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渡》 第1章 “云璃,期限已到,请回答本君你是否应玉帝之召列仙班?”老君再次传影至水下城询问云璃。

云璃捏紧了手上的影像石,恭敬地回答道:“还请老君告知玉帝,云璃将于七日后于天庭报道。”

随着老君身影的消失,云璃再次用灵力播放了影像石。

影像石投射出了司夜寒和美人鱼安妙儿的身影,两人紧紧相拥,那条艳丽的鱼尾一下一下地晃着。

安妙儿柔柔弱弱地扬起下巴,司夜寒捏住她的下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王上,您真的会娶妙儿吗?妙儿只是人鱼族,配不上龙族的。”安妙儿娇软的声音传出来,云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本王这里,种族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子民们也很敬爱你。”司夜寒宠溺地说。

“那云璃大人呢?她不会同意让我当王后的......”安妙儿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怜爱地说。

云璃不想再看,关掉了影像石,呆呆地坐在窗前眺望这座繁华的水下城。

十年前她来到这座城池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北海族人企图侵占东海,对东海水下城发动了战争,是云璃以一己之力击退北海族人,保下了这座水下城。

“云璃,怎么在窗前发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万年青。”司夜寒缓缓推开房门,硬朗的五官上露出温柔的笑,从身后掏出一束万年青说。

“没有,只是想看看水下城。”云璃将影像石放在桌上,接过了司夜寒手上的万年青。

司夜寒轻轻摸了下云璃的头说:“这是我们的城,以后还有几千年,什么时候看不行?”

云璃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万年青轻声说:“其实我最爱的花并不是万年青,只是因为它到处都有,不用你费力去寻罢了。”

这样一长串的话,司夜寒却没有听见。

他和站在楼下的安妙儿对上了视线,安妙儿扭动着腰肢,给了他一个飞吻。

云璃侧头顺着司夜寒的视线看去,也和安妙儿对上了视线。

安妙儿冲她甜甜一笑,晃晃尾巴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那是刚归顺我族的人鱼族,云儿可是对她有兴趣?你有兴趣的话,我便把她拨给你做侍女。”司夜寒搂住云璃的肩膀说。

云璃的耳力极好,听见从她窗外游过的居民小声的讨论。

“王上对云璃大人也太好了吧?他真的舍得娶妙儿小姐为王后吗?”

“哎哟,云璃大人虽好,可她十年都无法成仙,跟已经快要成仙的妙儿小姐怎么比?”

成仙?一条假的人鱼,怎么可能成仙呢?

“侍女?你舍得吗?”云璃从窗台离开,低声反问。

司夜寒不知道云璃对他和安妙儿的动向了如指掌,只当云璃是和以前那般开玩笑。

于是他从云璃身边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说:“这世上没有事情比你更重要。”

云璃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眼泪混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啊,那我想让你把人鱼族赶出水下城。”云璃说。

第2章 听到云璃的话,司夜寒不满地松开了抱住她手,后退了半步。

“人鱼族刚刚归顺,他们族中已有快飞升之人,本王怎能驱逐他们?”司夜寒的声音冷冽,语气是毋庸置疑的。

云璃转身盯着司夜寒的脸,这张她熟悉无比的脸,曾在无数个时刻贴近她,从未对她露出过冷脸。

如今他稳坐王位,不过是将异族驱逐出境罢了,就能让司夜寒露出这样的表情。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司夜寒连忙放软了声音说:“云儿,我只是为了水下城着想,抱歉刚刚用了那样的语气。”

作为龙族后代,水下城的王,司夜寒在云璃面前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云璃想不明白,那样爱自己的司夜寒,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

“我只是开个玩笑。”云璃将视线从司夜寒脸上移开,转向她房间的大门说,“谁在外面,进来吧。”

安妙儿推开房门,朝着屋内的两人露出一个笑脸道:“王上,云璃大人,我是人鱼族的安妙儿。”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云璃冷冷地开口。

安妙儿美丽的眼睛立刻便红了起来,鱼尾一弯跪在云璃面前说:“云璃大人何须这样凶?是王上命我前来的。”

云璃不咸不淡地看了司夜寒一眼,轻声问:“王上,是这样吗?”

司夜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说:“是本王叫的。”

“何事?”云璃的下巴轻轻抵在纤细的双手上,懒懒地询问。

安妙儿含情脉脉地看向司夜寒,将盖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露出胸前那串晶莹剔透的珠串。

云璃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双手从桌上放下来,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那珠串,分明是司夜寒亲自寻来要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司夜寒也看见了那条珠串,正想走到安妙儿旁边遮住云璃的视线看,但安妙儿却率先开口。

“王上听闻妙儿快要飞升,特意命妙儿前来给云璃大人瞧瞧。”安妙儿的语气温顺,但看向云璃的眼神却充满挑衅。

云璃的身子一抖,她的坐骑海豚察觉到她情绪不佳,从不远处游了上来,在窗口发出尖锐的叫声。

海豚之音引得周边的水不断地波动,安妙儿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让你的海豚闭上嘴。”司夜寒面露焦急地说,竟挥手朝着海豚释放了灵剑。

事情发生的太快,哪怕云璃立刻扑过去阻拦,灵剑却还是划伤了海豚。

云璃连忙飞到海豚身边,使用治愈术替它疗伤。

可司夜寒的灵剑霸道无比,普通的治愈术并不能完全医好被灵剑伤到的地方。

“夜寒,你快救救小豚......”云璃急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上还用着治愈术,回头想找司夜寒收回在伤口上的剑气。

可司夜寒却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抱起安妙儿冲出了她的房间。

“叫花燕过来!”司夜寒抱着安妙儿出现在楼下,着急地喊着。

花燕是水下城最好的医师,只有司夜寒和云璃能叫得动她。

“对,花燕肯定能治好小豚的伤,我们去找花燕。”云璃用灵力裹住海豚的伤口,带着它往司夜寒飞去。

“夜寒,先让花燕给小豚治伤。”云璃拦住准备给安妙儿问诊的花燕,对司夜寒说道。

司夜寒皱起眉头,拉开云璃的手说:“坐骑而已,妙儿的命更重要。”

第3章 花燕面露难色,看了看眼睛紧闭的安妙儿,又看了看伤口无法愈合的海豚说:“王上,臣可以一起治的。”

司夜寒摇了摇头说:“先治妙儿。”

能够飞升的水族并不多,他必须要保住人鱼族这位能够飞升之人。

花燕只能听从王命,把脉后给安妙儿喂下了一颗丹药,转身便要去给海豚疗伤。

“王上,妙儿的心口好疼啊。”安妙儿睁开眼,虚弱地握住司夜寒的手腕说。

“花燕,回来。”司夜寒拉住要走的花燕,将她摁回了安妙儿的身旁。

云璃颤抖着身子抱住海豚,死死地盯着司夜寒说:“司夜寒,治小豚。”

司夜寒一副无奈地样子揉了揉眉心道:“云儿,别闹了。坐骑本王再给你寻更好的。”

“行,我自己治。”云璃知道海豚的伤已经等不起了,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海豚前往水中城的灵泉。

她并不精通治愈术,只能靠着灵泉辅佐,用自身的灵力去硬拽留存在海豚伤口里的剑气。

灵泉离城中心有些距离,但以云璃的耳力是能听清楚那边的动静的。

海豚当时已经收了力,安妙儿根本受不了多重的伤,此时应该早已恢复。

安妙儿拉着司夜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带着他的手轻轻动着。

司夜寒的手抚过安妙儿的胸口,让她胸口的珠串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带着浓厚的情欲道:“以后别再这样了。”

“王上不喜欢这样的刺激吗?我不比云璃那样古板的人好吗?”安妙儿轻轻地脱着司夜寒的衣服说。

“我说过,不许你这样说云儿,她是我心尖上的人。”司夜寒虽是这样说着,可声音里连一星半点的怒意都没有。

安妙儿轻笑一声说:“那王上来看看,我的心尖上是谁呢?”

