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欢》 第一章 我也怀了他孩子 “啊——”

“来人啊!快来人啊!时欢把少夫人推下楼了——”

乌云遮蔽月光,闪电嚯嚓一声,劈开夜幕沉沉的天空,将整个禹城都照亮了一瞬,旋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气氛在无形中变得压抑而且渗人。

医院抢救室的红灯长亮不灭,江家老老少少一群人,急得直跺脚,不停地问“出那么多血孩子还能保住吗”,“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那么高的楼梯摔下来”,“要是这个孩子没了谁能救阿深的命啊”……

相比之下,最外围的女人就平静到格格不入。

是时欢,她没有化妆,但也丝毫不影响她五官的绝美,一条简单的白色纯棉裙子,就让她穿出了别人都没有的风情,任谁来猜她的身份,往好了想是哪家娇养的千金,往坏了想是哪位人物包养的情人,但事实上,她只是江家的佣人。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走了出来,江夫人立即冲上去,眼里满是希翼,但医生还是遗憾地说:“大人没事,但孩子……我们尽力了,还是没能保住。”

没保住,没保住……

江夫人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他们全家都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只有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们才能取脐带血里的造血干细胞给江何深做移植,否则江何深就活不到今年的冬至,他们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孩子,结果现在……现在……

江夫人眼睛通红,猛地看向那个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女人,崩溃地冲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时欢脸上:“贱人!你为什么推薇薇下楼?你明知道她怀着阿深的孩子,怀着阿深的救命药引!你想害死阿深吗?啊?!”

江家人都冷眼看着,都恨不得将时欢扒皮抽筋,一个佣人,竟然敢将江家怀有身孕的少夫人推下楼,她罪该万死!

江夫人一想到亲孙子没了,亲儿子也可能没了救命的机会,就顾不上名门夫人的仪态,抬起手要往时欢脸上打第二巴掌,但是这次,手被时欢抓住了。

时欢面无表情地说:“你再打下去,你第二个孙子就要没了,江何深就真的等死吧。”

“你说什么?”什么第二个孙子?江夫人盯着时欢过分艳丽的脸,那是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抵挡的绝色,她想到一个可能性,目光慢慢下移到她的腹部,“难道你……”

时欢慢慢道:“对,我怀孕了。”

走廊上上安静无声,她每个字都清晰清楚,“江何深的孩子。”

江夫人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一时间判断不出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走廊那边就蓦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怀孕了?”

声量不高不低,但暗含的压迫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去。

一张轮椅首先出现。

第二章 可抽羊水做鉴定 轮椅上的男人成熟而且俊朗,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于是就将眉毛与瞳眸衬得极黑极沉,本就有些凌厉的五官,在这加持之下,更加叫人不敢直视。

他并非不良于行,而是病症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使得他十分虚弱,很难直立行走,医生也下了最后的通牒,他必须做造血干细胞移植,否则今年冬至,就是他的忌日!

可是当特助推着他来到时欢面前,时欢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就突然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手掐住时欢的脖子,直接将她按在墙壁上!

男人身上有很淡的药味,但力道一点都不轻,时欢甚至感觉到了窒息,她不得不抓住他的手,减轻他的力道,嘴角硬是扯出个弧度:“二少爷不信?那天晚上,你没做措施,从九点到凌晨四点,七个小时呢,你别,低估自己啊。”

江家人听到这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有一个孩子,江何深还有救;还是先惊讶以江何深现在的体力竟然还能七个小时,不是说连躺在里面的少夫人都是做的……

“我怎么确定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江何深分辨不出感情的一句话,像是迎面泼了时欢一桶冰水,她嘴唇一颤:“你觉得我会跟别人?”

男人眼神居高临下:“没什么不可能,那晚你那么熟练,也不是第一次。”

时欢咬紧牙齿,不知道是太难堪还是被戳中事实,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江家人也纷纷看向时欢。

是啊,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有那样一张美貌绝艳的脸,别说是丢到外面,就是在江家,那么多男人,老的少的,他们都能坐怀不乱吗?她怀的真能是江何深的孩子吗?

江夫人讨厌极了时欢,这个女人从来到他们家的第一天起就不安分:“我也不信她怀的是阿深的孩子,我看她就是为了脱罪才撒谎!来人!报警!把这个害薇薇流产,害死我们江家小少爷的贱人,押去坐牢!”

