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魂》 第1章 我叫宋九灵,天生就是个祸害。

这是靠山村里关于我的传言。

我出生就没了娘,村里人都说她当年偷人生下我,才刚生完孩子就被我爹发现,给打死丢在了后山。

爹带着我过日子,一喝酒就打我,后来喝多了摔下山一命呜呼。

我被人收养了,三岁之后我终于知道了吃饱肚子是什么感觉,也懂了冬天穿上棉鞋脚丫子就不会红肿流脓。

收养我的是村里的神婆,平时村里村外有白事都找她。

她叫我称呼她一声蔡阿婆。

她说我三月三的生辰,是个天胎的命格,好好教养以后会有大作为,只是在天上犯了点错下来的,下来被罚要吃点苦。

到这时候,我才弄明白,我为何总是看到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听到别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

可能当真叫她说对了,自从我成了孤儿之后,生活反而比以前过得更好了。

村子闭塞,大家伙日子过得都不富裕,基本就是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水电更不是家家都用得起的。

我跟着蔡阿婆,顿顿吃饱,还能用电灯。

村里好多人家的男娃子都没有书念,而我却背上了书包,在适龄的年纪走进了学堂。

只可惜因为那流言,我上学的时候基本没有朋友,在村子里也不受人待见。

只除了村里木匠的闺女,喳秀英。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被人言语挤兑冷眼相待的时候,只有她小心翼翼的用脏兮兮的小手掰开一个豆包,塞给了我一半,背对着阳光,笑得甜美,露出两个梨涡,告诉我,“吃吧,我娘刚蒸的,可甜了!”

从那以后,不管是干什么,都是我们两个小小的身影粘在一块!

这天,刚好是我们小学毕业的暑假,白天在一块疯玩了一天,晚上该吃饭才分开各自回家,我这饭碗还没有端起来,喳木匠就牵着垂头丧脑的秀英急吼吼地来了我家院子。

这确实是我家院子,我和蔡阿婆在我家人都死绝了以后,就两边住,她家住几天,这边住几天,村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蔡阿婆说,屋子需要人气才不会塌,而我对此也没有意见,知道她疼我,只要跟着她,住哪我都没有意见。

小桌支在院子里,蔡阿婆坐在我对面,见到这爷俩来了,就招呼着一块吃口饭,站起来就要去厨房添碗筷。

没想到,平常走动和一家人一样的喳木匠进门就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还拉着身边的闺女和他一块,秀英一跪下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喳木匠一个汉子哭得眼通红,“大娘,孩子他娘今个进山上坟,到这会还没回来,我知道咱们后面那山犯说道,这个时辰村里也没有人敢上山帮着找人,您老有本事,帮帮我们家吧!”

秀英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阿婆那边,“阿婆,求求你帮忙找找我娘,呜呜呜......”

我们村之所以叫靠山村,就是因为村背后那座高达千米,绵延起伏的大山。

山里确实有点物产能改变生活,不过平时还是很少有人会进山里,只有在家中有人亡故时才会请了风水先生一起进山选阴宅,安葬先人。

只因为这里发生过阴兵借道的邪乎事,据说山里还有不少精怪出没。

轻易不会有人单独进山。

喳木匠正在絮叨,今个不应该着急给人赶活,叫媳妇自己进山扫墓的后悔话。

蔡阿婆一听是这事,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不过即便是夏日天长,也只剩下一片落日的余晖,过不多久天也就会完全的黑下来。

不管后山邪乎不邪乎,真等天黑透了,想找个人也是很困难并且危险的。

转而询问喳木匠,“发现人没回来,你就没赶紧进山找找?”

“找了,就那段路我来回找了三趟,也没看见秀英娘的影,这不我就只能来找您想办法了。”

喳木匠这也是实在没辙了,才会来求我阿婆,阿婆确实会些东西,村里谁家有个犯邪乎的事基本都来求她帮忙。

也就有了神婆一说。

我见过阿婆办过几回事,阿婆这种时候也总喜欢把我带在身边,说是多学学有好处。

阿婆知道时间紧张,进屋拿了她经常用到的斜挎包,一边翻找着什么一边询问秀英她娘的生辰八字,还从秀英手指上取了一滴血,抹在撕成纸人形状的白纸上。

那纸人三两下就在阿婆手中活灵活现地躺好,“九灵,收拾桌子!”

阿婆一句吩咐,我马上就明白要干什么,这也是见多了之后养成的默契。

我赶紧把小饭桌上面的盘子碗清空,还顺手给擦干净。

就看到阿婆拿出她背包里的黄铜小碗,装了小米和粗盐的混合物,用红布包裹严实,扣着放在小桌上面,嘴中念念有词。

背后写着生辰八字,前面用秀英的血点了两只眼睛的小纸人被放在铜碗后面,阿婆手速很快地掐了三炷香,叫喳木匠亲手点燃,拿着站到了院子门口。

“对着后山方向叫你媳妇回家,叫三声,转头进来,后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喳木匠这会比谁都紧张,拿香的手一个劲地哆嗦,但还是依言一一照办,秀英和我就在一边秉着呼吸看着大人行事。

院子里这会除了夏蝉吱吱的鸣叫声外没有一点动静,门口很快就传来喳木匠叫媳妇的声音,“小梅,回家吧!”

阿婆纠正一声,“叫全名!”

“刘小梅回家吧!”

细听还能听出这会喳木匠声音里的颤抖,显然紧张过度,又可能是有些害怕了。

第三声,“刘小梅回家吧!”

一阵阴冷的风从门外直接朝我们所在方向吹了过来,很猛,被我们的衣裳都吹得来回翻动。

叫完之后转身带着三支香回来,阿婆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接过喳木匠手上燃起的香插在刚才已经准备好的香炉中。

我们这会都围着我家那张小桌子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桌上的小纸人突然就动了,动作幅度不小,所有人都能确定这会绝对不会看错,那小纸人笨拙地爬起来,做出了原地奔跑的动作。

第2章 眼前的一幕,我觉得喳木匠和秀英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感觉,那就是头皮发麻。

好好的纸人,怎么就突然活了?

就像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哑剧,阿婆轻声说道,“看来人暂时还没有事,在山上跑呢!”

喳木匠却更是着急,担忧的我问,“好好的她不回来,跑什么?是迷路了?还是遇上什么野兽了?”

阿婆没好气地一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着就快步进屋,拿了两把手电出来,塞给了喳木匠一把,顺手还拿起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走,我跟你进山去找人,赶紧把人弄回来最紧要,别管遇上什么都不是好事!”

这会香已经快要燃到尽头,刚刚还在奔跑的纸人忽然就蹲下了身子,继而有模有样地爬了下去,脑袋伸到桌沿下,白纸的身子很快凭空就变得湿透,软趴趴的却并没有倒。

桌边还留下一滩水渍,没有雨,也不可能这会出现露水,何况刚我还擦了桌子,这水是从哪来的?

阿婆只看了一眼,拉着还傻愣着的喳木匠就冲出了院门,“坏了,按头牛饮水,再不去你媳妇就回不来了!”

这话我和秀英也听见了,可是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危险!

小梅婶子平常对我也很照顾,加上秀英这会根本在我家也担心的待不住,站起来就要跟在后面一块去找人。

我还算比较冷静,天这会已经全黑透了,星星点点的繁星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家里没有别的手电筒了,我灵机一动想起阿婆给别人做白事留下的灯笼,点上蜡烛,挑着灯笼,还没忘也找了一根棍子扛着,才和秀英走出院门。

就这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阿婆和喳木匠就已经不见身影,不过我们知道他们找人肯定是奔着山里去的。

出门一路向西,横穿半个村子就到了进山的山口小路,紧赶慢赶我们也没有追上阿婆他们。

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我心里说实话真的有点打退堂鼓了,我俩加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黑更半夜的独自进山,怎么可能不怕。

不过看看秀英脸上还没有干涸的泪珠,我长出了一口气,提着白纸灯笼,任由摇晃的烛光把周围的树影扭曲成妖魔鬼怪的缩影在两侧张牙舞爪。

我很义气地拉着秀英的手,其实是造型可笑的一手灯笼,把既能防身又能赶蛇的棍子夹在咯吱窝下面,正气凛然地说道,“秀英别怕,一定能找到小梅婶子的,咱们走,我保护你!”

就这样,我们两个缩着脖子,小步小步走进了这座白日都很少进人的后山。

我脑子里此刻完全没有方向,只能本能地朝前面一直走一直走。

脚下是一条村里送葬队伍常年行走踩出来的小路,脑子里塞满了村里大娘们没事说起的山中鬼事,潜意识的总觉得周围藏了无数的黑影和眼睛在时刻窥探我们。

我一手白灯笼,一手木棍,在前面仗着胆子开道,扒拉着草丛,生怕碰上条大晚上出来吃宵夜的长虫。

秀英就拉着我身后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的磕磕绊绊,我能清楚的知道身后秀英还跟着,只因为她拉我衣服的力道,还有颤抖着声音一声声叫娘的喊声。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进山以后不能叫人的全名,传说要是被有心的精怪听去了,就会用这个名字找到对应的那个人,叫了那人的名字,就能把人留在山上不能离开。

秀英一直叫的都是,“娘,你在哪?”

我则是全神贯注在周围的环境上。

山里大大小小的生物不少,就说现在,我们刚进山这一会功夫,草丛里就有不少的动静出现,我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尽可能忽略那些隐藏在树荫下面,人形黑影的各种动作,渐渐长大的我开始知道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树上也有扑腾的声音,我给自己的解释是,那些是被我们吓到的鸟雀!

走了不知道多久,刻意放空脑子不敢乱想的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身后的秀英已经好半天没有叫娘了,她是不是累了?

不过,好在身后有衣角的拉扯感依旧还在,证明我们并没有走散!

不然在这样漆黑的山林里,秀英自己一个人没有灯火照亮,得多害怕啊!

我没有回头,关心地问道,“英啊,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休息一会再找?”

身后的秀英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也并没有向前走,就停在了我身后一臂距离的地方,好像是傻了一样。

平常被蔡阿婆念叨的多了,别看我小小年纪但是心里记着不少规矩与禁忌,在这样的环境下,轻易绝对不能回头。

山里面有狼,狼是种会搭人肩膀的动物,只要你回头,就会一口咬断你的喉管。

“喂,你咋不说话啊?”这次我提高了声音,确定她能听见的程度。

可等了一会,身后还是没有回应,我依旧没敢回头,不过这时候我双腿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颤抖。

衣服的拉扯感还在,秀英要是在,肯定不会故意吓唬我,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要是不在,那身后是什么拉着我的衣裳,离我这么近?

我侧着耳朵仔细倾听,过程中自己都憋着呼吸没敢喘气。

现在我确定了......

我身后的绝对不是什么危险的动物,因为没有听到一点呼吸声,也没有任何异味。

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担心起来,不是野兽,没有呼吸?那究竟是什么?

脑子里的奇怪脑补又开始泛滥,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已经爬满整个后背,我大着胆子,用手里的木棍朝身后挥去。

一瞬间,衣服上明显的拉扯感觉消失不见。

不过紧跟着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道阴风,我手里的灯笼,扛不住山风的抚摸,挣扎了几下,噗的熄灭,我整个人陷进一片黑暗当中。

天上的月亮不争气地躲在大片的云层里,伸手不见五指还不至于。

但是瞎子摸象的程度绝对有了,当我想要不顾一切地掉头冲回山下的时候,隐约间看到前方的树下有一个小孩子的身影闪了一下。

个子和秀英差不多,也有两条小辫子,不过她穿的却是一条鲜红的连衣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看得这么清楚。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的时候,脑子里一根弦直接绷断,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吓得我差一点就要尿洗裤裆!

两腿一软就直接跪在了地面的落叶上,双手抓着棍子,做出防备的姿态。

“灵,你刚才咋回事,我喊你,你都不理我?”进山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彼此用名字最后一个字相互称呼。

听声音,这是秀英无疑了,刚刚隔着衣裳我也感觉到了肩头手掌的温热,可我还是挺不乐意的,“进山不能拍人肩膀,你是不是傻了?”

带着愧疚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一着急给忘记了,灯笼咋灭了,你带火柴了吗?”

第3章 “带了!”我从和阿婆同款小挎包里摸出火柴,小心地擦亮,点燃了灯笼里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叫我重获了一些胆子,特意拿明火在我刚才被拍过的肩头晃了几下,才慢慢连身子一块转过去,面对秀英。

语气肯定的问道,“你说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走得很快,我都跟不上了,松开你的衣裳,追不上你我就叫你,可你不搭理我。”

这不可能!

我衣裳上的拉扯感根本没有消失过,这点我很肯定,更是没有听见任何人叫自己的声音,哪怕一点也没有,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秀英的眼睛问道,“你看到刚刚我前面有个和你很像的小女孩闪过去,以为咱们走散了,你去了前面。”

秀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惊恐地看向我,拍着胸口说道,“灵,你可别吓我,我没有个照亮的东西,怎么可能走到前面,我也没有看到别人,大晚上的谁会在这山里?”

这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并没有深究这里面的根源,“那没事,这次你跟紧了我,咱们再朝前去找找!”

秀英重新拉起了我身后的衣裳,我们依旧保持刚刚的队形继续朝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事在我们心里刻下了阴影。

这回我除了专注脚下的路,也分了一部分的注意力在我身后的秀英身上。

走着走着,耳边就传来了低低的笑声,时有时无,不知不觉也开始起雾了。

山里潮湿,白天高温照射后,晚上气温骤降,起雾气再正常不过,只是这样给找人增添了更多的不便。

“呵呵......你是在找我吗?”

一句女童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停下脚步,没想到身后的秀英和我同时开口,“你说什么?”

我可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不过我还是多了个心眼没有说自己没说话的事实,反问道,“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秀英说道,“你说你要带我去找我娘,灵,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在哪了?”

我再次反问,“那你刚刚笑了没有?我听到你笑了好几声!”