说完她施法让鱼尾消失,变成了两条白皙的腿。

两人在楼里的某个房间里,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云璃不想再听,施法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这些年来,云璃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发现水下城的异样,拼命地修炼自己的眼力与耳力。

早就能够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司夜寒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是忘了她的能力,还是根本不在意会被她听见呢?

“云璃大人,您这样会损伤心脉的,让臣来吧。”花燕的声音出现在灵泉,阻止了云璃继续使用这样的办法医治海豚。

云璃这才将手收回,静静地待在一旁让花燕来医治。

“王上的剑气太霸道,这一剑又用了九成力,小豚怕是再也不能为您所用了,臣尽力了。”花燕给海豚包上伤口,叹着气说。

“活着就好,辛苦你了花燕。”云璃心疼地看向海豚说。

海豚乖巧地蹭蹭了云璃的脸,慢慢地离开了灵泉。

花燕摇摇头说:“是臣医术不精,只研习如何医治其他族对我族的伤害,没有精进这方面的医术。”

云璃听着花燕的话苦笑了下,回头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望去说:“这怎么能怪你呢?谁会想到君王的剑会指向自己人。”

花燕嗫嚅了许久才说:“王上有他的难处。”

云璃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游向城中心。

有什么难处,是一定要牺牲她才能解决的吗?

第4章 夜里,云璃听着司夜寒小心翼翼地脚步声坐起身子,点亮了屋内的小灯。

“云儿,怎么还没歇下?”司夜寒端着一碗花露羹坐在云璃的床边说。

云璃瞥了一眼花露羹,抿了抿唇说:“王上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司夜寒被她这话说得一噎,无奈地笑道:“我就不能来陪陪你吗?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云璃将头别向一边摇摇头说:“没生气。”

既要准备离开水下城了,生不生气的又有什么所谓呢?

司夜寒看得出云璃心情不好,轻叹一声继续说:“云儿,她就快要飞升了,以后对水下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今夜我会陪你,明天就别再生我气了好吗?”

“我知道了。”云璃指了指花露羹说,“你带了什么来?”

“我知道你嘴馋,特意命人从陆地弄来了这碗花露羹,快尝尝。”司夜寒笑着将花露羹放到桌上,自己坐在一旁朝着云璃招招手说。

听到“陆地”两个字,云璃的神色一动,起身走向桌子。

碗里的花露羹飘着几片玫红色的玫瑰花瓣,碗外罩着一片透明的灵力,难怪陆地的食物能被带到水下来。

“我十年没回过陆地了。”云璃用灵力覆在勺子上,慢慢地舀着花露羹轻声说。

“是啊,陆地宗门最强的弟子愿意随我入水下,帮我拯救水下城。云儿,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司夜寒用手轻轻地戳了下云璃的额头说。

云璃刚想将花露羹送入口中,听到司夜寒的话,又慢慢地将勺子放回了碗中,撤去了上面的灵力。

没了灵力保护的花露羹,很快便被海水侵蚀,再也不能吃了。

“云儿,你怎么如此浪费?”司夜寒不满地皱起眉头说,这花露羹他派了不少人出去,费了一通力气才带回来的。

云璃起身说:“太久没吃陆地的食物,不想吃了。”

司夜寒还想说些什么,他身边的侍卫却匆匆闯了进来,在他耳边说:“王上,妙儿姑娘似有飞升之兆,或许今夜就能飞升。长老们请您去她那边。”

司夜寒看了一眼云璃,咬咬牙还是站了起来说:“云儿,长老们有急事找我,我明日再来陪你。”

说罢也不理会云璃的回答,直接冲出了房间。

“云璃大人,云璃你在听吗?”安妙儿的声音在寂静的水下城里显得格外明显,混着水波声传到了云璃耳朵里。

云璃一愣,不动声色地听着安妙儿的话。

“王上是不是已经过来找我啦?他真的好心疼我,还给我带了份陆地的美食,听说叫什么花露羹?”安妙儿的笑声刺耳,慢慢地说出这些话。

“听说你耳力极好,能听清你附近的声音。我住得远,所以特意来到你附近了。等会儿好好听听我和王上的亲热吧。”安妙儿说完这句话,她那边便传来了司夜寒的声音。

“妙儿,你感觉怎么样?”司夜寒柔声问道。

安妙儿扑到司夜寒的怀里说:“王上,司长老说要想加快飞升的话,必须要以君王之气入身呢。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第5章 “这种事在你的居所做就好了,何须跑到这儿来?速战速决吧,我明日要去陪云儿。”司夜寒的语气有些紧张,但手还是抚上了安妙儿的腰。

安妙儿特意戴上了许多会发出响声的饰品,腰间的贝壳坠子有节奏地晃着,叮叮当当的响声是他们两个的情欲。

云璃一夜无眠,伴随着安妙儿与司夜寒一夜的“缠斗”,她开始收拾着自己房间内的物品。

在水下城待了十年,她收来收去,也只收了一个小包袱的东西。

这个房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司夜寒为她添置的,尽力按照她原本的房间布置,希望她别太想家。

云璃将房内的摆件全都打乱了摆放的位置,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

司夜寒刚从安妙儿的房中出来,就立刻前往了云璃的房间。

看见她收拾出了个小包袱,于是疑惑地问道:“云儿,怎么收起东西来了?你要去哪里?”

云璃头也没回道:“我只是收拾些无用的东西出来罢了。”

司夜寒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他送给云璃的那些名贵玩意儿都还在,似乎什么都没有缺。

看来包袱里的确是些无用的东西。

“这些没用的东西等下让人拿去扔了吧,只要我送给你的东西还在就好了。”司夜寒上前抱住云璃柔声说。

安妙儿身上的奇异香味飘进云璃的鼻腔,让她直犯恶心。

云璃推开了司夜寒,缓缓地后退了两步说:“我还有事要做,王上请回吧。”

司夜寒微微皱眉,看向云璃桌上的鱼食说:“你是要去给小豚疗伤吗?我陪你去吧,我的剑气霸道,你抽不出的。”

见司夜寒面不改色地提起海豚,云璃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被司夜寒敏锐地捕捉到了。

司夜寒连忙上前牵起云璃的手问:“小豚是出事了吗?对不起,我当时不该对它用那么重的力。”

云璃没有甩开司夜寒的手,只是一直盯着司夜寒的眼睛不说话。

司夜寒的脸上闪过慌乱,他深知海豚对云璃的意义,急急忙忙地说:“云儿,我错了。我当时只是太心急了,我再去给你寻些更好的坐骑好吗?”

“不用,小豚没事,你也不用替我找更好的坐骑。”云璃的嘴唇勾起一抹笑容说。

看着司夜寒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云璃的心抽痛得厉害。

当年她为了保护水下城,被西海族王一掌打下深渊,是小豚从深渊里将她驼了出来。

那时司夜寒感激地抱住了小豚,不断地说着:“谢谢,谢谢你。”

司夜寒说小豚救下了他最爱的女人,便永远都是水下城里最尊贵的坐骑。

云璃伤好后笑他小题大做,他却握着云璃的手说:“你懂什么?我这叫爱屋及乌。”

司夜寒轻叹一声,将云璃搂入怀中说:“云儿,等妙儿飞升之事结束后,我陪你回一趟陆地好吗?”

“好啊。”云璃淡淡地说。

再等几千年安妙儿都不可能飞升的,但她再过五日便可以飞升了。

司夜寒没有机会陪她回陆地了,再也没有了。

第6章 “云璃大人,服饰坊送来了您的城庆节礼裙。”侍女在云璃背后恭敬地跪下说。

云璃缓缓回头看去,侍女手上拿着的是一条玫红色的鎏金裙。

她眉头轻蹙,轻声询问道:“为何是这条?”