江何深一言不发,只漠然又生疏地看着时欢,看着这个两个月前才来到江家当佣人,没干多久就按耐不住,自荐枕席,上了他的床的女人。

平时装得怯懦安静又顺从,居然敢做推怀孕的二少夫人下楼这种事,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时欢梗着脖子说:“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不到十个月,除非你现在马上能让另一个女人怀孕,否则我去坐牢,你就得死。”

这是威胁!

江夫人大怒:“你!”

医生犹豫着说:“羊、羊水也能做亲子鉴定,但至少要等16到18周才能做穿刺抽取羊水……”

江何深乌沉沉的眼眸钉在时欢的脸上,时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三五分钟的沉默,整个手术室前一个人都不敢吭声,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到时间带她去做鉴定。”江何深终于说话,松开时欢,他也虚弱无力地跌坐回轮椅上,挥手,让特助推他走。

时欢一直紧握的手此刻才松开,手心里一个深深的指甲印。

江夫人再不甘心,江何深都发话了也只能同意,咄声:“把她带回去,关起来!”

时欢就又被带回江家,从此被关在阁楼里,四个月下来都没再见过江何深。

和她接触最多的是荣妈,荣妈心地很好,她托荣妈给她送饭的时候,顺便给她带了一些毛线和钩针,她每天靠钩围巾打发时间,钩累了就躺在榻上,听打扫阁楼的小佣人骂她。

“看到了吗?她就是那个时欢,勾引二少爷,怀上孩子,想上位,就推二少夫人下楼,害得二少夫人流产!”

“呸!都还不知道她怀的是不是二少爷的孩子呢,就算是,凭她也配做我们江家的二少夫人,下辈子吧她!”

时欢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勾出一道说不上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笑,拿起钩针,继续钩围巾。

满16周的第一天一大早,时欢刚睡醒,阁楼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壮妇出现,直接将时欢带出了阁楼。

去医院,抽羊水!

第三章 我要江何深娶我 时欢被送上手术室的床。

护士将她的双腿曲起来,呈M字型固定住,这样近乎屈辱的姿势,以及后面子宫被仪器刺穿,都让时欢疼得揪紧身下的床单,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以前……以前那个人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眼泪模糊间,她眼前出现一片白光,光里有一个身材修长高挑的人,朝她笑得很温柔,轻唤了她一声:“小时欢。”

时欢一下溢出了眼泪,好像还看到自己不顾一切奔向他,投入他的怀抱,那是她做梦都想汲取的温暖。

她张开嘴,想呼喊他的名字,护士就啪的一声解开固定带:“可以了,起来吧。”

突入地插入另一道声音,像花瓶落地,打碎美好的幻境,将时欢一下拉回冰冷的现实,护士递给她一张纸巾说:“缓一下再走路吧。”

时欢接过纸巾,才恍惚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喉咙滚了一下,咬着唇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哭了不哭了,他不会愿意看到她哭的,她不能让他担心。

她一定会努力,努力回到他身边的。

时欢扶着墙走出手术室,冷不防看到走廊上的江何深,脚步蓦然一顿,他们的视线也直直对上。

男人依旧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张薄毯,身上的黑色衬衫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低沉。时欢没想到他会来,但他的目光只是在她通红的眼睛上,无足轻重地落了一下,就漠然地转开。

时欢却有些贪恋地望着他,江何深哪怕已经被疾病折磨了整整两年,身体比以前清瘦很多,脸上也总是流露出病态,但容貌还是十分出挑。

尤其是那双眼睛,她最喜欢他那双眼睛,垂下眼皮时是一片扇形弧度,单眼皮的褶皱浅浅的,漂亮又温柔。

江何深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眼,这一抬,乌沉浓郁的黑眸,瞬间就将温柔击溃,只剩下冷寂和孤高。

“你在看什么?”

时欢下意识说:“你真好看。”

江何深一怔,心头无端有种焦躁的感觉,冷声说:“这就是你那晚出现在我房间的理由?那个要你第一次的男人,也有我这么好看?也是你主动脱衣服上的?”

