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收费站》 第1章 我是一名高速路收费员,不过一个月前我失业了。

22岁我便来到青银高速,在狼眼西收费站点工作,如今我已经27岁,整整五年的时间,我的奉献跟他妈喂了狼一样。

失业的原因很简单,收费站进行改革,其中两个收费岗换成etc,跟支付宝智能岗,站长决定把我辞退。

因为我是企业编。人家事业编、干部编的人,他得罪不起,自然不在“优先”考虑之内。

企业编干活多,出工多,出错自然也多,很多时候还要背锅。

工作累不说,一个月到手只有2400,四班三运转,收费亭里还有摄像头,有无数的规矩。

比如:坐在椅子上五分钟没有动作,就要扣钱,上厕所超过规定的三分钟也罚款等等。

但就是这样的工作,越干人就会越废,越胆小,交际圈越窄,越怕失去这份工作。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跟《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最后上吊的老者是一样的心态。

收费站的工作是个牢笼,当你适应了在把你放出去,你就会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叮铃铃。

电话响起,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着陌生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小刘啊,是我,你现在能来站......”

啪。

听到男人的声音,我重重的扣掉电话。

我巴不得给我打电话的人马上让车撞死。

没错,他就是张天明,我们收费站的站长。

辞退我时,就是他用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的语气通知的我。

想起他那一张黑毛驴似的长脸,我牙根就气得痒痒。

没等半分钟,他的电话又打过来。

我直接把他拉黑,反正自己已经被开除了,根本不用给他好脸色。

叮咚,叮咚。

过了有两个小时,正当我准备张罗晚饭时,门铃突然响起。

以为是催煤气、物业费的,我疑惑的打开门,那张让我恨得咬牙的黑长驴脸,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次,终于轮到我打脸了。

我斜靠在门框上冷笑,“呦呵,张站长,您怎么来了,吃了吗?...没吃的话,您赶紧去吃饭吧,我这正做饭呢,就不留您了。”

说完这些话,我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

一个月的怒气终于找到地方撒了,我顺手准备关门。

“哎,哎,哎,别急小刘...我有话跟你说...再怎么着,咱们以前都在一起工作过,你先听我说完再撵我走,行不?”

张天明左手拉着门把手,右手不停的抹着脑门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

他脸上的表情跟太监讨好皇帝一样。

谄媚。

我把他的手从门把手上一把打掉,板着脸冰冷冷地道:“有啥事快说!我还忙着做饭呢。”

张天明使劲冲我点头,说话都开始磕巴了,“小,小,小刘好事,好事啊。”

他拍着大腿,语气又强调了几分。

“你可以继续回咱们站工作了,而且这次给你事业编,不再是企业编,养老统筹都朝上提了一个层级呢。”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激灵。

不会听错了吧?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眯着眼睛,抑制不住兴奋的问,“真的?”

“嗨,肯定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说实话,我其实很看好你,不过上次裁员的事情,我真的没法做主...你知道...”

张天明抬手朝上指了指,接着说,“有些事情,都是内定的...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啊,唉...”

“不过,这次一接到通知,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没想到你对我误会这么深!”

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我忽地有些不好意思。

难道是我错怪他了?

我赶忙让出一个身位,把门打开,“张站长,快,快进来坐。看您满头大汗的,先喝口水再说话。”

“来不急了,你现在跟我就回去,再晚了上班时间就错过了。”

张天明拽着我的胳膊就朝外走。

我有点发蒙,说:“张站,今天来不急就明天到岗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只要上了岗,别人就没法把这个岗位撬走了,你知道吧?快,别啰嗦了,现在就跟我快走!”

“哎,哎,别急啊...我炉子还没熄火呢。”

......

来到收费站大院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

天色刚刚有些擦黑。

四周安静的吓人,连一声蛐蛐儿叫都听不到。

看着静悄悄熟悉又亲切的大院,我总感觉那里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饭点啊,怎么会没人呢?

“张站,其他人呢?”

我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红墙大院和黑咕隆咚的办公楼问。

张天明情绪有些失落的看着周围,“唉,改了,都改了...这个收费站以后只留两个人。稽查队、监控中心、票证室、食堂等都撤了,只留两个一线员工,干部和事业编的都调了岗,企业编的都裁掉了。”

“上面原本打算一个人都不留的,改成全智能收费站。但是经过讨论,还是留下了两个一线岗位。”

“以后一天两班倒,早八点到晚八点,吃饭得自己带点东西吃了。”

听到张天明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来了气。

他大爷的!

合着现在改成12小时,还不管饭,来忽悠我出力啊。

我黑着脸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张天明看了我一眼,笑着讨好的说,“别生气,12小时不是白干的...以后一个月底薪6800,加上补贴,起码能到7500。”

我刚准备开口,他摆了摆手继续道,“收费亭的摄像头已经拆了,你们也能自由一点,毕竟时间太长,我也在一线待过,这种滋味跟坐牢一样,不好受,我都理解。”

“虽说撤了摄像头,但是工作还是要干好的,千万不要让司机投诉哈。”

张天明拍拍我的肩膀。我跟他走出了收费站大院。

大院的斜对面不远处就是收费岗亭。

一番交接,我开始工作,跟我交接的是个新面孔。

这人手生的紧,估计是刚考过来的。

我们这个收费站,车流并不大,而且更多人愿意从etc,或者支付宝入口走,我也乐的清闲。

许是长时间没有上夜班,到了凌晨两点,我的整脑袋都是懵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我抿了一大口浓茶,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还是瞌睡的紧。

滋滋滋,咚!

急促的刹车声,伴着剧烈的碰撞声传来,我一个激灵,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不好,出车祸了。

声音从东边传来,听着挺远,但声音却很大。

看来出了大事故,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猛然一揪。

刺啦。

起身拉开窗户,我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来回张望起来。

天太黑,估计发生事故的位置和我有一定距离,再加上树林和护坡阻挡视线,我并没有看到事故现场。

我正想着要不要报警,忽然,一辆三型车自东朝西,朝我这个收费口开了过来。

三型车,就是20-39座的那种客车,因型号不同,收费的标准也就不同。

而判断型号对于收费员来说,是最基本的工作能力要求。

吱嘎。

客车停在我的面前。

一个挺漂亮的女孩打开车窗,她白白净净的,留着清爽的碎短发,26、7岁左右的样子,大眼睛扑扇扑扇的,看起来挺精干。

一只纤细的胳膊半搭在车窗旁,冲我微微一笑,脆生生的问,“辛苦了师傅,多少钱?”

此刻,因为还在担心东边的车祸,我整个人还有发蒙,一努嘴朝着东边问道,“姑娘,那边的车祸什么情况,报警了吗?”

碎发女疑惑的看着我,性感的嘴唇上下一动,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那边...没见有车祸啊。”

“啊?...没车祸,难道是我幻听了?”

“真的没车祸,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嘛。”

女孩说的笃定,我顿时没谱了。

“师傅,我赶时间...”

“哦,哦...98块钱。”

“喏,给...”

“找您两元,祝您一路顺风。”

我说着敬语,把找零的钱朝女孩递过去。

忽然,女孩的面色变得很痛苦,洁白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她用手指戳着自己的额头,嘴里含糊的说着,“别,别...”

“哈嘶,哈嘶,哈嘶...”女孩艰难的喘气,胸口起伏不定。

我顿时吓了一大跳,“姑娘你没事吧?姑娘......”

“呼...”

“没事,没事,胃病犯了,开车时间长了,职业病。”

女孩艰难的挤出一抹微笑,说到。

你胃病戳额头干嘛啊?

我忍不住小声吐槽。

“请慢走,如果身体不舒服,请及时靠边......”

我刚起杆,顿时一脑门子冷汗,赶忙把杆又放了下来。

现在是凌晨两点后。

这,这车是客车啊!

妈的,怎么上的高速,如果放走了,估计我这工作就没了。

为了避免恶性重大事故发生,晚上10点到早上6点,客车不准上高速,这是死规定。

具体操作起来,每个地方可能时间会有一点儿差别,但大差不差,都要遵守这个规定的。

这会儿都凌晨两点了,差点坏菜。

我拍着脑门,整个脑子还蒙蒙的。

刚才担心车祸的事情,把这茬都忘了。

“姑娘,不好意思...你这个是大客车,你应该知道,客车夜间不能上路吧?”

“这样,你靠边停着,等天亮再走...”

女孩把头伸出车窗,有些紧张地朝着后面看了看,慌乱的央求道:“师傅,你放我走吧,来不急了,求求您了。”

我连连摇头,耐心的说:“要是放你走了,我丢了工作事小,更重要的是你晚上拉着一车人也不安全。”

“没有啊,师傅,我没拉人...是空车,就我一个!”

女孩说着起身,不一会,车内的窗帘全部拉开,透过车窗玻璃一看,车里面确实没有一个乘客。

这一下,我有点犯难了。

干了五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师傅,求您了,我赶时间。”

女孩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哎,你,你等一下,我马上打个电话。”

“喂,张站长,我这有一辆客车,但是上面没有乘客......”

电话里,张天明含含糊糊的问,“什么车?你说清楚。”

“鲁D74xxx,一汽产白色28座客车,上面没乘客,司机要过收费站,能放行吗?”