“别开玩笑了,这时候我娘还没找到,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我还说是你笑了呢,心里还想说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

这次的交流叫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会我根本看不清楚秀英脸上五官,好像总有一层雾气覆盖在她脸上一样。

并且,多年泡在一起的熟悉感消失不见,秀英任何时候都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眼看因为两句话我们就要吵起来,我心中知道这时候不是和秀英拌嘴的时候,我要印证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

可能是脑子里面想着别的,脚下就疏忽了,不知道踩到什么绊了一下,啪叽我就摔在地面上,还好地上都是厚厚的树叶,摔得并不疼。

秀英还在生气,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拉我起来。

我手里的灯笼脱手滚出去,白纸的灯笼被掉落的烛火引燃,很快地燃烧起一个小火堆来。

光亮一片大盛,我刚好要爬起来,撅着屁股恰恰从两腿之间看到身后的秀英身上,一片随风翻飞的红色裙角,那双细细的小腿惨白惨白,还脏兮兮的。

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秀英不是秀英!!

我爬起来刚好面对她,看样貌她就是我的好朋友无疑,可是眼中已经没有了为了找梅子婶的担忧,更没有丝毫关心我有没有摔坏的情谊。

“灯笼没了,这还起了雾,咱们还是回去等消息吧,没准蔡阿婆和你爹已经找到你娘了,咱们别再出啥事,叫他们担心。”

秀英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随后双手捂住脸开始哭泣,哭得很伤心,“灵,你不是说会帮我找我娘,还会保护我的吗?你这就要反悔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看她哭得不能自己,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真的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我背后的火光开始忽明忽暗,火焰引燃了下面潮湿的树叶,升起呛人的白烟。

我被呛地咳嗽了好几声,但就在我面前的秀英根本不受影响,即便大口气地抽噎也没有被呛到,叫我更加坚定心中的猜想。

“着火了,山火着起来可不得了,快下山找大人!”

这次我没有拉着秀英一块跑,因为她还在不住地哭泣,坚持要我帮她找娘,对于那片火焰始终无动于衷。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木棍撒丫子就朝山下跑。

我本来就是个假小子一样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跑起来是什么速度。

这会我即便没有回头,身体的第六感也清楚地告诉我一个可怕的事实,身后没有脚步声,但是肯定有什么追上来了,离我还很近。

全身都有一种被什么紧盯着的紧迫感。

“灵,你就这么狠心,要把我自己丢在山上不管了,也不管我娘了?”

“你居然想自己跑?为什么你会这么无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啊哈哈哈,你们都该死,都是狠心无情的叛徒,我要你死了永远留下来陪着我!”

身后有开始蔓延的山火,身上却很冷,冷到骨子里那种,我只能没命地跑。

跑到想要多生几条腿,或者直接摔倒用滚的尽快离开这里,至少拉开和身后追来那东西的距离也好。

嘴中无意识地发出嗷嗷的叫声,好像这样可以击溃心中的恐惧。

那碎碎念充满仇恨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近在咫尺,我一点不怀疑,这会我要是有空回个头,那东西就能和我来一个脸贴脸。

因为她一直就在我耳边说话。

好在我方向感还算不错,又是下山的路,我跑得跟飞一样,估计段誉的凌波微步也不过如此。

当我觉得自己的铁肺都快要爆开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就在进山口那里出现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背影有些佝偻,头上头发盘成个卷的熟悉身影是蔡阿婆。

旁边高大壮硕,腰上别着一把斧子的人是喳木匠无疑,我激动的眼泪都要飞出眼眶。

我求救的大喊,“阿婆,后面有东西追我!”

我感觉迎面有什么东西被抛洒过来,细细小小的砸在我脸上身上还有点疼。

不过这些和我的害怕比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有一些进到我嘴里还有点咸咸的,由于冲的劲头过大,到了他们身边我都有点刹不住车。

两条腿现在已经是下意识自己保持飞奔的程序,根本不受我大脑的支配。

蔡阿婆是站稳脚跟,脚扎马步,双手用力,才把我捞在怀里,用身体缓和了我奔跑的力道,也给了我一份已经安全了的暗示。

温柔熟悉的嗓音在我头顶炸开,“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跟着跑出来干嘛?”

这会我才注意到,喳木匠后背上用绳子捆着一个人,是披头散发的梅子婶。

手上还抱着一个人,居然就是秀英,这会秀英四肢无力显然也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我结结巴巴,又心中带着庆幸地问道,“秀英怎么在这?”

喳木匠有问必答,“我们回来路过这,秀英就倒在进山口的小路上。”

第4章 一听这话,我心都凉了,脑子里就盘横着一个问题......

秀英就在进山口这,那跟我一路进山,我保护半天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一个脱力,直接也晕了过去,最后是被蔡阿婆背回家的。

闭塞的农村,好就好在民风淳朴,没有什么溜门撬锁的,我们大敞着门离开,家里也不会进贼。

即便有几日不归,家中根本也不用担心丢东西,进到屋中,我是最先睁开眼的。

阿婆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虎视眈眈的看着我,随时准备再扎一针的模样。

我吓得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三两下穿上鞋,双手反射性的捂着屁股,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阿婆,我不打针!”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对于打针可是有不可磨灭的阴影,之前病过一场,去村里的卫生所打屁股针,太紧张的情况下,肌肉异常收缩。

明晃晃的一根针,被我紧张的肌肉生生夹住,根本拔不出来。

我撒丫子跑出卫生所,老大夫在后面拿着空针管追了半个村,就为了要回还要继续消毒后使用的针头。

阿婆淡淡的嗯了一声,“嗯,还好,回来的是九灵。”

她转身出了西屋,去了东屋火炕所在的房间,喳木匠在炕边上急的转圈,看见我跟着阿婆进来,着急的就问,“九灵啊,你们遇上什么事了?咋都晕了呢?”

我看了一眼,炕上并排躺着都脸色苍白的娘俩,简明的把晚上我们上山,都遇见了什么,当然主要还是我遇见了什么,说了一遍。

最后还没忘记问蔡阿婆,跟我上山的究竟是什么?

和追我回来的是不是一回事?

在我心中阿婆是无所不能的,天下就没有阿婆不知道的事,也没有她不能解决的事。

但是阿婆这次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就脱鞋上炕,双手按压梅子婶的肚子,梅子婶头一歪,哇的吐出不少绿色的粘沫出来,散发出很不好的味道。

在我眼中,梅子婶这会浑身上下都泛着一种墨绿的气体,要不是确认这阵的是梅子婶本人,我八成会怀疑这是成精的菠菜冒充的!

喳木匠也不嫌脏,拿了纸就过去擦干净,看得出很重视自家媳妇。

做完了这些,阿婆下地穿鞋,随手拿了两张干净的白纸,拍在了梅子婶的脚心上。

喳木匠现在关心媳妇的情况,也担忧闺女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娘,秀英这是咋了?”

他媳妇的大概情况,喳木匠知道了一些,有阿婆出手应该已经没有大碍。

阿婆习惯性的说话慢声慢气,“听九灵说的情况,秀英八成是被脏东西给藏起来,遮了九灵的眼,以迷惑九灵跟她上山,只是简单的阴气冲煞,没有大事,鸡叫以后就能醒了。”

她一个一天没有念过学堂的文盲老太太,拿起屋中的纸笔,毛笔沾饱墨汁,刷刷点点就写了一张药方,还在面前吹了吹,才递给喳木匠。

“这方子娘俩一块喝,你媳妇要喝足七天,一天三次,娃娃喝个两三天也就都没事了。”

这会屋里要是有懂学问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阿婆写的可是再漂亮不过的梅花小楷。

跟我作业本上狗都嫌的那笔字可是天壤之别。

“天黑透了,晚上就别折腾她们娘俩了,身子弱再冲撞了什么,留在这明个再回吧!你们三口在这屋,我们娘俩睡西屋去。”

喳木匠没有说什么,点点头感激的看着阿婆。

蔡阿婆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摆摆手,拿出两根蜡烛放在桌子上。

我们家有电,但是从没有开过灯,依旧还是用煤油和蜡烛照明比较多。

“睡吧,折腾半宿了,明早还有事要办,山上那位还要处理了。”

说完就带着我回了西屋,我们娘俩一人一床被子躺在床上,我开始缠着阿婆询问他们是怎么找到梅子婶的,她又是遇上了什么?

阿婆却没有告诉我,只给了我后背一巴掌,“你个臭丫头,胆子那么大,大晚上自己就敢进后山,我看你以后还敢胡闹不?”

我想起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阿婆,我点燃了树叶,灯笼烧了,起山火了!”

阿婆倒是没有生气,更没有着急,平静的说道,“没事,马上有雨,这山火也就烧一会就灭。”

话音还没有落,屋外就咔嚓一个雷,伴随着紫色的闪电,雨声果然出现,我并不奇怪阿婆怎么知道这些,她可是一辈子从没有忘记带伞被雨淋过的人。

也许我是折腾累了,没心没肺的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小孩子的睡眠质量总是出奇的好,我转天是被一阵直破云霄的唢呐声吵醒的。

唢呐一响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村里最近没听说谁家要娶媳妇,那这声音,应该就是村里有人离世了!

我手脚很快的穿好衣裳,蹿出屋子,就看到厨房里梅子婶的身影在锅台边上忙碌,院里都是葱花饼的味道。

还有喷香的炒鸡蛋,这可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饭!

我和阿婆常用的小饭桌已经换成了只有过年才会用的大桌子,秀英和喳木匠跟阿婆已经坐在了那里,显然这个家最晚起床的懒虫就是我。

秀英看上去和往常一样,见到我出来,一脸甜笑的对我招手,催我赶快洗漱准备吃早饭了!

我快速洗漱干净,神清气爽的刚准备坐到桌边等着开饭,阿婆桌下一招无影脚,就踢得我乖乖去厨房帮忙端粥拿碗筷去了,秀英根本不用吩咐,主动跟在后面过来帮忙。

吃饭的时候,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在我们村子,有人过世,都是会用这样的方式,昭告全村,只要有心的人在听到炮声的时候,就会主动上门过去帮忙。

根本不用主家过来报丧,不过阿婆作为能处理事的先生,主家还是会主动上门邀请一下,顺便留下一个白包,算是辛苦钱。

这也是我们娘俩的生活主要来源之一。

一次并不会很多,一般家庭都是一百块,富足一些的也就是两百块,没有更多的了,除非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没等我们吃完饭,事主那家就上门了,来人一身白孝,倒是知道规矩并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高声招呼,“蔡大娘在家吗?”

阿婆和喳木匠几乎是同时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院门口迎接来人,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这家也是必须要找喳木匠定做棺木的,他才回和阿婆一块迎出去。

门口传来说话声,“喳木匠原来你也在啊,那正好,我婆娘走了,蔡大娘选阴宅出堂这些事还需要麻烦您老,喳木匠,三天能否赶出一口棺材来?”

“要求木料和雕花吗?”是喳木匠的声音。

“人走的仓促,还是那样没的,就不要求那么多了,我们就是想尽人事听天命,走的体体面面就好。”

喳木匠回答,“可以,一天时间就能好,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棺椁无主不能打好了提前预备着,喳木匠就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只打出来比较费事的棺身,盖子等有人上门了,再临时制作。

棺椁这东西,是人来世间走一遭最后带走的一件东西,说道不小,尺寸也是有讲究的。

只一个盖子一天足矣,主要就是上漆防潮防虫蛀,需要晾干再用,村里习俗一般都是停灵大三天或者小三天,时间方面是足够的。

遗体停灵期间,一般都是尸身入馆,头下葬才封盖。

那人得了应承,作了个揖,便急匆匆的离开。

第5章 两家的大人都有事要忙,我和秀英两个小的,吃饱喝足后,就自觉的收拾起碗筷,梅子婶则是被阿婆叮嘱,“今天这白事你们你娘俩能避着就避开吧。”

身子骨弱或者大病初愈的人会被这样要求并不奇怪,昨晚上梅子婶和秀英都被冲撞过,被这样要求也并不奇怪。

勤快的梅子婶问阿婆,“大娘,那霍家媳妇被找回来的时候,尸体都那样了,您能收拾吗?要我帮忙不?”

大人们说着话,喳木匠夫妻就一块离开我家,回去赶木匠活去了。

听这话我才知道,在我还睡懒觉的时候,阿婆和喳木匠已经早起跟着村民上山去了一趟。

秀英起的早知道的比我多,刷碗的时候,就和我絮叨了起来,“九灵你能猜到没的是谁不?”

“刚听声音是霍家二叔,是霍家老太太没了?”

霍家离我家并不远,就在一排街道上,隔了四五家门口的地方,算是近邻,相对的和喳家也不远。

都是一个村住着,他家最年长的就是霍婆婆,也就是霍二叔的老娘,有七十多的年纪,这个岁数走了也属于正常。

秀英却直摇头,“不是,霍奶奶好好的你可别乱说,我听我爹和你阿婆说了一嘴,没的是霍二叔刚娶回家没有三个月的新媳妇,霍家二婶。还是阿婆和我爹昨个进山找我娘的时候发现的,今天一早给抬了回来。”

霍二婶?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腼腆,见到谁说话都习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双手还下意识搓自己衣角的瘦弱妇人形象。

挺年轻,看着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好好的就突然没了?

“咋没的?这么年轻就......”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阿婆就在外头招呼我。

“九灵啊,我要去霍家敛尸,你是跟我去,还是跟秀英两人在家?”

我刚想说,和秀英留在家里,秀英就在旁边对我摇头,小声解释,“我等下要回家跟我爹帮忙,我娘身子还虚着要休息,忙完霍家的事,还要一块去给我娘抓药呢。”

看看人家,一样的年纪就是比我懂事,怪不得阿婆总在我耳边叨咕,“你多学学秀英的乖巧。”

既然今天没有小伙伴一起虚度光阴,我义无反顾的学着乖巧,大声回应阿婆,“我和您一块去霍家敛尸!”

