,再有便是长相明媚大气的女子,譬如她。

像这样的人,斗都是脏了她的手了。

慵懒收回目光,她随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朝王妃行了个敷衍的礼,“昨晚妾身顾着照顾已然好转些的泓宇,今日便来迟了些,王妃姐姐不会怪罪吧?”

苏氏听见泓宇二字,眼中微不可查闪过精光,嘴角浮现温婉笑意,“怎会,孩子健康是最重要的,便是真的迟了不来,本王妃也是会体谅的。”

陈侧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也想不来,可她不来,岂不是叫苏氏这贱人有把柄在王爷面前倒她脏水。

“王妃姐姐果真心善。”

陈侧妃打了个哈哈,随即目光挑向最末尾处垂着脑袋,外表十分安静的叶清,“哟,瞧瞧,这是又来了个貌美的姐妹,瞧瞧这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倒叫我们这些老人自惭形秽了。”

她着重咬紧了老这个字眼。

但出乎她意料的,座上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不像从前一样一点就炸,反而继续笑着,还挥手叫王嬷嬷上茶。

这叫陈侧妃有些不安,她与侧后方的绿荷对了对视线,两人均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绿荷悄然退出了大厅。

暗中用余光瞥向那边的苏氏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现在才来收拾尾巴,似乎太晚了。

纵容他人给皇孙下药,意图争宠,现在还摆出这副慈母模样干嘛呢?

“叶侍妾入府规矩学得不严呐。”

陈侧妃掩住心里的慌乱,又将矛头对准叶清,见对方自被她点名后就一直半蹲着行礼直到现在,她心里涌现出畅快来。

见对方动作又踉跄一会儿,她也有了说嘴的由头。

“伺候王爷可不是什么小事,你规矩不熟,侍寝若是惹王爷不快可怎么是好?不如这段时间去本侧妃的落芳院学学规矩吧,也好叫落芳院里热闹热闹。”

她直勾勾盯着叶清,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恶意。

叶清垂着脑袋,脸色泛白。

现在并不是她开口的时机。

她在等人开口。

果然,没过一会儿,座上的王妃就说话了,“叶氏你先起来吧,昨晚刚侍寝,可不要累坏了。”

“至于陈侧妃,这便不劳你操心了,王爷最是重规矩,既是被王爷宠幸,那便是说明规矩是好的,难不成你想质疑王爷吗?”

苏氏也不想管。

她巴不得陈氏这贱人与其他人对上。

可叶清是她有意在王爷面前提起的,后院里的人都知道,如今叶清被刁难,她连维护都不曾维护一下,叫底下人知道了岂不是以为她怕了陈氏?

到时候还有谁敢投在她手下。

至于规矩?

笑话,这府中最不规矩的便是陈氏,王爷与她青梅竹马,纳她入府时很是宠爱了一番,这一直是她心里的刺。

见陈氏想顶嘴又没有反驳的权利,苏氏心底那口恶气终于是出了一小半。

她优雅地拿帕子擦擦嘴角,“今日请安本也无事,只是叶妹妹侍寝,大家伙见见面也是好的,日后姐妹和谐,在后院中一同守规矩。”

“王爷不喜心机算计,咱们便要赤忱相待,叫王爷舒心,你们可明白了吗?”

底下人连忙起身行礼,娇声道,“婢妾(臣妾)明白。”

等请安散去,陈侧妃走得飞快。

叶清不紧不慢地出了正院,春迎扶住她略显踉跄的身姿,“主子......”

叶清摇摇头,止住她的关心,春迎见状点头,两人一道往外走去。

还没到花园,叶清就看见了前头的人,是侍妾曹氏,对方似乎在等人,看到她时眸光一亮。

“叶妹妹。”

“曹姐姐好。”

叶清回了个平礼,“姐姐可有事吗?”

曹氏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叶清怯懦的表情,和不自觉攥紧身边丫鬟的手的动作,眸光微闪,嘴角笑意温柔,“叶妹妹平日不常出来,我想找你结伴儿,总是找不到。”

曹氏的春庆阁与涟漪阁离得不远。

叶清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常外出,叫姐姐见笑了。”

“无事,想来是妹妹不常外出,才养出这身细腻白皙的肌肤呢,光滑如玉 叫姐姐好生羡慕。”

这话倒是真的。

叶清这具身体的肌肤如玉如丝绸,白皙细腻,昨晚暻王便是留恋了好一会儿,可见也是喜欢的。

叶清抽空想道,面上适时浮现一抹酡红,“姐姐过奖了。”

对方刻意在拉近距离,恐怕不是为了单纯聊天。

曹氏生得一张不算漂亮的脸蛋,胜在气质柔和,说话间很叫人舒心。

可她的眼神却隐着与温柔毫不相干的锐利。

叶清看人一向准。

这个曹氏不简单。

两人聊了一阵,都是曹氏说叶清接,气氛到也不算很尴尬。

“瞧瞧,我一说话就没完没了了,耽误妹妹这么久真不好意思,下次请安,我与妹妹一道可好?”

王府里请安不必每天都请,逢五请安一次就够了。

叶清点点头,“好啊,只是我起得早,会不会扰了姐姐清梦?”

曹氏一愣,随即摇头,“妹妹今日似乎是第一个到的?”

叶清颔首,面上带着一丝恭敬,“若不是王妃娘娘,只怕我如今也不得见到王爷,娘娘这样好,我无法回报,只是尽些绵薄之力,早早去请安。”

曹氏闻言眸微眯,“妹妹真是赤忱之人,若王妃知道定是欢喜的。”

叶清琢磨出一丝隐藏意味出来。

曹氏难不成已经是王妃的人了?

待人走后,叶清盯着曹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缓缓垂眸。

两人穿过花园不远就是涟漪阁。

正走着,不远处凉亭里又坐着个人。

是叶清印象较为深刻的庶妃林氏。

对方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看着如花一般娇艳,身上却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死意,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冷清。

两人对视上,叶清过去行礼。

“婢妾请林庶妃安。”

“起来吧,可要用茶。”

林氏声音有些清冷,听起来倒是挺好听的,只是情绪不高。

“婢妾还要回去,就不叨扰林姐姐了。”

林姐姐......

林氏表情恍惚一阵,随即回过神来,看向叶清的眼神明暗不定。

前世也有这么个人亲切的唤她姐姐,林姐姐。

她以为遇到了挚友。

没想到只是遇见了拿她当阶梯踩的贱人。

被污蔑着与人私通后被活活绞死当真是极痛苦,那种窒息与剧痛,林氏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氏眸光冷了下来,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再看向面前的叶清,她平复着心情。

侍妾叶氏,在她记忆里,对方几乎是府里的隐形人,侍寝过后不知为何不得宠爱。

在府里宠爱平平,入宫为妃嫔后也因不得宠爱,只得了个常在位分。

原来前世的叶氏是这副模样。

林氏思绪纷飞,叶清在此时开口。

“姐姐喝的是浓茶吗?浓茶喝多了不易睡眠,姐姐不妨喝些花茶?”

林氏微怔,但见叶清表情真切,眸光潋滟,不见半分勉强,她垂眸,“多谢你提醒。”

她喝浓茶只不过是因为重生回来后连连做梦梦到前世,想要摆脱这些回忆罢了。

第5章 回到涟漪阁,叶清坐在桌前休息了一会儿,春迎端上茶。

“主子,春满那边奴婢有事汇报。”

春迎面色严肃。

“如主子所料,春满这几日的确收敛了不少,只是被我瞧见她还是出门与人交谈,对方似乎是陈侧妃身边的小丫鬟。”

叶清颔首。

春迎春满是一同被拨来伺候的,只是春迎沉稳能干,而春满起初还勤快些,后面就开始偷懒。

到原身生病,她竟然都不来屋里伺候了。

“另外奴婢观察到,院里两个小太监进喜和进庆平日里干活还算勤快,进喜更机灵些,而进庆更老实。”

叶清颔首,“辛苦你了春迎。”

春迎摇头,圆脸带着笑意,“主子能叫奴婢去查探,这是信任奴婢呢,奴婢高兴还来不及,一点也不辛苦。”

身为下人,能得到主子温声细语的不多,那些个贵人主子身边体面的丫鬟都是家生子,从小一起同主子长大的才有这样的运气。

而她只是中途派来伺候叶清的,做了自己本分的事情却被主子看中,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就算叶清不受宠,那她也愿意跟着叶清。

“春满那边,我会把她弄走的,这段时间辛苦你多看着她。”

春迎点头,“奴婢知道。”

到了半下午,叶清又开始抄起了佛经。

之前一直抄,现在自然也得为了人设维持下去。

而且她也挺喜欢抄的,心理上真的会轻松一些。

古代的生活其实很单调,叶清每天活动的范围只有涟漪阁内,偶尔再去个花园,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玩乐的地方。

叶清有耐心,抄完佛经后不觉无聊,又去翻阅这个房间里本就摆放的书,文字晦涩,她就多读几遍。

还没读完一章,春迎忽然笑着进来,语气中满是喜意,“主子,王爷那边派人来了,说是今晚要来涟漪阁歇息。”

新人入府都有两日体面,端看暻王愿不愿意罢了。

叶清点头表示知道,又继续看书。

来了也好,和那么一个大帅哥,她也不亏。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食上简陋了点。

但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需要减肥吃草维持身材的大明星,所以吃饭上她不挑,很好养活。

很快,时间来到晚上。

叶清的膳食刚上,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门外就响起请安的声音。

叶清连忙过去行礼,暻王照例喊起,看着桌上的菜色,挑眉,“还没用膳?”

叶清走过去服侍,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水眸泛着粼粼波光,白皙脸颊上红晕弥漫到了脖颈,白粉交接,叫男人眸光微暗。

“婢妾中午吃多了,今日看书又看晚了,才迟叫膳了的。”

她也没想到暻王这么早来。

天色才微微暗呢。

“那你用吧,不必顾着本王。”

叶清点头,拘谨的坐在桌上,她扭头望了一眼暻王,对方似乎也在看她,“怎么?”

“婢妾食量有些大......”

她捏着筷子有些无措。

暻王只一转转脑筋就明白了对方的扭捏——似乎是怕他觉得对方贪吃,吃相不好了。

对叶清印象还不错的暻王来了些兴趣,“你吃吧,本王看会儿书。”

说着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果真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说是看书,他看着书上被毛笔圈了一个又一个字的页面,再一翻,又是一大堆字,还挺好学。

再看桌上,抄好的佛经整齐摆放着,字迹娟秀,只是笔锋的确有些稚嫩。

暻王看了一眼,余光又不自觉回到了叶清身上。

对方起初似乎有些拘谨,等吃完一口菜之后就放开了,吃饭时腮帮子就没停过,一眼也没有往这边张望。

半点没有勾引他的意思。

叶清吃完了一碗,有些意犹未尽,正欲再呈一碗饭,男人开口了。

“夜间只可食七分饱,过犹不及。”

叶清看他一眼,默默放下碗筷,“是。”

等人收拾好碗筷,叶清正想坐下,男人又开口了,“饭后走动一会儿,否则会积食。”

叶清有些诧异。

不是吧,这种时候还规矩?

许是感受到了叶清的诧异,暻王修长指尖抵唇不语。

他今晚的确有些多话。

也许是因为叶氏单纯的吃相。

也许是因为叶氏昨晚伺候得还不错。

暻王对她的容忍度有些高。

“爱看书?”

叶清哼哧点头,“婢妾爱看书,只是这书晦涩难懂,婢妾看不懂。”

“爱读书是好事,改天本王送些书过来供你读。”

叶清眼睛一亮,“多谢王爷。”

暻王看着那双本就灵动纯净的眸子发光璀璨,心中一动,谁知下一瞬那眼睛的主人就习惯性怯懦地垂下眼睛,将自己出格的喜悦隐起来了。

他敛眉,“去洗漱吧。”

两人洗漱完,一前一后到了床上。

今日男人少了些温情,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模样。

叶清借着时机搂上男人脖颈,就见男人停了下来。

暻王看着身下的女人,对方咬着唇,饱满唇色被咬到泛白,眼眶泛红,眼中积累了剔透的泪珠,只是略略垂在睫翼上,不敢叫它掉下来。

他伸出手指抵住叶清唇瓣,对方下意识启唇,将手放下来,面上有些惶然,“王爷?”