“没乘客,就放行,直接按四型车收费,多出来的钱你自己拿着。”

张天明语气有些烦躁,说完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心里总算有谱了,至于多收钱这种事,我是干不出来。

虽然我不是雷锋一样高尚的人,但我知道该挣的钱挣,不该挣的钱最好别碰,不然迟早会遭报应。

我起了杆放走了女司机。

早晨。

我抻着酸疼的腰左右扭着,“来接班啊小吴?这么早,才七点啊。”

吴墩操着浓重的鲁中腔,挠着脖子,“哥,俺娘说唻,让俺早点来,俺新来滴,出工积极一点,勤快一点,多学多看,不偷懒,领导同志都喜欢...”

看着吴墩那副憨憨的样子,我对他瞬间充满了好感。

质朴,踏实。

想当年,我和他是一样的少年哦。

指了指钱柜,我说:“行,那交接吧,你点个数确认没问题,我就回去休息了。”

说完,我转身推开收费厅的门,站在外面点了根白将军抽了起来。

没过半分钟,我就听到吴墩惊恐的叫声。

“哥,哥,这咋回事?......”

第2章 听到吴墩的尖叫声,我一个哆嗦,把烟丢在地上转身拉开门回到岗亭内。

吴墩脸上发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钱柜,左手僵在空中。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曹,钱柜里居然有一张冥币。

虽然颜色很像。但在清晨的阳光里,仍旧一眼能看出很假...

可是我昨天检查过钱柜啊,一切正常,而且我没离开过岗亭啊,这冥币是哪里来的?

难不成是小吴,故意弄的冥币想坑我?

但看着小吴那惊慌的样子,我瞬间把这种想法掐灭。

我拿起抽屉里红彤彤的冥币弹了一下,声音很脆,上面写着天地冥府银行,做的样子跟真钱非常像。

我点了点钱,最后确定这张冥币,应该是我昨晚收的。

我放下冥币,递给吴墩一根烟笑着说道,“小吴,你胆子咋这么小,一张纸钱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其实这会我比吴墩还慌。

收费站的规矩那是严的要死,少收的钱要补,多收的钱要上交,少收钱还要扣分,罚钱,收到假钱更严重,会记过。

看着桌上的冥币,我就害怕小吴把这件事捅到上面。

小吴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的动了动,“哥,我胆子大得很,晚上都敢睡坟头,我怕的是......你要让我赔这一百块钱。”

呼。

我重重的喘了口气,看来小吴是真的憨。但我肯定不会欺负他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咋能做这种事情。”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版,放在钱柜里,“我补上了,冥币这种事情,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小吴捂着胸口,冲我咧嘴傻笑,“放心,哥,我肯定不说,不过哥啊,你咋跟超巴一样,能收冥币呢?”

......

回到宿舍,我在床上来回翻腾。

这冥币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个女司机给我的。

因为昨晚就收了一张百元的钞票,再说那会儿我正分神,而且这冥币做的跟真钱还挺像。

估计是自己没注意,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都想不出来,为啥抽屉里有冥币。

我气得半死,娘的还真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活万年。

看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咋会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

睡醒后,我买了点烤肉早早来到岗亭,想谢谢小吴。

“小吴,你早点休息吧,我来接班。”

我把烤肉丢在旁边的桌子上,推了推他的肩膀。

吴墩憨笑着摇头,“没事,轻松的很,比我在家种地强多了。”

唉,估计吴墩没少吃苦,我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我俩正聊的热火,忽然岗亭的门被推开了,张天明那张满是笑容的黑驴脸,伸进了岗亭。

我顿时吓了一跳。

我这衣冠不整,还有小吴满嘴是油的样子,估计要扣钱了。

咕咚,咕咚。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急忙整理着领口,紧张地冲着张天明笑道,“张站,对不起,我才回来第二天,有点坏毛病还没......”

张天明哈哈的笑了起来,听着很是爽朗,他笑声中带着兴奋,感觉跟中了五百万差不多。

他的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没事,别紧张,我说了只要司机不投诉你,你们就是把亭子拆了我都不管,怎么样,小刘大夜班适应吗?”

“嗯嗯,适应,适应。”

“适应就好,我来就是随便看看,一切都好就行,行了小吴,你回去吧,让你刘哥好好值班。”

吴墩点点头,冲着我笑了笑。

“那我走了啊。”张天明道。

“嗯,站长慢走,让小吴再顶我一会,我衣服忘了换......”

张天明回头撇了我一眼,“别换了,就穿便装,没事。”

“可是......”

“可是啥,放心天塌了有高个子扛着。”

张天明回了我一句便匆匆离开。

坐在岗亭里,我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这不穿工作服,万一被投诉了咋办,扣钱又不扣你的。

我起身一把拉着小吴的胳膊,把他按在椅子上,“小吴,帮哥哥顶个五分钟,我去宿舍换件衣服就来。”

说完,我就朝着收费站大院走去。

刚走进红墙大院,就感觉又不对劲了...

我记得走的时候,大院里的灯我都关了啊。

可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后了,食堂的灯咋都亮了?

难道是张天明去食堂了,那也不对啊,他去食堂干嘛,食堂又没吃的。

我揉了揉眼睛,走近几步看了看,卧槽,这个车,怎么会在这里?

食堂门口停着昨晚的那辆,一汽产的28座白色客车,鲁D74xxx,连车牌号都一样。

看到它,我就想起早上的冥币,顿时火气蹭蹭蹭的窜到脑门。

你还敢私自闯进收费站大院,今天不把你弄服,我就不姓刘。

我特么跟你姓!

我大步朝着客车走去,忽然一双大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谁?”我浑身一颤,吓得不轻,回头看去。

“老夏?哎,我说老夏,你怎么跟鬼一样,悄摸的就来到我身后了?张站不是说,你被调走了吗?今天过来有啥事。”

老夏,是我以前的同事。他54岁,总是摆出老一辈的臭架子,天天教育我们,把我们这些年轻人当小孩一样训斥。

我跟他的关系不好,其他同事也看不惯他,说他是老顽固。

老夏脸色发白,嘴角不停的抽抽,说话都不利索,“小,小刘,快,快跑,永远别回来,别回来......”

看着老夏神经兮兮地样子,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故意吓我?

看我工资高了,给我添堵?

毕竟我以前跟他关系不好,据说老夏被调走后,工资还调低了,嗯...估计是故意找事。

我甩开他的胳膊,“老夏,行了。人的命,天注定,你也别眼红我,都一把年纪了,马上要退休的人了,安生点不行吗?”

老夏摇着头,眼睛瞪着老大,就像看到了啥恐怖可怕的事情一样,眼泪从满是鱼尾纹的眼角溢出。

“快走,小刘,都是死人,都是死人呐...”

看着老夏的表情我心里一颤,“卧槽,你这样子挺唬人啊,排练了好久吧?”

噗呲。

听到客车门响动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看见了昨晚那个漂亮的女司机从车上走下来。

你还真敢下来,胆挺肥的啊。

我迈着步子准备找女孩要说法。

咯。

忽然,我身后发出了打嗝声,但是声音很尖,是老夏的声音。

咯,咯,咯...

连续三个尖锐的打嗝声,听的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回头说到,“老夏,你够了,有完没......”

咯...

老夏长长的咯了一下,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如一块石板一样后仰倒下,发出了咚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

碰瓷?

看着翻白眼躺在地上老夏,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停顿下来,拍着他的脸,“老夏,醒醒,老夏你咋了?”

我把食指探到老夏的鼻孔。

嘘...

有呼吸,但是咋叫都不醒啊,打电话报警吧。

我慌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卧槽。”

就在我慌忙拨着手机的时候,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呼。”

“嗨,我说,你有病是吧!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走路怎么都没声啊?你等着,我打完电话再跟你算账。”

拍我的正是女司机。

我没好气的怼了她一句,继续按着电话。

忽然,老夏疯狂的眨着眼睛,挺尸一样的坐直起来,他缓缓的转头跟我对视,嘴角一扯,流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我擦,啥表情?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啊。”我喊了出声。

老夏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土,“嘿嘿,小刘你可真胆小,笑死我了。”

看着老夏那眉开眼笑的得意样子,我忍不住大骂。

“你他妈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为老不尊!以前看着虽然惹人嫌,但是看着还是正经人,咋工作调动以后变成这样了?”

我转头,看着女司机,讥讽地笑道,“还有你,我好心让你昨晚上过路,你就这样回报我?”

女司机一脸莫名其妙地样子看着我,眨巴着大眼,“什么啊,师傅,你什么意思啊?”

“我啥意思你不知道?”

女司机脑袋如同拨浪鼓一样的摇着,一脸天真加无辜的样子。

呵呵,还装的挺像,我信了你的邪,“你干嘛把车开进我们收费站大院?”

我冷冷的问。

姑娘努着嘴,气鼓鼓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领导派的活,说你们这个站搞集体旅游要用车......”

“嗯,嗯是啊,旅游啊,小刘,你去不去?这次去的地方,你根本想不到在哪?”老夏一脸神秘的冲我笑。

“啥地方?”我好奇的问。

“只要你答应跟我们一起去,我就告诉你在啥地方。”

我好奇的紧,准备随时答应下来,先听听是啥地方,“这个嘛,老夏你只要说是啥地方我就......”

老夏带着浓重的笑意,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但是我的话却被远处的声音打断。

“刘宇,你这会怎么来?不上班了吗?”