一般时候,有人来请阿婆帮忙,她都会事先过去看一眼遗体的大概情况,今天应该是早就清楚状态,直接拖出了她办事用的最大一个家伙,是个喳木匠帮忙打的小拉车,有点类似运货用的小号平板车,不过这个拉车上面是一个很高的木箱子,里面有分隔,放着所有可能需要用上的东西。

我看到这个,就好奇的问了一嘴,“遗体损坏很严重吗?”

阿婆的本事很杂,一些驱邪招魂能办,遗体化妆整形也会,就是阴阳先生选阴宅,看风水的活也会些。

今个动用的家伙,可都是补尸身用的,那位的现况可想而知,我问也单纯就是好奇。

阿婆依旧说话慢悠悠,云淡风轻的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事主的情况啊?”

听这话,阿婆应该是要为我答疑,从以前,碰到我好奇的事情,只要我问,阿婆就会找合适的时间,侧面的给我一个解答,次数多了,即便年幼,我依旧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这个时候,身边一般不会有任何人,都是我俩独处的时间。

阿婆说道,“昨天晚上你和秀英还有你梅子婶碰上的都是山上比较顽皮的魔神阿,还好这只并没有恶意,只是在调皮,就跟你这些的顽皮小孩一样,只是吓唬你们,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我听到这个解释,就想问,为什么梅子婶受到了伤害?

阿婆好像早就知道我想问什么,没等我开口,就继续说道,“她另外还多碰上了一位,就是今天要去的霍家那位事主,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山上遇难,兴许是想叫人知道她在那,才找上了你梅子婶,我们就是在你梅子婶晕倒的河边不远发现倒在小溪里的她的,看模样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身体有些地方被野兽啃食,今天咱们要做的就是帮她补全缺失的部位,叫她体面上路。”

阿婆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我的疑惑也大部分得到了解答。

阿婆还不忘仔细叮嘱,“这些别和秀英乱说,传到你梅子婶耳朵里,看叫你梅子婶吓坏了。”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乌漆嘛黑的山林里,梅子婶和一具恐怖的尸体,这么进距离的呆了那么久,要是真知道了,当真会吓得够呛吧。

而梅子婶还喝了小溪里的不少水,那可是泡着死尸的小溪,她在上游还好些,这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一辈子有不能抹去的心理阴影啊?

我决定这事要守口如瓶。

很快我们就到了霍家,此时的霍家,已经到处都妆点了一片素白,门上还没有完全褪色的红喜字都被揭了下来。

不少村里熟悉的面孔都聚集在这帮忙。

简单的灵堂已经搭建在院中空地上,吹鼓手坐在大门口附近,卖力气的一曲又一曲的吹着哀乐,门前都是放炮以后留下的炮皮子。

喳木匠手脚很快,就这会时间,已经把棺椁的棺身送了过来,两条长凳分前后,八条木腿撑亡人。

阿婆刚到就趴在棺材边上,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尸身已经被抬了进去,没有怎么收拾,只是简单的擦洗过,换上了寿衣。

阿婆有些恼,“不是告诉你们等我来了再动吗?早早放进去,收拾的时候不是还要抬出来,惊扰死者!”

霍家有主事的人走了上来,是霍婆婆,作为老婆婆要亲手给儿媳妇办理后事,本身就带着点情绪,不过看到是阿婆说话,也并没有太表现出来。

客气的上前搭话,“蔡阿姐原来是您来了,我们这不是也想等会娘家人到了看上去体面一些吗?你说说这刚过门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我家二牛直接成了鳏夫,这不是坑人吗......我的这个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话就已经开始干嚎上了,按说死人了是应该哭丧的,可也没有一个当婆婆的这样在儿媳妇棺材前面哭她一个后辈的道理。

我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大都是埋怨着死者坑害了他们家,心里明白,八成是心疼娶媳妇的彩礼吧。

阿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和她年岁差不多,算是平辈的这个霍老太太。

我则是在心想,看来阿婆这大箱子算是白拿来了,估计用不上。

这里还没有个定论,那边大门口就传来一阵悲伤的哭泣声,口口声声叫的是苦命的闺女,看来是娘家人到了.

抬眼看过去,嚯,还来得不少,呜呜泱泱一大群人涌了进来,其中簇拥着一对上年纪的老夫妻,应该是这小媳妇的娘家父母。

第6章 “我滴个女儿啊......你咋这就离开娘走了啊......”死者亲娘,拉长声的哭嚎划破院子里的其他嘈杂。

人也直奔着棺材边上就冲了过去!

我和阿婆刚好这时候就站在棺材边上不远,面对的就是霍家那个老婆子,她亲家母冲过来的时候把霍老婆子撞了一个趔趄好悬没有摔倒,被一边的村民给扶了一下才站稳脚跟。

阿婆张开手臂,一下拦住了冲上前,想哭亲闺女的老妇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得清楚,“孩子走得苦,你这个当娘的就别看了,当心眼泪落下成了亡人穿心的钉子,路上走得不安。”

我很理解阿婆的做法,刚站在阿婆旁边我朝棺材里面瞄了一眼,就这一眼,叫人通体生寒。

棺材里面,霍二婶的皮肤泛着渗人的青色,半边的手臂和大腿齐根被扯掉,伤口已经被溪水浸泡得没有丝毫血色,如同一堆烂肉暴露在鼓胀的寿衣外面.

头皮被扯掉了一大块,半张还算完好的脸上,那仅剩的一只独眼,圆滚滚地睁着,里面似乎装满了不甘。

就这模样,好人看一眼,估计也能吓神经喽,何况是生养一场的亲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是这副模样,怎么承受得住。

果然,阿婆没完全阻挡住过于激动的老太太,瞧见了里面的情况,一口气直接没上来,两眼一翻,整个人朝后面直挺挺地仰了过去。

好在边上有同来的亲属抱住了人,不然一准摔个好歹的。

后面的娘家人见到这个情况,更是一个劲地朝前挤,看到棺椁里的模样,这帮人把一腔恼火直接付诸拳头,抡圆了按着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霍二牛就是一顿好打。

我是谁,人间小机灵,宋九灵啊!

一看这种情况,悄咪咪的拉着蔡阿婆就躲开了热闹的中心,还不忘拖着我们吃饭用的大木箱子。

阿婆是个好心肠,见这情况还想过去劝一句,被我从后面拉住,“阿婆,拳脚无眼,咱别溅一身血。”

现场虽然没有动用凶器,不过霍家的老婆子,霍二牛,霍大刚和他媳妇,几个人都滚了进去,也不知道是谁动手,还是上去拉架的。

只要是霍家人,就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舒坦的,那二十几口子娘家人,年轻力壮的基本都动手了,就这还能有一圈的声援团,站在外围口诛笔伐。

就用词的那个狠厉状态,我都复述不出来,基本无差别的问候了霍家祖宗二十八辈的所有亲眷。

也就是从这些骂声中我大概总结出了亡者的基本信息,还有具体死因。

霍二婶的娘家原来姓曹,她叫曹春芽,今年二十三岁,前几天是因为家庭琐事跟婆婆吵了几句嘴,霍家二叔叫二牛,也是个牛脾气,还没抱热乎的媳妇,就被打了一巴掌,一生气自己回了娘家。

曹家就住在我们隔壁村,曹家营,半个小时就能走到,根本不用进山。

这到了晚上,霍二牛才觉得不合适,追着就去了曹家营想服个软给媳妇道个歉,把人接回家。

可去了就扑个空,人根本没有回娘家,可这天都黑了,一个年轻小媳妇能上哪去?

家里,亲戚家,还有平常走得不错的小姐妹,村里村外能找的都找了,就是没有找到人。

偏巧那天晚上,霍二牛平常玩得不错的几个人过来找霍二牛喝酒,也知道了这事。

要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呢!

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说了什么男人就应该有点脾气,婆娘就不能惯着,爱走就走,没活路自个就乖乖回来这样的屁话。

酒劲上头的霍二牛就开始了吹牛逼的过程,“我还就不找了,就等她回来给我道歉,真当少了她,老子就找不到婆娘了!”

现在可好,人回来是回来了,不过已经不喘气了。

人要是好好的,被打了一巴掌,受了婆家点气,娘家人可能还不会说什么,现在看见闺女死都死了,还没有个全尸,这哪能干?

现场一片混乱,棺材前面摆的供桌被掀翻,上面的东西踩得和烂泥一样。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人从后面偷袭,一脚踹得朝前面摔去。

一脑袋重重的咣当一声就撞在厚实的棺材头上,撞得棺材在凳子上摇摇晃晃,眼瞅着,就要歪倒在地。

阿婆是真的恼急了,大力甩开我拉着她的手,站到院子墙角一堆破砖头上,居高临下的大吼一嗓子,“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闹得死人也不消停是吗?”

她手指着棺材,“血溅棺头,你们谁想跟着亡者一块走,就继续,我不拦着!打......继续打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刚刚还打成一锅粥的两家人,一下子分离两边,楚河汉界,乖乖的站着,就是哭骂不止的娘家人这会也闭上了嘴装鹌鹑。

原来那个撞在棺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曹春芽的哥哥,曹正发。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脑袋,纳闷的看向阿婆,呐呐的问,“你是谁啊?说这话什么意思?”

周围的村民回答了他的疑惑,“小子,这可是我们村的神婆,说话准着呢,你就小心着吧,还不求求蔡阿婆救你,也帮帮你妹妹!”

这个时候我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声望。

就蔡阿婆三个字一出,横眉冷目的曹家人,这会都低眉顺眼起来,那个一看就头铁到叫人无语的曹正发,一瞬间从一个恶棍化身成温柔纯良的少年。

眼看着就要朝阿婆跪了下去,哭丧着脸,恳求道,“阿婆,久闻您的大名,我今天这是不是犯了忌讳,还请您救我!”

被人把人中都快掐破了的曹家老婆子现在也不哭闺女了,抽抽噎噎也帮着儿子说话,“老姐姐,您就可怜我一辈子就这一双儿女,闺女已经这样了,儿子可不能再有事了,我们今个也是气不过冲动了。”

阿婆也是个讲理的,对方开始说人话,也就没有再发脾气,不过她并没有先处理活人的事,而是看着棺材前面一片的狼藉,指挥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了,那就别叫我对不住主家,你们先把供桌供品重新收拾好。”

曹家人这会马上就开始了行动,来的人多,只要有钱,村里供销社,准备这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直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新换的香炉里面清香重新袅袅燃起之后,阿婆才悄悄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用几张纸钱擦掉了棺椁沾上的活人血。

还在那个位置上淋了一杯白酒,开始叫人在灵棚旁边搭起一个更简易的白布帐子。

之所以说简单,无外乎就是几根相互绑起来的竹竿做框架,丧家准备的整匹白布做顶棚,又做围帐。

拆下来之后,这些白布一点都不浪费,还能继续当孝服用,死者任何时候都要注意避开三光。

这时候能接触的光源,只有灯光或者烛光。

过程中还要避开所有带毛,带生物静电的动物靠近。

帐子里面也是两张条凳,上面一张门板,就是简易的小床,旁边放了一张折叠桌子,摆放的就都是我们带来那大箱子里面的东西了。

第7章 招呼着主家过来帮忙,将棺材里面的尸身抬出来,放到了门板上。

阿婆有个规矩,那就是脱下来的寿衣不能再穿回去,这会细看,才发现,霍家之前给亡者套上去的寿衣,估计生拉硬拽,寿衣有的地方已经开线漏洞不能再用。

阿婆没好气的对着帐子外面喊了一声,“弄桶水进来,再去准备一身像样的寿衣,要快!”

霍二婶这会被脱掉寿衣,全身没有遮盖,我才惊讶的发现,她身上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污都没有被擦干净。

怪不得阿婆这会的语气都不太友善了。

外面有人快速跑开去准备,就听到阿婆再次吩咐,“曹家的听着,那棺椁抬出去,找个不碍事的地方,丢个萝卜,放把火烧了,你家小子就没事了。新棺材赶紧弄过来!”

阿婆吩咐完这些,回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我,换了小小的声音,悄咪咪的问我,“九灵,怕不?”

我摇摇头,表示不怕,从小我跟着阿婆接触这些,当真从来就没有怕过,有的时候就是觉得可怜和惋惜。

像霍二婶就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家人还这个熊样。

阿婆把干净的毛巾浸湿再拧干,递给了我,“那你帮她净身吧!”

对这活我没有一点意见,因为阿婆早就告诉过我,人这一辈子,一丝不挂的来,走也最好干干净净的走,当真没有牵挂的时候,就能转世,不会带着天生的缺陷或者乱七八糟的胎记和精神阴影。

所以这会我做起来,也异常认真,冰冷的尸身在我的手下,加上热毛巾的加持,很快就被擦拭干净,即便是令人恐惧的半张脸,我都清洗的小心翼翼。

对此,阿婆表示很满意,这一点上我应该是已经可以出师了。

外面取来的新寿衣,已经递了进来,阿婆开始帮亡者重塑失去的肢体。

随着日新月异的发展,从这个从最初的棉花布包加纸扎活补尸的手艺已经发展到现在用明胶或者石膏这些可塑性强的东西代替。

而这些重塑四肢还可以,但是这缺失的半张脸,可就要看阿婆最拿手的蜡补了。

那就是熬煮一锅的蜡油,加上好几样色素调和,使其成为和皮肤颜色相接近的颜色,在残破的皮肤连接处,沿着骨骼,快速准确的恢复出亡者原本容貌的轮廓。

然后用镊子一根根的种上以假乱真的眉毛和睫毛......

刻刀描绘眼角嘴角甚至皱纹这些细节,完成之后几乎可以和生前有九成相似。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随便乱碰,受不住太高的温度。

衣服已经送进来,阿婆便开始从脚开始一点一点重塑肢体,穿上寿衣,鞋子。

假肢和身体的连接处,阿婆都会用绣花针穿上亡者的头发,手腕翻飞的快速缝合上去,阿婆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跟我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九灵,补尸体,不是简单的糊弄过活人的眼睛就算完了,咱们要修补的还有亡者的灵魂,叫他们能得一个全尸,用头发那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亡者自己的头发和她自己的血脉是一脉相承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孩童时期,可能谁都有过十万个为什么,还是想叫大人打死你的那种,我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那要是遇上秃子呢?”