暻王眸光暗下,声音沙哑,“挽着。”

叶氏娇憨胆怯,他还算喜欢。

虽不喜旁人触碰,但叶氏规矩,让她几分倒也无妨。

这一夜,颠鸾倒凤。

......

第6章 翌日下午,暻王守信用,派人送来了一箱书。

游记诗经都有,此外还有几副字帖。

叶清看着,心里猜测对方是不是嫌弃她字太丑。

不过对方既然送来了,应该是觉得她练这种字体比较好,那她就练呗。

反正自己不需要动脑筋,只要勤奋就行了。

不过......

“春迎,你绣活好,我想着给王爷做个荷包,你看如何?”

春迎闻言点点头,“主子聪慧,定是一学就会。”

到了晚上——

春迎看着床上和针线较劲的叶清,欲言又止。

“要不主子给王爷做双鞋吧?”

她裁好模版,只是纳个鞋底,主子应该是会的。

到了最后,叶清跟着春迎一起学了好几天,成功做出了第一双袜子。

春迎看着简单大方的袜子,狠狠松了口气。

“主子今日好好休息吧,明日要请安了。”

叶清愣神片刻,点点头,“这样啊,那好,你将袜子收起来放好,我去洗漱。”

这几天除了做袜子就是练字帖,叶清难得恍惚一会儿。

又要请安了,又要战斗了。

暻王似乎很忙,也或许是真的不爱进后院。

保持着雨露均沾的状态,暻王在后院每个人屋里都留了一宿,然后又是回前院处理公务,进宫外出,很是忙碌。

忙点好啊,有上进心。

叶清默默给暻王打了个勤奋标签。

第二日大早,叶清就洗漱完毕,在曹氏住的地方等她。

对方似乎也起得很早,不过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妹妹晨安。”

“姐姐晨安。”

寒暄过后,两人带着身后仆从走向正院,一路上聊些吃吃喝喝,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正院。

两人果然是最早的一批。

“听说妹妹这些时日都在抄录佛经?”

“正是,王妃娘娘喜爱佛经,婢妾便斗胆献上殷勤。”

叶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话里话外都是赞赏王妃的意思。

曹氏配合着笑,只是眼底多少笑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陆续有人来了。

陈侧妃到得很晚,到底没有迟到。

只是陈侧妃来后,竟还有一个位子空着。

“哟,还有人比本侧妃来得迟,这可真是对王妃的不敬啊。”

陈侧妃面上有些憔悴,粉打得很厚 ,此时悠悠然道,话间含了些讥讽。

苏氏面色不大好,她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暗恨对方得宠。

她明明都将证据交上去了,陈氏有意放纵她人伤害皇孙,蓄意争宠。

可王爷什么也没说,这叫她心底恨意又浓了不少。

对方怎么如此好运!

殊不知她恨得同时,陈氏也在暗暗戳苏氏小人。

前阵子暻王进后院雨露均沾了一圈,偏偏没有进她的落芳院。

泓宇还被抱着去了前院几日,将她的心都心疼坏了。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是露出马脚了,至于幕后真凶,除了苏氏,谁还敢跟她作对!

是以她耿耿于怀了好几天,就是为了今日来嘲讽,发泄怒火的。

两人唇枪舌战一番,直到,胆大妄为迟到的高庶妃终于来了。

还带了个爆炸性的大消息。

高庶妃怀孕了。

对方来时那脑袋都快昂到天上,看着上座的苏氏,气焰已经高涨起来。

她摸着自己压根没有显怀,还十分平坦的肚子,倨傲道,“娘娘,恕婢妾失礼,实在是身子重,夜间睡不着,是以今日才来迟了。”

苏氏目光幽幽盯着高氏的肚子,良久才挤出一丝微笑,“你有孕在身,为王爷延绵子嗣,乃是大功,无须计较这么多,坐吧。”

“娘娘仁善。”

高氏敷衍地点点头,坐到了自己位子上。

苏氏袖中的拳头握起,尖利的指甲戳到肉里,生疼无比。

陈氏未了,如今又来了个没脑子的高氏。

当真是让她心烦!

本还打算好好让高氏留下这一胎为她所用,现下看来,倒也不必这样给她体面。

若下次高氏再敢如此无礼,那就别怪她下毒手了。

阴沉望着请安散后高氏的座位,苏氏冷哼一声。

“娘娘,底下人来说,泓晖小主子今儿又咳嗽了。”

苏氏闻言猛地站起,不等王嬷嬷扶她就急冲冲跑向泓晖的院子。

床上,三岁的小男孩乖乖躺在床上,精致苍白的小脸显出几分病态。

看到苏氏,他眼里迸射出孺慕来,“母妃,泓晖好想你啊。”

苏氏握住泓晖小小的手,用手背探了探小家伙的额头,又摸了摸他有些冰凉的脸颊,眼中闪过心疼,“乖孩子,母妃来了,母妃来了。”

泓晖是个不闹人的乖孩子,见苏氏眼眶微微泛红,他愧疚地垂下脑袋,小手反握住苏氏的手,“母妃,是泓晖不对,泓晖让您伤心了,泓晖只是昨晚背书背晚了,今晨才有些咳嗽,不过不妨事的,母妃别担心。”

“母妃的泓晖真孝顺。”

苏氏眼眶红红笑着点点头,手掌轻拍着小家伙的胸口,“没事的,喝了药就会好了,母妃哄泓晖睡觉。”

“嗯。”

泓晖小脸笑开了花,依言闭上眼睛,声音软软道,“母妃,泓晖已经睡着啦。”

苏氏被儿子逗乐,也配合着轻哄,“好,等泓晖睡醒,身子就全好了。”

又陪了一会儿,见孩子真的睡着后,苏氏亲自替泓晖拉了拉被子,看了几眼后走出房间。

周身柔和立刻化为上位者的冷漠,“昨晚伺候的通通罚三月例银。”

“泓晖这段时间身子不好,读书就先缓缓,不必急于这一时。”

苏氏原本是不急的。

可自从陈氏的泓宇出生,王爷留在正院里陪伴泓晖的时间就少了一半。

小小的泓晖不哭不闹,只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她,父王在哪,泓晖想父王。

苏氏每每听了就更讨厌陈氏,同时加强了对泓晖的鞭策。

泓晖满一岁她就命人给泓晖日日读书,到了泓晖两岁能够说出流利的话语了,她就叫师傅带着泓晖读,让泓晖学。

她不认为这是在害泓晖,她只是为了泓晖着想罢了。

只要泓晖出类拔萃,届时无论什么庶子都无法动摇他嫡子的地位,她的地位。

“王爷回来了吗?”

苏氏问道。

王嬷嬷点点头,“王爷已经下朝了,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呢,高庶妃有孕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苏氏点点头,捏着质地柔软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就让本王妃瞧瞧,高氏这一胎是不是有福气的。”

第7章 前院,书房。

听到高氏怀孕时,坐在书桌后背脊如松,姿态优雅的暻王动作微顿,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闪过些许喜色。

“府医去诊过了吗?”

贴身内侍福海咧着牙点头,“回王爷的话,高庶妃的确有孕了,只是月份尚浅,还需好好养养。”

暻王点点头,“既是有孕,派人送些赏赐过去。”

“晚上本王去瞧瞧她。”

府里一连两三年都没再有孩子诞生,是以暻王还挺高兴的。

福海躬着腰答是,还不忘说一句,“王妃已派了人去送赏赐了,这会儿子只怕已经到了。”

暻王将搭在砚台上的毛笔拿起来继续处理公务,闻言淡声道,“王妃一向如此贤惠。”

福海见状无声站在一旁伺候,心里则是摇摇头。

他也不是平白就说王妃好话的,实在是王妃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每次给他的赏银都很多,福海这不是想着回报一二嘛。

只是王爷反应淡淡,这就不是福海能操控的事情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起来,暻王处理完一本折子,目光忽然定在桌角的杂书上。

他微怔,不由自主问道,“书可送去了?”

书?

这摸不着头脑的话叫福海一愣,福海脑子极速运转,终于将叶清从记忆里翻出来了。

他掩住眼底的惊诧,恭敬道,“回王爷的话,书早已送去涟漪阁了,叶主子很是欢喜,还给了福宁不少赏银。”

福宁就是去送书的小太监,也是福海的徒弟。

暻王点点头。

这回是真的安静下来。

福海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心里将叶清的分量默默提了提。

————————————————

到了半下午,暻王收笔。

他捏了捏额角,起身从书桌后绕出来,声音夹杂着一丝疲惫,“去瞧瞧高氏。”

“是。”

高氏住的彩怡阁在王府西方,与云侧妃的蒹葭院相隔不远,中途要穿过花园,距离不算近。

暻王否了福海乘轿辇的提议,带着三两小厮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正走到花园假山处,前方忽然传来争吵,暻王眉头一皱,抬手示意身后人安静。

花园里正是怀孕的高氏与林氏两位庶妃。

此时林氏的丫鬟正眼含愤懑瞪着高氏身侧张牙舞爪的丫鬟,“高庶妃与我家主子同为庶妃,哪有我家主子朝高庶妃下跪行礼的道理?!”

便是陈侧妃也不敢叫一个庶妃下跪。

这等尊荣只有王爷王妃才配享有。

“是吗?可我今时不同往日,我有孕在身,便是王妃都捧着我让着我,你一个丝毫不受宠的女人又算是什么东西?不过下跪行礼就如此不满,日后我荣升高位,焉能有你不跪的时候!”

高氏摸着自己精致的发髻,脸上得意表情肉眼可见。

林氏静静看着高氏作死,目光自不远处假山后一扫而过,垂眸。

高氏,无论前世今生,她还是一如既往作死作得漂亮。

对方一直嫌弃自己身份低微,却成了王爷庶妃,而她身份比之自己不知高了多少却是相同位分,是以对着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氏掩住眼底冷意,等着吧,高氏,你的祸日很快就来了。

“高庶妃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林氏转身欲走,高氏却一把将她拉住,声音尖利,“林月欣,你好大的胆子!”

高氏与林氏一批入府,她是高家独女,因此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哪知一朝入王府,却和一个小官之女同登庶妃位。

且侍寝时,王爷还先行点了林氏侍寝,她是第三晚侍寝的。

这叫高氏心底的厌恶越发浓烈,她林氏凭什么?

因此每每遇到林氏,高氏总会去阴阳怪气一番,林氏顾着家世地位,丝毫不敢反驳。

高氏也因此作威作福了好一阵子。

谁知道这些时日林氏不知发了什么疯,接连顶撞了她好几日,叫高氏好生没脸。

“林氏,你以为你是什么宠妾吗?我们一同入府,你除了拔得侍寝头筹,你还赢了什么?宠爱平平,又无子嗣,家世卑微,你哪一点比得过我?”

“要我看,你哪配得上王府的华贵,就该出去与那些草莽匹夫为伍!”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倏然传来,叫高氏脸上血色全无,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住口!”

只见一身常服的暻王信步而来,看向高氏的眼里是彻骨冷意。

“王,王爷......”

高氏脸色煞白,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回旋——完了,完了。

她完了。

林氏,贱人!她果然与林氏犯冲!

暻王冷漠地看着高氏,又扫了一眼她的腹部,“高氏,言行不端,禁足于院中,年前不得出来。”

高氏这下是彻底软了身子,被身后的丫鬟慌张接住,她想求饶,可看着男人冷硬的脸颊,她嘴唇蠕动片刻,脑子终于灵光了一瞬。

如果求饶,说不定会被罚得更惨。

高氏最终还是被人扶着回去了。

只留林氏和暻王站着。

“妾身见过王爷。”

林氏恭敬道。

暻王对林氏印象也不深,之所以会纳她为庶妃,只是因为之前外出办公时不慎遇险,而林氏一家恰好救了他。

这才得缘进了王府。

但两人还真没什么感情。

“你可还好?”

“回王爷的话,妾身没事。”

“既如此,你便回去歇着吧。”

“是。”

林氏行礼过后往回走,扶着她的丫鬟走远了才敢嘀咕一句,“主子您怎么不挽留王爷呀?”