三日后便是八月初七,是云璃从西海水族手里夺回水下城的日子,司夜寒便将这一日定为“城庆节”,举城同庆。

每年的这个时候,云璃都会与司夜寒一起坐在花车上游城三周,接受城民们的朝拜。

云璃记得今年服饰坊给她看过礼裙的图样,是一条大红色的广袖流仙裙,胸口缝制着一颗珍贵的明珠。

她很喜欢那条礼裙的设计,于是把珍藏的一颗夜明珠拿去服饰坊,让他们缝在上面。

为什么,现在拿来的不是那条?

侍女面对云璃的目光很是紧张,声音颤抖地回答道:“那条礼裙被妙儿大人要走了,她说今年王上邀请她上花车......”

云璃敏锐地抓住了侍女话中的重点,手用力地抓紧了桌沿道:“妙儿,大人?”

侍女的头死死地低着,不敢再说半句话。

花燕端着药走进云璃的房中时,看见的便是云璃眼眶微红盯着玫红色礼裙发呆的模样。

“云璃大人,臣将药送来了。”花燕心有不忍,将药放在桌上轻声道。

云璃微微颔首,拿起了桌上滚烫的药碗。

花燕刚想劝她可以晚些再喝,但她已经将药一饮而尽,眉头也未皱一下。

“花燕,你们王上这两日在做什么?你知道的吧。”云璃痛苦地闭上眼睛问。

这两日她封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听觉,不再聆听水下城的动静,所以连安妙儿摇身一变成为了安妙儿大人都不知道。

“王上封安妙儿小姐为副祭司,如今城民们都尊称她一声大人。”花燕如实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云璃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怪不得这两日司夜寒少见地没有来找她,原来是在想办法把她的祭司之位分成了主副。

云璃站起身将柜子里的长剑拿了出来,花燕出言劝阻道:“云璃大人,您的旧伤已持续十年,莫要冲动促使旧伤复发啊!”

“我只是去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云璃提着剑走出了房间。

那条礼裙给了安妙儿无所谓,可那颗明珠是她从陆地带下来的,必须要拿回来。

她解开封住的听觉,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安妙儿所在何处,御剑飞去了水中亭。

水中亭里安妙儿身着那条红色镶珠的广袖流仙裙翩翩起舞,变出来的双腿雪白纤细,引得在一旁观看的城民们发出阵阵赞叹声。

“妙儿大人不愧是人鱼族的,瞧瞧这身姿。”

“这礼裙更是美丽,胸前的明珠一看就是上等佳品,肯定是王上赠与妙儿大人的吧!”

“妙儿小姐已经快成仙了,只要仙班里有我们水下城的一份子,以后都不会被欺负了。”

云璃听着城民们的议论声,缓缓落在水中亭上,执剑横在安妙儿的脖颈前。

“安妙儿,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把你身上的礼裙脱下来。”云璃的话音落下,水中亭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第7章 “快去通知王上!云璃要杀了妙儿大人!”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安妙儿挑衅地看了云璃一眼,眼泪便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人鱼族的眼泪会化成珍珠,很快便落满了一地。

一颗珍珠落在云璃脚下,她轻轻一踩便将珍珠踩成了碎末。

虚假的珍珠,虚假的人鱼。

“云璃大人,就算您生气王上将我封为副祭司也不能杀我呀!您要我现在脱下衣裙,岂不是当众羞辱我吗?”安妙儿柔声开口,看起来好不可怜。

“闭嘴,立刻马上脱下来。”云璃将剑又贴近了安妙儿的脖颈几分,冷冷地威胁道。

安妙儿倔强地看着云璃,在司夜寒出现在水中亭的那一秒开口道:“我不脱!这是王上赠与我的礼裙!谁也别想抢走。”

云璃不再和安妙儿废话,伸手就要去揪下安妙儿胸口的那颗明珠。

一道霸道的剑气袭来,云璃持剑挡去,剑气将她手中的剑劈成了两半,划伤了她的脸颊。

“够了!闹什么?”司夜寒愠怒的声音响起,他匆忙地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安妙儿。

云璃的脸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慢慢地流出来,又很快地被水流卷走,漂浮在她的附近。

司夜寒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安妙儿的身体,发现她并未受伤后这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云璃。

“云璃,你......”司夜寒责备的话卡在了喉咙眼,转而仓皇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他那金黄色的剑气还肆意地飘在云璃的伤口上,云璃将手上的断剑扔到地上,死死地盯着安妙儿。

“安妙儿,脱下来,还给我。”云璃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拼命地将那口血咽进了肚子里说。

安妙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她颤抖着手指着云璃说:“云璃,你欺人太甚!我人鱼族即刻便收拾行囊离开水下城,你满意了吧?”

说着安妙儿便开始脱身上的礼裙,被赶来的司长老制止。

司长老用拐杖摁住安妙儿的手,怒视着云璃吼道:“云璃,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我水中城的子民,也是外族之人!”

“长老,您别这样说她。”司夜寒心疼地看着云璃,轻声开口为她说话。

司长龙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说:“夜寒,你已是君王,该知晓以大局为重!妙儿即将飞升,你不好好护着她,竟任由云璃胡闹!”

司夜寒微微一愣,面露纠结,最终还是站到了安妙儿身边。

云璃嘲讽地笑笑,她用尽全力站直身子说:“司长老,十年前您怎么不说我是外族人呢?”

这座她拼命救下的城,救下的族人,早已将不能成仙的她当做弃子了。

“十年前是十年前,现在是现在!今非昔比,你若还想留在水下城,就好好地呆着!”司长老毫不在意云璃的话,继续对她说教。

“只要安妙儿把礼裙上的明珠还给我,我立刻走。”云璃指了指安妙儿胸口的明珠说。

司夜寒有些无奈地看着云璃说:“云儿,我再给你寻更好的,好吗?”

云璃已经快压不住复发的伤势,用尽全力开口道:“那是,我从宗门带回来......”

说完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跌在了地上。

“云儿!”闭上眼睛前,云璃看见司夜寒惊慌失措地扶住了她。

第8章 “花燕,云儿身体一向康健,虽然被本王剑气所伤,但本王已收了力,怎么可能伤成这样?”司夜寒坐在云璃的床边,轻声询问。

花燕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王上,您的真龙剑气不是凡人之躯能够承受的......”

司夜寒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膝盖,懊悔地闭上了眼睛。

云璃缓缓睁开双眼,司夜寒听见身后的动静惊喜地回过头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摸一摸云璃的头,却在看到她脸上那道剑伤时犹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云儿,对不起。”司夜寒有许多的话要说,到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抱歉。

云璃轻笑一声说:“不必道歉,我知道你要以大局为重。”

司夜寒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欣喜地握住云璃的手说:“云儿,你能明白我的难处就好了。等一切结束,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安妙儿和司长老在云璃的房外说着话,声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朵里。

“司长老,王上该不会因为此事而厌弃我吧?”安妙儿慌张地问。

司长老轻声安抚道:“无需紧张,夜寒是个成熟的君王,他知道什么人对于水下城是最重要的。”

“那城庆节的花车我还能上吗?”安妙儿继续问道。

“当然,夜寒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上花车游城的。”司长老的话音落下,两人便久久不再言语。

云璃原以为自己会心痛,细细感受才发现她似乎已经麻木了。

司夜寒俯下身在云璃的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直起身子对花燕道:“花燕,用尽一切办法治好云璃的伤。”

安妙儿轻轻叩响房门,在屋外大声说道:“王上,大臣们来找您商议城庆节的事宜了。”

司夜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后他站起身对云璃说:“云璃,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云璃在司夜寒拉开房门的那一瞬便封住了自己的听觉,呆呆地望着房顶发呆。

伤口的剑气虽然已经被司夜寒抽了出去,但想要愈合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疤痕也是无法消除的。

屋外的司夜寒看向安妙儿的眼里是无尽的杀意,吓得安妙儿腿一软跪倒在地。

司夜寒伸手掐住安妙儿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娇艳的脸涨得通红。

胸前的那颗明珠被司夜寒狠狠地拽了下来,礼裙从胸口处开始撕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安妙儿,谁给你的胆子抢云儿的东西。若不是你即将飞升,本王今日就送你下去见阎王。”司夜寒将安妙儿甩到一边,握着明珠拂袖离去。