阿婆干活的空挡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那你就给他变出来头发!”

重头戏开始,到了做脸的阶段,尸身头旁边放了一张亡者结婚时候拍的照片,阿婆用白酒搓了双手,在蜡烛上一晃,高度白酒的酒精沾到火焰,一下子在双手上燃起蓝色的火焰。

我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屏住呼吸,心里纠结,阿婆难道不疼不怕烧吗?

蔡阿婆快速的双手搓揉,蓝色的火焰很快消失不见,她用小碗快速的舀起滚烫的蜡油,在水桶中一过水,稍微冷却,就在双手上快速的揉捏起来。

一片和皮肤相似的蜡片就落在了半张森森白骨的脸上。

随着阿婆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来回忙碌,霍二婶的脸已经可以看出原来的几分模样。

鼻子、眼、额头、脸颊、耳朵、嘴唇、下巴,一阵忙碌之后,阿婆终于揉着酸疼的腰,直起身子,长出一口气,拿了个铜板塞进霍二婶嘴中,轻抬下巴,合上亡者的嘴巴。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步,叫封口钱。

收拾了家伙事,我和阿婆,掀开围帐走出了简易帐子,看向等在外面的人交代,“可以了,去把人请出来,送进棺椁吧。”

新换来的棺椁已经摆放在正式的灵堂内,亲近的人七七八八走进去把人抬出来,小心的把尸身移到棺椁内,这一切都很顺利。

只不过看到这样栩栩如生的遗容,娘家不少人都哭成了泪人,就连鼻青脸肿的霍二牛也哭得稀里哗啦。

好好的媳妇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自己还被狠狠揍了一顿,他怎么可能不哭呢。

晚上的时候,霍家已经准备了招待来帮忙乡亲的席面,这会大多数人都已经吃饱喝足,没啥事的告辞离开。

院子里清净了下来,不过霍家还算会做事,单独留了一桌没有动过的席面,招待阿婆,我是顺带凑数的一个。

白事的席面和喜事不同,菜数要是单数,席面上也没有什么大鱼大肉,清淡为主,白菜萝卜和土豆是主演,最不可缺的一道就是豆腐,这个带汤的豆腐是我的最爱。

阿婆吃饭的时候,作陪的曹家人,不知道为何,默默的送上来一个白纸裹着的包,阿婆微微点头示意,我就给塞进了随身的挎包中。

放筷子前,阿婆交代两家人,“我不管你们有多大仇怨,以后如何,停灵的这两天都给我消停着,有不舍,有对不住亡者的就多趁这个时候烧点纸钱,不然真出什么事了,我可不管你们!”

两家之前打得和乌眼鸡一样,这会倒是很配合,没有一个在这会闹腾的,他们身上都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孝服,一切看上去正常平静。

阿婆带着我在他们已经开始守灵后,就回了家。

我在路上掏出白包,数了一下,这曹家还真是大手笔,一口气包了五百块之多,“阿婆你看,这家给的还真不少呢?”

阿婆一副看不上我小家子气的鄙夷表情,“咋滴,就这几张草纸你就惊着了?你阿婆我那一手,忙乎半天不值这个价?”

我赶紧狗腿的猛摇头,“不不不,就我阿婆出手,再多一倍也值!”

“九灵,记住阿婆的话,人活一世,不可过于看中这金银俗物。”

“阿婆那你这次咋还收两家的白包啊?”

阿婆指指自己的脑瓜,“九灵要有智慧,你看他们两家刚才闹的都快出人命了,现在曹家掏了这白包,霍家多掏了一口棺椁的钱,两家这会就没有闹腾的心思,都在心疼口袋里的票子平白飞了的事上,明白吗?”

这个问题,在我还没有开窍的脑瓜里,有点超负荷了,想了半天,有点明白又还迷糊着,不过就觉得有点深奥。

第8章 村中的夜晚是很安静的,没有过度的光害,没有夜生活的人群,只有早早躺进被窝的村民。

今晚的月亮很亮,天上繁星点点构成一副叫人心旷神怡的山村夜景,可能这就是注定今晚不会寻常的原因。

我和阿婆简单洗漱,就各自睡到了被窝里,依旧是在我家的小院内,我习惯睡在西屋,阿婆则是在东屋的火炕上。

我们娘俩刚躺下,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好在这是大夏天的,穿着贴身的衣裳,我叽里咕噜的就跑到了门口,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我快速拉开了大门。

是秀英来找我了,她脸上表情有点不太开心,我关切的问了一句,“大晚上的你不在家睡觉,还一脸谁欠你钱的样子,咋地了?”

秀英晃晃悠悠走进院子,我俩前后进了屋,阿婆在东屋没有出来,问了一声,“大晚上的是谁啊?”

“阿婆,是我,秀英,我在家睡不着,过来找九灵的。”

秀英应了阿婆一声,对于她大晚上来找我的事,外婆并不奇怪,叮嘱我们早点睡觉,别聊太晚,就没了声音。

去了西屋,秀英熟练的脱鞋上炕,一骨碌,躺到了紧挨窗户的位置,“我今天跟你睡,在家看着我娘,我有点害怕......”

早上分开之后,我们一直在忙,也没得空去看看梅子婶,这会听秀英这样说我顺嘴就问了一句,“梅子婶咋样了?药抓了没?你亲娘你咋会害怕呢?”

秀英对我基本不会有什么隐瞒,我们关系太好,认识的时间也足够久,彼此非常了解,她有些郁郁寡欢的说道,“我娘晚上吃了药之后又吐了一会,吐出来好多绿色的东西,还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至于害怕的感觉,我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我娘这次回来之后总是怪怪的,叫我抗拒靠近。”

对此我并没有多想,只是安慰秀英道,“梅子婶吐出来的是晦气,多吐吐是好事,吐干净,整个人就都好了,你别多想,想来我家就随时过来。”

原本是想逗秀英笑笑的,我想起今个霍家的大乱斗,用打趣的语气说道,“今天你爹是不是做了一单奇怪的生意,一家要两口棺材,就要一个盖?”

“是呀,就是霍家,这样的事还真不多见,你今天不是去了霍家,他家咋了?”

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当故事给秀英讲了一遍,秀英听了也是一副无语的表情,“这两家人可真乱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俩迷迷糊糊都睡着了,大晚上的我家院子里忽然就传来了一阵大过一阵的哭声,声音尖细,有些别扭,一边哭还一边说话,说得还不清楚。

我是被脲憋醒的,坐起来,就看到窗外晃过一道黑影,速度很快。

院里没有灯,为了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我就越过秀英的身子,凑近窗户玻璃。

忽然就对上一张毛乎乎,嘴巴裂到耳根的大脸!

一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黑亮黑亮的,鼻子也是一个黑点,距离近到我连他嘴边的长胡子也看的清楚。

一打晃的光景,那张脸便离远,却并没有离开,整个身影出现在院子里,不,应该说是我能看清院子里的全貌了。

刚刚那个长了一张动物脸的东西,是在直立行走的,

还不止一个,是五六个,它们都穿着孝服,和霍家人的打扮一模一样,手里还有举着哭丧棒的。

就是他们在一边哭一边絮叨什么,大半夜在我家院子里,和我们只有一扇玻璃窗隔着。

我痛恨此刻明亮的月亮,因为它叫我就这一眼看清了叫我汗毛倒竖的画面。

那围成一圈哭丧的人,宽阔的孝服后面开叉处都漏出一条棕黄色,打弯翘起来的尾巴......

这帮玩意儿都不是人!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就这动静,秀英居然完全没有被我吵醒,我脑子里这会只有一个念头,出事了,赶紧去找阿婆救命!

连拉带拽,就把秀英给扛到了东屋,阿婆这会已经坐在炕边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没有一点睡意。

看到我俩过来,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还成,没有直接睡死,被迷了魂,不愧是天胎贵命!”

见到阿婆,我心中微微安定,把抱着的秀英,直接塞进了阿婆的被窝里,眼睛惊恐的注视着窗口方向,“阿婆,院子里哭的那些玩意儿都不是人,他们屁股后面有大尾巴!”

阿婆就到现在依旧没有着急的样子,还是慢悠悠的说话,“这你都看清楚了!”

我有些着急,比手画脚,却词不达意的说起我看到的那一幕,“真的,阿婆,它们的脸都是毛,嘴巴长得那样!”

阿婆好像什么都知道,慢悠悠的穿鞋下地,朝着屋门口走去,看意思居然是要打开通向院子的门。

抬手开门的一刻,阿婆轻声交代,“你和秀英两个都待在屋子里,不准出来。”

叮嘱完这话,就打开了木门,吱嘎一声,好似重锤砸在我的心上,完了,外面那些东西怕是这下要进来。

我一个害怕,鞋子都来不及脱,就直接钻进了外婆的被窝里,盖上头,紧紧抱着依旧睡得和死猪一样的秀英。

就这样依旧可以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些哭丧的尖细响声终于停下,阿婆的声音很有气魄的问道,“既然来了,就叫你们家长出来把事情说清楚,别大晚上的作妖!”

有一个十分尖细的老婆子声音回应了阿婆,“老太太你今天护不住那丫头,我们黄家素来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伤我家孩子的命,就用命来还吧!”

“对,刚刚我看见她了,她就被你藏在屋子里!”

“还躲在被窝里,真当这样我们就拿你们没有法子了?”

又有好几个同样尖细的声音加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说得该不会就是我吧?

我心里打鼓,害怕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好在这有一会了,外面的东西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屋子,叫我开始了心存侥幸。

就是这种心思刚刚升起,我身上的被子直接就被人一把全部掀开,我被迫的全部暴露在炕上,而上一秒还在我身边沉睡的人。

此时一个鲤鱼打挺,利落的站立在我旁边,脸上带着阴邪的笑容,不怀好意的朝着我就伸出了手,可怕的是秀英的手这会呈现出爪子的状态,我抬眼从下朝上看过去,就见到她的脖子被一双毛爪子环抱着,后背上像是背了什么东西。

“走,下地,出去认错!”

秀英说话的声音都已经不是她了,和外面的东西同样的尖细,很好辨认。

我就是想反抗,这会也敌不过秀英暴涨的力气,她只随便一拉,我就轻松的被从炕上丢到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依旧摔的我屁股生疼,尾巴骨酸麻。

我就跟个罪犯被游街示众一般,压在前面,走出了屋门,真正面对那些人不人,兽不兽的东西。

原本以为,出来之后,就会血溅当场,不是被咬死就是直接被挠断血管,可这些都没有发生。

那些穿着孝服的怪人,站成一拍,对着我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一下下开始磕头......

阿婆脸上难得出现焦急的神色,她上前两步,狠狠拍开身后推着我的秀英,正好打在秀英的后背上,就这一巴掌,秀英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仰头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随即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哪还有刚刚对我的凶样。

阿婆把我拉到了一旁,避开了那排鬼东西对我的叩拜,挡在我身前,呵斥道,“你们够了,不动手别以为我拿你们没辙!”

第9章 我家院子里,阿婆习惯性的长期备着不少柳枝,就是外面柳树上面,经过树下就随手折下来的枝条,即便干枯了也没关系。

柳条的韧性很大,叶子干掉了,枝条还是编东西很好用的材料,阿婆没有转身,随手一抓就拽了一把在手中,三五根拧巴几下,就成了一条柳条鞭子。

口中骂道,“生就的畜生,还想成人入道,今个我就抽你们一个皮开肉绽,去了你们披着的人衣裳,看你们还有哪里像人!”

那帮怪东西还要对着我磕头,我不明白阿婆怎么这么大反应。

阿婆挥舞了几下鞭子,看得出来是冲着为首那个手里抓着根招魂幡下的手,不过柳条并没有真抽到它身上,多半是吓唬,那根招魂幡却是几下就被阿婆抽断掉。

这帮怪东西只来得及对着我磕了两个头,阿婆就开始放大招,只见她双手快速翻飞把剩下的柳枝都编成渔网的样子。

“你们不是有点道行吗?好说好劝不听,好,今个我就用八卦网抓了你们,剥了你们的皮毁你们仙根,咱们看看谁做的比较狠!”

听这话说的已经有了动气的意思,我却还是一脸懵懂,不明白这里面的深意,更奇怪这些东西怎么好像就恨上我的样子。

我究竟是在哪得罪了他们,居然找上门闹腾,见人就磕头是几个意思。

阿婆手里的网子刚成型了一半,那帮怪东西居然就害怕的顾不上继续磕头,为首的那个也丢下手里变成烂纸的引魂幡,一帮玩意儿跟来时候一样转眼就跑没影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在院子里面留下一个带有颜色的屁,那叫一个恶心,不光是臭字能形容的,简直辣眼。

我和阿婆手忙脚乱抬着还晕着的秀英回了屋子,阿婆找出几片薄荷叶子放在鼻子下面,我们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屋子里面都是那股难闻的味道,被逼无奈,我们只好暂时放弃睡觉,把后面的窗户都打开,也顾不上会不会进蚊子了。

好半天味道才散了一些,我就好奇的问阿婆,“刚才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不伤人还给人磕头,就是看上去挺吓人的。”

阿婆没好气的拍了我后脑勺一巴掌,按着秀英的人中,加速她的清醒,“你还说呢,这是黄皮子哭丧!”

黄皮子我还真知道是什么东西,这就是我们村里对黄鼠狼的俗称,有的地方还会尊称一声黄大仙。

村里人也都知道这东西邪性,不能招惹,记仇的很,可我真的没有招惹过这些玩意儿。

我傻乎乎的问道,“阿婆,它们会不会找错人了,我没招惹它们啊......”

“找不错,你还记得你引燃的那场山火吗?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被雨浇灭了,可就是偏巧,烧了那块的一个黄皮子窝,这是来报仇的。”

人都说,无知者无畏,之前我看到它们在哪磕头还不觉得如何,阿婆脸色板着,伸手戳了我脑门一下,叹气说道,“你还当无所谓,那些哭丧的黄皮子磕了两个头,要了你二七的寿数走,要是磕足四个头,明个老婆子就要找喳木匠给你买棺材了!”