林氏闻言惨然一笑。

她怎么敢呢。

暻王,未来的九五之尊,杀伐果断,见血不眨眼。

他不会拘泥于情爱,也因此,当那人毫无用处时,他能将其毫不犹豫的斩杀于剑下。

毫不留情。

这样的男人,越接触越令人害怕。

重活一世,林氏只想复仇,对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已经不在意了。

第8章 林氏走后,暻王站在花园里,身后的福海小心翼翼上前试探道,“如今也是时候用晚膳了,奴才瞧着叶侍妾的涟漪阁不远,不若王爷屈尊去瞧瞧?”

暻王冷冷扫他一眼。

福海当即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

过了良久,头顶才传来男人的声音,“去涟漪阁。”

“是。”

福海忙扶着自己的帽子利落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主子身后。

心里直冒苦水。

王爷这些年威压越发重了,他个自幼伺候在身边的大奴才都有招架不住的时候儿。

嗨,只盼着那叶侍妾能中用些,将王爷的怒火消下去,否则......

日后在院中可就查无此人咯。

但转念一想,王爷还真去了涟漪阁。

那岂不是说明,王爷对叶侍妾还是很有好感的。

啧。

福海眼中划过得意,他就知道叶侍妾是有福气的。

很快,涟漪阁近在眼前。

守门的进喜正要跪下行礼,暻王忽然开口,“噤声。”

进喜摸不着头脑,只是跪在地上无声行了个礼,看着主子大步往屋内走。

王爷面色瞧着......冷若冰霜啊。

屋内,春迎正动作生疏地给叶清磨磨,看着自家主子一笔一划认真练着字,她不禁夸道,“主子的字写得越发好了。”

叶清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娇俏,“你昨日这样说,前日也这样说,是日日吃了蜜不成?”

春迎早已习惯了内敛的主子和自己开玩笑,因此也不害怕,接着回。

“奴婢哪里是嘴甜,分明是说中了主子心事,自从主子得了王爷赏的字帖,连绣活都顾不上了,日日练字,奴婢瞧着,主子很是乐在其中呢。”

叶清又练完一张,闻言作气恼状,“好啊你,又笑话我。”

“奴婢才不敢呢。”

屋内说笑声生动娇俏,屋外高大的男人默默听着,身上冷意散了一些。

身后的福海也偷偷听着,唯恐里头主子犯浑说些傻话。

好在听了一会儿,内容都很是朴实,叫人心情愉悦。

但福海很快就愣住了,因为他放心早了。

里头的主子竟然在说王爷赐的字帖不合心意?!

这这这......

看着前头主子重新泛冷的气息,福海默默给叶清点了蜡。

暻王面上不显,心中也很是气恼。

正欲转身离开,谁知里头再次叶清再次说起话来。

只是比起方才的怡然,语气中俨然藏着些少女羞怯在其中。

“这些字帖虽好,却不得我心意。”

“若能得王爷教我墨宝,那才算此生无悔呢,只是可惜,我是没有资格练习王爷的字迹的。”

“不过......能有幸得王爷赏赐这些书,学习王爷曾学过的字迹,翻阅王爷曾读过的书籍,我便也觉得足够了。”

话语中的满足与爱慕,令人无不动容。

暻王听着,周身冷意散去,眸底不禁划过一丝柔色。

叶氏,很好。

屋内,叶清尽忠职守扮演着爱慕胆小的人设,这些时日来无一不是如此。

春迎的夸赞是每天都有的,而她的话也会适时变动。

若是暻王来,他听见的就是一片赤忱爱慕之心的告白,若不来,就当叶清自己在排练。

而且无论男人何时来,听见的话都是新鲜的话,是叶清每天洗脑自己超级爱暻王而想出来的“真心话”。

为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

“春迎,我有些饿了,你去叫人传膳吧。”

“是。”

春迎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暻王,她瞪大眼睛,两腿一软就是跪,“奴婢参见王爷,王爷金安。”

屋内,听见动静的叶清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调整好自己,步伐略有些匆匆地来到门外。

见到男人,她眼睛先是一亮,似乎有些高兴,随即便垂下眼睛,利落跪了下来,“婢妾参见王爷。”

暻王眸色不明看着叶清的后脑勺。

起先女人语调间的爱慕的确叫暻王有些讶异。

但转念一想,若叶氏也在做戏呢?

这样一想,男人心底的柔软就消失一些。

“起来吧,可是在练字?”

叶清起身跟在后面,闻言点点头,“回王爷的话,妾身正在练字,只是字迹还是入不得眼,叫王爷笑话了。”

暻王占据叶清坐的地方,拿起她新练习的字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赞赏,“短短时间内能有如此进步,不错。”

“多谢王爷夸奖。”

乖乖道谢后,女人不说话了。

暻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女人的居功。

抬眼望去,叶清也一脸迷茫地望过来,似乎猜不到他的用意。

男人抿唇。

府中女人都会居功,做的汤会说是亲手煲的,点心会说是特意做的。

她们都会刻意在他面前点出自己的贤淑与对他的心意。

暻王很受用,却也觉得乏味。

只有眼前这么个娇憨的,只会干巴巴回句奉承,连说句特意为了他练习的场面话也没有。

当真是......笨。

不知为何,男人心情反而好了一些。

叶氏娇憨,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

这张聪明精明到艳丽的脸,跟着她还真是委屈了。

暻王唇角微勾,朝着女人挥挥手,“来,本王教你写一段。”

对方张口无声啊了一下,连忙踱着小步绕到书桌后,巴巴望着暻王,“王爷,婢妾站在哪?”

暻王让出自己的位置,叫女人进去后,他左手撑着桌面,身子与叶清背部靠近,俯身,声音低沉性感,“握笔。”

两只手便握在了一起,暻王能明显感受到少女呼吸一促,他蹙眉,“静心。”

“婢妾失礼!”

“无妨。”

带着手下触感不错的手写了好几个字,暻王放开手,“你试着将方才教的几个字写出来。”

怀中少女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挽住袖子持笔写了几个大字,一笔一划的模仿着旁边笔锋凌厉飘逸的大字来。

暻王看着字,眉眼柔和下来。

叶氏虽然娇憨,却是个聪慧的。

这样想着,他目光不由更专注,看着看着,就发现少女的手缓缓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男人蹙了蹙眉,正要询问,目光忽然顿在叶清的耳垂上。

那耳垂饱满圆润,玉白可爱,只是此时正在一寸寸变红,那粉色直蔓延到脖颈处。

第9章 暻王这才意识到,他与叶氏的距离太近了。

他轻咳一声,退后几步,“字迹练习得不错。”

前方的少女愣了愣,回过神来时声音柔得如水一般,“婢妾谢王爷夸奖。”

暻王点点头,重回桌案旁拿起一本书,“不是说了要用膳?”

门外的福海闻言立刻挥挥手,早就候在门外送菜的下人便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将手中精致的菜肴摆放在桌上。

有了府中最大的主子在,晚上的菜肴简直丰盛到不可思议。

“不必拘礼,一起用吧。”

“是。”

叶清行了个礼,款款走到暻王下方的座位坐下,春迎正要过来服侍,却被春满先了一步。

春满似乎特意打扮过,头上还簪了朵花。

叶清扫她一眼,眼底划过冷意。

谁知正当春满要动手布菜时,暻王却开口了,“都下去。”

叶清有些惊讶,扭头望去,男人表情淡漠看着春满,“无须你们布菜。”

春满听着,脸上极为不情愿,还是被春迎拉了下去。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和一桌子菜。

“怎么不用?”

“王爷还未动筷。”

叶清声音低低道。

“嗯。”

暻王拿起筷子夹了筷青菜,叶清这才适时动筷。

她斗胆猜测一下,对方是不是比较喜欢她的吃相?

或者说,喜欢她吃饭时津津有味的模样?

试着夹了个四喜丸子专心吃完,余光瞅着,座上的男人果然看了眼四喜丸子。

猜对了。

暻王看着叶氏专注吃饭的模样,连不太佳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门外的福海也一直偷偷摸摸望着这边,见一直用膳不香的主子用完了一碗饭,他激动得眼睛直放光。

叶主子居然还有如此奇用!

门外人的惊喜,屋内两人完全不知。

叶清吃了个七分饱,眼瞅着暻王停下了筷子时,她也跟着停下了筷子。

暻王站了起来,动作略微有些奇怪。

他也惊讶于自己第一次吃撑了。

只是看着叶氏吃时很香,他不自觉也想着尝尝。

等碗里的饭消失时,他才惊觉自己竟吃了八分饱。

腹部微扯的感觉让他不自在的吸口气。

“王爷,婢妾......婢妾有些吃撑了,您可以陪着婢妾走一走吗?”

暻王正有此意,他扫了眼叶清羞怯的表情,漫不经心点点头,“可。”

然后大步走向屋外。

叶清一副果然如此表情的扯扯唇,然后管理好表情,一起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院中,此时银月高悬,繁星点点,两人的影子交叠着,颇为缠绵。

逛了小半个时辰,暻王跟着叶清回到了涟漪阁。

又是一夜缠绵,春意正浓。

......

第二日清晨,叶清起得稍晚了些。

抄完佛经后,她将春满叫到房中。

对方已经摘下头上的花,一脸拘谨的站在原地,“主子......”

“春满,你来涟漪阁多久了?”

春满不解其意,“奴婢来了有半月了。”

“嗯。”

叶清点点头,“春满,你与春迎一同来到涟漪阁,这些时日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不容你争辩。”

春满睁大眼睛,有些慌张。

“今日起你降为二等丫鬟,下去吧。”

“主子!”

“下去。”

叶清看着她,春满僵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满眼不甘的退了下去。

看着进屋伺候的春迎,春满握紧拳头,满脸愤恨。

————————————————

很快,时间来到中秋节前夕。

这是个重大节日,因此王公贵族都会前往皇宫赴宴。

苏氏召众人请安,将安排说了一番,“到时我与王爷前往赴宴,你们便在府中摆一桌,好好热闹一番。”

“婢妾(臣妾)遵命。”

陈氏坐在座位上表情郁郁。

入宫赴宴,这是正妻才有的体面。

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陪在心爱之人身边。

归根到底,她只是个妾。

陈氏攥紧拳头,忍住心中酸涩。

等请完安,她扶着绿荷的手回到落芳院,坐在座位上,她表情仍然不好。

绿荷知道自家主子心事,心内只是叹息,“主子,泓宇小主子现下也该醒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陈氏点点头,“都是我对不住他,好在他没事,不然我定是饶不了自己。”

泓宇今年刚满两岁,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这会儿见到陈氏,立刻拍着手要抱抱。

陈氏见状笑了笑,将孩子抱在怀里,“乖孩子,真乖,你要更听话,才能叫你父王开心,你知道吗?”

绿荷闻言欲言又止,看着小主子纯挚的眼神,她张张嘴,还是止住了话腔。

看过泓宇,陈氏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相比儿子,女儿嘉时就没那么得陈氏喜爱。

她敲打了一番仆从,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中秋家宴,高氏可能出来吗?”

“奴婢听说王爷已经下令,说是高庶妃中秋佳节可以出来与众人聚一聚。”

陈氏冷哼一声,“王爷公务繁忙,哪能想到这些,怕又是苏氏出的主意吧。”

自己与王爷去赴宴,却把烂摊子给她管理。

既是如此,她还就要保好高氏这一胎了。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

众人目送王爷王妃的马车离去,这才陆续回到赴宴的地方。

“今日王爷王妃不在,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陈侧妃开口道,目光定在高氏身上,对方脸上铺着厚厚的粉,看起来精神不佳。

“高妹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

高氏闻言扯扯唇,“妾身这些时日没有睡好,是以精神头不佳,多谢侧妃姐姐关怀。”

她这么说,众人却都心知肚明。

高氏这胎似乎怀得不好,禁足在院里三天两头都在宣府医,开的药一剂又一剂。

“你可得保重身子。”

陈侧妃淡淡道,“今日是中秋家宴,可不要闹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情来。”

高氏表情不太好,讪讪点头,“妾身知道。”

众人寒暄一阵便开始动筷,只是彼此间气氛不算融洽。

第10章 叶清左手边坐着曹氏,对方看起来胃口也不佳,只略略吃了些青菜便停了筷。

“叶妹妹胃口真不错。”

看着叶清吃完一个四喜丸子,她笑道。

叶清不好意思地擦拭着嘴角,腼腆笑着,“妾身胃口一向不坏,是以平日里吃得有些多。”

“能吃是福。”

曹氏温和笑道,“我瞧这一道酸辣鸡丝儿很是开胃爽口,妹妹尝尝?”