已经过了八点后换班的时间了。

看着张天明那张铁青的黑驴脸,我顿时卸了气。

想到了以前被他支配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手心里全都是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张站,我来换个工服......”

“换什么工服,赶紧回岗亭,都告诉你出了事我来顶,你不愿意干,现在就赶紧走。”

“我,我,我......”

我磕巴了半天,夹着尾巴朝大门走去。

忽然感觉有一只大手,伸到我的裤子口袋里,隔着裤子死死的掐着我大腿。

我急忙回头,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第3章 我看到老夏整个脸都扭曲成一团,怪笑着,鼻涕眼泪跟不要钱一样的涌了出来。

“小刘,快跑,离开这里。”

嘶。

我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赶忙把他的手从我的裤兜里拿出来,我揉着腿看了看站长。

咳咳。

“小刘啊,别怕,老夏因为工作调动,精神上有点问题,你赶紧去上班吧。”

张天明转头看着老夏,一巴掌抽在老夏的后脑勺上。

老夏咯了一声,目光呆滞的看我。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感觉老夏怪怪的,我瞥了一眼老夏,急匆匆的朝着大门走去。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有点懵了。

我以前的同事都一个个的从食堂走出来,排着队摇摇晃晃的被张天明搀着走上了那辆大巴车。

什么情况?

我赶忙侧着身子,藏在铁门后面透过门缝看过去。

老夏,老柳,小杨,小张......

都快晚上十点了,就算出去旅游,这会大巴也上不了路,难道他们要走国道吗?

我回到岗亭后,满脑子都是他们上车的样子,我特意留了心,时不时的注意着大院门口方向。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也没见大巴车从院子里开出来。

怪了。

难道他们在车里睡了觉?

靠,那不是跟神经病一样吗?明明有宿舍啊。

我唠叨着,摸向口袋,想抽一根烟解乏。

咦?

我又来来回回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怎么有钱在口袋里?我记得我口袋并没有装钱啊。

我取出口袋的“钱”。

嗨,原来是一张字条,跟一百块钱差不多一般大。

我展开字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东西,还有好多涂改的痕迹,字迹很乱。

“小刘,如果能看到这个字条,请一定相信我,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绝对不会害你。”

是老夏写的?

不过老夏的字应该很好看啊,怎么会这么乱?

这个字条难道是他掐我腿的时候塞给我的?

我带着好奇继续读了下去。

“我现在已经...”

这句话后面用碳素笔涂的看不清楚,我跳过那团黑迹,继续往下看。

“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赶快离开收费站。如果你不相信我,那请你上班的时候,一定,一定,拿一碗水放在桌子下面,记得每天都要换水,如果...”

靠,搞什么,这句话的后面又被涂抹掉了。

“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人世了,如果我的死能让你下定决心离开收费站,那我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记得换水。”

“2017年9月5日,夏冬青绝笔。”

看完字条,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老夏故意吓我,看不惯我?

或者说是神经病想戏耍我。

这都有可能。

但是,看到字条上谈论生死,我内心总有点不舒服。

我甚至在一瞬间都有点相信老夏的字条了。

毕竟大家对生死这方面都很忌讳,没人愿意用自己生命开玩笑。

可转念一想到站长的话,我叹了口气,把字条揉了,丢进垃圾桶里。

一晚上,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就象南方的梅雨天一样。

一夜再无话。

早上,小吴来接班的时候,看着他憨憨的样子,我的心情才有一点好转。

“吴,吃了吗?”

我随意问道。

“吃咧,吃咧...刘哥,俺问你个事,大客车晚上是不是不能开上高速?...我记得站长给我的册子上,写的是不能呀!”

我呷了一口茶,看着吴墩,有些莫名其。

按道理收费站上班都要省考,就算市里直招,也要考试的,这小吴咋感觉啥都不懂一样?

难道说是背后有靠山?

我咽下茶水点头,“是啊,咱们这里是晚上10点到早上6点客车不让上路。”

“那我...昨天咋看到有大客车从高速上过去?”

我笑了笑,指着小吴的脑门说道,“你才上几天班,就学的这么坏了,逗你刘哥玩呢?”

说完我摇着脑袋又喝了一口茶。

小吴皱着眉头,使劲的挠着头,“嘶,嘶,难道俺看错了?照理说俺的眼睛不差啊,白色大客车啊,车牌号是鲁D74XXX啊......”

噗。

听到小吴说到这里,我浑身就是一个哆嗦。

一口茶水喷到了他的脸上,“啥玩意,车牌多少?”

小吴一脸懵逼的看着我,结结巴巴的说,“鲁,鲁,鲁D74XXX啊。”

什么情况,套牌车吗?

那客车不是在院子里停着嘛,怎么上路了?

就算套牌车,妈的我怎么会没注意到!

我一把拽着小吴的胳膊,“小吴,你别开玩笑,好好说,到底是咋回事?昨晚你什么时间看到的?”

小吴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指着西边的一片果园说,“这不是马上苹果熟了,那块地就是俺家的...我晚上就睡在那边房子里。”

“偷苹果的人太多咧,有时候把狗毒死偷苹果,没个人看不行,也不知道今年的苹果是啥价......”

我打断小吴的絮叨,“说重点啊,车,车,车...”

小吴讪讪的笑了笑,“昨晚后半宿,几点我不太清楚,看月亮应该是四点左右吧,俺屋的大黑狗,叫唤的凶狠,我以为是有人偷苹果来着...”

“俺裤子都没来得急穿,就光屁股跑了出去,可是,没人。”

“我就觉得奇怪,按道理,俺大黑不会乱叫啊,我走到狗跟前,好家伙,狗眼窝瞪的比牛眼还大,冲着高速路不停的叫啊叫...”

“我打它,它不但不理俺,还差点咬俺一口。”

“我气得不轻,差点把狗腿打折喽...等狗不叫了,我刚准备回屋里,就看到一辆大客车,慢慢悠悠的在高速上开着,就跟娶媳妇的花轿一样慢。”

听到小吴说到这里,我顿时蒙了。

我发誓我昨晚真的没有睡觉。

但是听他说的这么有鼻子有眼,我也有点慌了。

“哥,高速上是不是有个最低限速啊,你说...昨晚的大车这么开,是不是要罚钱啊?”

听着小吴不停在我耳边絮叨,我心里乱的跟麻绳一样。

我直接起身推开岗亭的玻璃门,冲着大院跑去。

身后传来了小吴的叫声,“哥,哥,你咋滴了?......”

我就不信还他妈能有鬼了。

昨晚我根本没睡觉,那客车绝对没开出大院的门,老子就不信了......

刚跑进大院,顿时整个人如木鸡一样,呆呆的杵在原地。

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我,我,那辆车还真他妈的不见了。”

噗通。

我跌坐在地上。

我现在真希望...昨晚,看到的那辆车从我这边卡口过去,就算罚点钱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一辆28座的客车,就这么消失了。

问题是,我昨天确实没睡觉。

那车呢,车他妈跑哪去了?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许多奇怪的念头,我甚至还联想到老夏的字条。

我的脊椎阵阵发麻,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赶忙摇头,想把奇奇怪怪的念头赶跑。

张天明,对了,他昨晚跟车在一起。

我赶忙掏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但是,没人接。

怎么办,怎么办?

我来回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整个人神经都崩的跟弹簧一样紧。

我又打了几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呼。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

我直接杀到张天明家敲响了房门。

“嘟嘟嘟...”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满脸狐疑的看着我,“你好,你是...?”

我赶忙指着自己说道,“我,小刘,嫂子你忘了...两年前我还跟张站长一起在您家吃过饭呢!”

女人眨着眼睛,邹着眉看了看我,“哦,我想起来了...小刘,是吧?跟老张在一起工作的吧?”

“快,快,进来啊...杵在门口干啥,你怎么满头大汗的?”女人冲我招着手说。

我坐定在沙发上,女人推过来一杯茶水,“小刘,怎么了?”

咕咚,咕咚。

我把茶水灌倒肚子里,喘了几口粗气,问道,“嫂子,张哥去哪了,您知道吗?”

“我听他前天说了一嘴,说是出去旅游几天,应该是昨天走的,怎么了?”

“那您今天没见到张哥吗?为啥我打电话也打不通?”

女人看看我,摇了摇头,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唉,唉......”

“怎么嫂子?有啥话您直说啊。”

女人眼神有点飘忽的看着我,喉咙动了动,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刘啊,嫂子问你个事情。”

“嗯嗯,您说。”

“最近,你有没有发现老张...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没啥不对劲啊...我上个月调休,这两天才到岗,应该没啥问题吧?”

女人又是唉声叹气。

“嫂子,有啥事你就直说吧,我跟张站起码在一起工作了五年,彼此熟悉着呢。”

啪。

女人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

“小刘,最近半个月我感觉你张哥...不正常。”

“嗯?”我好奇起来。

“最近,他总是自言自语,说是自言自语又算不上,就好像是跟别人说话。”

“反正一到晚上,他就胡言乱语的,说什么我会帮你,你放过我,之类的。”

“我也不敢多嘴,但凡说点不顺心的,他就骂我,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跟小宝,不然,他早就找个地方吊死了。”

呜呜,呜呜...