“啊......”我哪知道还有这事,黄皮子磕头就能给人磕死?

秀英悠悠在炕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抓着自己头发,“阿婆,我咋跑这屋来了?”

看来是对于之前的事情全无记忆,不过我多少对于总出状况的秀英有点阴影了,虽然这些并不怪她。

还很有可能是我给她招来的灾,人家是无辜受连累的。

阿婆没有解释太多,“今晚上不太平,你俩就跟我在这屋睡大炕吧!”

这会不用阿婆说,我也不敢回去西屋和秀英两个人睡去了,果断的爬上大炕,躺好,阿婆也累了躺在了我和秀英的中间,我俩一边一个。

刚刚的诡异事情已经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阴影,这会就是躺在阿婆身边我依旧忍不住一眼一眼的看向窗户外面,就怕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帮子穿孝服的黄皮子来催我的命。

刚有点困倦的意思,院子外面就又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没错就是砸门声,咣咣的声音很大,也很急促。

根本没有睡熟的我们娘仨那都是第一时间一个骨碌,就从炕上坐了起来。

阿婆穿鞋下地,嘴里还叨咕着,“今晚上这是要干嘛?还能消停不?这又是谁啊?敲门都没有个好动静!”

我和秀英就爬在窗台上朝外面看,阿婆出去手上拿了柳枝拧的那条鞭子,手里还有手电筒,打开门,我们清楚的看到外面居然是同样一身孝服的霍家人。

居然还有喳木匠,一打帮人满脸焦急的挤在我家门口,敲门的就是喳木匠,见到阿婆就急急的喊道,“阿婆快跟我们走,我媳妇又出事了!”

霍家人并没有多说什么,阿婆未卜先知的问道,“霍家那位也出事了?人都在那边?”

“对对对,您赶快去看看吧,一会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在这种时候,阿婆总是比当事者还要着急,二话没说,转头回了屋子,“九灵,秀英你俩赶快穿衣裳,又出事了!”

不用她多说,刚刚看到喳木匠,秀英就已经开始穿衣裳穿鞋了,我当然也没闲着,穿戴整齐,跨上自己的小背包。

阿婆进来叫人的时候,我们已经收拾完了自己,几乎就是立刻跟着转身出去的阿婆一块出门的。

和门口焦急等待的人们汇合,秀英和我最关心的则是梅子婶究竟怎么了,一直跟在喳木匠身边。

“爹,我娘咋了?你砸是和霍家人一块过来的?”

喳木匠说起这个也有点郁闷,家里最近太闹腾,原本以为人回来了吃上药就没有事了,可谁知道今天晚上睡好好的觉,媳妇又犯病了,这次更邪乎,他怕就怕这个。

“小孩子家家,别瞎打听,你们跟着一块,蔡阿婆同意了?”

这时候大人都挺害怕的,喳木匠也是怕吓到我们两个小姑娘,毕竟今晚闹腾的不止他媳妇一个。

阿婆跟在后面,和霍家人走在一块,问着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喳木匠媳妇半夜跑过来了,神叨叨的见人就骂,还抽了老太太一个嘴巴子就晕过去了,她消停了,老太太又闹开了......哎......”

说话的是霍家老大,他后面的话都没有说,那意思是叫阿婆去了自己看就知道了。

第10章 我心里好奇,悄摸在一边听着,很快就到了霍家。

因为有白事的原因,屋里院子里的灯基本都打开了,这会没有人会计较几个电费钱,同时还摆着蜡烛,和大门外当真就像是两个世界,这里亮如白昼。

不过经过之前黄皮子哭丧的事后,我看院子里这一群穿着孝服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发憷,下意识的就和他们都保持一些距离。

刚进院子,就知道了霍家人着急的原因。

就看到在亮堂的灵堂里面,白天还很正常的霍婆子这会披头散发的跪坐在棺材前,双手紧紧抱着装有儿媳妇的棺材,满嘴满脸都是血的,正在用红口白牙啃那厚实的棺材板呢!

啃的很用力,咔呲咔呲是牙齿啃棺材的声音,咯嘣咯嘣,是老婆子牙被崩掉的声响。

梅子婶抽了老婆子之后就晕了,已经被喳木匠抱到了一边的小屋里,这会秀英和喳木匠都去看梅子婶的情况,我却不得不跟着阿婆身后,看着这反人类的一幕。

在场守灵的没有一个敢靠近的,都远远的看着。

“曹春芽!我都来了,你有事说事,别再闹腾了!”阿婆上去就是一嗓子。

别说还真管用,就啃棺材板跟啃大骨头棒子一样的霍婆子乖乖就闭上了嘴,不再磨牙了。

听到阿婆叫的那个名字,周围的人也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隐约的好像也看清,和霍婆子身影重合在一块的正是棺材里那位,只不过她一身都是水渍,和棺材中衣冠笔挺的样子不一样。

是霍二婶回来了!

只见霍婆子悠悠转过身,对着阿婆就磕头,口中不住的念叨,“我气不过啊,大娘你帮帮我,这样我走不掉!”

阿婆没有回答,看到一边供桌上的香火断了,平静的走上前,拿起三只香点燃,插进香碗才开口,“有事说事别整这一套。”

跪在地上的两个身影同步的抬头起身,高高抬起了左手,我看到霍二婶的魂魄虚空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霍婆子便缓缓的拉下了自己左手的衣袖。

一只明晃晃的黄金手镯被死死卡在霍婆子手腕朝里,靠近小臂的位置上,紧到那镯子和老肉皮中间没有丝毫缝隙。

看到这,也许外人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霍二牛一下子跪了下来,哭喊着一边道歉,一边大力抽自己嘴巴子。

“春芽,是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不相信你的话,信我娘的话和你拌嘴,叫你受委屈了!”

原来这两口子之所以吵架,就是因为嫁妆里的金镯子不见了,曹春芽回忆起之前除了他们两口子,就只有婆婆霍婆子,进过他们的新房,说是找什么东西,最后是空着手出来的。

曹春苗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婆婆问问,有没有看见金镯子,就这一下,霍婆子做贼心虚,可是不干了,骂曹春芽不孝,诬赖婆婆是个贼,还蛊惑儿子,叫二牛把他媳妇送回娘家叫亲家好好再教育教育,不然他们家就不要这个忤逆的儿媳妇。

总之就是话赶话,加上霍二牛被一个孝字压在头上,也不敢偏着媳妇,只能骂了媳妇几句,再安抚老娘。

谁知道曹春芽也是个烈性子,丢了镯子本就难受,被霍二牛和她娘这一起骂了几句,心里越想越委屈,直接拿了衣裳,就自己回娘家去了。

谁承想,就这么凑巧,赶路就怕生闷气的,曹春芽一下就走迷糊了路,进了后面的山里,越走路越生,越走天越黑,索性就坐在一边哭了起来。

一切也是该着杠着,单单就叫她碰到了山中发情的野猪,这种东西可不管你是什么物种,来干什么的,只要进入它求偶的领地,它就当你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上这种好几百斤狂怒的家伙,别说是瘦小的曹春芽,就是一个大小伙子,手拿武器也是九死一生。

一个追一个跑,曹春芽就摔在了只过脚腕深的小溪中,呛水导致她神志不清,想爬起来十分艰难,追上来的大家伙更是没有留情。

一头栽在水中,人和神经还都活着,一边被淹死一边活活被野猪啃食,怪不得这刚死的霍二婶就有这么大的本事,闹腾出来这么多的事。

当然完全知道这些的只有我,在场的人顶多分析出了是霍婆子偷拿了曹春芽的镯子,最后还冤枉人家小媳妇,令两口子吵嘴,间接导致曹春芽气恼离家,走进山遇难,丢了性命,好几天都没有被人找到。

这是死鬼不甘心回来报复了。

也难怪谁也不找,就找霍婆子一个,这时候,梅子婶已经醒过来,一家三口走出偏房,刚站在门口。

霍婆子一下子又跪在了地上,对着梅子婶又说对不起,又喊着谢谢。

阿婆可能也是想明白了什么,走上前几步,伸手快如闪电的掐住了霍婆子的右手,不顾她的挣扎,顺着中指就朝手指根位置摸了过去,找到了对应位置,狠命的掐了下去。

刚还没啥事的霍婆子满脸痛苦的躺在地上打滚,即便这样,她的右手还是被阿婆紧紧拽在手中没叫她挣脱。

“曹春芽,回来事情说明白了,你就赶紧走吧,别坏了自己的轮回路,大伙都知道你的委屈了!”

阿婆就这一会头上已经见汗,她身体再好也扛不住年纪不小了,体力和精力都有限。

霍婆子抬起头,眼睛刚好盯着我的方向,像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一般,眼中都是恳求,我忽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她未出口的意思。

这时候谁都没空注意我一个半大孩子的动向,我慢慢走到了霍二牛旁边,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巴掌加一电炮。

地上打滚的霍婆子身子一软,死了过去,一脸的血,满嘴的木头渣子,比霍二婶现在更像是个死人。

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又补充了一句,“死也不做霍家鬼,曹正发,你妹妹要回家发丧你愿意不愿意?”

曹家人这会也是目目相窥,不知道他们没闹,霍家咋就闹上了。

阿婆感觉到手指下掐着的地方不再跳动,松开了霍婆子的手,依旧没有忘记,直接把她胳膊上的金镯子给拽下来,走到棺材边上,直接就给曹春芽戴了上去。

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她也对曹家人说了一句,“刚才是曹春芽回来了,你们也看到了,她不想在霍家发丧,要是不抬回去,恐怕你们两家都不会太好。”

第11章 霍婆子悠悠转醒,睁开眼,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哎呦哎呦的叫疼,捂着嘴巴哭得好不悲惨,摸到了嘴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牙更是直接没了半口,险些又晕过去。

不过周围亲戚看她的眼神,此刻就耐人寻味了。

霍婆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都这样了,平常孝顺的两个儿子,还有没死的大儿媳妇,刘文静这时候怎么都不过来搀扶她!

霍婆子最后是自己狼狈的爬起来,扶着墙回的自己屋子,刘文静这会想到嫁过来以后找不到的戒指,还有时不时衣兜少了的钱,一生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根本没有过去看霍婆子一眼。

多少懂了为何曹春芽这个弟妹回来闹腾,不打人不杀人,就使唤着霍婆子红口白牙的去啃自个的棺材板,那老婆子,无理搅三分,做坏事还嘴硬已经是习惯。

一事不烦二主,阿婆既然接了曹春芽的白事,钱都已经收了,现在换场地,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好在最累的活已经做完,这会只要把棺椁和人运回去,安置好灵堂就可以。

曹家突然要在家发送一个已经嫁出去的闺女,心里老大的不愿意,可这个时候没有一个敢表现出来,刚刚霍婆子啃棺材的画面太过刺激。

谁也不敢承受自己阻拦被曹春芽折腾的后果!

他们知道害怕,可曹家没来的人可不知道,自然没有痛痛快快的叫他们进家门,最后小闹了一场,灵棚只能商量着搭建在了村口空地上。

停灵的过程也直接省略了,转天就准备上山埋葬。

好在坟地已经选好,并不在霍家祖坟一块,曹春芽虽然嫁给了霍二牛,可她没得太过诡异,算是横死,年纪更是太小,选阴宅的时候,阿婆就考虑到这一点,给选的地方只在半山腰下面,进山并不远的地方。

等操办完一切,天都已经要蒙蒙亮了。

喳木匠一家三口已经先行回家,喳木匠还要忙着把棺材盖子送过来。

昨晚好在曹春芽还有理智和人性在,要报复的也是她婆婆,只是借用身子弱的梅子婶把她送回霍家,梅子婶只是被阴气冲了一下,休息一晚上,多晒晒太阳也就没有大碍了。

来回折腾太麻烦,我和阿婆就没有回村,而是在曹家安排的一间老房子里休息一下,离下葬的时间不远了。

我是属于没心没肺,躺下就睡的那种,昨晚经历的种种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也没有想以后会怎么样,至少我知道,等曹春芽下葬之后,梅子婶和秀英就都不会有事了。

曹家人送曹春芽上山,阿婆看我睡的香甜,都没叫我,等我睁开眼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完事回来了。

下午我们娘俩开始回家转的路上,经过一条小桥,就看到桥上必须要经过的位置盘着一溜的花皮长虫,挡住了去路,要想过去,势必要跨过他们。

很多地方都有五仙的说法,这狐黄白柳灰,就是流传最广的五家,昨晚上刚有黄家来哭丧,这好好的青天白日又来一个柳家挡路,阿婆一看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阿婆一把拉住本来准备直接走过去的我,“臭丫头,没看见都是带毒的,不要命了?”

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会在见到条菜蛇就会大惊小怪的,就跟看到了耗子一样,直接无视。

蛇这东西,只要不招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属于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致命威胁。

阿婆面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过于紧张,好像一切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悠悠对着拦路的几条毒蛇开口,“阴阳两界分,仙道餐风饮露,人道五谷杂粮,几位今日真身挡路是有何事?”

那几条毒蛇自然不会口吐人言,回答阿婆的问话,但是也没有移开身体,小小的蛇眼反而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蛇的动作很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蛇头,弓着身子做出了进攻的姿态,我被吓了一跳,害怕的就朝身后退了几步。

阿婆大声警示,“别动,你后面就是河水。”

我们脚下这河并不深,但是河滩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小桥离水面也有两米左右的高度,我要真的是失足掉下去,先别说会不会被淹死,就说活着的可能真的不大,结局绝对是四分五裂。

可我这会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别的了,前有毒蛇挡路,两边都是不高的护栏。

可能有人会说,你转身朝来时路跑啊......