叶清看了一眼,颔首过后夹了一筷子,刚入口就蹙了蹙眉,表情艰难咽了下去。

“这鸡丝儿太酸了,妾身不喜食酸,倒是享用不了这道美食了。”

她满眼遗憾。

曹氏闻言笑意晦暗,“无妨,那妹妹再用些其他吃食,看着妹妹吃,我倒觉得腹中也饿了起来。”

叶清不好意思笑笑,就此止了话腔。

用完晚膳,众人又聚在一起赏月,等着王爷王妃回来。

朝两位主子恭贺了佳节喜庆后方才各回各院。

这一夜,王爷依照规矩,歇在了王妃的正院。

第二日,苏氏早早起身给男人穿戴好,目光缱绻目送着男人离去。

“嬷嬷,你说王爷是不是嫌弃我了?”

苏氏表情愁苦,她看着铜镜中眼角已然带着一丝细纹的面容,眼底划过惆怅。

她老了。

与后院那群鲜花一般的侍妾不能比了。

这些时日王爷来她的院子,两人却什么都没有做。

苏氏只敢隔着被子看着心爱的男人,小心翼翼将脑袋凑过去,抵在男人肩膀处。

她爱极了这个男人,可她也知道,王爷不会爱上她。

可王爷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这让她心里平衡了许多。

只要她还是王妃,与他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就够了。

“高氏那边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高庶妃这段时间气性很大,经常责骂下人,情绪波动太大,时常宣府医过去。”

“奴婢问过了,若是高庶妃能安定下性子好好养胎,说不准能生下来,可若是再任由性子胡闹,这胎自然也就不会好了。”

苏氏闻言轻笑一声,“你瞧瞧,有些人便是白得了福气也不会把握,蠢笨至极。”

高氏性子泼辣,本就不得王爷喜欢。

王爷爱念旧情,就算不喜欢高氏,也必然会给高氏一份皇孙母亲的体面。

可惜了。

王爷最厌恶不能照顾好孩子的女人。

“告诉高氏,屋里的东西都是有份例的,她再摔了,明个儿就得自己掏钱补办了。”

“是。”

高氏的含云阁。

又忍不住砸了一批瓷器的高氏听到王妃派人传的话,一张脸红了又白。

她忍着怒意送走了人,转头又砸了一个,“该死!该死!我怀了皇孙,砸些不要紧的瓷器怎么了?!”

她们各个都不盼着自己好,那自己就偏要生下皇孙来!

正这么想着,高氏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那痛感直逼头皮,痛得她惊呼一声,捂着肚子佝偻起身子来。

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却被主子用尖锐的指甲戳进皮肉。

“你去,叫府医来!快去!”

还不等丫鬟去,高氏又改变了主意,“不行,你不能去,她们都在看我笑话,若我再叫府医,岂不是当真成了府里的笑话?!不行,你不许去!扶我上床休息。”

“是......”

丫鬟只好转身回来,扶着高氏走到床边。

“王爷呢?王爷可回府了?”

高氏握紧丫鬟的手,丫鬟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表露出来,“王爷一刻前回了府。”

“你去请王爷过来,王爷只是恼我性子差,一定不会不理会皇孙的,我总感觉我这次怀孕怀得艰难,说不定是有什么歹人作祟!”

高氏勉强平复了心情,叮嘱丫鬟一定要见到王爷,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睡觉,只是肚子绞痛还在持续,叫她睡也睡不好。

含云院往前院派了人,这事儿一转眼就传遍了后院每个角落。

只是王爷以高庶妃正在禁足为由,并没有去见含云院。

叶清得知的时候,正在跟春迎一起学绣荷包。

进喜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出消息,叶清蹙眉,思绪逐渐拉远。

高庶妃这一胎当真是惊险,中秋晚宴那一次她就看出对方厚粉下脸上的青白。

照理说还未显怀的三个月不该是这样剧烈的反应。

难不成真有人敢违背暻王的威严暗害高氏?

“这段时间后院许是不太平,进喜,你为人机灵,平日里与春迎一起多看着春满,也监视下院里其他人的动静。”

春迎与进喜对视一眼,忙跪下行礼。

进喜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终于开始信任他,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那他就一定会好好办事,将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

忽然,天边一声轰隆作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乌云盖顶。

下一瞬,瓢盆大雨落下。

“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春迎仔细关好门窗,诧异道。

叶清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面上有些泛白,她指尖蜷缩,在又一个惊雷下颤了颤身子。

春迎细心察觉,第一时间赶到叶清身边,“主子?”

“无事,只是这雷声惊人,叫我有些不能安心,今夜你来屋里守着吧。”

“是。”

谁知半夜,府里却突然出了大事。

府中仅有的三个孩子因着雷声被吓病了,纷纷哭闹不止,面色惨白。

王妃等人连夜召府医,却被告知府医此时都在高庶妃的含云院。

“再去叫,难不成高氏未出世的孩子比小皇孙重要吗!”

陈氏怒吼出声,抱着两个孩子不停哄着。

正院,苏氏也是焦头烂额。

泓晖从未哭得如此剧烈,哭着哭着甚至反呕起来,叫苏氏提起的心狠狠被揪紧。

她焦急地望向门外,好在不多时丫鬟就冒雨带回来一个府医。

前院,暻王得知孩子都出事之后,沉着脸赶到正院。

“王妃,泓晖如何了?”

苏氏看到暻王,瞬间冲过去,手指颤抖握住男人的袖子,“王爷......泓晖身子本就不好......府医说这次大雨,泓晖受了惊吓,便是喝药医好了,以后也会落得心悸的毛病......”

她表情惊恐,“王爷,妾身真害怕啊,会不会是有人想害泓晖?”

第11章 大雨下了一夜,连绵不绝。

暻王一夜未睡,一直在命手下人查清孩子突然发病的原因。

府中一时压抑了很多,人人自危。

好在在几位府医的医治下,三个孩子都恢复好转。

只是另一个噩耗又传来——高庶妃小产了。

这戏剧的经过叫众人皆惊。

高氏喊着有人害她,暻王同王妃去了含云院。

叶清等一众侍妾也被叫去了含云院。

座上,男人面上冷意森寒,没了一个孩子,他心底沉痛无比。

可高氏这副野蛮的样子,又叫他实在厌烦。

“王爷,当真有人要害妾身,妾身明明怀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产啊!”

高氏是一大早醒来发现肚子绞痛,她以为和之前一样缓缓就好,谁知过了一会儿绞痛没有缓解,身下反倒是涌出了一大摊血。

“王爷您信妾身,对了,对了!”

“妾身这段时间总是气急,很爱发脾气,可妾身不是发自内心的,妾身脾气是不好,可怎么会日日都发脾气呢?这肯定有古怪啊王爷!”

她惨白着脸跪在地上痛哭,暻王见状于心不忍,唤来专门为王爷服务的府医陈太医来诊脉。

屋中安静了下来。

须臾,陈太医放下诊脉的手,拱手道,“回王爷,臣在高庶妃脉中发现了能令性情无端狂躁的药。”

高氏一听连忙支棱起来,又哭又笑,“王爷您看妾身猜得没错!就是有人要害妾身!”

只是没等她说完,陈府医又开口了,“这些药剂出自于安胎药,依臣把脉所得,高庶妃似乎喝过大量安胎药,且那些安胎药还有几味臣不识的药草。”

“那些草药所研制的药少食可用来安胎,可若常常服用,药性便会出现反转,使人小产。”

高氏脸色一白,跌坐在地上。

暻王冷冷望着她,“谁给你开的安胎药,如今你怀胎不过二月有余,为何要喝这么多安胎药?”

高氏垂着脑袋不说话,只摇着头,面色惊惶。

苏氏看向高氏身边抖得跟筛子一样的丫鬟,“你说,事无巨细说出来,这关乎到你家主子的清白。”

丫鬟一颤,叩首哭着说出来,“主子,主子的确服用过大量安胎药,那药不止为安胎,还能,还能......”

“改变胎儿性别,让胎儿成为男胎。”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话也未免太过荒谬了!

暻王闻言猛地拍桌起身,声音阴沉,“改变性别成为男胎?高氏,你便是这样作践孩子的吗?”

高氏抖得更厉害,“王爷,妾身是为了让您开怀啊!”

“一派胡言!”

暻王冷冷盯着高氏,“谁给你的药。”

“妾身,妾身自己找人配的药......可那药妾身唤府医瞧过,分明没有事的,怎么会......”

为了确保药性,她还一连找府医确认了好几回,府医点过头之后她才敢用的。

初时肚子的确有些异样,可她以为那不过是在起作用罢了,便没有理会。

高氏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私心害了孩子,她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面色惨白。

“王爷妾身不是有意要害孩子的,是有人陷害我啊!否则我怎么会那么巧就听见有人说存在转变胎儿性别的药呢?”

高氏后背渗出冷汗,此时她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得活下来,才能找到陷害她,给她做局的贱人!

她不能死。

高氏垂着脑袋,将自己如何听见有关草药的话与找府医确认多回的事情一一说出来了。

另外一边,被拉出去的贴身丫鬟也颤颤巍巍说出了与高氏措辞大差不差的话。

暻王派人去捉拿那名府医。

过了半个时辰,福海一脸严肃的走进来,回禀道,“王爷,那名府医死了。”

高氏蓦地瞪大眼睛。

“那你还记得当时谈论此事的人吗?”

苏氏见暻王不说话,出言问道。

高氏似乎被提醒到,可回忆片刻后灰白着脸摇摇头,“妾身是躲在假山后听到这些话的,等妾身过去时,那里早已没有人了。”

苏氏叹口气。

暻王面上不动声色,只手间转动着自己惯常带的扳指,来回转动着,微微阖眸不说话。

他本就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如今面上冷意更甚。

屋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本王不知,府中竟有如此雄韬伟略之人,将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暻王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目光自所有人身上绕了一圈,气势深沉。

“今日之事本王会彻查到底,至于高氏,意欲谋害本王子嗣,贬为庶人,幽禁冷苑。”

男人走后,气氛才勉强回温片刻。

叶清看着高氏痛哭癫狂想要求饶的模样,心底发沉。

目光悄然在面前众人脸上划过,所有人都被这样的事情吓到了,表情带着惊惧。

看不出一丝异样。

是谁害了高氏,目的是什么,如何害的。

真相就像被笼罩在雾中,叫人什么也看不清。

回到涟漪阁,叶清平复着心底涟漪,拿出一卷佛经出来写。

边写边在脑海中猜测为什么。

幕后之人设了一盘不算高明的局,但此局针对高庶妃却绰绰有余,能摸中高氏心理设局,可以说明此人对高氏极为了解。

而那名死掉的府医,想来也是幕后之人下了毒手。

可对方未免太过猖狂,连王府的人都敢杀,简直是在挑衅王爷王妃的权威。

看来王府也并不是那么安全的。

叶清深知后院的危险,可她毕竟从未直面接触过丧命的争斗,一时间转换不过来心态。

看来除了攀附王爷外,自己还得学着在后院中立起来,这样才能防止明枪暗箭的偷袭。

叶清放下笔揉了揉额角,慢慢躺到了床上。

累了,虽然在含云阁什么也没做,可直面一系列真实而非虚拟的宅斗命案,叶清的脑子一直在跟着转动,这会儿停歇下来,竟觉得十分疲惫。

高氏如今小产成为庶人,之前又得罪了王妃与侧妃,只怕日子会更加艰难。

这同时也警醒了叶清,让她心中本就提高的警惕更加上升了一个高度。

第12章 暻王的人也并不是毫无头绪。

仅仅三日内,后院中就接连消失了好几个伺候的粗使丫鬟。

据说那几个丫鬟就是前一阵诱使高庶人买药的下人。

而高氏曾派人买过药的铺子也被暻王控制住,药铺的掌柜直说自己曾见过高氏派人来采买药材的下人。

只是那些药材的确就是十分正常的保胎草药,并无其他效用。

至于能让人心态郁结,脾性暴躁,这些情况在药房存在时就没有发生过。

事情本来在此中止,令人毫无头绪。

可就在这迷茫之际,王府里的府医来报,说是他们发现了高氏所服用的保胎药中的某一位草药,与真正保胎的草药模样十分相似。

效果却截然不同。

二者极容易被混淆使用,量少并不妨碍,如果大量服用,隐藏的有害之处就会日渐出现在身体中。

也就是说,高氏的确听信了下人的话,命人去采买了药,不过那草药从药店买回来时还是正常的,唯一能够动手的地方,还是在王府里。

暻王将目光投向窗外,目光所视之处正是皇宫的方向。

他沉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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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氏事情之后,后院平静了下来。

叶清时常听进喜说陈侧妃经常去冷苑看望高庶人,有时王妃也会去一二。

冷苑——

陈侧妃狠狠甩了高氏一个巴掌,看着对方怒目圆瞪又不敢作为的模样,心底的怒意才勉强消散一些。

“贱人,若非你那晚叫去了所有府医,我的泓宇又怎么会接连咳嗽不止,到如今还在喝药!”