安妙儿大口地喘着气,捂着撕裂的衣裙怨毒地看向云璃的房门,她咬咬牙站起来,推门进去。

云璃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安妙儿看见她双耳外萦绕的灵力笑出了声。

原来刚刚云璃什么都没听见。

安妙儿欣喜若狂地走到云璃身边,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云璃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撤去了封住听觉的灵力。

“云璃大人,王上刚刚一时情动撕烂了臣的衣裙,可否借大人的一套衣裙用一下?”安妙儿假惺惺地问道。

第9章 安妙儿紧紧盯着云璃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到她脸上的伤心之情。

但云璃连眼睛都没睁开,苍白又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衣柜里自己挑,要哪件就拿哪件。”

安妙儿狐疑地看着云璃,发觉她说的是认真的,于是猖狂地大笑两声,从她的衣柜里拿走了一件碧绿色的扩袖襦裙。

云璃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件襦裙是她来到水下城的第一年,司夜寒为她亲手裁的。

云璃还调侃过他,说不愧是龙族连裁衣服都会。

司夜寒捏了捏她的脸说:“为了云儿,我什么都能学会。”

“云璃大人,那我就拿走这件咯!”安妙儿抱着襦裙毫无礼数地径直离开了。

云璃用灵力探查了下自己的伤,虽是伤得算重的,但如果要摒弃肉身成仙的话,这点伤却瞒不过花燕的医术。

思及此处,云璃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一颗毒药。

只等城庆节当日,她便服下这颗毒药,顺理成章地摒弃这具病恹恹的肉身。

司夜寒日日都来看望云璃,担忧地询问她的伤势,连城庆节当日都没有落下问候。

“云儿,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司夜寒身着华服走进云璃的房中问道。

云璃露出淡淡的笑容,柔声说道:“我没事,恢复得很好。”

司夜寒悬着的心逐渐放下,他拿过侍女手中的篦子,走到云璃身后替她篦发。

“这种事情让侍女做就好了,王上何须亲自动手?”云璃抬手握住司夜寒的手腕道。

司夜寒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说:“我特意去学的,就等着今年城庆节给你个惊喜,你就让我来吧。”

闻言云璃松开了手,盯着面前的铜镜微微发愣。

现在的司夜寒似乎还是与多年前一样爱她,可既然表现得如此爱她,又是怎么做到将另一个女人拥入怀中的?

“走吧,我们上花车了。”司夜寒牵起云璃的手,带着她前往停在皇城外的花车。

云璃仰头望去,安妙儿从花车内探出头来,娇俏地笑了笑。

司夜寒的面色一僵,冲过去就想把安妙儿从花车上拽下来,云璃伸手拦住了他。

“云儿你听我说,我没让她来。”司夜寒急促不安地想解释。

云璃微微一笑道:“王上,这是长老的安排,也是城民们的意愿,我无所谓的。”

司夜寒望了一眼在远处盯着他的长老们,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委屈你了,今天过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云璃对他的话一笑而过,提起裙摆上了花车,无视了安妙儿挑衅的眼神。

花车缓缓开始挪动,城民们摇着手臂欢呼,铺满的万年青随着花车的晃动而晃动。

“妙儿大人好美啊!”

“妙儿大人和王上太配了,简直是天作之合!”

“希望妙儿大人早日成仙,成仙后为水下城在天庭美言几句。”

云璃冷冷地看着这些兴奋的城民们,从袖子里拿出那颗毒药塞入口中,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城民们忽然开始高呼:“参见王上,参见妙儿王后!”

司夜寒慌张地想和云璃解释,这才发现她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身若无骨地向后一倒,从花车上坠落。

云璃看着并列着的两人,淡然的闭上了眼睛。

司夜寒,再见了,再也不见!

第10章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救不了云儿!”司夜寒抬脚将花燕踹倒,目眦欲裂地盯着云璃的尸身怒道。

花燕捂着胸口倒在一旁,眼眶通红地低头颤抖地说:“王上,云璃大人原就有旧伤,不久前又被您的剑气所伤,今日更是服下毒药,药石无医了!”

司夜寒猛地回头,揪住花燕的衣领厉声问道:“什么旧伤?”

“云璃大人未曾告知王上么?”花燕的神情一愣,呆呆地说,“十年前与西海之役,大人被西海皇子所伤,心脉受损。”

司夜寒如遭雷击,一步步地向后退,捂着脸大笑起来。

亏他还自诩是最爱云璃的人,竟连她受过这样的重伤都不知道,还对着她的坐骑,对着她挥舞他那柄破剑。

他扑到云璃的尸身旁,颤抖着手抚摸着云璃冰冷而僵硬的脸,眼泪夺眶而出,消融在海水中。

他怎么能蠢笨到这种地步,连云璃受了这样的重的伤都不知道?

云璃身上还穿着那件玫红色的礼裙,廉价的薄纱随着水波晃动,司夜寒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痛着。

为什么云璃会在城庆节穿这样的礼裙?

明明他的云儿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衣裙,是谁敢给她送来这样的垃圾?

“谁给她送来这种垃圾的。”司夜寒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询问着跪成一片的侍女们。

其中一个侍女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是服饰坊送来的。”

司夜寒抬起手想拍在桌上,却在触碰到桌面的前一刻猛地收回了力。

这是云儿最喜欢的一张桌子,他绝不能损坏,不然云璃回来会和他发脾气的。

“把坊长的人头送过来。”司夜寒重新坐在云璃身边,屏退了其他人。

云璃的眼睛紧紧闭着,嘴角似乎隐隐还有些笑容。

“云璃,离开我让你这样高兴么?”司夜寒轻抚着云璃的嘴角,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道剑伤上,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将怀中的那颗明珠放到云璃的手中,慢慢地帮云璃合上了手掌说:“云璃,你的明珠我帮你拿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

但魂魄已经离体的云璃如何能睁开双眼?

司夜寒静静地坐在云璃的床榻边,等着黑白无常来收走云璃的魂魄。

云璃不会真的舍得离开水下城的对不对?

他一定还有机会挽留的对不对?

只要黑白无常敢来,他就敢杀到阎王殿烧了阎王的生死簿。

可一直等到海底渐渐暗下来,黑白无常都没有出现。

“云儿,黑白无常不来收你的魂魄,你是不是还有机会活过来?”司夜寒有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重重呼出一口气说。

司长老推开房门走进屋内,冷哼一声点亮了屋内的灯。

“夜寒,你再不出面安抚城民们,今年的城庆节便算是毁了!”司长老厉声教训道。

“没了云儿,城庆节也配叫城庆节吗?”司夜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从床榻边上站起来说。

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同着他周边的水流也不断地旋转着。

司长老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司夜寒说:“一个女人而已,你要多少没有?”

司夜寒冷笑一声,慢慢地逼近司长老,猛地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喉咙。

第11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涨的通红的司长老,“司长老,要不是你联合长老们用云璃的命逼迫我和安妙儿交好,我的云璃怎么会自戕?”

“难道你身为君主不希望水下城受到天庭的照拂吗?死一个云璃算什么?等安妙儿一飞升,还不是对你有好处?”司长老挣扎着说道。

司夜寒沉默了,猛地甩开司长老。

司长老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松了口气,连忙又继续说道:“要是云璃能成仙,我也不用费这个力气了!”

一柄闪着黄光的灵剑横在司长老面前,吓得他浑身又抖了抖。

“司夜寒,我可是你的大伯,你难道要为了云璃把我杀了吗!”司长老的身躯僵硬,声音虽然依旧严厉,但眼中的恐惧还是出卖了他。

司夜寒冷冰冰地说:“若你不是我的长辈,你的人头早已落地给云璃陪葬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司长老杀了给云璃陪葬。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机成熟,所有欺负过云璃的人都得死。

司长老气得浑身颤抖,快步离开了房间,一路都不住地摇着头说:“疯了,司夜寒疯了!”