时欢呼吸不畅,却有一股逆鳞,咬牙说:“不是,我跟他,是他跪在地上,从我的脚尖亲吻到我全身开始的。”

江何深厌恶地道:“人尽可夫。”

时欢像被铁锤敲击脑袋,晕眩了一刹那,然后就听到医生难掩高兴地快步走来:“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时小姐怀的,确实是江先生的孩子!”

江夫人跟在医生身边,也是激动:“太好了,太好了!时间上也来得及!阿深有救了……时欢,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推薇薇下楼的罪行,就一笔勾销!”

时欢睁开眼,摸着自己已经四个月的肚子,又看向江何深。

可能是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他的表情总是很寡淡,得知这个检查结果,也没太大情绪起伏。就像宋薇,他名义上的妻子,那天孩子没了,他也是看都没看就走了。

时欢抬起下巴,突然开口:“我有两个要求。”

江夫人皱眉:“什么?”

时欢说得更清楚一些:“我说,我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但我有两个要求。”

江夫人的脸色也淡了几分,但还是用大发慈悲的语气道:“看在你怀的确实是阿深的孩子的份上,你说吧,要钱,还是要房子车子?我们江家都可……”

时欢直接道:“第一个要求,我要江何深——娶我。”

江夫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而江何深的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

第四章 我要求马上领证 该怎么形容他的表情呢?

就是明晃晃的厌烦憎恶!

想必是在听时欢说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给她下了定论。

断定她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当佣人也要进入江公馆接近他;恬不知耻,自荐枕席怀上孩子之后;胆大包天,推二少夫人下楼,害二少夫人流产,最后再仗着自己肚子里那块肉,意图取而代之,一步登上枝头的恶毒心机女!

——如果这个人不是时欢自己,她也会这么认为,毕竟这一整套行为逻辑,很无懈可击。

时欢深吸了口气,在江何深讽刺的眼神,和江夫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说出第二个要求:“我还要跟江何深签一份协议。”

“我怕你们等我生下孩子后,就要我和江何深马上离婚,所以签协议,婚姻关系至少持续三年,三年内,如果江何深要离婚,他手里恒安航空集团一半的股份就得转到我名下。”

江夫人差点又要冲上来给这个贱女人一巴掌!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

江夫人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下作的女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怀上孩子,就真把自己当成金疙瘩了?你别以为过去四个月我们就不能让你坐牢,你……”

“我在你们面前确实不算什么,但我现在怀孕了,”时欢慢慢地说,“怀的是江何深的救命药引。”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就如同一只手,扼住爱子如命的江夫人的喉咙!

“你们可以不答应,也可以继续把我关起来,但一个在我肚子里的东西,我想要‘拿掉’还是很容易的,摔倒、撞桌角什么的,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囚禁我的方案多,还是我自残的办法多,反正我什么都不是,你们当我还怕死吗?”

时欢考虑得这么周全,显然是早有预谋,没准被关在阁楼那四个月,她脑子里盘算的就是这些!江夫人摇着头:“你简直是……”

时欢柔柔地问:“二少爷,你说呢?”

江何深冷冷一笑:“我说你是在找死。”

时欢微微笑:“有二少爷和我一起死,是我的荣幸。”

“你要钱,要房子车子,甚至要工作要地位,我们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我们绝不可能答应!”江夫人一字一字地说,“阿深的妻子是……”

“宋薇吗?”时欢摇摇头,“她也只是怀了孩子,才成为名义上的江家二少夫人,但其实,她和二少爷还没有领结婚证,不是吗?他们不算夫妻。”

江何深神情冷嘲,示意时欢蹲下来。

时欢顿了顿,乖顺地在他轮椅边蹲下,江何深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看着这张让他那天晚上失控地要了一次又一次的脸:“连这个都知道,准备得很充足啊。”

江夫人更加生气,这个贱人就是什么都打听好的,就是什么都准备好的,他们竟然掉入她的算计!现在被她拿捏住!

时欢望着他的眼睛:“我的要求,就是想跟你当三年的夫妻,三年而已,比起你的一辈子,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都不能容忍吗?”