陈侧妃冷笑望着高氏,“你可知道 你父亲几次三番求到王爷面前,求王爷宽恕你,可你犯的可不是什么小错,王爷自然不会饶了你。”

“真是可怜,王爷不想见你,因为一想到你,他就会想到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而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陈氏嗤笑一声,“多么狠心的母亲啊。”

风凉话说得越多,高氏就气得更是浑身发抖。

她顺着陈侧妃的话不由自主抱着肚子,喃喃自语,“可我明明是为了孩子好......”

陈侧妃看着高氏逐渐怀疑自我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接过绿荷递来的帕子,优雅的擦拭着指尖,抬起下巴。

“高氏,你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你要为我儿子的病痛赎罪。”

走出冷苑,她晦气地皱皱眉头,“这地方太荒凉了,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对了,正院那边如何了?听说世子不太好啊。”

陈氏慵懒抹着香膏问道。

绿荷轻柔地为主子梳发,闻言眉眼舒展,“回主子的话,正院那边最近把得很严,不过奴婢得知世子院里的药一直没停。”

“可怜见的,若不是高氏犯浑,世子指不定遭不上这一劫。”

陈氏摸了摸耳环,看着镜中娇艳却比不上刚入府时美貌的自己,她惆怅地捧着脸,思绪拉远。

“我与王爷自幼便相识,情谊非常人可比,若非我的家世,说不定我也能是王爷的正妻,而非妾室。”

王妃的父亲乃是三朝元老,曾教导过两任帝王,深受皇上信重。

而她的哥哥是近些年争军功才得来的骠骑将军之位,根基不深,为了不给兄长以及府门增添麻烦,她入府后收敛了在府邸时的张扬。

初入府时,她与苏氏是和谐相处过一段时间的。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个月。

第二个月,她们就争起了王爷入后院的机会。

苏氏虚伪,与她相争还要摆出让着她的模样,平白叫她恶心。

每每看见装模作样的苏氏炫耀身份,她就恨不得撕碎对方的脸。

妻与妾之间从来就没有好好相处的时候。

“叫人去盯紧正院,另外再派人去前院,说泓宇刚好,思念父王,请王爷来瞧瞧。”

用孩子邀宠都是后院惯常使用的戏码,苏氏清高,看不上这一招,可她却是不嫌弃的。

“是。”

不过半个时辰,绿荷就一脸喜色回了落芳院。

暻王说晚上会来落芳院用膳。

陈侧妃露出一抹娇笑,“别傻乐了,叫小厨房去备好王爷爱吃的菜,对了,到时将泓宇和嘉时也抱过来,他们许久未见父王,定是都非常想念的。”

到了晚上,院外传来动静,陈侧妃又检查一遍自己的妆容,起身去门外迎驾。

“今日倒是知礼。”

暻王朝陈侧妃伸出手,两人双手交叠,陈侧妃一脸甜蜜的被拉起来,跟着暻王的脚步进了屋里。

仆从伸手关上门。

“妾身知书达理,可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性子,别人不清楚,王爷还不清楚吗?”

她坐在暻王手侧,闻言娇嗔了男人一眼。

暻王看她一眼,“本王说一句,你便要十句来抵。”

话语虽平淡,却不见怒意。

在陈侧妃这里,暻王总会自在一些,只是他不喜与妾室谈情说笑,因此相处时总会沉默。

以往他沉默,王妃便以为他心情不好,伺候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惹他不快。

其他女人也会谨言慎行,唯有陈氏这里,陈氏话多,两人又有自幼相识的情分,因此说起话来总会自在一些。

他也很适用。

“摆膳吧。”

“是。”

下人鱼贯而入,将佳肴摆满后又自发退去,正在这时,两个奶嬷嬷请示过后将两位小主子抱进了主屋。

有了小孩调节,暻王与陈侧妃之间的氛围就更温馨了。

福海替主子布着菜,看着四人之间其乐融融,心也为主子开怀。

自家主子在前朝压力重,入了后院可不就是盼着有人能叫他舒心嘛。

想到这里,福海又不自觉想到了涟漪阁那位,也是奇了怪了。

他暗自警醒过来,将思绪摆正,尽忠职守给暻王布菜。

还没吃多久,陈侧妃就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角,已然打算不再进食的模样。

暻王看她一眼,对方察觉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妾身食量小,每回用膳吃一点便够了。”

而且晚间吃太多容易长胖,陈侧妃一直都在少食来维持窈窕的身材。

暻王暗自蹙眉。

对方恐怕只吃了几口菜,明明姿态也优雅,可就是叫暻王没了吃饭的兴致。

这时,他莫名想起了叶氏。

他倒很喜欢和叶氏一同用膳。

第14章 暻王轻抿了口花茶,并不难喝的口感让他眉眼舒缓许多,一连喝了一大口。

“这茶不错。”

口齿留香,喝完之后许是心理作用,暻王只觉得果真耳聪目明了一些。

身上疲惫也减轻了一些。

刚放下杯子,袖子忽然被一道柔和轻缓的力度扯了扯。

他望去,只见叶清指了指床,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柔声道。

“王爷要不要去睡会儿?妾身在家中时学了些推拿手法,有助于睡眠,王爷不若试试?”

看着这双眼睛,暻王不由自主点点头,顺着她的力度来到床边。

没有什么故作引诱的手段,当然,暻王也并没有想起这些。

他顺着轻柔的力度躺进淡淡花香的床上,耳边女人温柔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效果,叫暻王眼睛逐渐合上。

背上的按捏意外的十分具有力量感,推拿动作中,男人呼吸平稳,逐渐安睡过去。

叶清慢慢收了力度,将被子轻轻盖在男人身上,然后悄声退出内屋。

门外福海正倚墙站着,瞧见叶清出来,他一个激灵,连忙扶住自己快要掉落的帽子。

“叶主子,王爷如何了?”

“王爷刚刚睡下了,我瞧公公也面露困倦,叫 春迎给公公倒了杯花茶,舒缓精神。”

福海一愣,但见圆脸小丫鬟手上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以为是叶主子自己要喝的。

没想到是给他准备的。

“这是给奴才准备的?”

叶清眉眼弯弯,“公公贴身伺候王爷,自是要精神饱满来干活,我也没有别的可以帮忙,只能帮助公公提神醒脑了。”

福海连忙摆手,“叶主子说的哪里话。”

他是王爷身边的人,王爷的态度代表了他对后院众主子的态度。

叶氏得王爷心意,从未在白日里来过后院,如今却第一个光顾涟漪阁,这就代表了叶氏的不同。

起初他还觉得叶氏会仗着宠爱日渐高傲呢,没成想人家一如既往的温柔恭谨。

倒衬得他小肚鸡肠了。

笑眯眯接过茶,福海也不吝啬说句好听话。

“还得是叶主子这儿得王爷欢心呢,王爷这些日子总睡不好觉,也就到了叶主子这里才能舒心的睡一睡,可见叶主子是有本领的。”

叶清闻言看了福海一眼,对方正喝着花茶,恣意地眯着眼睛。

她嘴角笑意更深。

看来她的人设和路子找到了。

别人眼中胆子内敛怯懦的人,却是暻王眼中的解语花,宁静乡。

而接下来,她可以将涟漪阁打造成暻王心里的家。

宁静怡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却充满温馨幸福的家。

越位高权重的男人越高处不胜寒,而他们心里就越发向往这一片净土,能够叫他们在外争斗得疲惫的心灵得到治愈和熏陶。

而他们,也就会越发难忘,甚至在心底也开辟出一片属于“家”的位置。

无人能碰。

......

暻王悠悠转醒。

他看着目光所及之处的淡青色床帘,清新的颜色与鼻翼间萦绕的淡淡馨香叫他精神振奋许多。

手指轻抚,凑到鼻间,似乎是女子身上的淡香。

他掀开被子缓缓起身,环视一周,视线慢慢定在坐在美人榻上,此时正对着烛光弯腰的纤纤背影上。

对方似乎在绣些什么,口中不时轻嘶一声。

暻王起身悄无声息走到女人身后。

叶清正在学着绣荷包,因为不熟练,手上已经戳出了好几个小血口,在白净的手上看起来格外刺目显眼。

“你在绣什么?”

“啊。”

突如其来的低沉声音叫叶清吓了一跳,只一转眼,手上又多了一个血口,此时还在渗出血珠来。

她连忙将手指含在嘴里抿了抿。

“王爷,您醒了?”

看见男人,叶清嘴角微勾,忙放下绣棚给暻王倒了杯花茶。

暻王不客气地占据了叶清的位置,伸手拿起绣棚看了一眼,对上面的鸟......鸡......鸭表示疑惑,一连看了好几眼。

“王爷!婢妾,婢妾还没绣好......”

暻王看着叶清脸上的红晕,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松手,叶氏恐怕能自己烧起来。

他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掩饰性的喝了口花茶,入口温热,温度正好,花香沁鼻。

“温热的?”

叶清含笑点头,“温热适中才能激发这花茶独有的香味。”

她边说着,边走过去将绣棚拿起来,动作显然有些刻意。

暻王看了不禁想笑,心情本就好了一些,如今也难得升起一丝夸奖人的兴趣,“你这鸭子绣得极好。”

话音刚落,就见那背影就僵在原地,仿若石化。

暻王摸不着头脑,忽然就听见叶清含着羞恼哭腔的声音,可怜又娇俏,“婢妾,婢妾绣的是鸳鸯......”

“......”

“鸳鸯,也不错。”

他屈指抵唇轻抿一下,干巴巴道。

叶清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坐在绣墩上垂着脑袋,“婢妾不擅长绣活,叫王爷看笑话了。”

暻王摇摇头,起身走到叶清面前拿起那绣棚,又仔细端凝一眼,还是忍不下心说这“鸳鸯”好的话来。

夸奖人并非胡言乱语。

他想了想,开口,“这是给本王绣的?”

鸳鸯此物,也只能是给他绣的了。

只是不知道叶氏为何突然要绣鸳鸯。

这个想法刚划过,就被暻王紧紧抓住,他忽然抬眼望着叶氏声音低沉,“鸳鸯,可是心悦爱情之意。”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女子已经实打实磕在了地上,以头叩地,“婢妾僭越!”

暻王愣了愣,“你跪什么?”

“婢妾,婢妾冒犯王爷,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若是心悦本王便是罪该万死,那本王岂不是暴徒?”

地上的人连连摇头,“王爷丰神俊朗,才识渊博,身份尊贵,气质非凡,乃许多女子梦中情郎,怎会是暴徒。”

这番马屁说得男人不自在地扭头,“你倒是口齿伶俐。”

丝毫不见在他面前时的拘谨胆怯。

明明在丫鬟面前还那么有活力,娇俏动人。

“你起来吧,本王也没有那么好。你是本王的女人,给本王绣个鸳鸯也并非什么死罪大罪,只是本王不缺绣品,你不必劳累。”

叶清依言起身,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婢妾绣的是心意,不论叫不叫王爷瞧见,婢妾还是想为王爷绣。”

第15章 这话说的,似乎不符合叶氏的性子了。

可看着女人红彤彤的耳垂,他福至心灵,叶氏,喜欢他?

“你心悦本王?”

女人腿一软,又要跪下,就被男人提前呵住,“不许跪。”

“后院姐妹皆心悦王爷。”

暻王垂眸,皆心悦?