女人说到这里抽动着双肩,抽泣起来。

看到她哭,我顿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找人,谁知道把人家的私事给翻腾了出来。

我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说,“那个嫂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回头...我给张哥说一说,您也别太担心。”

我起身离开。

女人用手背摸着眼泪,“你留下吃点饭吧,让你看笑话了小刘......”

“不了,不了。”

回来的路上,我不停的打着张天明的手机。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喂,喂,张站,你在哪?”

滋滋滋。

“哦,小刘,我,你,喂,喂,信号不是太好,有事等我回去再说。”

嘟嘟嘟。

挂断电话,我心里稍稍有点安定,毕竟张天明接了我的电话。

虽然信号不是太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再问个清楚吧。

回到收费站,一点睡意都没有,我直接跑到岗亭跟小吴聊了起来。

“小吴,你家在收费站是不是有后台啊?”

小吴憨不拉几的样子都能进收费站,任谁也好奇。

“没什么后台,我以前就是一个农民,初中毕业,嘿嘿。”

这,小吴这么一说我到还不会接话了。

“那,你是咋进来咱收费站的?”

“俺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张站长觉得我胆大,就让我来上班了。”

啥玩意?

收费站上班跟胆大有啥关系?

“你详细说说呗。”

我递给小吴一根烟好奇的问道。

“说出来怕吓到你,你一看就是城里的人...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反正刘哥你记着,最好别跟站长多说话,张婶告诉我,站长可能是鬼......”

第4章 看着小吴不似作假的样子,我顿时心里七上八下。

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摔掉。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这小子学坏了。

我不停的抽在小吴的后脑勺上,佯怒骂道,“让你瞎扯,让你瞎扯,你他妈见过有大白天还能出来溜达的鬼吗?”

小吴抱着头委屈的喊道,“别打了哥,哥俺错咧,俺也是听人说的......”

“好好说话,到底你咋过来上班的。”

我使劲的揉了揉小吴的脑门问道。

“是这样的...七月十五晚上,我在地里看苹果,忽然听到有人喊救命,我从房子里走出来,就看到一个人跟疯了一样,在俺家的果园里到处乱窜...”

“啧啧啧,你是不知道...好家伙,那人就跟瞎了一样,头撞到树上磕破了,都跟没感觉一样,爬起来继续乱窜...”

“哥,你猜那个人是谁?”

小吴伸着头,把手慢慢的朝我肩膀移来。

啪。

我重重的抽在他的手背上。

“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嘶,嘶,疼。

“那个人...就是站长。”

小吴话音猛地提高了几分,“真是惨啊!那天站长磕的满头是血,嘴里喊着救命,有鬼,有鬼...”

“我过去,把站长扶起来。嗨,你是不知道...哎呀,那一股子尿臊味,看着这么壮实个人,你说咋这么可怜呢!?”

站长?

小吴救了站长,站长投桃报李吗?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嘶,我杵着额头,努力的思索起来。

“哥,你咋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讲。”

“站长看见是我,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用手指着东边,嚎的跟杀猪一样,浑身抖的就像打桩机一般,大喊道,有鬼,有鬼。”

“从小我就不怕鬼,我倒是想看看那鬼是啥样...我把张站的手掰开,朝着东边走去。结果...啥也木有。唉,哥,你说,咱们站长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

我没搭理小吴。

小吴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声猫叫,猛地张站长也不嚎了,我回头一看,发现他就静静的靠在果树上,跟俺村的二傻子一个表情,眼睛里没有一点神色的看着地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一个黑色的死猫,我用手动了动那猫。”

“也是邪的很,那猫身子僵的很,就跟冻硬的冰棍一样...哥,你说这是咋回事?俺家以前也养过猫,猫死后从来没有这么硬啊。”

听完小吴的话,我浑身顿时跟猫抓了一样难受。

我扭了扭身子问道,“然后...站长就让你,来上班了?”

小吴摇头,“不,不是...站长在我那儿等到天亮,给了我二百块钱就走了。过了三天,他才又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去收费站上班...”

“我当然愿意啊。站长说,每个月给我开2500呢!本来说好的是3000。因为我不愿意上夜班,才把我安排到白班。”

“唉,要不是苹果马上下树了,俺妈身体不好,我绝对要上夜班...怎么说也多500块钱呢。”

不,不对,小吴肯定撒谎了。

我记得他说过,他上班刚一个星期。

如果是七月十五帮的站长,三天加七天是十天,按小吴说的,今天应该是七月二十五。

但今天明明都九月十五了。

况且我七月十五还没有被辞退呢。我根本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张站长天天在我们面前晃悠,如果按小吴说的,怎么会一点外伤都看不出来?

砰。

我拍着桌子着实有些生气。

“小吴,你不愿意说实话就算了,没必要编个幌子来哄我,没必要...”

我重重的把茶杯墩在桌上,起身就要离开。

什么站长发疯、见鬼、四肢硬的跟冰棍一样的死猫,妈的骗人之前都不算算日子,真是张口就来。

小吴猛地抓着我的胳膊,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放开......”

“哥,哥,俺真的没骗你,要是我说假话了,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我甩开了小吴,满头怒火的朝着宿舍走去。

这到底是什么个玩意啊?

一辆28座的客车,就这么消失,老夏的绝笔,小吴看似真实的讲述,却充满了漏洞...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在架子床上翻腾着睡不着。

又给站长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

我翻看着手机。

猛地,背后一凉,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咽了咽口水。

可能,可能...小吴说的是真的!

等我去接班的时候,小吴的脸涨得红彤彤的说道:

“哥,俺真没骗你,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把那个黑猫的尸体挖来...给你看。”

我摆了摆手,“不用,哥相信你。小吴,最近有遇到啥怪事吗?”

小吴挠了挠头,“也没啥怪事啊,就是昨天晚上我家狗叫的厉害。还有那个客车。哥,你说,那个客车开的跟轿子一样慢,会不会被罚钱啊......”

唉,真的没法交流。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奇怪的事情,小吴的重点一直放在罚钱上。说白了,我很羡慕他这种无知的状态,起码心里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吴走后,我不经意看到了垃圾桶,一下就想起老夏留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按照纸条上写的,盛了一碗水放在桌下。

我在想等张天明回来,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肯定不会继续再干下去了。

等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倒掉了水。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除了消失的客车,一切都跟我以前上班没啥两样。

嘎吱。

收费亭的门被推开,我转头一看,居然是张天明。

看到他的样子,我着实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消瘦,头发乱糟糟的,好几天都没洗过一般,黑眼圈跟用木炭涂过似的,双眼肿涨要把眼球都挤出来了...整个人驼着背,喘气漏风,就像快死的老头一样。

一个壮汉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越想心里越觉得古怪,甚至还有了一丝恐惧。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慢慢的把手抓到他的胳膊上。

他的身体冰冰的,我一碰他,他还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

“嘘。”我重重的出了口气。

张天明侧过头,看着我的手,疑惑地问,“怎么了,小刘?”

我赶忙起身,拽着他,“没事,您坐啊站长...你怎么这样子,出什么事了?”

“嗨,别提了...出去头一天我就犯了肠胃病,连拉带吐,差点把肠子都拉出来,昨天才好了点...这不,身体好些了我就急忙赶了回来。”

“哦...哎,出门在外多注意身体啊...”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心里一百个不相信。

一个壮汉拉肚子能拉成这样?

“那个,张站,我家里有点事...我,准备辞职,您看......”

当第一眼看到张天目这幅样子的时候,我就打算辞职了。

因为,我彻底相信了小吴的话。

而且张天明肯定有啥事情在瞒着我。

“不行。”

张天明猛地回头盯着我,声音尖厉,跟太监似的。

吓得我一个激灵,退后了几步。

“咳咳...”

“小刘,不行...你再干几天,你这么突然辞职,让我上哪找人啊?你这样直接裸辞,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如果你私自离岗,我会报告领导,让你在整个收费系统,哦,不...在整个体制内,都找不到工作。”

张天明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声音。

但语气中全都是威胁。

“这,可是......事业编呐!”

张天明的表情一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语重心长的拍着我的手背,道:

“小刘,你想想,事业编,一个月7500,这么好的工作你辞了,上哪里再找去......”

想到事业编,我犹豫了起来。

“可是,小吴,小吴说过,而且确实也......”

砰。

张天明狠狠的锤在桌子上,茶杯盖子都被他震到了地上,立刻摔的粉碎。

“狗东西,真是不知足...我带病回来,就是怕吴墩这货,给你使坏,真他妈是个祸害。”

张天明瞪着驴眼,胸口起伏的厉害。

给人的感觉像是遇到极度不公平的事情一样。

看着张天明这个样子,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再开口。

他的样子确实不像装的。

可是,小吴的话我真的找不到漏洞。

他说的七月十五,应该是农历的日子,一般我们这边的农村都用农历。

七月十五,恰好是阳历的九月五号。算上小吴到岗的时间,确实没有任何漏洞。

而且那辆客车也的确神秘消失了。尽管张天明的表现让我很是意外。

但是我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

“张站,不辞职也行,小吴告诉我,他一个星期前,凌晨看到大院里那辆大巴上路了。”

“而我却没看到大巴上路,等我去院子的时候,那辆车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您解释一下吧。”

嚯的一下,张天明起身,用拳头砸着自己的手掌,“狗东西,狗东西,真是想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听着张天明的自言自语,我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张站长跟小吴之间,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呼。”

张天明重重的出了口气。

他一把拉住我胳膊,“走,小刘,我证明给你看...但是看完后,千万不要声张,表面上跟小吴也别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5章 站长当即拉着我要去找小吴。

跟着他刚走出收费亭,忽地意识到不好。

除了收费岗亭、广场、亭子四角有昏黄的灯光外,四周里黑黢黢的,一阵阵夜风吹过来,浑身冷飕飕的,阴气逼人。

“站长,我不能离开啊...也没人替我,万一有过车,司机一看没人值守,我会被投诉的。”

尽管已经打算辞职,但我还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

也可能是前几年养成的良好的职业习惯。

“没事,这个时间没车过来的...你放心吧!”张天明大大咧咧的说。

“那不行,万一有车经过呢?人家一投诉,你再给我美言几句...”