他收起灵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璃的房间,找到了一直贴身照顾云璃的侍女。

“去把云璃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给她换上那件碧绿的扩袖襦裙。”司夜寒捏了捏眉心道。

那件襦裙是他亲手裁的,云璃一直很珍惜,只上身穿过一次,其余的时间都好好地收在衣柜里。

侍女恭恭敬敬地应下,弓着身子进入云璃的房间寻找那件襦裙,却怎么也找不到。

“王上,衣服,衣服不见了!”侍女浑身冒着冷汗,恐惧地跪在司夜寒身前说。

司夜寒的眼睛猛地睁大,跌跌撞撞地冲向房内的衣柜,胡乱地在里面翻找着。

“怎么没有,怎么会不见?”司夜寒喃喃自语。

不会的,云璃拿到那条襦裙时曾说过,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绝对不可能消失不见的。

绝对。

可哪怕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身体却慢慢地爬到床榻边,悲痛欲绝地说:“云璃,你把那件衣服藏到哪里去了?是扔掉了吗?”

“王上,您在找什么呢?”安妙儿娇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司夜寒头也不回地说:“滚。”

安妙儿是什么东西?也配出现在这里?

安妙儿没想到司夜寒会这样和她说话,眼珠子疯狂地转动着,随后走到云璃的床边猛地跪下。

“云璃大人,妙儿来看您了。您怎么这么傻,王上爱您如命,您怎么舍得先行离去呢?”安妙儿假惺惺地说着。

司夜寒不耐烦地扭头看去,却在看见她身上的衣裙时疯一般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件衣服,你哪来的?”司夜寒双目猩红地盯着安妙儿,一字一句地问道。

安妙儿的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碧色扩袖襦裙,腰身被重新裁过,勾勒出了她完美的腰线。

“云璃大人......送妙儿的......”安妙儿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司夜寒的手一松,不可置信地望着床上的云璃,随后冷笑着一脚踹在了安妙儿的胸口。

“她怎么可能送给你这件衣服!定是你抢走的!”司夜寒又是一脚踹了下去,拔出灵剑指着安妙儿怒道。

安妙儿吐出一大口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司夜寒握着灵剑在安妙儿的脸上猛地划出一道伤口,从太阳穴一直到嘴角,伤口大得吓人。

第12章 “啊!”安妙儿沙哑地叫喊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崩溃地晕了过去。

“你敢来,就给云儿陪葬吧。”司夜寒挥舞灵剑刺向她,阴沉着眼眸盯着她说。

可灵剑还未碰到安妙儿的脖颈,就被赶来的一群长老们拦住。

“住手!西海龙族又要来犯了,攻势比十年前还要凶猛!你不能杀她!”龟长老大声吼道,“为今之计只有赶紧让安妙儿飞升,否则水下城完矣!”

“这就是新飞升的云璃神君吗?长得好生漂亮!”

“银栩神君说笑了,在灵池泡了几天,哪有神君不美的?”

“行了,围在这里做甚?凡人飞升要在灵池泡足七日才会醒来的,云璃神君才刚飞升,没那么快醒的。”

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入云璃的耳朵里,她感觉眼皮子重得很,但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眼。

围在她身边的神君们纷纷发出惊呼声,玉真老君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惊诧地看着云璃。

玉真老君说:“云璃神君,这么快就醒了,不愧是十年前便被玉帝看中的人。”

“多谢老君赞赏,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云璃站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十分轻盈,充沛的灵力在身体中涌动,肉身的伤已全部恢复。

“凡人成仙后将重塑金身,原本肉身的伤自然不会携带了。”玉真老君耐心地解释道。

云璃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面的伤痕果然也消失了。

但她用食指在原本的伤痕处重新划出一道伤痕,迎着玉真老君疑惑的目光说:“伤痕可以提醒我,莫要重蹈覆辙。”

玉帝乘风而来,看着云璃满意地点点头音声如钟道:“云璃神君,如今你已位列仙班,凡尘之事你切记莫要私自插手。”

“云儿谨遵玉帝教诲。”云璃跪地给玉帝行礼说,“多谢玉帝愿意再给我一次飞升的机会。”

玉帝无奈地笑了笑说:“云璃神君,你是天道认可的可飞升之人,与本君无关。”

说罢玉帝便又乘风离去,围观的神君们也散了不少。

一个银发黑衣的俊俏神君走到云璃身前道:“我是银栩神君,玉帝派我带神君前往住所。”

云璃拱手行了个礼说:“那就有劳银栩神君了。”

银栩神君笑得温柔,召出一朵云踩上去,朝着云璃伸出手道:“云璃神君,上来吧。”

乘在云朵上,云璃好奇地望着沿路的风景。

她曾多次幻想过天庭的景象,却万万没想到这里犹如凡间的一个普通的小镇一般。

“听闻云璃神君的飞升契机是以一己之力救下了一座城池的城民们,神君很是英勇啊。”银栩神君忽然开口和云璃搭话。

云璃释然地笑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银栩神君忽然转头看向云璃说:“神君救了他们一次,可会救他们第二次?”

“银栩神君此话是何意?”云璃不解地问道。

“听闻西海又要攻打东海了,神君可要下凡去帮助他们?”银栩神君停下前进的云朵,递给云璃一面铜镜说。

云璃接过铜镜往里面看去,铜镜里出现了西海皇子的脸,他的身后是西海大军。

“云璃已死!如今东海再无人可与西海一战,此时进攻势必拿下东海!”西海皇子振臂一呼。

第13章 大军们都兴奋地附和着:“拿下东海!拿下东海!”

云璃冷漠地看着铜镜中的景象,将铜镜还给银栩神君。

“东海水下城有安妙儿,我只需等着看她如何拯救东海即可。”云璃盯着银栩神君的脸说,“倒是银栩神君,您认识我吗?”

银栩神君没有接过铜镜,只是拱手作揖道:“谁人不知云璃神君十年前拒绝了玉帝的招揽之意。”

云璃知道银栩神君不愿多说,于是也不再问下去。

回到在天界的居所,云璃将铜镜放在桌上,被屋外的一棵桃花树吸引了注意,缓步走出了屋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但美丽的桃花敌不过冬日的烈风,也无法生长在海底。

于是她最喜欢的花便成了在海底唾手可得的万年青,十年没再看到过桃花。

有趣的是,她在水域十年竟然没有想念过这样艳丽的桃花,只觉得有司夜寒陪在身边,万年青更胜枝上桃。

云璃轻轻闭上眼睛,想赶走不断在脑海中浮现的身影,而后安妙儿那充满挑衅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她耳旁萦绕。

罢了,她就在天界等着,等着他们发现安妙儿不过是以拙劣的障眼法欺骗了他们。

到时他们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神君喜欢桃树的话,仙婢可以带您去花园看看。”一个小仙婢注意到云璃望着桃树发呆,于是走上前说。

“好啊。”云璃笑着应下,跟着仙婢离开了居所。

铜镜在云璃起身后忽然亮了起来,但她并没有注意到。铜镜中出现水下城的景象,冷清萧瑟的街道,偶尔被水波卷起的彩色碎壳是城里唯一的色彩。

画面一转来到云璃的房间,满屋的万年青缓缓地摇晃着。

司夜寒跪在云璃的尸身旁,从她的额头开始一下下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身体。

“云璃,我的力度会不会太重了些?”他温柔地看着双眼紧闭的云璃问。

云璃的尸身自然不会回答他,他知道。

但万一呢?如果云璃在下一秒醒来,会不会怨他弄疼了自己呢?

司夜寒一丝半点都不愿再赌,他不想看见云璃再皱一次眉。

如果他再有能力些,再勇敢些,是不是就不用隐瞒云璃,不用再为了大局与安妙儿虚与委蛇了?

“云璃,你肯定很怨我吧。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水下城临近坍塌,必须要仙力维持,我绝不会与安妙儿有一星半点的接触。”司夜寒摩挲着云璃的脸颊低声说着。

云璃,醒醒好吗?醒醒听他解释好吗?