江何深指腹按着她的嘴唇,却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我答应你,但愿你坐得稳这三年的江太太。”

“我要马上领证,”时欢得寸进尺,“马上签协议。”

“很谨慎,怕跟宋薇一样,只是名义上的江家二少夫人?”江何深捏着她的下巴的手在用力,时欢很疼,但她没有吭声,也没有躲避。

男人眼眸中隐约有黑气在翻涌,昭示着被她威胁这件事,他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好,马上领,马上签。”

第五章 就那么想嫁给我 江家养着一支律师团队,二少爷一声令下,起草好的协议马上送来。

时欢逐字逐句看着协议里的内容,江夫人看她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气得又吞了几颗保心丸。

哪怕只要三年,她也难以接受自己的儿媳妇,竟是这样下作的女人!

“把这个改掉,”时欢轻声说,“不能写是因为我怀孕了,能给二少爷移植骨髓,所以才有这桩婚姻,我怕你们将来告我要挟,或者买卖器官,让协议作废。”

江何深刚吃了药,喉咙里发苦,脸上愈发没有表情,他身后的特助问:“那您说要怎么写?”

时欢谨慎至极的态度,让江何深不知道,她这是为了婚姻还是为了钱?

“这只是婚前协议,就写婚前协议就好,”时欢认真道,“大意就是,‘男方与女方,自2021年X月9日于禹城民政局领证登记,结为合法夫妻关系,即日起至2024年X月8日,期间男方若提出离婚,便要将名下持有的恒安航空集团50%的股份,无条件赠送给女方’,具体请律师再组织一下措辞。”

特助看向江何深,江何深颔首,特助才让律师修改,修改完毕后,时欢又认真看一遍,确认无误,便签下了名字。

签完,时欢拿到江何深面前让他签,江何深接过钢笔,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目光则在时欢的脸上,慢条斯理说:“就那么想嫁给我?那么怕我们的婚姻不成立?”

“嗯,很怕。”时欢承认。

“放心,身份我会给你,以后你不要求着还回来就好。”江何深嘲弄一笑,将钢笔丢开,时欢将协议书交给公证员,公证员盖章后,一式两份,还给他们。

江何深接过协议书,然后说:“带二少夫人回公馆。”

对她称呼的那四个字,他明明没有加重语气,却还是让时欢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医生说她胎像不稳,有流产的风险,必须卧床静养,即日起,不准离开阁楼一步。”

时欢愣了愣,然后才明白过来,江何深又要囚禁她!

江何深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任由她威胁却不反抗呢?

江何深睥睨而倨傲,“江太太,好好在阁楼待产吧。”

“江何深,你不能……”

时欢话还没说完,江夫人就冷冷打断她:“时欢,请你搞清楚,就是因为你怀了这个孩子,我们才同意你和阿深结婚,如果你在外面乱跑乱跳,把孩子弄没了怎么办?协议已经签了,就算你掉了孩子,我们也不能和你离婚。你谨慎,我们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

时欢闭上眼睛,手摸着肚子,又攥紧了衣服,是,这个孩子现在是江何深唯一的救命机会,绝对不能出事……

她颤抖着嘴唇:“好。”

……

时欢又被带回了阁楼。

她本身不是特别闹腾的性子,为了江何深最后的救命机会,再忍几个月这样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也不是可以。毕竟、毕竟她竭尽全力,就是想到他身边。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却不会让她安安生生过这几个月。

凌晨两点多,时欢听到阁楼的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她从梦中惊醒过来,还没看清楚是谁来了,一盆冰水就直接迎面泼到她的脸上!

虽然现在是盛夏六月,但禹城的夜向来温度比较低,时欢被这盆冰水泼得差点原地去世,抬起头一看,宋薇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森然可怖!

第六章 也是你死有余辜 宋薇丢开塑料盆,抬手还要往时欢脸上扇去,黑暗中,手腕被时欢准确拦截住,但她憎恨的声音几乎穿透耳膜!

“贱人!江家二少夫人的位置明明是我的,你区区一个卑贱的佣人,竟然敢抢我的东西!”

时欢现在才缓过来,全身湿淋淋,脸色发白道:“你可以骂得再大声一点,把人都引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勾引我的男人,杀死我的孩子,抢走我的位置,我扒了你的皮也是你死有余辜!”宋薇胸膛剧烈起伏,昭示她被气得不轻。

她流产后就被接回宋家养身体,起初宋家人还瞒着她,直到她察觉不对劲,再三追问,他们才告诉她,江何深已经领证结婚,就是那个时欢!