咳咳...

“我辞职后,还想在体制内,找一份好工作的呢。”

我拿刚才他说的原话来回怼他。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想让他顺利的证明什么。

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的。

岗亭外,阴冷的夜风让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看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再有六个多小时小吴就会来接班。

“呼,呼...”

“刚才是我一着急,口不择言,对不起...我道歉!”张天明一龇牙,整个驴脸被大嘴巴子占据了大半。

“呃,张站,再过六个多个小时小吴就来接班...有话你当面问他,我也听听,咱们三堂对质,岂不更好?”

张天明没想到我会有如此提议。

他支吾两下,目光朝果园方向看了两眼。

果园那边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近处的白杨树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地面沙石窸窸窣窣的声响。

为打破尴尬,我掏出自己的白将军香烟,递给张天明一根。

“张站,有点冷,抽根烟暖和一下。”

张站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的伸手接过我的那根烟。

那根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都没有放在唇边要吸的样子。

妈的,还嫌我的烟差吗?

我如果有你收入的一半高,我也天天抽华子...有钱谁不会花!?

我点着了自己的打火机,凑过去客气的要先给他点上。

他竟然慌乱的后退两步,一边将那根香烟夹在耳朵上,一边摆手,“别,别,别过来...”

“怎么了,张站?风里冷,抽根烟暖一下嘛...”

我还是按着打火机,腾腾的火苗随风轻轻摇摆,象娱乐行业热情的迎宾...

“一会儿再抽,我现在不想抽...”

张站长再次后退两步,拒绝我为他点烟。

我心里暗骂两声,同时又生出了一丝疑惑,但还是为自己先点着了烟。

吐出一口烟圈,我冲他自嘲的一笑,说:“我的烟不好...站长是嫌弃我吧?”

“小刘,这是哪里话?”

张站长说着,竟然表情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张黑驴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肌肉拧巴成了一团。

“你怎么了,站长?”

我关心的问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胳膊,他竟然象触电一样,仓皇的避开我。

“我,我...又肚子不,不,不舒服...你别,别碰我...”

不让碰他?

就在方才,我们还互相拉扯胳膊来着?这会儿,咋又不让碰了?

真特么的奇怪!

我看到,张天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朝红墙大院那边急切的小跑而去。

“我去方便一下,肠胃病又犯了,一会儿就没事的...”

他好象自言自语,又象是跟我说似的。

我本想跟过去表示一下关心的,但身后是岗位,不能空岗。

望着他狼狈的背影,我狠狠抽了一口烟。

一转身时,发现一辆灰色的轿车,开着小灯,缓缓朝我的窗口方向滑行了过来。

“还说没车呢...这不就来了?真是的!”

我赶紧丢掉烟蒂,紧跑几步进了岗亭,为轿车刷了卡,抬起了横杆。

开轿车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接过我递过去的通行卡后,惊魂未定的说:“师傅,前面好吓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关切的问道,同时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去看。

他看的竟然是苹果园方向。

恍恍惚惚一团,我什么也看不到。

“那边突然起了团雾...一点路况也看不到了,我幸亏点了点刹车,就看到从我车前面走过去了两个人。妈呀,我差一点就撞上他们...”

“那两个人还朝我瞪眼,骂骂咧咧的...我特么的不是急着赶路,就停车和他们对骂了!真是的,没一点儿素质...”

我随口道:“就是,没出事就好,出门在外,平安最好了...什么样的人都可能遇见,师傅别放心上,影响了自个心情...”

眼镜年轻男子朝我说了句谢谢,又说:

“也是哈,真是人不可貌相。刚才的黑胖年轻男人,和他扶的老太太,看着都挺憨厚老实的样子,没想到素质这么差!”

一听他提到憨厚老实的外表,我顿时想起了吴墩。

于是,我顺手摘下墙上的一个工牌,这个是吴墩的胸卡。

上面有吴墩的相片。

我朝眼镜男子一展示,笑问:“师傅,是不是很象上面这个人?”

“对对对,就是他。”那人只看了一眼,立即问道:

“他是你们收费站的员工,不会吧?...”

我笑了,道:“不是的。这个是我们同事,素质挺高。你看到的那人可能是他的堂兄弟之一吧...祝您一路平安!”

我说了一句敬语,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那眼镜男子这才朝我挥了挥手,一加油门,车子很快驶离。

这大晚上的,吴墩不睡觉,出来干吗?

不会这么巧,真的是他吧?

他扶的老太太又是谁?难道是他娘?

怀着疑惑,我端起茶杯想喝口热茶的,却发觉刚泡了不久的茶水竟然变得冰凉。

只呷了一小口,我就起身将凉茶吐到岗亭外面。

今晚上真是怪事不断。

看了一眼红墙大院方向,也不知道张天明的肚子好受一点没有。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他的号码。

同事之间,知道别人生病不舒服了,起码的安慰应该还是要有的。

但对方的手机长时间震铃,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张天明不会掉到茅坑里去了吧?

岂不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还是只顾着爽快排泄,忘记了带手机?

我站在岗亭外,朝大院方向看了几眼,那边灯光影影绰绰,若有若无的,象在团雾中一样恍惚,不真实。

特么的,难不成那边起雾了?

这雾是从果园方向飘过来的?

带着心头一团疑惑,我抬头看看天空。黑色的天幕上,有几颗模糊的星星在眨眼。

一点有雾的迹象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收院站大院那边的灯光不清楚?

平时依稀可见的果园,也看不清状况了?

我再次拨打张站长的手机。

震铃好久后,才传来一个隐忍着痛苦的男人声音:“小刘,有事吗?”

一听就是张天明因痛苦而变形的腔调。

“你没事吧,张站?”我佯装关心的问道。

“有点不好受!...急着赶回来,还没吃药,能麻烦你跑一趟,给我把药送过来吗?”

“药就在我一楼门口的传达室...是一板黄色药片...谢谢你啊,太疼了!”

不等我说话,张天明在那边就挂了电话。

我去,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命令啊。

看来,我必须得空岗跑一趟给他送药了?

天呐,万一空岗被投诉罚款,岂不又...

我的心情一下便不好了起来。

第6章 事发突然,给人送药,就算司机投诉,也可以说的过去。

毕竟生命大于一切嘛。

我刚想要锁上岗亭的门回收费站大院去找药,蓦地,目光落在对外开的那扇窗口上。

一张淡绿色的通行卡,赫然落在上面。

刚才那辆轿车的眼镜司机竟然忘记拿卡了?

我明明记得把卡放在他手里的...

是不是只顾聊天,他又把卡忘记拿上了?

这事闹的!

他会下不去高速,还可能要补卡加罚款的。

这可是一次较大的工作失误。

如果他回来找,我就得赔钱不说,还要赔礼道歉...

说不定得罚款,得开除。

唉,这下更有把柄落在张天明手里了。

忽地,我心头一喜,何不借给张天明送药的机会,把事情提前汇报他?

他要是答应就把药给他,一旦不答应,就把药丢茅坑里得了。反正也不打算干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几天的工钱也没指望了...

我来到收费站大院,打开一楼门厅的门走了进去。

透过玻璃,一眼就看到传达室桌子上的黄色药片。

刚一推开传达室的门,室内电灯就滋啦啦响着,跳动忽闪几下后,随着“噗嗤...”一声响,灯光突然熄灭。

我去,吓我一跳。

我掏出手机,借着手机的光线,摸到那板药片,然后快速退出传达室。

张站长在楼内洗手间,还是外面的公厕?

我正疑惑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时,发现一楼门厅的灯、楼外大院的照明灯,全部熄灭了。

卧槽,这是跳闸了?

透过一楼的大厅玻璃,能看到不远处的收费站散发的昏黄灯光。

这里黑咕隆咚一片,更显得那边灯光的温暖和光明,让人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决定先在楼内厕所找一下。

打开手机的手电,找到一楼洗手间,站在门口我轻轻敲了三下门。

“张站,张站...你在里面吗?”

等了几十秒都没有人回应。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和厕所独特的味道猛然冲入鼻端。

“呼啦...砰...”

我浑身一哆嗦。

一连串的声音让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大老鼠正在角落中,贼眉鼠眼的瞪着小眼睛盯着我看。

倒在地上的东西是一个铁杆的拖把。

“特么的,你敢吓唬小爷!”

我抄起地上拖把就朝角落中的大老鼠扑打过去。

老鼠疏忽一闪,竟然一溜烟钻进一个墙洞中,一下就不见了。

卧槽,早知道先把洞给它堵上的...