花燕将一颗红色的丹药递到司夜寒面前说:“王上,这是臣炼制出的丹药,能够保住尸身不烂。”

司夜寒颤抖着将丹药放进云璃的口中,用灵力驱使丹药进入她的腹中。

“王上,其实您为什么不直接与云璃大人说呢?您只是为了等安妙儿成仙后掠夺她的仙力......”花燕抿了抿唇小声说。

“如果云璃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拼了命地修炼的,万一她真的成仙了,被掠夺仙力的那个便是她了。”司夜寒颓然地摇摇头,心口抽痛着说,“但若我早知她会自戕,定不会瞒她。”

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将云璃保下。花燕想起那日在灵泉云璃的神情,或许她那时候就该跟云璃说实话的。

“王上,长老们请您去海底深渊助妙儿大人修炼。”门外的侍卫大声地通报着。

第14章 久久没有听到司夜寒的回话,他的心里直发怵,王上该不会把他的头砍下来吧?

自从云璃大人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后,王上将所有曾对她不敬的城民们都杀了,如今水下城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便没了小命。

“知道了。”司夜寒打开房门,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径直地游向了海底深渊。

海底深渊里,安妙儿被九重铁链拴住,虚弱地瘫在地上。

“修炼得如何了?”司夜寒冷冷地看着安妙儿询问司长老。

司长老摇摇头说:“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君王之气入体,几乎没有进展。”

“安妙儿,你最好祈祷自己明日便能成仙。”司夜寒冷冷地看了安妙儿一眼,用灵剑划开自己的手臂说。

安妙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看着他将血滴入药碗中,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天界内,云璃轻哼着一段旋律回到自己的居所,原本轻快的心情在看见铜镜中的画面时瞬间跌入谷底。

铜镜中安妙儿倚靠在司夜寒怀中,唇角有着丝丝血迹。

司夜寒端着一碗药,一勺勺地喂着她。

两人紧贴在一起,满地都是安妙儿眼泪化成的珍珠。

云璃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眉头紧皱地扶住桌沿,死死地盯着铜镜。。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可以如此亲昵?

她的死竟没有改变司夜寒丝毫。

司夜寒就这样疼惜安妙儿吗?竟连喂药都要亲力亲为。

她的离去,原来也不过是给安妙儿腾出了位置罢了......

胡乱的想法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打字云璃的心底,打得她通体冰凉。

“司夜寒,负心之人不得好死。”云璃低低呢喃着,将铜镜狠狠地甩到了一旁。

忽的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云璃面前,枪头寒光凛凛,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一看便是上品仙器。

“云璃神君,这是玉帝赐予您的贺礼,恭贺您飞升成仙。今夜玉帝在蟠桃园设宴,请您前去。”一位仙婢出声说道。

云璃将铜镜倒扣在桌面上,起身握住那柄长枪细细端详。

枪身刻着两个金色的大字:忘尘。

她知道这是玉帝对她的告诫,毕竟她曾为了守护水下城拒绝成仙,是天界的一桩奇闻。

云璃自嘲地笑笑,人究竟要傻到什么程度,才会放弃成仙的机会?

铜镜还在继续播放着海底深渊的画面,司夜寒唤来在一旁等候的龙族人,将安妙儿甩到一旁说:“按以前那样做就行。”

“是,王上。”龙族人领命,上前褪去安妙儿的衣物。

这一幕令司长老瞠目结舌,他拦住准备离去的司夜寒问:“夜寒,你就是这样帮她修炼的?”

司夜寒满不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道:“不是您说的吗?与龙族交合有助于安妙儿修炼,水下城的龙族又不止我一个。您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去。”安妙儿哆嗦着身子,丝毫不敢反抗,恐惧从她的心底弥漫出来。

西海皇子派她过来东海水下城时明明跟她说司夜寒根本不爱云璃,所以她才敢过来的。

可哪怕她用尽浑身解数,司夜寒都不肯碰她一次。

如今云璃自戕,司夜寒甚至一副要将她杀了给云璃陪葬的模样。

要是被发现她的飞升之兆是西海皇子伪造的......

安妙儿不敢再想,只能祈祷西海大军快快攻破水下城,或许她还有活命的机会。

等云璃收好忘尘,想起被她扔到一旁的铜镜,叹着气走向铜镜。

这是银栩神君的铜镜,她总是要还回去的。

再次拿起铜镜的时,铜镜中显出安妙儿的脸,有人压在她身上粗暴地动着,能够隐约看出那人因情动而遏制不住地露出了龙角。

云璃看着这个神似司夜寒的背影,整个世界在她的眼里似乎都模糊了起来。

第15章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司夜寒与安妙儿的欢愉。

她的心像是被疯狂生长的藤蔓一般紧紧勒着,半口气堵在里边怎样都呼不出来。

别看了,别再看了!

在铜镜即将显出压在安妙儿身上的人时,云璃施法将铜镜封住,画面便定格在那。

就停在这里吧,她不想再参与进安妙儿与司夜寒的缱绻中了。

以她的耳力也无法在天界聆听水下城的声音,只要不去看这面铜镜,便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到她了。

司夜寒并不知道云璃如今已飞升成仙,手中还有一面铜镜不时地为她播放水下城的画面。

他从海底深渊失魂落魄地飞出来,想要去云璃的尸身旁坐会儿,却在水下城外围停下了脚步。

望着一片繁华的水下城,他第一次有了想摧毁这座城的想法。

如果没有了水下城,他便也无需牺牲自己珍视的人了。

忽然司夜寒听到有人提到了云璃的名字,他猛地停住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云璃大人一路走好,我儿子的命是您从深林中救回来的,还未好好地感谢您呢!”

一对母子竖起一个石碑,慢慢地刻着云璃的名字。

司夜寒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起来,腿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深林,是水下城外围的一片丛林,离云璃的住所很远,她是怎么知道深林有人需要她的帮助的?

“你,把云璃救你儿子的事情细细同我说来。”司夜寒平复心绪,从暗处走出来说。

那位祭拜云璃的母亲被吓了一跳,拽着儿子跪倒在司夜寒面前用力地磕着头。

“数月前,我儿子误入了深林,我走投无路只能呼喊云璃大人的名字,没想到云璃大人真的来了。”

“大人说以后遇到危险,只要在水下城的范围内都能呼唤她的名字,她能听见。”母亲颤抖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司夜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灵剑察觉他异样的情绪猛然出鞘,金黄色的光照亮了一片的水域。

他怎么会忘记?他怎么能忘记?

那年他离开水下城搬救兵,在云璃的宗门外因脱水而昏迷。是云璃听见了他细弱蚊蝇的呼救,将他救起的。

那时云璃的耳力已经极佳,更别提这十年来她静心修炼,耳力只会有增无减。

他怎么敢的?

“王上,王上饶命!”母亲疯狂地磕着头求饶。

“无妨,你们还知道多少云璃的事情?”司夜寒将出鞘的灵剑收了回去,蹲下身扶起了母亲问。

司夜寒失魂落魄地走在水下城的街道上,城民们见到他的身影,纷纷跑回家中紧闭门户,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街道上的水母灯忽明忽暗地闪着,司夜寒缓缓仰头看向沿路的灯,两行泪水从他眼中流出,转而变成了悲哀的喊声。

十年里,小到城民之间的争吵,大到异族的入侵,云璃凭借着极好的耳力,在司夜寒知晓之前便解决了。

而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龙鸣之声,整个水下城都随之震动。

“云璃,我真该死。整个水下城的一举一动都传进了你的耳朵里,想必我和安妙儿的事情你也早就知晓了吧?不然你不会那样决绝地离开我......”司夜寒来到云璃的尸身旁,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道。。

“你愿意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碰过安妙儿,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水下城而已。”

夜幕低垂,昏暗的房间内云璃枕边的夜明珠在散发着柔和的光,司夜寒从怀里拿出一条珠串,与安妙儿曾戴在脖子上的那条极为相似。

“安妙儿是个窃贼,她盗走了这条珠串,又命人仿制了些许条赝品。我找了很久,才终于从司长老的房中找到了它。”

司夜寒低低说着,将珠串戴在了云璃的脖子上说,“云璃,我去阎王那里接你回家。”

他收拾好心情,毫不犹豫地换上戎装,提着灵剑便要离开水下城。

第16章 “夜寒,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司长老听闻司夜寒换上戎装的消息,火急火燎地前来阻拦他。

“阎王殿。”司夜寒跃上巨型海马的身上说。

司长老气不打一处出来,指着司夜寒说道:“西族大军没几日便会抵达水下城,你一走城民们该怎么办?”