怕也不见得。

许多都是为了他的地位与权势。

母妃为他挑选的女人也基本都是世家贵女,二者是权利的结合。

就比如他与王妃。

“本王记得你似乎是八品县丞之女?”

“回王爷的话,婢妾家父正是八品县丞,如今在临安县为官。”

暻王点点头。

他府中身世最低的也是五品官员之女,职位虽不高,在朝中地位却重要。

这也是母妃瑜妃精心挑选的原因。

而叶氏进来,想必是因为容貌。

暻王还记得叶氏来之前的一个月,他被母妃宣进宫中,问他为何不入后院。

那时他苦于政务繁忙,哪有入后院的心思?

可他府中子嗣的确不多,为着这个,他没少被兄弟笑话。

而叶氏貌美,母妃选她,大抵是因为她的容貌能叫他多入后院一些时日吧。

只是母妃不知道,他对这起子妖艳美人向来敬谢不敏,以至于当听闻叶氏被陆氏吓病时,他只是听听就过了。

如今窥得叶氏真正的脾性温婉胆小,丝毫不见心机妖魅,他心底一时涌起些许异样的愧疚。

叶氏到底是吃了不少苦。

但暻王不会哄人,他扫了一眼,将目光定在字帖上,微微颔首,“本王教你练习本王的字,如何?”

叶清讶然抬头,“王爷,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那你想学吗?”

他看着女人嘴硬的模样,脑海中不自觉回荡着那日在屋外听见的话,那是叶氏的心声,亦是她娇羞的喃语。

“本王主动教你,不算违矩。”

他一手抬起叶清的手腕,触手细腻,叫他力度加大,将人强制性扶起来。

“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本王没那么吓人。”

叶清咬唇点点头,“婢妾听王爷的话。”

两人再次立定在桌前,暻王率先写了一手好字,笔锋凌厉,走笔龙蛇,光是字迹就透着其人的恣意。

扫了一眼男人不苟言笑的脸,又看了看这外放骚气的字。

叶清暗自腹诽,果然看字如看人,这男人指不定是个腹黑闷骚的类型。

“王爷的字真好看,婢妾若模仿,只怕会落得个不伦不类的结局了。”

她写了手簪花小楷,略有些垂头丧气。

“无妨,形似便可。”

说着,他就带着叶清的手握住笔,在宣纸上挥舞起来。

男人宽阔的胸膛包裹住女子纤弱背脊,噗通的心跳颤动顺着衣衫直传入叶清耳中,一声一声颇为清晰。

后脖颈低垂,男人的呼吸不时洒落其间,令女人不自在地躲了躲,可桌案便是那么一点距离,躲来躲去反而蹭进了男人怀里。

暻王呼吸一沉,灼热的大掌固住叶清的肩膀,语气有些低沉喑哑,“乱动什么,专心。”

“是......”

听着又带着些哭腔的声音,暻王有些无奈,叶氏胆子颇小了些。

可他出奇的不算厌烦,只是有些无奈。

他看着近在咫尺红彤彤的耳垂,指腹摩挲片刻,还是顺从心意捏了捏,瞬间就感受到了胸前女子的僵硬。

“叶氏。”

暻王俯首凑近叶清肩膀,呼吸沉重,“你是本王的女人,与本王相处不必如此拘礼,本王不是恶鬼,不吃人。”

“你大可依赖本王,而非一味顺从。”

“本王与你亲近,本就是伦理寻常,你可知道?”

“再者,你不是心悦本王吗?本王可未曾察觉出来。”

“王爷!”

叶清脸颊泛起酡红,清澈眼中水雾朦胧,波光流转间,叫男人眸光越深。

她羞恼地扭头,男人却没有拉远距离,吧唧一声,叶清的唇印在了暻王下巴处。

男人感受着下巴的濡湿,恶趣味的还是没有动作,反而好整以暇看着叶清,眸间似带着鼓励。

下一瞬,叶清就闭着眼,踮脚抓住暻王的胳膊,然而重重印在他唇上,彼此呼吸交缠。

停留一瞬,她后退一步,咬着唇,睫翼轻颤,“婢妾,僭越吗?”

暻王看着她饱满红润的唇瓣,声音难得带着一丝笑意,“并不,本王很满意。”

他期待看着叶氏一心一意依赖他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叶清自己练字,暻王则坐在一旁翻阅书籍,偶尔两人对视一眼再移开,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屋内气氛逐渐温馨起来。

门外的福海则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头,啧啧称奇。

很快,屋内传来叫膳的声音。

不出意外,两人又吃撑了。

绕着涟漪阁走了一圈,暻王牵着叶清回到了院里。

两人各自去沐浴,叶清看着徘徊在门外的春满,对方手里拿着盆,目光却往屋内瞟,意味分明。

眼下涟漪阁上下都在她掌控之内,唯有这个春满,她并不放心。

她虽然派着进喜与春迎盯着,两人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倒不如把春满驱出去,换个暻王派的人来。

那就最好不过了。

思及此,她看向里屋,暻王就在那里沐浴。

“春迎,你去泡些花茶来,还要百合花的,少加些酸枣,王爷沐浴后要喝。”

门口守着的春迎连连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春迎便一脸为难的小跑过来,“主子,奴婢无能,竟没有找到百合花,酸枣还在原处,但奴婢到处找了也没有寻着花。”

叶清闻言蹙眉,跟着春迎一道去了正屋旁边的偏院,“是吗?我去瞧瞧。”

余光瞥去,立在墙根的春满已然动了动身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一脸疑惑地寻起花来。

不过一会儿,正屋忽然传来响动,福海一脸晦气的将春满提溜着扔出了房间。

第16章 “胆大包天的贱婢,胆敢背主求荣。”

别看福海看上去笑眯眯的,身宽体胖如弥勒佛一般和蔼,实则人家跟在暻王身边多年还没有被撤下去,身上本领多着呢。

不笑起来眉眼阴冷,看着就让人害怕。

他眉眼狠厉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的春满,余光忽然瞧见了站在偏房门边的叶清,他扭过脸,脸上冷色瞬间转为和煦笑意。

“叶主子在泡茶?”

叶清惊讶于眼前人变脸的能力,心里竟生出几分同类人的欣赏。

毕竟她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安然无恙到出名,变脸技术那是说来就来,娴熟无比。

她看了看春满,脸上划过一丝不解,还是笑着点点头,“是啊,晚间给王爷泡些花茶,比白日效果会更好些。”

“原是如此,那叶主子进去吧,王爷等着您呢。”

叶清点点头,脚步忽然顿住,“福公公,春满她......”

福海不改笑脸,“这奴婢规矩不好,王爷吩咐奴才好好管教管教,否则惹得主子不喜,这可是大罪。”

“既是如此,就有劳公公管教了。”

叶清刚要启步,就见底下的春满忽然激烈的叫起来,“主子,您怎么可以不管奴婢啊主子!分明是您让奴婢伺候王爷的,奴婢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啊!”

“若不然,奴婢一个三等小丫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妄想啊!”

福海眉眼一厉,“主子也是你可以攀扯的?不知死活,来人,给杂家拉出去,好好管教。”

春满一听脸上更是惊恐,跪爬着就要过来抓住叶清的裤脚。

叶清只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没反应过来的被拉到了一旁,她抬眼望去,正是暻王。

他发尾还在滴水,此时表情冷沉,看着春满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福海,你办事真是越发拖沓了。”

福海一听就知道自己被迁怒了,他也愁啊,又愁又恼,索性自己动手,粗鲁提着春满的袖子就要走。

春满死活不肯走,她也知道自己被赶出去会是什么下场,心中一急,没被捂住的嘴巴再次嚷嚷出一大堆话来。

“王爷,您信奴婢啊,叶氏她不爱您,她一直在戏弄您,奴婢还知道她给情郎做了鞋垫,这鞋垫如今就在奴婢房中,这个就是证据啊王爷!”

听到这里,叶清算是明白了,感情对方以为她的鞋垫是做给“情郎”的?

啊。

大概是她和春迎学着做鞋垫时调笑了春迎几句。

说她绣活这样好,厨艺又好,将来不知会便宜哪家的好小子。

春迎也不害羞,跟着打趣她,两人说了几嘴情郎,大概就是这时候被春满听见的?

这可真是......

叶清掩住内心的无语,她是有几个胆子敢糊弄王爷?

再者说了,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人,怎么可能跟“情郎”有牵连?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春满脑子里是浆糊吗?

叶氏看向暻王,“王爷,春满胡言乱语。”

这时候示弱不是良方,她得坚定一点,否则没事都要变成有事了。

“不过,婢妾的确想瞧瞧春满口中给别人做的鞋垫,婢妾前些日子的确做过一回,但因着针线粗鄙,没敢在王爷面前献丑,焉知是不是春满将鞋垫拿去了,好陷害婢妾。”

她目光清亮澄澈,不含一丝心虚作假。

暻王本就不相信这样无厘头的事情,但这贱婢已然嚷得整个院子都知道了,若不让叶氏自证清白,日后她怎么统领涟漪阁?

这样想着,他朝福海挥挥手,自己则是接过叶清手上的花茶,动作间昭示了他的信任。

“比白日的甘甜些许。”

叶清闻言眉眼弯了弯,“婢妾见王爷喝时蹙了蹙眉,猜测王爷是不是不喜酸,所以方才泡的时候少放了些酸枣。”

“你有心了。”

暻王眉眼舒展,叶氏心细如发,性子又柔善,叫不知体统规矩的下人放肆也是有的。

她的性子得立起来了。

不过多时,福海就拿着一双鞋垫,呈给了暻王。

“王爷,这鞋垫正是妾身绣的,绣这个还是感念王爷赏婢妾书看,婢妾愚钝,想着亲自做双鞋,又怕手艺不精,琢磨良久也只是做出个鞋垫来。”

“只是婢妾也有错处,不该在下人面前乱说话,春满之前伺候就很不得体,婢妾便将她贬为三等丫鬟伺候,谁知她还是死性不改,婢妾斗胆,求王爷将春满逐出涟漪阁,婢妾是不敢用她了。”

暻王扫福海一眼,对方连忙颔首,不等还想说话的春满张口,就是一个抹布塞进去,春满就被塞着嘴巴架出了涟漪阁。

春迎则捏着那双鞋垫守在门口,会意带上了门。

“本王信你,不过你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倒是不便,本王明日便拨来一个伺候你。”

叶清眼睛亮了亮,“多谢王爷。”

“不必。”

暻王见叶清喜怒形于色,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很受用。

他身边面子功夫厉害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算计深沉,与叶氏这样一眼能望到底的人相处,他很放松。

以至于在情事上,他也难得温柔不少。

......

翌日,暻王难得温情的叮嘱春迎,晚些叫叶清起床,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这话可把春迎激动得不行,等叶清醒来就叽里咕噜说完了。

叶清心里不当回事,面上却是羞红了脸,眉眼沁着娇羞。

等洗漱完,她看着鞋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双鞋垫是她绣的,可她匆匆一瞧,却发现有几处针法并不是出自她手,而是被刻意改动过。

好在暻王信她的形象,直截了当将春满拉了出去,叫这修改过的针法没能被说出口。

看来有人已经开始对她下手了。

可是对方为何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呢?

若说得宠,她一个月也不过伺候一两回,比不上陈侧妃,更比不上王妃,在侍妾中的次数只能算中等偏下。

怎么说这两大巨头也是不可能现在发作的。

若不是这两位,那幕后黑手又会是谁呢。

自从来到这里后,她每日出门时间极少,如今勉强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曹氏和林庶妃。

这两人面子关系还算过得去,就算要害她,起码也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而不是利用蠢笨的春满,来一场一戳就破的算计。

难不成是陆氏?

对方总对她抱有恶意,可这样一查就清楚的局,她应当没有那么蠢笨的设计吧?

第17章 不过半上午,暻王派来的婢女就到了。

这婢女看上去相貌平平,走路姿势却很稳重,眉眼沉着,看着性子很是沉稳。

“你叫什么?”

“奴婢贱名玉兰。”

“玉兰?好名字,你既是王爷派来的,日后便做我身边大丫鬟吧,你可想改名?”

主子改名对于下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玉兰自然是毫不犹豫点点头。

“那你日后便唤兰夏,可好?”