我丢下拖把,愤愤的转身出了洗手间。

既然不在楼内,一定在外面的公厕所里。人跑肚拉稀饭时,最有可能选择最近的厕所,不可能跑到楼上的四楼五楼去方便吧?

刚走到院子外面的公厕附近。

我正开口问张天明在不在里面时,蓦地,身后一阵冷风吹了过来。

同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我惊惧的缓缓回头去看...妈呀,竟然是那个神叨的老夏。

此时,他沙哑着嗓子,再次催促我,“小刘,赶紧离开这里...我的话,你怎么不听呢?”

“我...我听,”我尴尬的冲他一笑,“这不站长跑肚子,没吃药,让我帮他送药进去嘛...”

老夏一听,立即左右看看,确信四周没人,才悄然低声急促的说:

“别,别,别进去...危险!”

我一下就笑了。

“进个男厕所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还会掉进茅坑上不来?”

我说的很随意,说笑间,拔腿就要往前走。

不料,身后的老夏一下扯住我的裤腰。

他的力气很大,隔着裤子还能感觉到他的突兀和力道。

“老夏,你怎么回事?!”

他的动作很粗野,让我一下就有点上头。

“我不进去送药,难道你去给他送?”我将手中那板黄色药片一亮,“来,你去送吧...真是的!”

老夏一看我跟他有了翻脸的样子,他没接药,却堆起笑脸来,满脸的褶子能夹死至少十只蚊子的那种。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提醒你,危险...”

“我去送,我去送...小刘,我告诉你哈,张站长不在这里呢...”

老夏意味深长的朝我笑了笑。

那笑脸有点诡异,眼角眉梢间还有些阴森。

“那,他在哪里?你不会说在楼里面吧?我刚出来,那里面没人...”我直接对老夏说。

“那边...”老夏朝我努努嘴。

我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又是吴墩家的果园方向。

“他怎么会跑那边?你不会骗我吧?”

我直接问老夏。

“怎么可能...不信的话,你跟我一起去那边看看?”

“行,过去看看就是...”我想到眼镜男司机说果园有团雾的现象,也想快去看一眼就快回来。

“那好,你跟在我后面,咱们一起过去哈...来,走这边,这里有个小门可以直接过去...”

老夏在前里带路,引着我就要往前走。

刚走出去有十几步,手机突然震铃,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张站长的。

“喂,站长,我马上去给你送药。老夏正带我过去果园那边...”

一接通电话,我赶紧解释。

我知道,拉肚子的人肯定很难受,一定想早点吃上药,不然他不会催我的。

“去果园那边干哈?”

张站长强忍着腹痛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我耳中,“我在院子里的男厕中...拿个药这么费劲?还能不能做成点事了?”

不等我解释,张天明竟然气呼呼的扣了电话。

我站在那里顿时傻了。

老夏回头,“走啊,怎么停下了?”

他疑惑的问我。

我盯着老夏的眼睛认真的看了三秒。

不对,张天明说他在院子里的男厕所中,老夏却说他在果园那边..

他们两个人肯定有人说谎。

不可能是站长,因为我回头走三五十步就能进到男厕看到他。

可是,老夏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将我带到果园方向?

“老夏,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实诚?得亏你还是老同志...”我已经实在忍不了了,一股脑的反问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

老夏想表现出他无辜的样子,却越我让我感觉,他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你什么意思?...站长打电话给我了,说他在那边,你把我往果园方向带,你是什么意思?”

“得亏我还这么信任你!真是的...”

说罢,我气呼呼的转身就走,抛下那个还在装傻充楞的老夏。

真是会演。妈的,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我走了几十米,快到公厕门口时,忽地身后一阵阴风一下吹过来,让我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

接着,我眼前一下就出现一个人。

又是老夏。

“小刘,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站长从那边回来了...他在这里面吗?”

老夏满面歉意,语气和眼神中全是讨好,还隐约有点谄媚...

人家是事业编,干部身份,跟我这幅样子,让我心底一软,立即不好意思起来。

“是,他说就在里面,我得马上进去送药...”

“来,我进去送吧...里面臭,黑咕隆咚的看不见,你年轻人要好,别进去了,再踩一脚脏东西...”

说实话,我们收费站大院的公厕所真的不敢恭维。

特别是近期,因为没有了保洁,根本没人打扫。

一靠近后,鼻子里就满是臭烘烘的味道,让我几欲作呕。

我这人赚钱不多,但很爱卫生,还多少有点洁癖。

“好,你进去吧...给你手机照着”

我要把手机借给老夏,老夏赶紧闪开我的手,“不用,我又不近视,眼神好着呢,你不用管!”

说着,他接过药片来,朝我咧嘴一笑,边朝里走,一边说道:

“你离的远一点,这边埋汰的很!”

今天晚上老夏好奇怪...竟然主动为我着想,替我送药不说,态度也很反常。

我正思忖着,忽地,公厕门口方向传来怒喝声。

“你滚开,用不着你送药...”

我一回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一下看到一个人扶着墙正站在那里...

第7章 正是张天明从公厕里出来,站在那里。

他满脸黑线,憔悴的形象中还多了一份阴鸷。

他朝我和老夏瞪了两眼,立即不满的冲我大声喝问:

“小刘,你什么意思?让你送个药片,怎么这么麻烦!你是不是觉得我支使不动你了?”

我脸上一红,想要解释什么时,他却转向了老夏。

“老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站长了?”

老夏一看到张站长,立即矮了一头,身子缩小了一圈。

他唯唯诺诺,看一眼张天明,立即低下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哼,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训斥完了老夏,张天明从我手中接过黄色药片,捂着肚子朝办公楼方向走着,一边怒道:“等我吃了药,舒服一点再来找你算帐!”

他摇摇晃晃往着走着。

我想过去扶他,被他躲开。

我悻悻的站在那里,目光与老夏刚刚还是萎缩的眼神一下便碰上。

“小刘...”他靠近我,用极低极快的声音告诉我说:“厕所里全是污秽...会将你的阳气遮挡,你会吃亏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什么意思,不禁一愣。

什么污秽、阳气?

别人不都这么进厕所的吗?

我平时也进,也没吃什么亏...这个老夏,越发的神叨了。

“你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快走吧,别在这里干了,真的...听我的,我,我都跟你保证过了,你咋还不信我的话?!”

老夏说的很真诚,很急切。

一时间,我又犯了迷糊。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这时,收费站大院里一下明亮了起来。

来电了...

办公楼上也一下亮堂了起来。

我看到张天明推开门厅玻璃门,朝我喊了一嗓子。

我赶紧答应一声,回头再找老夏时,这家伙竟然不知道啥时候藏了起来,找不到人了。

估计担心被张站长再骂一顿,悄悄躲起来了吧。

“张站,好点了吗?”我走过去问了一句。

“吃过药就会好一些...对了,老夏这王八蛋呢?”他开始到处找老夏。

为了让他少骂一次老夏,我赶紧说:“外面还空着岗来着,我先回去上班了...”

“等一下。”

张天明从后面喊住我。

“你跟我来...”

说着,他头先带路,径直走向院子的西南角。

因为楼高的原因,灯光被遮挡后,这一代显得幽暗异常。

我们这个收费站院子挺大,西南角方向有很多果树。一走近,但能闻到许多果子的甜香味儿。

我闻出来有山楂、苹果、梨子的味道,果木的甜香混着草木的独特气息,让人很是舒服。

我担心空着岗,又不知道张天明要带我来摘什么果子,心里难免七上八下的。

“你跟上我...”

黑暗中,张天明回头命令了我一句。我探头一看,他竟然顺手推开了一个角门,走出了收费站院墙,进入了一块幽暗阴森的树林中。

“张站,咱们这是去哪?你不是想吃果子,让我帮你摘?”

“都几点了,吃什么果子?!”

张天明不满的嘟囔一句,“你跟上我就是...”

“还空着岗来着,万一有人投诉,会被罚款的...”我再次提出自己的担心。

“放心,这会儿没车。真有车来,他们也可以走ETC通道...”张天明明显的不讲理了。

卧槽,真投诉罚款也得是我交啊。

真是的...

脚踩在树林间落叶枯枝,还有青草上后,发出窸窸窣窣、喀喀嚓嚓不间断的声响。

我硬着头皮,跟在张天明身后。

他对这一带很熟悉的样子,该直腰就直腰,该低头就低头,很容易就错过树枝的刮蹭。

我与他相比,则笨拙了很多。许多次,树枝都挂住我的衣领,不得已,我得走走停停,才能分开那些树枝的纠缠。

风吹树梢,时而哗啦啦作响,时而簌簌有声。

我正低头走着,一只松鼠一下从我身边跳开,吓得我立即尖叫起来。

手电灯光一照,才看出是松鼠后,气得我对着小松鼠大骂。

“跟着我,你还怕什么?”

此时的张天明竟看不出半点腹泻疼痛的样子来。

说话时底气十足,与刚才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我刚要说不怕时,突然耳中便传来一阵怪异的“喀嚓喀嚓”声音...

顺着声音,我用手机手电筒缓缓照过去。

特么的,竟然是一只小刺猬,正抱着一只烂苹果在啃食。

一看到灯光照它,小刺猬停下动作,朝我们这边不满的看过来。

意思好象在问,我在吃饭,干嘛照我?难道你们想抢我的美食?