真当我傻啊,我怎么可能没有这样想过,不过熟悉蛇类攻击手段,见过蛇捕猎的我,一点不相信,我调头跑的速度可以快过已经准备好攻击的毒蛇弹射过来一口咬住我的速度。

何况还有阿婆,她根本没有我的速度,一定跑不掉,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阿婆自己走,那就真不是人了。

脚下踩到了野草的叶子,不小心滑了一下,本想保持不动另谋他路的我,双手乱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桥边生长茂盛的草窝子里。

瞬间疼痛就占据了我整个后丘部位,我一个没忍住,哇哇大叫起来。

叫声也不知道会不会刺激蛇的攻击,我一手捂腚一手抱头,就怕上面再来一波蛇吻攻击。

这会我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可预计中的疼痛和冰冷滑腻的感觉并没有出现,而是阿婆有些枯瘦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臂,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九灵你怎么了?快站起来,是摔到哪了?”

原来,就在刚刚千钧一发时,阿婆一把早就捏在手里的朱砂被她抛洒出去,那些挡路的毒蛇已经不见踪影才避免我遭蛇吻的结局,那些蛇动作很快,这一下就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桥面上此时只剩下一小块被红色粉末覆盖的地面。

我借力满脸痛苦的站起来,在阿婆关切的目光下和她一块转头朝我刚才坐进去的草窝子看过去,就见到两只粉粉嫩嫩,跟没毛大耗子一样的小东西快速的沿着桥边跑远。

那小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不过我的屁股可是一点也不好受,这会疼得我怀疑人生。

阿婆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没毛大耗子,而是去了刺的刺猬!

不用怀疑那俩刺猬是被人虐待了才这样,因为我知道,它们丢失的刺一根不少全在我屁股上!

阿婆一把拉过我,小心翼翼的拉开我的裤子,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害羞,这荒郊野外朗朗乾坤的,咱一个大姑娘被阿婆当众脱裤子像什么话。

“别动,小心你屁股有事以后不能用了!”阿婆一声警告,我脑子开始发散思维,屁股不能用了,屁股干啥用的,那是拉臭臭的选手,以后不能用了难道要换成嘴不成?

我马上不再反抗,任由阿婆掀开我的衣裳,扒掉我不多的尊严,查看我那里的伤处。

人肉版仙人掌什么样,就是我现在这个样。

阿婆只看了一眼说道,“太多了,想弄仔细还是回家最好。”

啥?回家?

这里离到家至少还要走十几分钟......

我难道要顶着这一屁股的刺,一步步走回去?

第12章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滑稽,不知道在哪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声,声音飘忽,断断续续。

阿婆显然也是听到了,眼睛警惕的环顾四周,这里视野还算宽广,只要近距离有人绝对逃不过我们的视线。

不过大晌午的并没有任何人影经过。

最后阿婆手掐一个奇怪的手势在自己眼皮上一抹,我分明瞧见,就在她手指移开的瞬间,阿婆原本有些浑浊的那双老眼,眼球闪过一瞬的金光。

这时候阿婆的眼神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鹰隼一般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桥头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我顺着阿婆的视线看过去,隐约只能看到树干有些婀娜,枝叶好似女人的披肩长发一般在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什么东西?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半晌,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就连之前的笑声都已经消失,阿婆回手就拉住我,“九灵,快走,咱们赶紧回家,事情让我想简单了。”

我因为屁股疼,那些刺还在肉里,走路的姿势很奇怪,阿婆可能是因为心急,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伤员,走得很快,同时还拉着我一只手的手腕在前。

离远了看,我们这一老一少的模样就很奇怪,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佝偻着腰脚下生风,后头牵着一头穿着衣裳,怪模怪样,上蹿下跳,还龇牙咧嘴的猴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村里来了耍猴的卖艺人呢!

好在,这会的时间,各家人基本都在自家纳凉,鲜少有出门顶着大太阳赶路的,我才保全了自己最后一点脸面,要是叫人看到,我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下去。

度日如年的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我直接被阿婆按在了东屋的大炕上,她则是一把扒了我的裤子,一口白酒就喷了上来,叫毫无防备的我差点一机灵,滚下炕,疼啊,比刚才那一下一点都不差!

“阿婆,疼!”我忍不住尖叫出来。

阿婆按住我的后背,狠声说道,“别动,疼也忍着,想要你这屁股还有以前的功效,你就咬牙挺着!”

我当真就没有敢动,阿婆拿了镊子,盘腿上炕,居然大白天就点燃了蜡烛,放在一边的炕桌上,还摆了面铜镜在蜡烛后面,调整角度对准了我光溜溜的屁股。

我偏着头看着阿婆的这一连串举动,好奇的问,“阿婆,你这是干啥,怕屋里光线不好你看不清刺啊?”

“屁,你阿婆我耳不聋眼不花的会怕这个,还不是今天找上你的是有点道行的东西,不这样,根本看不到他们刺的真身,拔了半天也是白拔,只有这样才能真的看清你的伤。”

说完,阿婆就没有再啰嗦,手起镊子落,一上一下的就开始帮我清理肉上的刺,每拔一下,就把镊子前端伸到蜡烛火苗上,刺啦就会打一个烛花出来,我知道那是火苗在燃烧什么东西造成的。

就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来小时,我的屁股上终于没有了之前那种被扎了几百根针的刺痛感觉,舒服了很多。

阿婆也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镊子,揉了揉1酸胀的双眼,下炕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脚。

我刚想起身穿裤子,阿婆命令道,“别动,还没完事呢!”

阿婆很快的去了连接两个卧室的堂屋,拿了一个盘子,还有一块纱布走了进来,我好奇的朝盘子里面张望,不知道阿婆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就看到阿婆叮嘱我,“不准乱动,可能会有点疼......”

我一听会疼,心又开始紧张了起来,本能的乖乖绷直身子,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屁股上一凉,紧跟着就是一阵刺痛传来。

阿婆骗人,我没动,可还是好疼!

悄咪的瞥了铜镜一眼,就看到阿婆在我屁股上摆上一片片的姜片,疼就是因为阿婆有来了一口白酒,我知道这是在消毒,可怎么看这会都有一种五花肉要下锅炝锅的既视感。

我不由得百无聊赖的耍嘴皮子,“阿婆,你这是今天晚上准备吃小孩啊?是炖了我还是红烧啊?”

阿婆二话不说,抬手在我屁股上的姜片上就是一巴掌,“你个臭丫头,没心没肺,吃你我怕传染傻病!”

说完还嫌弃的啐了一口,才把纱布给我盖在锭上,又垫上毛巾才给我提上了裤子。

我小心翼翼的从炕上爬起来,刚想再和阿婆耍宝,阿婆就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在家一步不准出门,我去办点事,还有一点千万记住,秀英要是来找你,你不能叫她留在咱们家,她身子也挺弱的,怕会有什么冲撞害了她不好!”

阿婆出门的时候拿了棍子,和手电,我就知道阿婆这是准备进山,心里只想着这事和秀英怎么还有关系了。

阿婆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你记住,绝对不能出门,一步都不可以!”

我本身也没有出门玩的打算,乖乖保证,“好,我绝对不出门!”

不是我变乖了,而是屁股还在疼,这会行动不便,加上裤子后面鼓出来一个包,有损形象,我才不要出门本人笑话呢。

阿婆走了,我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秀英果真过来找我来了,进院就看到我裤子后面奇怪的造型,关心的问了一句,“九灵,你这是咋了?裤子里有什么?”

我记着阿婆的话,少见的对秀英说道,“我没事,我今天不出去玩,要不你回家陪着梅子婶吧,我家最近不太平!”

秀英果真是我的小天使,就是我这样说话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把手里一个小袋子放在屋里说道,“这是我娘炸的猫耳朵,叫我给你送过来吃着玩的。”

她并没有久留,摆摆手,“那我回去写作业了,九灵你也别忘记咱们还有暑假罪业呢!”

一听暑假作业四个字,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屁股开始更疼了,随口应付道,“好好好,知道了!”

秀英刚走没一会,门口就又来人了,是个没见过的漂亮女人,这女人漂亮成什么样,就可以说,在我眼里,这就是个天上落下来的仙女。

穿的也讲究,深色碎花旗袍把她的那个腰凸显的不盈一握,脚下是一双我没见过的高跟黑皮鞋,手里还掐了一把精致的扇子。

我看到的第一眼就一个感觉,富贵~

这怕是老年头宫里的皇后娘娘也不过就这样了吧。

她身上很香,人站在大门口,我老远就能闻到味的那种程度,要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香味太浓,有点呛得慌,让人呼吸不顺畅。

人可能都会下意识靠近美好的事物,就这颜值,温柔浅笑的和你说话,不管是什么怕是就想立刻答应她!

“小妹妹,天气太热了,我来找人的,能给我口水喝吗?”

第13章 我对这个笑容真的是没有一点抵抗能力,脑子里在想的就是家里哪个柜子还藏着阿婆说很贵的茶叶,家里最好看的杯子放在哪。

水瓶里还有没有热水......

那漂亮的女子抬手,轻轻用手背蘸去额角几乎不存在的汗水,想想我,都是直接抬手就是一袖子的事,人家做起来,怎么就这么的摇曳生姿呢。

阿婆只叫我一步不准出门,但是没说不能叫别人进来,我高高兴兴在前面引着女子朝屋里走,没注意到她在进门的时候微微一皱眉。

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装扮,并没有跟我一块走进屋子,而是径自走到了院里的小桌前,袅袅婷婷的坐了下去,我也没有细究,慌忙跑进屋里开始沏茶。

难得一见的就在这会,我心血来潮突然想长大,在阿婆没有时间做饭的时候,自己懂事的利用这会时间帮着阿婆准备做一顿晚饭吃。

泡了热茶送到院子里,还很有大人模样的说了一句,“您坐这慢慢喝茶,我先去做饭去了。”

自己有几把刷子还是清楚的,就我这从来没有做过饭的人,想弄可口丰盛的晚餐很有难度,好在我们回来的时候,打包了宴席上的几盘菜,有荤有素,只要热一下,煮个米饭就可以了。

决定大展身手的我,点燃了灶火,淘米下锅。

在厨房里面忙乎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坐在小板凳上的漂亮女人,跟毛毛虫上身一样,来回扭着身子,就跟屁股下面硌得慌一样。

说是来要口水喝的,但那杯我特意找了茶叶,泡的茶水,那女人根本没有碰一下。

眼睛而是一直跟在我背后,黏在厨房的大锅上,没有移开过。

特别是在我把一盘子蘑菇炖小鸡放到锅里热的时候,高贵雅致的美人,已经没有形象管理了,这会口水横流,眼珠子泛红,那样子就跟几辈子没见过荤腥的德行。

等到饭菜都弄好,那个大美人已经不顾原来的算计,这会直接趴在厨房门口,眼珠子盯着盘子里的肉,卑微的开口,“小妹妹,我这肚子有些饿了,哎呦,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你这菜......方便吗?”

粮食在这个时候不是太稀罕的东西,可也不是可以随便送给没关系的人,何况我还是个财迷的。

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不方便!”

这会的时间已经到了各家各户吃晚饭的时候,但是阿婆并没有回来,这女人也明显没有要告辞的模样,我心里多少升起了不乐意的感觉。

开口直接准备送客,“都这个时间了,村里人过会就要休息了,你不是来找人的,还不快去,难道要撞人家被窝里不成?”

送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懂事点的这会应该早就主动离开了。

可这位美女明显没有一点自觉,看我不留她的意思明显,那馋人的鸡肉跟她也无缘,脸上挤出虚假的笑容,一把就拉住了我的手。

“说的也是,一不小心就这个时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小妹妹好人做到底,你直接把我领过去吧!”

说着话,就要把我整个人往外拖出去。

一个成人的力道,在我这个小孩的眼中,劲可不小。

加上她现在直接上手,用的就是十分的力气,我很快就被拖到了院子门口。

好在我反应快,一把拉住了门框才停下马上就被拖出去的身子,转头抗议的喊道,“你动手干嘛?松手,我不出去,家里大人不叫我出门!”

那女人一反常态,满脸的着急,手上力气也用的更大,几乎是生拉硬扯的就是想把我朝院门外拉。

我的手马上就抓不住门框,身子也被这抗衡的力道扯得生疼,张嘴就哭了出来,哇哇的哭声引来了出来消化食得村民。

大伙看到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在我家门口,硬拉我一个小孩子出去,就凑上来问事什么事。

要说关键时候远亲不如近邻呢,附近的婶子警惕的问道,“你是哪家的人?干什么的?这个点拉别人家孩子想干嘛?”

我们村里可没出现过拍花子拐孩子的坏蛋,不过镇子上却传过有这样的事。

那女人还算知道点众怒难犯,看到围上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看了一眼有些疼的手腕,上面已经是一圈的青紫,一个明显的大手印子。

“我就是来找亲戚的,这不就是在这家借口水喝,没有别的意思,几位乡亲可别误会了!”

现在那女人也不找亲戚了,慌慌张张的就朝出村的方向跑了。

我幼小的心灵里就莫名的有点明白了,之前阿婆说不叫我出自家院子,这女人就摸上门来,不惜翻脸也要把自己朝院子外面扯。

这要不是村里人说了一句话,自己被那女人弄出门去,后面会发生什么,真是不敢想。

阿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直接就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开始等人,肚子饿了也没有离开。

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凉透,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声,只剩下夏虫还在不知疲惫的吵吵。

快十点的时间,门口的村道上才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是三个。

为首的正是蔡阿婆,这会蔡阿婆身上的衣裳有些邋遢,脚上的鞋底也沾着青草的汁液和山上的泥巴,头发也有点散乱。

她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老头和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子。

那老头,头发花白,也是一脸的褶子,满身疲惫,我以前确实没有见过他,不过他好像和阿婆很熟悉,进门也没有见外,看到小桌上那杯放凉的茶水,端起来就朝嘴里灌。

不过,下一刻就跟喝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茶水给喷了出来,嘴巴还嫌弃的呸了好几声。

“呸,糟蹋了好好的茶叶,这里面什么骚气味!”