她怎么能忍?!

时欢的脸在月光下,有一些清冷:“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江何深唯一的救命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江家人也会护着我,宋小姐想扒我的皮,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你!”

时欢因为冷,身体微微战栗,笑了一下:“我杀死你的孩子?宋薇,我看在你确实没了孩子的份上,才没有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去,你到底是怎么摔下楼,你摔下楼之前我们说了什么话,需要我跟你复述一遍吗?”

“……”宋薇眼眸急剧一缩,显然也想起来了,十根手指一下捏紧!

阁楼没有开灯,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时欢也懒得看,她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下床:“没什么事就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宋薇看她这幅颐指气使的样子,忍到极限,反而发出一声冷笑:“生,你尽管生!”

“江何深根本不喜欢你,这个孩子只是一个药引一个工具!他生下来,江家人一想到你的所作所为也不会接受他,一个不被父母家人期待的孩子来了这世上只会受苦受难!等他长大了,就会问,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然后所有人都会告诉他,因为他妈是小三上位!他是小三的野……啊!”

最后一段话还没说完,由始至终都是平静无波的时欢,突然利落地扬手,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宋薇不可思议地看着时欢,万万没想到一个身份低微,平时安静怯懦的佣人敢对她动手!

时欢明显是被触碰到了逆鳞,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月光下,犹如冰凌,她一字一字地说:“小三?我跟他的事情,你又知道什么?滚出去宋薇,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那些破事都说出去!滚!”

宋薇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模样,又听到楼梯传来佣人边上楼边问“是谁”的声音,出于忌惮,以及不想真的惊动江家人的考虑,她捂着脸,咬咬牙,转身走。

时欢等到阁楼上下都安静了,才扶着墙,开了灯,玻璃窗模糊地映出她此刻湿哒哒的头发,以及还没有完全褪去桀骜的神情。

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的时欢,身边有他,是可以谁都不用忍的。

……

江公馆非常大,从阁楼到主楼,坐电动车也要三五分钟,特助赶来告诉江何深:“二少爷,宋小姐已经离开了。”

江何深在调试他的大提琴,没什么反应,特助斟酌着说:“宋小姐好像被二少……被时小姐打了一巴掌,是捂着脸跑的。”

江何深这才抬起头,宋薇会找时欢的麻烦在他意料之内,但时欢竟然还能反击,而且看起来还是时欢占上风,他倒没想到。

那个女人,果然没有她装出来的那么温顺,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第七章 快看阁楼起火了 宋薇跑下阁楼,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她愤恨地扭头,瞪着阁楼的顶层。

江何深一定非常厌恶时欢,才会将时欢关在这个阁楼,阁楼和主楼离得远,据说是因为江家大少爷喜欢天文学,才会建这座阁楼观星,还是全木制的结构。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就会生出一些疯狂的念头,宋薇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再加上时欢知道她的事……她眼底的火慢慢烧了起来,变成实质的烈焰。

——时欢,你等着!

……

周六是江夫人的生日,因为江何深的身体还没好,江家没有心情大操大办,只在江公馆举办一场小型的晚宴,邀请亲朋好友来吃个饭,饶是如此,江何深也仅是露了个面便先行离开。

宾客们看着他被特助推走的背影,哪怕并没有佝偻,甚至还因为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优越矜贵,让人不太敢直视,但他坐在轮椅上,多少有些明珠蒙尘的苍凉感。

原本,他是多风光霁月的一个人。

“两年前那场空难,对江家来说,是致命打击啊。”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唏嘘。

“可不是,江家大少爷在那场空难中去世,二少爷虽然被抢救回来,但也因此得了病,听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

另一个人迟疑道:“我怎么听说已经找到了呢?”

“是吗?”

“对啊,听说是医生建议让二少爷生个孩子,取用脐带血,那个女人都已经怀孕四个月,还跟二少爷结了婚。”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环顾江公馆:“怎么没见到二少夫人?”

“……”

江何深没有回房,而是让特助推他到院子里,他望着远处耸立在乌云下的阁楼,转动拇指上的戒指,淡声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特助道:“一如往常,每天不是钩围巾就是看书。前几天跟荣妈要一把大提琴,但大提琴不是棉线书本这种便宜东西,荣妈没办法买给她,所以就拒绝了,她也没有强要。”

江何深眉毛挑了下:“她会拉大提琴?”