不等我收起手机,小刺猬一下便缩成一个团,还将那只烂苹果藏在了身下。

张天明回头看我吓得不轻快,不禁发出轻蔑一声鼻哼。

咳咳...

我再胆大,也没在大半夜走过树林子啊!

好不容易钻出树林,感觉浑身汗涔涔的不舒服,风一吹,才稍微清爽点儿。

自己的头上身上落满了蜘蛛网,还有落叶和枯草,而张天明却什么事也没有。

“还要走多久?”我直直的问他。

“嘘...就在前面。”他压低声音告诉我。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抬眼看过去,只见三间草房矗立在不远处。

“这里就是吴墩的家?”我被他感染,也低声问道。

“别,说,话...”

他又一指左手方向。

我跟着他手指向左转脸,蓦地,眼前的一幕,让我一下子看呆住了。

风中裹挟着果园特有的腐烂水果味道,还有一股特有腐肉气息,直抵鼻翼,让我几欲作呕。

一处土堆后面,吴墩正和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女人相对坐着,手里握着一只什么动物的大腿,正香喷喷的啃食着。

那一股股腐肉的烂臭味,就是从他们手中飘散过来的。

啊,啊,啊...

旁边是一只龇牙咧嘴的大猫的头部,它眼白上翻,显然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

大猫是黑色的,虽被血渍覆盖住,但底色还是能看的出来。

我一下拉住张天明的衣襟,用力咬住拳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张天明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眼里丝毫没有慌张,看向我的眼神,反倒有一种同情和可怜。

“嘘...不要出声。”

张天明用唇语,几不可闻的提醒着我。

我用力点头,眼晴已经吓得溢出泪花。

这太特么的恶心了!

吴墩和对面的老女人不时舔舐着嘴唇,眼里显露出的贪婪和满足,显的他们吃得很美味。

而我却一直在不停的反胃...

这难道是和我一起工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吴墩吗?

这还是那个看起来呆萌憨厚的小吴吗?

天呐,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更加怀疑前几天吴墩跟我讲的话,是真还是假了...

意外却在此时出现。

蓦地,果园里竟然腾起了阵阵白雾。

如同有人故意泼洒出来一般,团雾瞬间将眼前一切覆盖住,吴墩和老女人从眼前消失,迷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间。

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这是什么回事?”我低声问张天明。

“有人来了...你别出声!”张天明解释了一句,再次警告我不要说话。

夜风不知从何处飘过,雾气稍淡一些,我想从雾团中再次找到吴墩,却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老夏。老夏竟然又出现了!

呼呼呼...

老夏象在捣乱似的,不让吴墩和对面的女人继续再吃,而且双方还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我耳朵中象被塞了一层水膜,根本听不清。

只能看到他们三人嘴唇快速蠕动着,情绪都还渐渐激动起来。

第8章 我又看了一眼黑猫的头颅。

它上翻的眼白忽地能转动似的,竟然朝我这边看过来。

天呐...

我第一次遇到死去的猫,眼睛还能转动的。

再看地上,吴墩和那个女人啃食和吮吸的竟然是...大黑猫的两只后腿骨。

白森森的骨头上,隐约还有两个人的口水。

胃部巨烈抽搐,我真的快要崩溃,就快忍不住了。

张天明附耳悄然告诉我说:“小吴对面那个女人,就是远近闻名的鬼婆婆...她每个月都要吃一只大黑猫...你知道,我没骗你吧?”

我点点头,强忍住胃里上涌的酸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失控的呕吐出声。

张天明一碰我胳膊,示意我跟上他。

我们借着茂密的灌木和果树的遮挡,绕过了那个土堆,竟然来到一处帐篷外面。

帐篷很简易,一看就是用来看守果园用的。

旁边还随意散放着一些水壶、水杯、毡帽等日用品。

只一眼,我就看到,灯光昏暗的帐篷里,一只小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头东脚西,正是吴墩,此时他睡得正香似的,嘴角还流出了口水...似乎在梦中吃到了什么美味可口的东西。

另一个是女人,头发很长,皮肤干枯,她头西脚东,和吴墩抵足躺在那里。

女人似乎也睡着了,不过,她的睡姿很痛苦的样子。

我仔细再看一眼,竟然就是刚刚在土堆后面和吴墩一起啃黑猫骨头的...女人。

我拉了拉张天明,“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我指指小床上的两个人。

张天明招手示意我跟上他。

我们飞快的朝南边紧跑几步,蹑手蹑脚,生怕再出一点动静,惊动了他们三人。

跑出去五六十米远,张天明才回头低声告诉我:

“帐篷里的人才是小吴和他娘...外面啃黑猫尸体的,是两只野鬼...女人被称为鬼婆婆...”

“鬼婆婆可残暴了,千万不要得罪她,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张天明似乎在吓唬我。

我突然想到了老夏。

老夏怎么和鬼婆婆,还有那个扮成吴墩的野鬼这么熟悉呢?

于是,我向张天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张天明说,老夏也不是人,他靠近你,是有所图的...

“图我...什么?”

我一下便停下来。脑子里迅速运转开了。

图我年轻血气旺,还是图我长得帅,抑或是图我穷啊?!

张天明回头看我一眼,示意我快跟上。

“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咱们出去这边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说罢,他头先继续往前走。

我低着头,满腹狐疑的跟在张天明后面。

吴墩...是被野鬼上身了吗?

老夏,是和野鬼一伙的?可他为什么还要劝我快离开,不要和站长说话?...

他的纸条,包括让我放一碗水放在桌子下面,是怎么回事?

我越想越头疼,越想越糊涂...当我一抬眼看向四周时,才蓦地发现,周围竟然白茫茫起了一大片白雾。

不好,我们钻进团雾中来了。

张天明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前边的张天明竟然不见了。

于是,我不再茫然的往前继续走。

我记得我们收费站是在东边。我往南走本就不对...可是当时为何会迷迷糊糊的跟着张天明来到这边?

傻瓜!

我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试着拨开头顶上方的树枝,径直朝东边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后,我觉得方向错了。

我这不是往东,因为雾气越来越大,眼前视线竟然不到三米了。

地上的枯草,身边的树枝,都朦朦胧胧的不真切。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我让自己蹲了下来。

小时候爷爷经常告诉我,遇到意外情况不要怕,更不要慌乱,一定先让自己冷静。

最好的办法就是蹲下来,静静的想想该怎么办...

现在,我就这样蹲了下来。

手不经意碰到了裤兜里的香烟,于是我掏出烟,打着火,用力吸了一口,再朝四周的白雾吐出去...

白雾没有散的迹象,一滚一滚的朝我涌过来,再飘散开。

如果有一阵风的话,估计这些雾很快就消失。

可惜没有。

怪不得那个年轻的眼镜男司机说团雾很吓人了...现在我也有同感了。

抽了一根烟后,我终于平静了下来。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上,一边用树枝在前面随意拨动,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当我快要累到崩溃时,忽地感觉眼前的雾气消散了大半。

一抬眼,收费站的灯光就在东边一百来米处。

我的心跳一下就欢腾起来,丢掉手中树枝,我就想朝收费站那边快跑。

忽地,身后吹过来一阵阴风,让我后脑发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赶明回头一看...

一只猫头鹰扑扇着大翅膀,悄无声息的从我头顶上空掠了过去。

特么的,吓劳资一跳。

刚一转身,不远处又传来轻微的“喀嚓喀嚓”声响...顺着声音看过去,在灌木丛的最下面,一只小眼睛的刺猬正在啃一枚山果。

你也来吓唬我?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兜头就朝小刺猬丢了过去。

那刺猬被砸中后,一缩脖子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半天再不露头。

刚走上通向收费站的公路,前面拐弯处竟然出现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身形曼妙,长发垂腰,正在公路上缓步前行。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不回家,还在公路上溜达?

我快走两步,超过白衣女子时,不经意间一回头,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熟人...

那个开大巴车的漂亮女子。

“小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的问道。

漂亮女人一看是我,激动的两眼放光,语无伦次起来。

“小师傅,是你啊...”

“我开车想上高速来着,结果收费站没人,我的车进不了站...我又没装ETC,正着急没办法呢。你一来就太好了!”

我一抬头,看向收费站方向。

果然,在我值守的人工通道里,停着那辆白色的大巴车。

一汽产的28座白色客车,鲁D74xxx,连车牌号都一样。

“好,走吧,跟我过去。”

我想都没想,随口答应着。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在前边,一边往收费站方向急走,一边回头问她。

她想跟上我的步子,可因为她穿着高跟鞋,估计平时也缺少锻炼的原故吧,竟然跟不我。

“我,我去接人...”

忽地,我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段,大巴车不允许旧高速公路的规定,于是赶紧提醒她:

“你这车上不了高速呢...你得等到6点后,天明了,才可以上。”

“啊?可是我真的有事...”

漂亮女人赶紧往前急赶两步,追上我的步子,急切的解释道:“上次,上次...您不是请示领导,让我上去了吗?”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这是死规定,不能违反的。”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收费亭子下面。

亭子顶上的橘色灯光照在身上,竟然让我心生暖意。

刚才激动不安狂乱跳动的小心脏也渐渐变平缓起来。

漂亮女人眼里的失落瞬间呈现。

“小师傅,要不...麻烦你再请示一下领导?对了,这次我车里只有我自己,真的,没人...不信的话,我上车打开窗帘你看...”