说完就连手里的杯子一块都给摔了,还抽着鼻子不停在院子里吸溜。

那半大小子更不自觉,进院,就直奔厨房,看见里面准备好的饭菜,哈喇子都要出来了,嚷嚷着,“饿死了,赶紧吃饭吧!”

“等等......老太婆,你这院子弄得不严实啊,进来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了,你闻闻这一院子的味!”

阿婆果真也走动着四处闻着,脸色有些阴沉的问我,“宋九灵!之前院子里来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

第14章 我很奇怪他们怎么有这么大本事,不光是阿婆,就连那个老头,好像都已经知道了什么也一样,好奇的看着我,三人都在等着我的答案。

这一个下午,院子里除了秀英之外就只有那个长相出挑的女人来过,我一五一十的说出关于那个奇怪女人的事,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危机意识,即便阿婆不问我也要说说自己想的对不对。

听完我的话,阿婆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厨房的饭菜翻热了一遍,摆在了小桌上。

那个傻小子这会已经举着筷子,有些迫不及待了!

阿婆长长叹了口气,坐在小桌上也端起了碗对我说道,“算了,还是先吃饭吧,这一天累死老婆子我了!”

顺带介绍了一句,那爷俩的身份,“这是我的老友,樊老爷子,还有他孙子,小天,你叫樊爷爷和哥哥吧。”

我乖巧的叫了一声,老头子根本没搭理我这茬,而是看着我屁股下面坐的小板凳,问道,“丫头,你说的那个女人坐的就是这张小板凳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回想了一下,点头确认,“对,就是这个!”

老头放下碗筷,一把就提溜起小板凳,根本没搭理坐在上面的我,就这一下,我好险没给掀翻摔到地上。

好在他孙子还算是个实在的,扶了我一把,就这都没耽误他朝自己嘴里塞鸡肉的速度。

那老头干巴的模样,这手上力道真是大得吓人。

他翻转手上小板凳,看着板凳下面的那一面,好一会才小心的用两根手指捏下来几根红色的毛,伸到阿婆面前说道,“老太婆你看看,来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阿婆一看就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是狐狸毛,来的果真就是个骚狐狸,这正好就和山上的那些对上了,老哥哥,今晚上办事可都靠你了!”

“放心吧,我跟你过来,不就是为了救这孩子的,我还就不信了,叫他们翻了天!”

后面吃饭的时候说话聊天,我才知道这爷俩原来也都不是外行人,阿婆是神婆,这樊老爷子是隔壁村很有名的顶香人,处理的事情,业务和阿婆大差不差的,算是同行。

唯一不同的是阿婆家里并没有堂口香碗这些,樊家则是供着五仙的堂口,是出马人。

原来阿婆下午离开家就去找了这爷俩,随后上山也是一同前往的,怪不得樊小天进门就跟饿死鬼一样,这会半盘子小鸡炖蘑菇都已经进肚了。

为的就是我的事,阿婆说,下午上山看了情况,我被这样报复,也不是没原因的。

原来就是之前那晚上山掉的那个灯笼引起的山火惹的祸。

烧的面积不大,烧毁了一些树木和草地。

阿婆眼里有些发愁,叹气道,“我们还发现了一窝被火烤死的黄皮子,草窝里有一窝蛇蛋,都熏黑了,石头缝里有被烫死的一只大刺猬,总之这狐黄白柳灰五家估计都有损害,你才会被一直报复,黄皮子也是因为这个才来哭丧的。”

我这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都快被我遗忘的那一把火居然给我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阿婆,那究竟要怎么办?”

“摆龙门阵,谈判!”回答我的是樊老头,这老头这会也开始飞快吃饭,和他孙子抢肉,那筷子都是长眼睛的选手。

阿婆吃的不多,估计是累坏了,已经放下碗筷,说道,“咱们先礼后兵,今晚就谈判,有你樊爷爷帮忙,胜算大一些!”

这会我已经觉得手里的饭一点也不香了。

随便扒拉两口就不吃了,不过樊家这爷俩真是好胃口,四菜一汤,还有小半锅的大米饭,直接吃了一个精光,最后一块肉两人几乎都抢了起来,最后还是老当益壮的樊老头把肉塞进了嘴里。

还一脸嘚瑟的跟孙子炫耀,嘴巴吧嗒的那叫一个气人,还真是欢乐的一对爷孙俩。

大伙为了我都受累了,吃完饭,我马上自告奋勇的包揽了收拾的任务。

两位老人和樊小天也没有闲着,大伙都在忙忙碌碌,应该是为了晚上的龙门阵做准备。

我收拾好,就看到堂屋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堂屋原本靠墙摆放的八仙桌已经被挪到屋子正中间。

屋里仅有的两把圈椅摆在四圈,难得少见的是桌子上还隆重的铺上了桌布......

说是桌布,其实我一眼就认出,那就是阿婆之前置办的一块没有用过的新床单,不过就是这样,也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我好奇的问了一句,“阿婆,晚上谁来啊?这么大张旗鼓的?”

“晚上请的都是你的债主,别多话,好好干活!”

阿婆拿出她家院子的钥匙,招呼道,“小天,凳子不够,你去我家把椅子搬过来!”

樊小天接了钥匙,转头就跑,年轻真好,那叫脚下抹油......呸呸,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樊老头提出一个他们带来的大提包,我一看心想,哟,这还带了行李,看来是准备住一阵子啊!

谁知道他拉开拉链,就窜出一股香味,就看到他一样一样掏出来东西,一包油纸包的糕点,一兜子水果,还有一只有钱都不好买的烧鸡,一包花生米,五瓶高粱酒。

当下我就被惊住,心想这老头子不会是吃了那么多还想来个宵夜喝两杯?

这些酒要是喝了,会不会直接喝出人命啊?

阿婆却一点都不奇怪,而是拿了盘子,一样样的摆在桌子上。

樊老头看了屋子一圈,问道,“我还要给老仙上香,请他们晚上相助一臂之力。”

“这边。”阿婆带着樊老头就去了我住的西屋,“这边清净,平常就丫头自己睡在这边,你看看行不?”

“成成成,这屋还算干净,就这屋好。”得,我的卧室这会直接就被易主了。

樊老头拿出香碗和香烛等物,靠墙一个小柜子,摆得满满当当,老头庄重的点燃了九支香,随即便开始磕头,前程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懂,但是阿婆一眼就看懂了,人家这是真的用了最大的努力。

一般看事请老仙来都是三炷香,来的人也是随即的。

这九炷香可是请大教主的规格,阿婆二话不说也跪在了香炉前面,把家里的事叨叨咕咕念叨了一遍。

外屋传来动静,我伸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搬椅子的樊小天回来了,椅子已经摆好,就外屋现在这招待规格绝对是超一流的,就是村长估计都没有见过。

第15章 樊老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气势大变,一个猥琐老头,变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霸道的气势中还有一分高不可攀。

阿婆赶忙解释了一句,“你们两个小的都注意着点,老教主已经请来帮忙了!”

老教主在身上的樊老头一屁股就大喇喇的坐在了为首的主位上,瞄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满意的微微点头,开口指点道,“晚上来的都是各家管事的,没有真身前来的,还可能有阴人,不适合用这凡间阳火。”

阿婆马上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赶忙恭敬道谢道,“多谢教主指点,我们马上就布置!”

对于这样的变化,樊小天明显比我更加适应,一点不觉得奇怪的开始着手干活。

不用凡火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根本不用电灯这些照明,阿婆手脚很快的准备了好几个灯笼,里面换上新蜡烛,还特意在纸灯笼外面蒙上一层黑纱.

这个时候即便整个屋子还有院子都点亮了灯笼,不过却光线晦暗,显得有些渗人,背脊发凉,我胆子并不大,直接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中。

好在阿婆并没有再招呼我出去,没一会,樊小天也进来了,阿婆在门口还叮嘱了一句,“等会听到什么声音你们都不要出来,最好也不要出声。”

房门被关上,仿佛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和樊小天这会子已经混熟了,小孩子的友谊很容易就能产生,他显然知道的比我多,我们待的这屋是唯一没有刮黑沙灯笼的,叫我有些安全感。

我看见樊小天进来,二话不说就点燃三支香,开始对着之前樊老头摆下的香碗开始上香磕头,在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坐在床边靠着床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樊小天,你知道我阿婆还有你爷爷他们整这一出,是要干什么吗?”

樊小天也是个自来熟加话痨的性子,穿着鞋就盘腿一屁股坐在了我小床的床尾上。

拿我当二傻子一样,还鄙夷的一撇嘴,“还不是你个惹事的招惹了惹不起的祸事,这要不是蔡阿婆求到门口,我爷爷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的!”

“咋了?我就是掉了了灯笼在山里。”

“还咋了!你要是个小子,我见面就先揍你一顿了!你知道要是这火真烧起来,能祸害死多少生灵?”

“我那天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被吓的!”

我知道自己确实有错,可那天的情况不能都怨我一个吧,吓唬我的那个红衣裳的魔神阿是不是也要分担一部分责任。

我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凑近樊小天用最友善的态度问道,“小天哥,你知道外面那二老折腾那样究竟是要干嘛啊?摆龙门阵是什么意思?”

樊小天还算配合,对这套很受用,故意办老成的咳嗽了几声,清了下嗓子,才一脸神秘的开口说道,“就你那一把火,连累丧命的几家都要找你报仇,今晚上蔡阿婆和我爷爷就是要请鬼,摆龙门阵是为了和他们谈判。”

请鬼谈判?这也是可以谈的吗?

那些东西真来了还不把这两位老同志提前带下去喝茶啊?

我的心揪了起来,就这会,原本闷热的房间就跟开了强劲的冷气一般,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当我看到窗户玻璃上的哈气之后才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确确实实发生的。

范小天大了我两三岁也不是白大的,很有经验的谨慎对我嘘了一下,轻声说道,“别乱动也别出声了,它们已经来了!”

说着就拉起了我的被子,把我整个给蒙住,还安慰了一句,“别害怕,只要不出声你就没事。”

阴冷的感觉有了被子以后,稍微缓和了一些,大夏天能有这种体验也是新奇。

不过安心之后我的好奇心又开始泛滥,外面安静的屋子里开始传来一些叽叽咕咕的说话声之后我更是百爪挠心,就是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真和樊小天说的一样,请来的都是阴魂,还是山里遇难的那些动物成精的东西。

我家屋门都是木头材质的,本身就不是很严实,年深日久木板有的地方已经开裂,只要把眼睛凑上去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我披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就溜到地上,蹲在门口的缝隙处,就贴了只眼睛上去偷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威武的樊老头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位置坐着阿婆,其他的位置上现在也都有了主人,不过他们坐在不远处,全身却只有一个黑影的轮廓。

仅仅一个轮廓却根本不是人的形状,头上竖起的耳朵就是最大的区别。

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是个尖耳朵,后面一条蓬松大尾巴的动物,只见他们都刚落座之时,阿婆就客气的开口,伸手展示了一下桌面上摆放的丰盛食物招呼道,“今晚请各位前来,实有得罪,这些还请各位不要嫌弃,尽情享用。”

来的也都不客气,有的一口就吞了桌上我垂涎已久的烧鸡,连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有的则是一口吞了整只烤兔子,嘎嘣嘎嘣的,应该是兔子颅骨被嚼碎的动静,听的人头皮发麻。

靠近门口位置的一个椅子上,从我这只能看到一条绳子一样的影子耷拉在椅子背外头,它则是一个接一个的吃着那盘花生米。

速度很快,还一刻不停。

樊老爷子这时候开口了,“大伙吃了这家的供奉,接下来就说说山上起火的冤仇吧!”

阿婆这时候已经站起身子,拿了一个烧纸用的铁皮桶站到了门口位置,开始一张一张的点燃旁边放的一堆黄纸钱。

没一会烧纸特有的味道就飘散在屋子内外,连我也能闻到。

第一个座位上的黑影开口说道,“今天这家招待的不错,之前的事,我们胡家就不紧咬不放了,我们胡家报仇,出手一次未成便作罢,大教主出面我们更是要给这个面子,老夫便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那个尖耳朵大尾巴的黑影站起身来一抱拳,转头朝外面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弯腰从铁桶中拿了一把什么东西,转瞬离开了。

随后就有跟着行动的,第三张椅子上蹦下去一个刚刚咔咔啃苹果的影子,圆滚滚的,挺大一只,走路很蹒跚,像是年迈之人,“我白家的仇已经报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又伤了两只小的,老身也告辞了!”

随后也是从门口的铁桶中带走了什么,便消失在院子中。

后面陆续又有一人起身,这黑影更加怪异,魁梧的身子,小小的一个脑袋,脖子很长很细,不符合正常比例,一摇三晃的到了樊老爷子跟前也是一抱拳,“可怜我家晚辈,一窝蛋还没能出生就归了长恨天,大教主,我莽家也不求别的,为这些孩子,求一个初一十五的供奉不多吧?”

“此情合理,就照这个办了。”

那自称莽家的黑影转身带着东西离开,屋内现在还有两个黑影,最小的一个就是那一只吃花生的家伙,它行动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已经从门口到了最里侧樊老头的面前,“大教主,我灰家从来都是人微言轻,子孙丰厚,几个小辈的事本就不算什么大事,既然莽家在前有了这个要求,那我们也随着他们好了。”

也是一个要供奉的,樊老头对这几个要求,都没有异议,很快就已经达成了交换条件。

这家伙也心满意足的连吃带拿的离开了我家。

始终没动弹也没开口的就是坐在第二把椅子上,一对半圆毛耳朵,尖嘴猴腮的黑影。

樊老头见她不动,主动开口问道,“黄家的,你有什么说道,不放摆在明面上!”

第16章 “我没碰这家的供品,也没收他们的钱财,伤我黄家子孙性命,就要拿命来还!”

阿婆听到这话,已经乱了手上烧纸的节奏,刚刚还是一张一张烧的,这会已经开始一把一把的朝铁皮桶里丢!