特助笑了笑:“她之前打扫二楼,可能是看到了琴房里有很多大提琴,知道二少爷您会拉大提琴,所以想用这个办法,讨您的喜欢吧。”

毕竟大提琴这种乐器,也不是她一个佣人学得起的。

江何深没有说话,目光不悲不喜地落在阁楼的顶层。

之前他看到过她打扫琴房,当时她抚摸着琴弦,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她长得确实是太漂亮了,江家统一的佣人服饰,穿在她身上,腰是腰,腿是腿,他都忘了自己在门口看了她多久,直到她回头,喊了他一句:“二少爷?”

他当即就感觉喉咙干渴,冷着脸转身离去。

江何深目光一闪,忽然皱眉,握住轮椅的扶手微微向前倾身:“那是烟吗?”

特助愣了愣,连忙看去,果然看到阁楼的窗户飘出滚滚黑烟,在夜幕中很不明显,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喃喃:“是……阁楼怎么会有烟呢?”

江何深沉声:“着火了,快去叫人来救火!”

着火?!

特助不敢耽误,迅速跑回去喊人!

江何深凝眸盯着那个窗户,是顶层,是关着时欢的顶层着火!

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握着轮椅的手,捏得很紧很紧。

……

今晚起了东风,助长火势,全木制的阁楼转眼就被投入火海。

时欢拼命地拽门,然而江何深把她软禁在这里,根本无法从里面开门,而阁楼的佣人又不知道去哪里,她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用力拍门:“救命啊!”

“救命啊——”

第八章 她是二少夫人吗 火是从阁楼内部烧起来的,所以外面很难第一时间发现,等到大家都看到火时,时欢已经被高温和浓烟折磨得奄奄一息。

她越来越有呼吸不上来的痛苦:“……有、有没有人?救命、救命……”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艰难地回到桌子边,将水壶里的水都倒在她平时钩的那些围巾上,捂住口鼻,滑坐在地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烧死在这里时,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时欢看到江何深的特助,带着几个保镖:“快把二少夫人带出去!快!”

保镖身强体壮,立即将时欢抱起来,快步跑下楼,此时火势已经从里面蔓延到外面,整座阁楼都被浓烟包裹,今晚来参加晚宴的宾客,也都围在楼下。

“怎么会着火呢”、“阁楼里有没有人啊”、“我好像听到他们说二少夫人在里面”,“二少夫人怎么会在阁楼”……

宾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江何深八风不动,白皙俊美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也没有丝毫温度。

“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江何深抬起头,保镖抱着时欢冲出火海,他才慢慢放开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放松背脊,靠回轮椅。

时欢扶着一棵树,剧烈咳嗽,荣妈连忙过去安抚她,宾客议论纷纷,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江家二少夫人?

江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她根本没打算向大家公开时欢的存在,但她就这么直勾勾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快看!要塌了!”

所有人看向阁楼,顶层已经支撑不住,轰然塌陷——

时欢眼睛里映着火光,瞳孔在颤抖,如果、如果救她的人来得晚一点,那么她就会跟这座木楼一起倒下,葬身废墟!

劫后余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时欢捂紧了腹部,抖得很厉害,荣妈都注意到了:“时小姐,您很冷吗?”

如果不是这场火灾,时欢已经入睡了,所以她只穿着一件圆领睡衣,领口宽松,锁骨微露,夜风不断往她身体里吹,冷也是冷的,在她旁边有个穿着很骚气的红色西装的男人还老往她的胸口瞥。

时欢没有注意到,还没来得及回答荣妈,忽然,那边砸过来什么一团东西,她下意识接住。

是一件西装外套。

她愣了愣,看向衣服的方向。

江何深身上只剩下白衬衫和黑马甲,靠坐在轮椅上,却没有看她。

时欢心底漫开一种又涩又甘的感觉,烟熏得眼睛有些朦胧。

荣妈帮忙将西装披在时欢身上,红色西装男无趣地撇撇嘴,结果一回头就对上江何深冷厉的眼神,吓得一抖,连忙钻进人群里离开。

阁楼不断坍塌,这里还很危险,江家一边让人灭火,一边请让众位宾客回到宴会厅,时欢也被带了过去。

宴会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荣妈倒了一杯温白开给时欢,时欢喝着,渐渐缓过来。

宾客们则都围着江夫人追问:“江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江夫人哪知道怎么会起火,生日宴上出这种事,她比谁都觉得晦气,偏偏还有宾客注意到沙发上的时欢。

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那宾客似笑非笑问:“这位应该就是二少夫人吧?今晚没有在宴会上看到你,还以为你是身体不舒服才没有出现,原来不是啊?”