司夜寒冷哼一声,提起缰绳飞向水下城上空大声道:“自求多福!”

一场赌局在天界悄悄地开启,神君们纷纷下注,热闹非凡。

“我赌云璃神君会下凡拯救东海,你呢?”

“我倒觉得她不会,我听白无常说,那龙妖似乎去闹阎王殿了,好像是要他们在生死簿上划掉一只人鱼的名字。”

“不会吧?这消息要是真的,那龙妖还真是过分得可以!那我也赌云璃神君不会下凡。”

“苦命哦,这事切记别告知云璃神君,省得给我们惹麻烦。”

“我知道。”

闲聊的神君们渐渐走远,云璃这才从柱子后走出来,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司夜寒,你竟为安妙儿做到这个地步。”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失神地朝着蟠桃园内走去。

宴会上神君们觥筹交错,仙女们在园中翩翩起舞,不少神君前来给云璃敬酒,恭贺她飞升之喜。

银栩神君也手持一杯酒走到云璃面前道:“银栩恭贺神君飞升之喜,以后多多往来。”

“多谢银栩神君。”云璃与银栩神君碰下了杯,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银栩神君将酒杯放下,抬手替云璃挡住要来敬酒的其他神君们说。

云璃和银栩神君离开了席间,走到深处的蟠桃树林内,云璃才将铜镜从袖中拿出。

“银栩神君,这铜镜是您的宝器,云璃特意拿来还给您的。”云璃将铜镜递出去说。

银栩神君看着铜镜上定格的那一幕,浅笑着接过铜镜说:“怪不得云璃神君要在这将铜镜归还,是担心这一幕被其他神君瞧见么?”

云璃的目光落在铜镜上,又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还请神君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云璃轻声道。

“那是自然,我不是那种好事之人。”银栩神君将铜镜收好说。

云璃拱手行礼道:“多谢,那云璃就先行离去了。”

银栩神君目送着云璃离去的背影,将铜镜从袖中拿出,用手掌在铜镜上抚了下,铜镜中的画面便又再次动了起来。

司夜寒唤来的龙族人捏住安妙儿的下巴,戏谑地看着她说:“妙儿大人,今日可还畅快?”

安妙儿打落龙族人的手说:“不过是为了飞升罢了。”

“是啊,等你一飞升我就尝不到你的滋味了,真可惜。”龙族人拢好衣裳,从安妙儿身上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安妙儿紧张地询问道。

龙族人神秘地看了安妙儿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直离去。

银栩神君看着画面感叹道:“云璃神君,但凡你再多看一些,我都没了机会。”

忽而南天门的一个守卫闯进了蟠桃园,跪在玉帝面前朗声道:“陛下,阎王传信至天庭,说有龙妖大闹阎王殿,他们难以抵抗,请天庭派下神君去协助。”

听到守卫的话,神君们的目光齐齐转向云璃。

大家都听闻了龙妖大闹阎王殿的消息,只是没想到那龙妖竟然真的有本事闹得阎王需要求助天庭。

玉帝平静地点点头,对着在饮茶的云璃说:“云璃神君,阎王殿的事宜就由你处理,如何?”

第17章 云璃尽力让自己无视神君们的目光,站起身来朝着玉帝行礼道:“云璃领命。”

南天门的守卫陪着云璃从蟠桃园离开,路上他忍不住提醒道:“云璃神君,那龙妖之力不可小觑,天庭的飞升石上隐隐显出了他的名讳,您多加小心。”

云璃有些愣神,飞升成仙需要契机,以天道之命为准。

救城屠城都有可能获得飞升契机,没想到司夜寒竟误打误撞获得了一丝丝的契机。

她从南天门一跃而下,找准前往阎王殿的通道飞了进去。

阎王殿内,司夜寒手持灵剑横在阎王的脖子前,阎王飞快地翻阅着手中的生死簿。

“大人,小的这里真的没有那只人鱼的名字啊!”阎王哆嗦着跟司夜寒说。

司夜寒的眼底泛着猩红,恶狠狠道:“谁说我要找安妙儿的名字了?我要查的是云璃。”

阎王微微一愣,心道白无常这个不靠谱的东西,探查回来的消息分明说的是龙妖来划掉人鱼的名字了,怎么现在变成了云璃神君了?

“白无常,你给我滚过来!”阎王瞪着缩在角落里的白无常,暴喝一声让他过来。

白无常咽了咽唾沫,弓着身子走到阎王身前,在阎王的怒视下颤颤巍巍地翻起案台上的生死簿。

云璃既已飞升成仙,生死簿上自然不会有她的名字。

阎王不想自己来告诉司夜寒这件事,于是便把探错消息的白无常抓来担责了。

“大人,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白无常装作认真地将生死簿从头翻到尾,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出来。

司夜寒的耐心已被耗尽,不论人妖,只要有了名字便会出现在生死簿上,怎么阎王殿的人就是说没有云璃的名字呢?

他抬起灵剑直直地往白无常的脖颈上刺去。

既然他们找不到,那他便屠了阎王殿,自己找!

云璃到达阎王殿时,阎王殿的招牌已经掉落在地,红色的火烛已尽数熄灭。

里面传来司夜寒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们找死!”

说那时迟那时快,云璃提起忘尘便冲进了阎王殿,忘尘在她手中转了一个圈,在司夜寒的灵剑刺到白无常的前一刻将剑打落。

灵剑虽是上好的武器,但在仙器面前便是犹如薄纸一般,一碰便碎开了。

残留的剑气找不到去处,便转而扑向了司夜寒,将他撞得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梁柱上,震下厚厚的一层灰。

“你是谁?”司夜寒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对着面前看不清脸的人问道。

“尔等妖族,竟敢大闹阎王殿!”云璃声音洪亮,带着神仙不可直视的威严。

殿内的红烛随着她的声音再次燃烧了起来,烛光照亮了她的脸。

仙姿玉貌,朱唇粉面,仙气萦绕在她的身侧,让司夜寒移不开眼。

哪怕是几千年后,他也绝不可能忘了这张脸。

“云璃?云璃是你吗?”司夜寒的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欣喜地说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云璃走去。

第18章 “放肆!这是云璃神君,区区妖族竟敢直呼神君名讳!”云璃的到来让阎王有了底气,一拍桌子吼道。

司夜寒难以置信地停住脚步,嗫嚅半晌才说道:“云璃,神君?”

云璃将忘尘背在身后,冷冷地看向面前的司夜寒说:“东海龙妖,不好好地在海域里待着,是想灰飞烟灭吗?”

黑白无常与阎王都躲在云璃身后,白无常探出头来说:“龙妖!生死簿没有你要找的人,还不速速离去?”

司夜寒不理会白无常的话,呆呆地望着云璃说:“云璃,你飞升了?太好了......”

云璃打断了司夜寒的话,握着忘尘指着他说:“如何?想求本君去救你的城?救那些将安妙儿尊为王后的城民?”