兰夏俯首扣地,“奴婢兰夏多谢主子赐名。”

叶清朝春迎使了个眼色,对方便笑着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兰夏扶起来,嘴上还笑道,“咱们主子性情温和,你不必害怕,我会先教你一段时间,待你能自己上手了,再上来伺候主子,可好?”

兰夏看向春迎。

这话是能说的吗?

莫说是妃嫔妾室之间,就连丫鬟们也有着一套规矩。

贴身丫鬟也分先来后到,里面可有许多小鞋可以穿。

兰夏虽然是被王爷使人派来的,可也不过是王爷吩咐一声,福海公公底下人从内务府挑来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面子情分。

春迎压着她,不让她靠近主子,甚至于给她穿小鞋,让她做苦活累活,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谁能想到这些话还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呢?

“奴婢听春迎姐姐的。”

兰夏恭敬颔首,“奴婢日后就是涟漪阁的大丫鬟,日后定会一心一意侍奉主子,绝无二心,此心若改,便叫奴婢天打五雷轰!”

叶清春迎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主子,你瞧,咱院里终于来了个老实人了。”

兰夏不解抬眼,就见叶清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温婉浅笑。

春迎却道,“你刚来,不了解主子性情,日后你就会明白,我这句话可不是平白说说的。”

“奴婢定会好好学的。”

叶清点点头,“那你可有什么本领?日后你与春迎也好分划分划。”

“奴婢略懂一些医术,也略会一些拳脚。”

兰夏面色冷静道。

嚯。

暻王这是给她送了个保镖过来?

医术,功夫,这在后院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助力。

哪能就分分钟从内务府那地方挑一个出来?

更别说此人沉稳,不卑不亢,不见一点木楞不敬。

到处都是闪光点。

恐怕不止是内务府普普通通的小丫鬟。

兰夏身后估计有人。

而那人,不出意外就是那位不显山露水的暻王殿下了。

他放了个眼睛过来,难道是觉得她平日里人设虚假了?

叶清更愿意相信是对方因着一点点温情而心软,所以找来人保护她,不叫她受罪。

当然,监视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好啊。

这是凭空给她搭造演戏的大舞台了。

叶清唇角笑意逐渐变态起来。

春迎带着兰夏去和涟漪阁里的小伙伴见了一面,然后就回房给叶清磨墨,气氛正和谐时,院外有人来报,说是王妃有请。

春迎当即有些拿不到主意,迟疑地看向叶清,“主子,王妃娘娘这是......”

若说请安,今儿个可不逢五呢。

叶清倒是不见慌张,反而将抄写好的佛经收好,交给春迎,“怕什么?我们既未犯事,王妃娘娘不会责罚我们。”

“那主子可要带兰夏去?”

叶清沉吟片刻摇摇头,“这些时日就不了,她刚来,去了正院难免紧张,还是你跟在身边吧,叫她熟悉熟悉涟漪阁。”

“是。”

春迎便扶着叶清一路走到了正院,门外候着的丫鬟见状进门禀报。

叶清只登了一会儿就被放行了。

正院,装潢威严素净。

苏氏坐在上首,看着叶清进门后行礼,面色一如既往的柔和温婉。

“起来吧。”

“多谢王妃娘娘。”

叶清闻言立刻露出一抹浅笑,坐在了座位上,不等苏氏开口,她率先道,“婢妾这些时日又抄录了一些佛经,想着日日来叨扰娘娘反倒不美,所以积攒了这些时候,还望王妃过目。”

苏氏看了放在春迎手里捧的佛经,不语,只是扭头捧起一杯茶,自顾自品起茶来。

大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叶清原本娴静的表情也露出一丝惶恐与不安,垂着脑袋似乎在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直候在苏氏身侧冷眼观察叶清的王嬷嬷看着叶清指尖紧张的蜷在一起,似乎很是害怕,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则不由得又轻视几分。

苏氏喝完茶,才仿佛知道叶清坐在下侧一般,惊讶道,“瞧我,一时顾着品茶,太过入迷,竟是忽略了叶妹妹。”

王嬷嬷适时开口,“王爷知晓王妃娘娘您喜爱龙井,今日便派人送上些顶尖龙井来让娘娘尝鲜,娘娘许久没喝,可不是怀念嘛。”

苏氏闻言抿唇轻笑,“王爷公务繁忙,今日送来茶叶也很叫我惊喜,只是没人陪同饮茶,反倒不美,来啊,给叶侍妾也上杯茶。”

叶清闻言睁圆了眼睛,有些为难,“娘娘,婢妾愚钝,不会品茶,婢妾只会喝些花茶,叫娘娘见笑了。”

苏氏表情和煦,“如此吗?不过这龙井的确可遇不可求,你尝尝,说不定就喜欢呢?”

座下人无法,只好捧着端上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眉眼便是一蹙,却又不敢表露出来,苦着脸将茶咽了下去。

“多谢娘娘,只是婢妾实在尝不出好坏来,倒浪费了一杯好茶......”

苏氏含笑望着她,“果真不喜欢吗?”

叶清点点头。

“那真是可惜了,王爷也极爱喝龙井呢。”

“既然你不喜龙井,正好我这也上新了些点心,你也尝尝。”

座上两人明显看着,说到点心时,叶氏的反应与表情截然不同。

此时正忍着眼里的光亮,目光放在糕点上几瞬便移开,朝座上人谢恩,“这些糕点果真精致,闻着也很是可口。”

“是吗?难得遇见喜爱的,那你便多吃点。”

苏氏话间带着些意味深长,此时更是目光锐利看着叶清,试探她究竟会不会吃。

昨日王爷突然到访涟漪阁,一连待了大半日,最后还歇在了涟漪阁。

底下人来报时,她还不敢相信。

转眼便觉得是叶氏狐媚,定是使了什么诡计勾住了王爷。

叶氏本无宠,是她间接抬脸才能伺候王爷的,她做这些也是因着叶氏登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这才放恩一回。

谁知竟勾得王爷不动声色去了一回。

这让苏氏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心里不由冷意丛生。

陈氏她暂时拿捏不住,叶氏不过一个妾室,难道她还拿捏不住吗?

这样想着,她就派人将叶氏叫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叶氏究竟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

第18章 她倒要看看,这叶氏是真老实还是装老实。

苏氏的目光叶清并不是察觉不到。

笑话,存在感这么强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的脑袋,叶清又是个对视线极为敏感的人,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苏氏叫她来说白了就是因为昨天暻王在她屋里休息了,对方指定以为她面上老实,实际是个心机妖魅的女人。

毕竟她的脸确实很具有迷惑性的。

后院就是这点不好,说什么都要叽里咕噜转一大圈才能回到正题上,甚至可能在话上设置圈套,叫人毫不防备的掉下去。

只能说全靠脑子周转。

叶清看着手边的糕点,吃得非常开心。

且不说古代的厨子厨艺高超,小小的点心也能做出惟妙惟肖鲜花的模样,又漂亮又好吃,就说叶清这段时间伙食质量下降了一些,眼下有免费糕点可以吃,她干嘛不吃?

苏氏不会在糕点里下毒的。

她要的只是一个反应而已。

叶清就给她这个反应。

一连吃了三块,叶清才意犹未尽擦了擦手,面上腼腆笑道,“多谢娘娘的糕点,婢妾很喜欢。”

苏氏仔细辨别了一番叶清面上的表情,眉眼终于松动不少,脸上笑意也多了几分真实,“喜欢吃便好。”

叶清开心地点点头,看着苏氏的目光满是恭敬,这会儿许是被美食征服了,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

“不怕娘娘笑话,婢妾从小就爱吃,进了王府后也非常爱吃,每日都得吃两碗米饭才管饱,昨日王爷也说了,说婢妾吃饭香,王爷看着难免也添了几分食欲。”

“婢妾一琢磨,府上的姐妹各个有一技之长,唯独婢妾只会吃,叫王爷有些恼了吧,还赏了些书给婢妾。”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自嘲地笑笑,“婢妾这些时日都在看书,抄佛经,才发现书果然是个好东西呢。”

“不过婢妾还是最爱吃东西,为此不少苦恼如何减肥呢。”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苏氏眉眼终于缓和下来,她笑着,“王爷这些时日的确少食,我也不免担心王爷的身体,你能叫王爷有食欲,这很好。”

“至于书,既是王爷吩咐你增长学识,本王妃与王爷一体,自然也要督促你,我这的好书也不少,待会儿你一同带回去。”

叶清闻言笑得灿烂,连忙谢恩,“多谢王妃!”

“果然还是小孩心性,这便高兴起来了,快叫我看看佛经,若是胡乱写的字迹不端,本王妃就不要了。”

叶清闻言连忙接过春迎手里的佛经,亲自送上去,“有关王妃娘娘的事情,婢妾不敢不敬。”

苏氏闻言更是高兴,“你一向是恭敬的,本王妃知晓。”

叶清来时空无一物,走时却带了不少赏赐走。

除了书,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这些消息传向后院,叫不少人有些失望。

叶氏竟然这样得王妃喜爱吗?

正院。

苏氏看着这些佛经,屈尊降贵翻阅一番,点点头,“见字如见人,叶氏字迹虽稚嫩,却也十分板正得体,如今已然练出笔锋来了,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王嬷嬷适时回应,“是啊,老奴瞧着这叶侍妾十分尊敬您,她吃糕点那一会儿,老奴看得真切,可没有半分勉强,倒真是饿着了一般。”

“是啊,王爷说的对,这叶氏吃东西的确挺有意思的。”

话语间仿佛将叶清当成逗乐的玩意儿。

她笑着,放下佛经后叹了口气。

“也是我做得不好,这段时间皇上一连责罚了好几位皇子,一时间人心惶惶,王爷一向友善兄弟,自然也会苦恼,也是我没有照顾好王爷。”

“娘娘您将这偌大的暻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大度叫那些人诞下子嗣,您可是王爷的贤内助,这段时间世子有些不好,您慈母心肠照顾世子,疏忽些也是有的。”

苏氏嗔了王嬷嬷一眼,“嬷嬷您就会逗我开心。”

王嬷嬷慈爱笑着,“老奴看着娘娘您长大,您的喜恶便是老奴的喜恶,让您开心是老奴的职责所在。”

苏氏动容的握住王嬷嬷的手,两人又说了会儿子体己话,苏氏才转回正题。

“如今叶氏瞧着尚可,每次请安第一个来我也看在眼里,只是她着实漂亮......”

那样漂亮的性子,即使当真老实木楞,也叫人忍不住想看。

“如今得宠时间短看不出来,若是日后诞下孩子,气焰不定会嚣张起来。”

“您预备叫叶侍妾生下孩子吗?”

王嬷嬷问。

苏氏闻言苦笑,“如何能不让,王爷子嗣少,这事母妃已经找我谈了好几次了,初次还好,如今只怕疑心是我暗中做了手脚。”

她的确不想让别人生。

可皇家讲究多子多福,她岂能因为一己之私叫王爷颜面扫地?

只是她的泓晖身子不好,别人的孩子却一个个出生,这叫她如何甘心?

“要生,也只能让顺从本王妃的生。”

“即便她们生了,我的泓晖还是第一位,任何庶子也僭越不过去。”

说是这样说,苏氏的手却攥得紧紧的,叫王嬷嬷心疼得不行,“娘娘大度,只盼着那些人懂得感恩。”

她的小姐哦,自从嫁入王府,笑容越来越少了。

都怪那些不知尊卑的女人。

“对了,高氏那边如何了?”