这一问,让更多的宾客点燃八卦之心:“是啊,这么漂亮的二少夫人,江夫人你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二少夫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去阁楼?阁楼起火,难道跟二少夫人有关?”

江夫人当下警铃大作——

无论她承不承认,时欢现在都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妇,儿媳妇就在家里却不出席她这个婆婆的生日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且时欢为什么在阁楼?总不能说他们把时欢给软禁了吧?

这些要是传出去,都会让外人看江家笑话!

而且她更怕时欢趁机胡言乱语,刚要说话,时欢便轻轻开口。

第九章 要跟你住在一起 “大师说我的生肖跟母亲对冲,不宜出席生日宴,所以我才没有露面,想着去阁楼看看烟花,火应该也是烟花的火星子落下来不小心点着的,毕竟阁楼是全木制的。”

江何深抬眼看了过去,她虽然已经怀孕四个月,身材却还是很纤细,包裹在他的外套里,显得越发娇小。

她倒是挺会说话,不,是挺会说谎。

江夫人也没想到她能编出这么一套周全的说辞,愣了愣,马上走到时欢的身边,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笑得真宛如一个好婆婆。

“哎,其实我不太在意这些的,但孩子们有孝心,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也只能听他们,要不然我一定要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将时欢介绍给大家认识。”

还冲管家喊,“快去叫家庭医生来给二少夫人看看,可别伤到我的宝贝儿媳妇和小孙子。”

有些宾客暗暗看不惯她们这种母慈子孝的画面,笑着说:“现在介绍也不晚啊,不知道二少夫人是哪里人?”

这话问的是,时欢是哪家的千金?

他们隐约有听说,这位二少夫人的出身不太光彩……

时欢却像听不懂出言外之意,只道:“我是鹿城人。”

其他宾客顺势奉承江家:“鹿城好啊,人杰地灵,难怪二少夫人长得这么漂亮,江夫人,你以后可要多带你这个儿媳妇出来转转,肯定艳压全场。”

“说什么艳压呢,我们又不跟谁比较,不过我这儿媳妇确实不错,呵呵……”

“说起鹿城,鹿城首富温家,上个月我还去拜访了,他们家也有个女儿……”

话题渐渐从时欢身上转开,时欢也没再插嘴,双手捧着水杯,安安静静,和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原本有那样一张脸的人,应该从小都是人群里的焦点,早就习惯万众瞩目,性格也该是张扬明媚的才对。

江何深别开视线,神情冷淡。

因为发生火灾,生日宴最终还是草草收场,江家人将宾客送到门口,等人都走后,江夫人才看了时欢一眼,冷哼:“好歹没再丢人。”

但想到时欢在宾客们面前露了脸,可能不用到天亮,整个禹城都会知道他们江家的儿媳妇叫时欢,以后还要经常带她去参加宴会,她就又心肌梗塞。

再看到烧成废墟的阁楼,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在阁楼搞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起火?”

时欢刚被家庭医生诊断过,没有大碍,她淡淡反问:“阁楼有可以让我放火的东西吗?”

“否则这场火是怎么来的?”

“调查真相是警察的义务。”时欢是玫瑰软刺,看起来温顺无害,其实寸步不让。

江夫人气结:“你还嫌我们江家今晚不够丢人是吗?还要报警?”

江何深温漠:“管家。”

管家立刻上前,不用劳动他再问一句,就开始汇报情况:“二少爷,夫人,大火已经扑灭了,在通往顶楼的楼梯,我们闻到了很浓的火油的味道,应该是借助火油放的火。阁楼内部被烧得很彻底,想要完全修缮好,恐怕要两三个月。”

果然是故意纵火,有人想要她的命!