火光强过黑纱灯笼,我猛的一眼我就瞧见了一张熟人的脸。

不,应该说是不久前才见过,记忆犹新的噩梦。

那坐在第二把椅子上的,正是之前在我家院子里哭丧,抱着个哭丧棒,带头对我磕头的那位。

就她那张恐怖的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一脸的黄毛,黝黑的鼻尖,嘴里瘆人的一排尖牙,绿豆小眼,不是黄皮子老太婆还能是谁!

只见她没有拿打开盖子的酒瓶子,而是抬手凌空一挥,出现了另一个酒瓶子,拿起来就跟灌凉水一样,一瓶子老白干就直接见底,瓶子随手朝后一丢。

不偏不倚的刚好就摔碎在我偷看的缝隙上,吓得我下意识的朝后一躲。

玻璃瓶子应声而碎的声响就在门口,刚巧还有一小片玻璃碴子从缝隙里飞溅进来,精准的划破的左脸的脸颊。

刺痛一下,就感觉有什么顺着脸流了下来。

就这我都没敢叫出声,倒是旁边跟我一块偷看的樊小天动作很快,直接拽了条枕巾,擦去我脸上流出来的鲜血。

“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哼......”阿婆他们只是看了门板一眼,就知道这话是在说我,并没有多说什么。

樊老头板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训斥道,“黄老婆子,你也是快千年的老辈了,还跟个孩子没完没了的,你想干嘛?”

“我黄家子孙,个个都是鲜活的一条命,四个孙辈,两个儿女,六条命,我如今只要屋里那小丫头一个还账,我家这还吃亏呢!”

“这事找到我面前,现在我出面,你还要如此不依不饶吗?这事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手!偿命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老黄皮子果真是个狡猾的,现在被问到脸上,竟然直接闭口不答,眼珠子轱辘乱转,知道大教主出面,拿我的命今天是不可能的了。

思索了半晌,试探的开口道,“我那几个孩子可怜啊......”

这开口就哭,可是高手,先把自己的可怜摆在面前,就是大教主也不会太偏向我,毕竟他们才是同类。

都是动物修行的仙家,自然知道修行一路上的不容易。

“几个娃娃都是有灵性的,好好修行将来必成大器,成仙得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了,别人不知道,我们吃阴阳行当的人还不明白。

他们想得道成仙可是希望渺茫......

各种考验,劫难关口不说,就是到了最后有几个能逃过天雷淬炼的,要真那么容易她现在快一千岁了也不能还是现在这副样子。

“老身没有太高的要求,大教主非要偏帮凡人,我看那丫头根骨也不错,不如就叫她开堂口带五家这些后辈以鬼仙的形式修行吧!”

樊老头一听更是大怒不已,“胡闹!全阴堂口,谁能顶的起来,你这换一样法子不还是要她的命吗?”

阿婆在一旁,黄纸钱也不烧了,脸色也阴沉的非常难看,坐回了之前的位置上,闭口不言,眼睛死死瞪着老黄皮子。

老黄皮子也不哭了,身子一晃,她的身影就开始在屋子里面开始快速的旋转起来,双手朝天张开,姿势像是在召唤什么。

没一会,屋里除了那张大桌子以外的所有东西,就都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黑纱灯笼全都燃烧起来成了几个火球很快落地燃烬。

外屋黑成了一片,只能借月光隐约看到几个有些眼熟的黑影又回到了屋中,和那老黄皮子一块齐刷刷的跪下。

“大教主,求您做主,让罪人顶全阴堂口,叫我们枉死后辈上堂口继续修行!”

他们明显早就达成了共识,刚刚离开的几家都回来了,现在一副铁了心肠的模样,跪在大教主的面前恳求,樊老头也有些无措。

最后直接抽搐了几下,身子软下来,倒在首位椅子上,我就感觉到一股子无形的风从外面兜头扑在我身上,还清楚感觉到,后脑勺被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捂着后脑勺回头,樊小天在一边,坏心眼的笑了,“大教主走了,看来这事他不管了,你倒霉了,大教主揍你了!”

我没客气,照着幸灾乐祸的樊小天就踹了一脚,他家大教主也太不讲义气了,这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那我今天可咋办?

外面阿婆也直接上去一脚把樊老头的椅子踹倒,叫他成功避开门口跪拜的几个黑影的礼。

和黄皮子哭丧一个道理,这帮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东西跪大教主没关系。

现在大教主走了,要是樊老头这个几十岁的老家伙受了这个礼,一样是要折寿的,说不准,直接一个头就能磕死他。

咣当一声响,樊老头可能是被摔醒了,挣扎着坐起身子,气质已经恢复成猥琐小老头,看到现场这情况,无奈摇头。

磕头的五家代表更清楚,能管住他们的大教主已经离开的事实。

这会有恃无恐起来,一个个起身,语气也没有之前的客气,现在统一要求,就是逼着要我顶全阴堂口,供奉那些遇难的后辈,继续修行。

他们一抬手,门口还有没烧完火星子的铁皮桶就生生被捏成了铁片,落在地面上。

“开不开堂口!”

“是要命还是开堂口!”

一声声的逼问脱口而出。

他们一步步朝前逼近两位老人,八仙桌和椅子这会已经都被掀飞出去,砸的破烂不堪。

飞起的东西已经砸到阿婆他们好几次,清晰的闷哼声煎熬着我的心,目睹这一切的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负罪感。

想都没想的丢开身上裹着的被子,一把就拉开了面前的木门,抬脚踏了出去。

“有什么事你们冲我来!别为难两位老人!”

带头的老黄皮子冷笑一声,嘲讽道,“还是个有气性的,敢做敢当,那我现在问你,你到底顶不顶这堂口?”

我没有注意到阿婆一直在摇头暗示的眼神,也没看到樊老头眼中的焦急。

大言不惭的说道,“只要你们以后别再闹腾我们家,我顶!”

老黄皮子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快速一闪身就到了我面前,抬手蘸了我脸上伤口的血液。

口中絮絮叨叨念叨了一段晦涩的话,把血按在了我的额头之间。

我全身一阵无力感笼罩,肩膀上跟扛着几百斤大米一样沉重,压得我直不起腰来。

大夏天跟掉进冰窟窿里一般,寒冷钻进了每一个骨头缝,疼的我想躺在地上打滚哭嚎。

屋里面不声不响的樊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快碎玻璃,割破手掌,双手沾血的点燃了九支香插在香炉里。

我们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脸痛苦的抱着香炉大喊,“大教主救命!”

下一刻那小子双眉倒竖,双眼凌厉,气势如虹的大吼一声,“别给我过分!”

站在我近前的老黄皮子还有紧跟其后的几个身影齐刷刷的后退了三步,脸上的嚣张也变成了乖顺。

第17章 樊老头可能伤了腿脚,用爬的挪动身体到了阿婆近前,低声快速开口提醒道,“堂口契约已经成了,这事改不了的。有没有要求赶紧提,小天太小,撑不住多久的。”

阿婆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心疼的看向我,快速说道,“全阴堂口我们家接了,但是有三点要求,不然宁死不碰堂口!”

老黄皮子眼珠子又开始乱转,我下意识的就感觉,这狗东西八成又要冒什么鬼主意!

人老精鬼老滑,这老东西活了快一千年了,吃过的盐肯定比阿婆吃过的米还要多,这样肯定是要算计我们。

就听到阿婆快速说道,“我家接这堂口,只分阴德供堂口内修行,既不窜窍顶仙,也不借口,不通心!不看事,不用你们保家,但是要护弟马身魂!只此一世,不接因果,传承后辈!”

阿婆刚说完,我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捡起脚边的一个空盘子,照着老黄皮子脚下就丢了过去。

啪嚓一声响,那老东西连躲都没躲,我继续问道,“条件提了你应是不应?不应我就是跳井也不顶你们的堂口!”

我不知道这老怪物在琢磨什么,就怕又是在琢磨害我的主意,砸这一下不是为了伤她,就是想打断她的思路,显然我成功了。

也许是我和阿婆的态度足够坚定,他们知道我们会说到做到,事赶事到这会不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樊小天请来的大教主更是果断,直接给这事订了一个结果,抬手五张黑色闪金光的符纸飞出,分别打进了那无人的身影之中。

“事情就这样决定,你们敢再闹腾,伤害弟马,我直接捏爆你们的神魂,断了你们的修行转生之路!”

可能是那五家也知道大教主不能得罪太狠了,今天一手出尔反尔已经够没面子,当真没有再闹腾,一个个没有再留下,转身走出屋子,从高高的院墙上一跃而出。

我在月亮地看的清楚,一身红衣的是只漂亮的红狐狸,最魁梧小脑袋长脖子的是一身青衣,人身蛇头的蟒家。

随后是白衣的白家和灰衣的灰家,之前看到和绳子一般的东西那是它的老鼠尾巴!

这几位代表后辈出头的老妖怪一走,樊小天直接仰头朝后倒了下去。

樊老头想要冲过去抱住孙子,可腿上的伤不允许,伤口被扯了一下,疼的直接摔回地面。

好在樊小天命好,倒下去的地方刚好就是我丢掉的被子,并没有被伤到,安全躺平。

唯一留下的老黄皮子在大教主离开后,又开始作妖,协议已经达成,她生不出别的风浪,开口就要求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趁今天晚上你请的帮手都还在,把堂口立起来吧!”

我们这屋里现在老的老,小的小,残兵云集,屋里破破烂烂,她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

阿婆靠着墙,长长的叹了口气,“哎......立就立,你不能借弟马的口,想办法报堂单吧!”

说完对我摆摆手,我赶忙上前查看阿婆的情况,走进才看清楚,地面上有血,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阿婆嘴角,额头上都有明显的血迹。

我只看一眼,心里就升起了无尽的怒火,这帮动物修炼出神通的精灵逼人太甚!

阿婆看出我的火气,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走,扶我进去,我拿堂单出来!”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阿婆的左脚脚腕肿得跟小腿一般粗了,伤的明显很重,怪不得要撑在我肩头才能行动。

我和阿婆一拐一拐的进了东屋,才担心的问出口,“阿婆你没事吧?”

“没事,看着严重,都是皮外伤。你把柜子最下面的那块黑布拿出来,那就是你以后的堂单。”

正常的堂单有红布的,有黄布的,不过我这个是全阴堂口,用的只能是黑色的布为底!

我有些不情不愿,一把将那块黑布拽了出来,随手丢在火炕上。

心里有些恨自己,怎么就惹了这么大的祸!

“九灵,你过来。”阿婆坐在炕边上,招呼我。

我乖乖走过去,小心的帮阿婆把脚上的布鞋脱掉,鞋子上还沾着为了我的事,特意跑上山踩的泥巴。

“九灵,不管你现在多大年纪,接了这堂口以后你很多事就要自己去做了,这就是命啊,你三月三出生,注定就躲不开这神鬼精怪的命运,这次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给我牢牢记住,不能太过依赖你堂口的仙家,记住那都是仇仙来的,目前应该相安无事,不过就是指望你多积阴德,借用信仰之力继续修行,特别是黄家那些!”

我用力点点头。知道后面的事指望不上别人,都要靠自己了。

阿婆他们把能帮自己的都帮了,后面就是自己的路了。

我大步流星的拿起炕上的黑布,回到了外面的堂屋,看都没看那个丑陋的老黄婆子,甩手就把布丢了过去。

可能是我的态度取悦了那老婆子,她嘿嘿阴笑着,也不生气,抬手一挥,黑布就自己展开平整,笔直的飞向西屋的北墙上。

马家的弟马报堂单有睡着开口报的,有自己抬笔写的,现在我这既不能窜窍也不能借口,看黄皮子能怎么报。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反正她这会就是本事再大也不敢再伤害我了,大教主那一道黑符可不是玩笑。

阿婆曾经教过我,不管谁家,符咒都分不同的颜色,最低的是常见的黄符,之后还有蓝,粉,绿,红,紫,黑!

这次出手直接就是黑符,大教主估计也是真的动了真怒!

气它们出尔反尔,愚弄与他。

出屋我随手就拉开了电灯,才不管老黄皮子能不能适应凡火。

能照死她最好!

今晚的事情我看得明白,就属这老东西不是个玩意儿!

第一时间就过去看樊老爷子的情况,他明显比阿婆伤的重不少。

整条腿肿得都粗的吓人,一条手臂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应该是骨折了,胸前的衣裳上明显的一片血迹,应该是吐出来的血。

我看他这个样子,都怕老头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死在我们家!

樊小天这会也跑了出来,他胸前也有血迹,走路有些虚弱的摇晃,估计是硬背着大教主,顶不起来那么大的道行,反噬的受了内伤。

我在他的帮助下,废了好大劲才把樊老爷子扶进西屋,暂时安置在我的那张小床上。

老头这会还清醒着,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小天,快去把咱家香碗收起来!”

因为这会,香碗后方的墙壁上已经有了那块黑布,这香碗可是樊家的老仙的,不能给别家用,更何况还是我这叫人头疼的全阴堂口!

我对樊老头心中也有很浓的歉意,人家来帮忙的,看看给祸害的这个样子,命不硬的当场就能暴毙,这老爷子为我可当真是玩命了。

我决定了,以后这老爷子就是除了阿婆之外我最亲的人,我会好好孝顺他。

就这一会功夫没注意老黄皮子的动静,她已经阴仄仄的站到了西屋敞开的门口,就那么冷冷带着怨恨的盯着我们。

她就脖子微微一歪的动作,刚被我打开没多久的电灯灯泡啪的一声炸裂开来,屋里又陷入一片阴暗。

樊老爷子用为数不多的力气硬撑着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堵门的位置拽到了一旁。

我还没有站稳,就看到一个个的黑影出现在老黄皮子的周围,身形都比她矮小上一些。

不过它们周身流转着黑气,没有一点生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死气,甚至空气中还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和樊小天差一点就吐出来,这味道一点也不香,带着恶心的臭味......

那些小一点的黑影一个个随着老黄皮子的指引,快速的投身飞入墙上的那块黑布里面。

我注意到为首的几个都是姓黄的,它们是自己报的名字,随着他们的进入,黑布上出现一个个红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