想起害得泓晖咳嗽不止的高氏,苏氏就冷了脸。

可她是王妃,统领王府,不能有一丝一毫偏颇,以至于高氏害得她的泓晖这样惨,她却得维持颜面不去动高氏。

“不叫她死了,其余事情我们就无需管了,能不能活,端看她的本事了。”

第19章 这段时日暻王入后院次数还算多。

在王妃那歇了两日,又去侧妃那休息了两日,余下三日便是均给了叶清,陆氏和另一位侧妃云氏。

听着云侧妃的名头,叶清有些印象。

据说这位云侧妃也是个美人,只是身子不好,入府后时常生病,这几年更是严重,已经到了与药为伴的生活。

因着病重,就连中秋晚宴也没参加,是以府中进的新人没几个见过云侧妃的。

听说王爷去她屋里,后院里所有女人都没啥想法,毕竟云侧妃身子差,根本不能侍寝。

王爷去也不过是给侧妃一个体面罢了。

这也足以说明男人是念旧情的。

只要不作妖,该给的体面都会有。

叶清与男人相处好几回,也算是了解一些男人的秉性。

除开一些必须遵守的礼节,他人还怪随和的。

说错了话也不会被骂,还会适时关心一波。

吃饭虽然讲礼节,七分饱,过午不食,但每次看她吃得开心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那一方面也不折腾人,该温柔的时候很温柔。

总体来说,是个非常有人性的老板。

叶清表示很满意。

“主子,福海公公底下的林海小公公来了。”

春迎来报,叶清好奇地走出去,就见一个面容青涩的小太监正规规矩矩站在门口,身形不高,却很是挺拔。

见到叶清,他忙咧开嘴,“奴才请叶主子安,王爷吩咐,叫叶主子多温习些书,晚间会过来检查。”

叶清:......

怎么又轮到她了?

她还以为这个月工作量已经完了呢。

“好,我知道了,辛苦公公了。”

林海连连摆手,“叶主子客气,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公公慢走。”

等人一走,叶清微笑的脸瞬间绷不住了,抽查?

她脱离学习界那么久,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又过上背书温习的生活了。

还好她机敏,每天都有过一遍书本内容,就怕暻王说啥的时候她跟不上。

“主子喝茶。”

兰夏捧上一杯花茶,叶清朝她笑了笑,接过后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亮。

“味道似乎甜了些。”

兰夏点点头,声音平淡,却叫人不觉得敷衍,“奴婢观主子似乎更喜甜食一些,所以自作主张加了半块方糖在里面。”

叶清又喝了一口,声音清悦,仿若潺潺流水,叫人听之难忘,“兰夏真聪明,我都没想到这样的做法呢。”

兰夏眨眨眼,这也可以夸的吗?

这不是她该做的吗?

“春迎啊,你瞧瞧你,泡茶手艺可被兰夏比下去了,你还不挖掘挖掘新潜能?”

从厨房捧着食盒回来的春迎闻言故作生气,配合道,“好哇,奴婢可不会输给兰夏,奴婢这就回去深夜苦读,废寝忘食。”

“那可别,你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叶清笑得狡黠,又带了带兰夏,“兰夏泡的茶真好喝,心思巧妙,我有兰夏真是我的福气呢。”

日常被夸了很多遍的兰夏平淡的眨眨眼,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个“奇怪”的主子。

在外拘谨胆怯,在涟漪阁娇俏灵动,不会罚人,反而会夸奖人。

君不见院里的两个小太监进喜和进全已经为了主子的夸奖,不眠不休就为了将差事做到极致。

同时主子也不爱出门,原因是出门总会遇见不该看的人或物,她怕招架不住。

所以每日窝在房中抄佛经,看书,背书,刺绣,日子单调又温馨。

主子和春迎还喜欢逗她。

她就算面无表情,也足够那主仆俩笑好久。

原来初次说的“终于来了个老实人”,是在这里等她。

兰夏无奈摇头。

但她很喜欢这位主子。

如果叶清能听见这位已经被收服的下属的话,她一定不会惊讶。

因为她不止在暻王和王妃一众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在屋里她同样兢兢业业维持着真善美的人设。

可别小看底下人的凝聚力。

收复底层人心同样重要。

这往往会在事件关键但细微的点获得巨大的成效。

美滋滋吃了个八分饱,叶清照例在屋里溜达,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去练练字。

她的字练习的暻王的笔锋,如今已小有成效。

绣活不好不坏,但因着上次鞋垫的事情,她一直在涟漪阁里排除异心人。

涟漪阁里伺候的人不算多,贴身丫鬟两人,粗使丫鬟四人,再就是太监两人。

一共有八个伺候的人。

太监两人她已经摸清底细,对方也很是热衷于为她办事,很忠心。

两个贴身丫鬟自不必说。

余下四个粗使丫鬟莹儿,燕儿,柳儿,敏儿只在屋外伺候,倒是不常看见。

不过据春迎说,莹儿和敏儿干活很是勤快,其中莹儿脑子灵活,敏儿有些死板。

燕儿和柳儿不如前面两人那样抢活干那般勤快,胜在做事很是妥当,往往只需要做一遍即可。

反观莹儿不时需要返工,有些消耗时间。

四人各有千秋,叶清准备提两个上来做二等丫鬟。

也看看涟漪阁如今还有没有隐藏深的钉子。

到了晚上,男人还没有来。

叶清自己吃过之后沐浴,然后坐在床上看书。

春迎用剪刀剪了剪烛心,灯光便明亮了一些。

忽然,门外传来些许嘈杂。

叶清张望过去,很快就有人来回禀。

说是冷苑的高氏跑出来了,行为动作很是异常。

侍卫已经将人抓回去了。

“高氏跑出来了?”

叶清蹙眉,这事怎么这么儿戏呢?

被王爷亲口下令从此不能出冷苑的高氏莫名其妙跑出来了?

“奴婢打听到了。”

这时兰夏走了进来,“高庶人似乎患了疯症,婆子给她送饭时不慎被推倒 ,恰好那时侍卫换班,高庶人就跑出来了。”

“患了疯症?”

高氏疯了?

好端端的人,还没去几个月就疯了?

除非受了大刺激,否则怎么可能会让人疯掉。

可高氏在冷苑,也没人会过去啊,怎么突然就疯了?

叶清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搞鬼,可谁又那么恨高氏。

先是叫高氏流产,现在又让她变成疯子。

动手未免太密集了。

今晚暻王怕是来不了了。

第20章 果然,暻王这夜没有到涟漪阁。

而是歇在了前院,第二日大清早就进了宫。

叶清一夜好眠,恰好又到了请安日,算着时辰第一个进了正院的门。

谁知一转眼,曹氏却比她先到一步,此时已经端坐在椅子上,丫鬟捧上一杯热茶,此时正热气腾腾。

“曹姐姐晨安。”

“叶妹妹晨安,昨夜我睡得浅,今晨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早起一回来请安,原本想等等妹妹你的,但涟漪阁没有动静,我也不好扰你清净。”

曹氏浅笑道。

“原是如此。”

曹氏似乎很喜欢跟叶清聊天,见叶清没在说话,她反而起了话腔。

“王妃院里的茶可是一绝,你尝尝?”

叶清摆摆手,笑容清浅,“妾身不喜浓茶,在院里我都是喝花茶的,这样好的浓茶叫我饮了也只得是牛嚼牡丹,好不可惜。”

“是吗?那姐姐多话了,妹妹昨夜睡得如何?”

叶清闻言有些惊讶,“妾身睡得很好。”

“好就好,昨晚高氏跑了出来,侍卫去追,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我又是个浅眠的人,一旦被吵醒就睡不着了。”

“也不知这高氏是得罪谁了,据说已经成了疯子,连夜在冷苑里叫唤呢。”

曹氏仿佛被吓到了,这会儿拿手捂着胸口,一脸惶然。

叶清看着曹氏,她脸上的害怕不像是演出来的,倒像是真的害怕。

可鉴于此前对曹氏的印象,叶清对她的评价又多了一个——演技派。

她就喜欢有心机,演技好的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陆氏与叶清不对付,一来就瞪了叶清一眼。

叶清含笑望着她,对方一愣,随即下巴一抬,颇有些恼怒的将脸别开。

林庶妃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也没抬一回,面上表情很淡。

陈侧妃照旧来得最晚,她刚进门王妃苏氏就出来了,两人站在原地,气氛瞬间冷然起来。

陈氏挑挑眉,随意行了个礼后一屁股坐到自己位置上,“妾身来得不算迟吧?”

苏氏笑得得体,“你来得晚也无妨,本王妃等得起。”

“妾身可不敢,平白叫人添了说头。”

陈氏皮笑肉不笑回了句,目光就瞟向叶清,“听说昨晚王爷没能去成涟漪阁,改成去前院休息了?叶氏,你是做了什么叫王爷厌弃了吗?”

后院的消息从来都是一知百知,各个都有自己的小灵通。

叶清的小灵通嘛,就是进喜。

“不过你也别灰心,比起这张脸呐,内涵是最要紧的,毕竟以色事人者,焉能长久呢?你说是吧?”

陈氏向来是别人失意她就得意。

见叶清脸色一白,她更是畅快地挑挑眉。

苏氏冷眼看着这一幕,也不愿叫陈侧妃得意,“王爷是临时有公务处理,并非叶侍妾之过,陈妹妹莫要太苛责了。”

“内涵固然要紧,容貌上乘,那便是锦上添花,只要能叫王爷开心,那本王妃就高兴。”

“王妃大度,妾身比不了。”

陈侧妃阴阳怪气道,“不过妾身也深知没有学识,容貌再盛也不过是个花瓶,这样一个花瓶伺候王爷,岂不是侮辱了王爷?”

“王爷心意,岂容你我揣测。”

苏氏淡然道,“擅自揣测王爷心意 叫王爷知道了,可不好啊。”

一提起王爷,陈侧妃无法,只能无奈歇战,“妾身一心关心王爷,可没有别的意思,若叫王爷知道,保不齐是有人多嘴多舌,画蛇添足。”

这是正面刚了。

两个大boss唇枪舌战,其他人听着,一点意见也不敢发表。

叶清这个话题人物反而被赶到一边,给了两人吵架的由头。

“陈侧妃说笑,本王妃一向公正严明。”

苏氏似笑非笑,陈氏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见状,苏氏继续道,“马上就是深秋,天气转凉,府里新进了些布料,待会儿本王妃会送到你们各自院里,让你们多些新鲜料子裁衣服,颜色亮了,王爷看了也高兴。”

“妾身谢王妃恩典。”

请安散去,叶清和春迎不紧不慢往涟漪阁走。

转眼就是深秋,王府里的景色也顺应季节变化,枯叶随风飘扬,又立刻被打扫的下人清扫干净。

“春迎,今日我想吃饺子了。”

“那奴婢去厨房给您点。”

“还有爽口的菜,昨晚的泡萝卜还不错,酸爽可口,很解腻。”

“奴婢都记着呢。”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求救声,“来人呐,快来人呐,林庶妃被高庶人推进水里了,快来人啊!”

林庶妃?

叶清一愣,只听得水声拍打,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林庶妃在池水里折腾起伏,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似乎不会水,身体越飘越远,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减弱。

她的侍女林若站在岸边哭喊着来人,一边跪在地上企图抓住自家主子的手。

眼见得人要沉底,叶清稳住春迎,随即跳入水中携住林庶妃的胳膊,阻止她挣扎。

“别动,我在救你。”

林韵感觉到自己逐渐飘了起来,是有人在背后抓住了她,力度很紧。

她苍白着脸想往后望去,视线却越来越暗,头一歪,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人昏了反而好办事,叶清几下将人救上来,秋风寒凉,她打了个哆嗦,被春迎抱住,“主子!您怎可冒这么大的险!”

春迎都快吓死了。

“多谢叶主子,多谢叶主子!”

林若跪在地上磕头道谢,又哭又笑。

“还是先送你家主子回去吧。”

叶清吩咐一声,自己加紧步伐回到涟漪阁,春迎还是一副担心的模样,一张嘴絮絮叨叨的不停。

兰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快煮好姜汤,看着叶清喝下去。

叶清换了个暖和的衣服躺在床上,表情也惬意几分。

“主子,您下次不可如此莽撞了。”

“我知道。”

叶清会游泳,游得还不错,不然她也不敢冒险下去救人,好在池水不算冷,温度尚可。

对叶清来说可以接受,毕竟她以前闲暇时还尝试过冬泳。

府里两个主子接连落水的事情引起了顶头两位主子的注意。

苏氏看着被押进正院神思恍惚的高氏,眉头紧蹙,“林庶妃与叶侍妾如何了?”

“回王妃的话,两位主子都无恙了,高氏躲进了竹林里,侍卫找了一番直接带回,由主子处置。”

不多会儿,暻王就到了正院。

看到高氏,他面色冷沉,“高氏是王怎么跑出来的。”

接二连三跑出来,若非有人帮助,高氏怎么可能躲过那么多人。

想起不久前与母妃瑜妃的谈话,他眉间褶皱更深,“既然害人,就按府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