时欢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抿紧了唇,心里飞快思考,是谁?宋薇?还是因为她和江何深结婚,就按耐不住的某些人?

江何深简言意骇,冷气凛然:“查。”

敢在江公馆放火,胆子不小!

管家领命:“是。”又迟疑,“那要将……时小姐,暂时安顿在哪里?”

江夫人不耐烦地道:“连这种事情也要问,难怪家里被人纵火你们都不知道是谁!先随便找间房关着她!”

“我要跟二少爷住在一起。”时欢突兀开口,江夫人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要跟二少爷住在一起。”时欢边说边看向江何深,因为是江夫人的生日宴,他穿了银灰色的西装,哪怕少了一件外套,压迫感也比平时强上了几倍。

时欢有条有理道,“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要将我置于死地,不跟二少爷住在一起,我不放心——而且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哪天一觉醒来,发现孩子没了吧?”

“所以,我要跟二少爷,住在一起。”

第十章 这个给价抬举她 除了卑鄙心机以外,时欢留给江何深和江家人的印象就是——得寸进尺!

从强行嫁给江何深,到签订婚前协议,再到现在,提出跟江何深住在一起,她一进再进,像是看不出江何深和江家人对她的厌恶,不断挑战他们的底线。

而且每次都拿孩子当武器!

“还以为你有什么新把戏。”江何深目光移至她的腹部,勾动嘴角弧度,冷嘲道,“这个东西,确实是物超所值,既能当我的药引,也能让你达成所愿。”

时欢难以忍受他这种话:“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个东西在我的肚子里’,这句话不是你说的?”江何深面色冷淡,“现在才想起来装慈母,太晚了。”

……是她那天要挟江何深答应领证的时候说的。

时欢手指揪紧了衣服,在心底说,宝宝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江何深不是没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难受和愧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浮上心头,索性冷声说:“等他生下来,你看我会不会拿这个东西当我的孩子。”

时欢心底一紧,想要说什么,但江何深已经挥手,让特助推他离开。江夫人狠狠瞪了时欢一眼,拢了一下身上的皮草外套,径直上楼。

客厅只剩下时欢和管家,管家进退两难,江何深没有吩咐,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将时欢安排到二少爷的房间?

好在特助去而复返,拿江何深落下的外套,管家连忙问他:“夏特助,二少爷他……”

特助善解人意:“二少爷没有反对,就是同意的意思。”

管家恍然大悟,连忙道谢,回头看到时欢低垂着头,有些于心不忍,想安慰几句,但想到她做的事,还是闭嘴了,去安排将时欢转到江何深的房间的事。

……

江公馆具体有多大,时欢也不太清楚,这是一片庄园,前前后后,林林总总立了十几栋风格各异但又相得映彰的大楼,江何深不喜欢打扰,一个人住了其中一栋。

之前时欢在江家当佣人,主要就是负责打扫江何深住的这栋楼,所以那晚,她才能那么方便,在入夜后,又出现在江何深的房间。

推开主卧的门,时隔数月,时欢又进入这间卧室。

她的目光从沙发、茶几、书桌、飘窗等地方扫过去,都仿佛看到那一晚,江何深被她引诱得失控,按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的画面。

“你要什么?嗯?”男人胸膛火热,宛如一捧岩浆,贴在她的后背烫着她。

他这句话问的是,她陪他这一夜,想得到什么好处?

他只是把她当成想要用美貌和身体换取利益的女人。

时欢感觉身体和灵魂都悬在半空,摇摇晃晃,抓不到东西支撑,转身抱住他的脖子,话未出口就先呛出了眼泪。

“我要你。”

我只要你。

江何深笑了一下,侧头吻住她的唇,显然只是把她的眼泪当成生理性反应:“给你。”

然后就是周而复始的反复来回,结束后,她只是短暂休息,就拖着酸软的身体离开了房间,再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依旧,并没有因为那晚有什么特别变化。

只是让特助带给她一张数字惊人的支票。

于他而言,他只是买了她不是第一次的一夜而已,这个“给价”,已经很抬举她了。

“时小姐,您先坐一下。”荣妈也被调过来,继续照顾她,“我去给您准备热水,您先洗个澡,少爷还在书房办公,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回房。”

时欢点点头,在沙发坐下,她不知道的是,江何深已经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