“不是的......”司夜寒着急地上前想与云璃解释,却被破殿而入的一把玉扇击退,重重地甩到一旁。

云璃下意识想去扶起司夜寒,步子刚刚迈开,却被随着玉扇而来的银栩神君拽住。

“莫要忘记,你手中这柄长枪的名字。”银栩神君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云璃的心里。

司夜寒目眦欲裂地盯着银栩神君拽着云璃的那只手,胸口闷得厉害,竭尽全力才勉强站了起来。

“云璃......”他想再解释些什么,喉咙却被涌上来的血堵住,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云璃避开司夜寒的目光,抽出被银栩神君拽着的手说:“还请神君放心,云璃知道分寸。”

司夜寒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倚靠在身侧的柱子上喘着粗气。

玉扇几乎震碎了他的胸骨,心口处一阵阵地疼着。

如今的云璃身上多了几分清冽,眼中的冷淡像是不会再为尘事动情一般,却有着博爱众生的悲悯。

司夜寒低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与血迹的黑色戎装,又看向银栩神君的黑色锦袍与他那无风自舞的如瀑银发。

云璃与银栩神君站在一起,就像是话本中的神仙眷侣走了出来。

胸口的疼痛让司夜寒几乎直不起身子,只能用手撑着膝盖尽力地站着,指尖已没了半分血色。

银栩神君将玉扇收回手中,淡淡的笑了下说:“云璃神君是十年前便被选定的飞升之人,自然是懂得分寸的。是银栩多言了。”

说罢银栩神君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司夜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闻言司夜寒一愣,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云璃十年前便已有了成仙的机遇,是为了他才留在了水下城......

云璃的眉头微蹙,缓缓走到银栩神君身前,挡住了他看向司夜寒的视线说:“银栩神君,阎王殿之事已然解决,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心里明白,银栩神君方才的那句话是说给司夜寒听的,就是为了让司夜寒知道她十年前便可成仙的事情。

可银栩神君为什么要这样说?

云璃摁下心底的疑惑,缓缓走到司夜寒身前说:“阎王殿乃是天庭掌管之地,不得随意胡闹。若有下次,形神具陨。”

司夜寒低着头一眼也不敢看云璃,声音闷闷地说:“谨遵神君教诲。”

阎王忽然从暗处里走了出来朗声质问:“神君怎能留这龙妖一命?”

第19章 云璃背对着阎王沉默不语,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司夜寒,握着忘尘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她为什么要留司夜寒一命?

明明恨透了他,明明巴不得他被千刀万剐。

为什么面对着他,却下不去手呢?

银栩神君静静地看着云璃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阎王面前说:“阎王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您多担待。”

听到银栩神君的话,云璃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阎王长吁一口气,冷哼一声甩着袖子坐回了案台前说:“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我也说不得什么了。”

司夜寒无神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听不见旁人的话,表情没有任何的变换。

他的心犹如一潭死水,哪怕扔下巨石也再无波澜。

如今云璃身边已有了银栩神君,他不过是一届妖族,又已经伤透了云璃的心。

他还能为挽回云璃做些什么呢?

云璃看着呆滞的司夜寒,有股闷气从胸口中涌上头顶,她提起忘尘横在了司夜寒的脖颈处。

“还不走?”她冷冷道。

司夜寒慢慢地抬起头看她,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说:“云璃,杀了我吧。”

云璃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忘尘也微微晃动着,险些割开了司夜寒的脖颈。

她猛地将忘尘收回,用再嫌恶不过的语气说:“你还不配弄脏我的手。”

司夜寒一愣,随后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是。”

他吹了个短哨,巨型海马听见哨声便冲进阎王殿,毫不犹豫地将他驼了起来。

“云璃,对不起。”他无力地趴在海马背上,眼神真挚地望着云璃轻声道。

云璃别过头去,不想看见司夜寒离去的背影。

耳边传来海马呼啸而走的声音,她腿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银栩神君连忙扶住了她,用另一只手打开玉扇旋转一圈,玉扇便陡然变大,落在他们的脚下。

“多谢。”云璃站稳身子后和银栩神君拉开了一些距离,礼貌地说道。

银栩神君的手微微僵在原处,望着云璃有些失神的脸他轻笑一声,将手缓缓收回了袖口里。

是他太着急了些。

玉扇猛地往阎王殿外飞去,一转眼的功夫便穿入了云层。

阳光被云层遮挡,只露出一丝丝光亮照在了云璃身上。

她将忘尘幻化为一支银簪,随意地插在了发髻中。

“银栩神君,陛下真的有放走他的意思么?”临近南天门时,云璃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银栩神君负手站在云璃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君想不想放他一条生路。”

云璃有些愣神,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袖口说:“多谢。”

南天门越来越近,守卫们已经朝向他们这边恭敬地微微鞠躬。

踏上阶梯的那一刻,银栩神君将玉扇收回了自己手中。

他展开玉扇轻轻挥动看向云璃的背影道:“神君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不如明日赏脸到我的居所用个晚膳吧。”

第20章 司夜寒回到水下城时,水下城已经隐隐有了坍塌的迹象。

周边的水域一片黑暗,大部分的水母灯都失去了光亮,只有几盏还在竭力地透着微光。

他径直前往了花燕的住处,花燕察觉到有人靠近,急急忙忙地拉开了房门。

“王上!您这是怎么了?”花燕看着浑身是血的司夜寒惊呼出声,焦急地将司夜寒扶到了软塌上。

司夜寒无力地摇了摇头,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花燕叹了口气,拿出她珍藏的药草开始给司夜寒捣药。

喝下苦涩的药汤后,司夜寒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靠在软榻上开口:“花燕,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西海已经攻破了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居民们有条件的已经离开水下城去避难了。”花燕抿着唇将一颗丹药递给司夜寒后说。

西海的攻势势如破竹,加之水下城早已有了坍塌之势,几乎已经没有可能救下水下城了。

司夜寒闭了闭眼,挣扎着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说:“花燕,你收拾好东西也离开吧,你不必为了水下城留在这里。”

花燕捣药的手一顿,淡淡笑了下说道:“王上,云璃大人从西海手中将我救下的时便说过,只要王上有需要我医治的时候,我便要留在王上身边。”

“我欠云璃太多了。”司夜寒呢喃一句,不再劝说花燕离开。

人族的寿命远远少于妖族,云璃在十年前便想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有人保住他的命。

他欠云璃的,十条命都不够还。

“王上,司长老想见您。”花燕屋外有侍卫通报。

司夜寒瞥了花燕一眼,花燕点点头退了出去。

司长老一脸凝重地走进屋内,不断地叹着气说:“安妙儿的飞升之兆越来越淡了。”

“什么意思?”司夜寒拧着眉毛问道。

“按道理来说,喝了你那么久的血,她的飞升之兆应该越来越盛。可现在却是越来越淡,像是......”司长老焦虑地捋着胡子说,“像是不会飞升了。”

司夜寒的眉头拧的越来越紧,他猛地站起身,胸口的伤口被拉得更疼了,但他却理不了那么多了。

“她现在在哪里?”司夜寒的脸色难看地问。

水下城有一隐藏的宝器,只要司夜寒使用这个宝器便可以掠夺神仙的仙力,靠着仙力击退西海大军。

但如果安妙儿根本无法成仙,那宝器将毫无用处。

那留着她的命还有什么用?

“海底深渊。但按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不能过分地使用灵力。”司长老有些担忧地看向司夜寒说。

司夜寒没有回答,唤来海马想前往海底深渊,但司长老却拉住了他的手臂。

“夜寒,你此次前往阎王殿,可有在那生死簿上划掉云璃的名字?”司长老没来由地问了句。

“没有。”司夜寒没有在面上表露出疑惑的情绪,冷冷地说。

司长老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拉着司夜寒的手。

等司夜寒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之后,他立刻传信给龟长老道:“夜寒没有划掉云璃的名字就回来了,这不是他的性格。你想办法找找云璃的魂魄去了哪里。”

第21章 司夜寒到达海底深渊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已经没了人样的安妙儿。

她浑身是血,脸上的伤疤不断地延伸,如今已经裂到了额头处。

紧随着他而来的,是水下城的几位长老们。

如今整个水下城的希望都在安妙儿身上了,只要她能成仙,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所以他们用尽方法“帮助”安妙儿修炼,修炼成了现在的模样。

“王上,王上您救救我吧!我真的不能飞升了,我受不了这些修炼了。”看见司夜寒的身影,安妙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断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