对啊,何不请示一下张站长?

正好借机打听一下张天明去了哪里,怎么就走丢了?

于是,我坐进收费亭,掏出手机来就要给张天明打电话...

一低头看脚下的那碗水时,忽地,我竟然看到水中出现了自己的倒影。

但倒影中却不只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涂抹着腥红口红,睁着恐怖大眼睛,吐着长舌头的女鬼。

此刻,女鬼披头散发,正炸开着双手,双手上的长指甲足有半尺长,她作势正朝我的脖颈掐过来...

第9章 手机这时也打了出去,张天明在电话中问我到了哪里,他没找到我。

我佯装镇定,一定看着地上的水碗,一边回答自己到了收费站,正想请示他一件事。

和上次一样,那个大客车要上高速,车上没人...

张天明一听,立即不高兴的说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再问我了...你自己看着办就成。同样的事,怎么天天都问?”

我一听,立即急了,“您的意思是说可以了,对吧?”

同时,我竟然发现,水中倒影中,那个女鬼消失了。

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说,你脑子没事吧?没受什么刺激吧!?”

张天明语气中明显不耐烦,当即挂掉了电话。

我又看了一下水碗,确信自己脑后没有了女鬼,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我拉开收费口的小窗口,对着大巴车里的漂亮女人客气的笑道:“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您可以上路了。”

“祝您一路平安...”

我说了句敬语,递出一张卡的同时,抬起了杆子。

漂亮女人伸出手来接卡,我看到她手上竟然戴上了一幅黑色的手套。

她接我卡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疑,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特别是她秀气的手指接过卡片时,竟然不经意的哆嗦了几下。

那个薄卡好象带着火,烫到她一般,一接过后她立即丢在车内方向盘的平台上。

“怎么了,小姐姐,你没事吧?”

我关心的问。

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眼里满是惧意,语气稍有尴尬的笑道:“没,没事...谢谢小师傅...”

说罢,她加了一加油门中,鲁D74xxx中巴车发动机轰鸣一声,立即驶上高速,然后在我的视线中,消失掉。

我再次不经意的低头看一眼桌子下的水碗,水面纹丝不动,什么都没有。

我竟然有点恍惚。

是我看错了?

刚刚那个张着双手,伸着长舌头,欲来掐我脖颈的女鬼,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吗?

我抬手挠挠后脑勺,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恍惚之感。

右手腕处上戴着的红线圈赫然入目。

据爷爷说,这是他用朱砂浸了黑狗毛编的绳子,特意让我戴着辟邪用的。

除了右手腕有一个红绳圈,我左脚踝上出戴着一个。

爷爷说我八字软,身子弱,最易招邪物上身,戴着这些,就能防那些脏东西。

爷爷还嘱咐我,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就算洗澡都不能轻易摘下来...

刚才我就是用右手,朝漂亮女人递过去的那张卡。

上次她说突然肚子疼,这次又哆嗦成那样...还戴上黑手套...

望着黑乎乎的远方,耳畔里除了风吹地面的簌簌声,就是树叶在树梢上摇晃的声音。

我再次低头看桌下的水碗,还是没有倒影。

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怅然,又有些期盼,想知道那女鬼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要从背后偷袭我,却竟然停了手。

今天晚上怪事不少。

对了,张站长到了哪里?他竟然说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让我自己做主...

“张站长,你到了哪里?”

我用手机打给张天明。

“我...在收费站南边...肚子又不舒服了,我,我在树林里方便...”

说着,他竟然又挂了电话。

我起身走出收费亭朝南边走去。

这人吃了药,看来还是没立即就好。或者应该加大剂量才行。

我想见到他后,一定得提醒张天明。总是腹泻可不行...

我走出几十米,眼看就看到那一片小树林了,没想到迎面竟然碰到一个人。

老夏...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和假扮吴墩的野鬼,还有那个鬼婆婆在一起的吗?

跑这来只为等我吗?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刘...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快,快回去!”

我支吾两下,实话实说:“站长在前面树林里方便...他肚子不舒服,我过去看看...”

“不行,不能去,太危险了!”

说着,老夏竟然伸开双臂来拦我。

他的神情很是紧张、严肃,好象如果我去了,一定会出意外,而他完全是一幅热心,是为了我好。

不过,如果在看到他与鬼婆婆、假吴墩谈话之前,我一定会为他的演技而动摇。

以为他真是为我好。而现在,我却不再相信他了。

“别再演戏了!老夏,这知不知道,这样做,很累的!”

我说着,抬手推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你,什么意思?”

老夏一个健步窜到我前面,再次拦住我。

“小刘,你要相信我...我...向你发誓!”

又来了。

你为小爷是三岁小孩子吗?真是的...

“少来这一套!”我突然愤怒道:“刚才我在果园里都看到了,你和那个假吴墩、真鬼婆婆在热络聊天来着...”

“假吴墩、真鬼婆婆当时正在啃一只大黑猫的腿骨...你敢说,你没去?”

我情急之下,一股脑的将实话吐露了出来,并让老夏给我解释,有没有这事,为什么他会和那两个野鬼熟悉至此?

老夏果然被我的义正言辞所震惊,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哼,我的事,以后你少管...”

说罢,我再次用左手推开老夏,径直往前走去。

“别,小刘...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去!”

身后传来老夏苍老沙哑,还带着些许委屈的哽咽。

我一回头,蓦地发现老夏已经离我很远,大约有三四十米开外的样子。

前后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正常情况下,老夏不可能跑得这么快。

他背对着我,身形萧索,双臂下垂,同时肩膀轻轻耸动着...

忽地,我发现老夏竟然脚不沾地在移动。

“我没有骗你。你记得我说的话就好。别忘了,在那张桌子下,放一碗清水,每天一换...我只能说这些,你,好自为之吧!”

随着声音渐远,老夏被护坡遮挡住视线,突然就消失在弯道处。

他的声音很是伤感,沧桑中饱含悲凉。

似乎对我的质疑,倍感伤心和失望。

他的话语很是真挚,又很委屈,让我的心情瞬间也变得低落了下来。

一瞬间,我又迷糊了起来。

呃...这事闹的,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

我是一个很倔强的人。

我仍然坚持要去小树林那边看看。

走到树林外,我再次打电话给张天明。

“张站长,你在哪?我在小树林外面,看不到你呢...”

“我在树林里边...你朝里走几步,就能找到我...”

张天明说话的腔调象是在咬着牙,一派生不如死的难受样子。

我不由自主的抬脚朝前走,只走了十几步就进入了小树林中。

忽地,小树林中陡然刮起一阵阴风。

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无比,让我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同时,一个苍老暗哑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了过来。

“你来了?哈哈哈...欢迎你来看我...你真是一个好人呢!”

这绝对不是张天明的声音,却传递着与张天明同样的语气...

我一下子便僵住,惊恐的四下张望,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棵槐树下。

槐树的枝叶间有几枚鬼火在跳跃,时明时暗...

第10章 我其实是个蛮胆大的人。

只是小时候爷爷看护的我紧,不让我下河,不让我去乱葬岗,不让我看出殡...

爷爷说不吉利,会对我不好,我身子弱,八字软,不能靠近脏东西。

爷爷有很多书,什么《封神演义》、《山海经》、《梅花易术》、《奇门遁甲》等,我都囫囵吞枣的乱读一气。

从识字后,我就趴在床头,坐在石磨沿上,躺在树荫下的凉席上,安静的看书。

很多读不懂的就跳过去,读懂的自然很高兴,似是而非的就请教爷爷。

爷爷总是捋着他的灰白的长胡子,对着太阳,眯着他的小眼睛,由远及近,天南地北的给我讲一通。

有时候,本来问东的问题,他给我讲半天,说的都是南边的事。

我就急了,让他把话题绕回来,我又没问南。

爷爷总呵呵一笑,道:“莫急,莫急,一回儿就绕回来了。”

果然,等爷爷绕了一圈终于把话题重新绕回来后,竟让我印象特别深。

包括布阵驱鬼、相生相克的法门等。

爷爷总喜欢在我身上挂一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儿。

什么貔貅、什么石狮子...还在我的房门、床头上,挂一些他自制的黄纸符。

每当他用朱砂笔画符时,我就在一旁认真的看,认真的记,然后拿树枝在地上跟着画。

有一次,爷爷把笔推给我,让我在黄纸上画。

“我能行吗?”

“试试看。”爷爷笑着鼓励我,“以后等爷爷不在了,你就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喽!傻小子...”

因为我已经学了很久,再加上第一次用纸笔和黄纸画,所以我特别认真和用心。

当我收尾后,将所画的纸符递给爷爷,竟然还得到了他老人家的夸赞。

当天下午,有人上门来求符,爷爷竟然将我画的那符拿给那人,还收了人家五元钱。

那人走后,我不放心的问:“爷爷,你是不是花了眼,把我画的符给那个人了呢?”

“没有,你画的比老头子我画的好多了!”爷爷疼爱的看了我一眼。

接着又叹口气:“若不是你命弱八字软,爷爷真想把毕生本领都交给你...可惜啊,你能做到自保,不让邪祟觊觎你,爷爷就很开心了...”

爷爷一生未曾婚娶,我是他从山沟里捡回来抚养长大的。

但他对我和亲孙子一样,从未让我受半点儿委屈。

除了对我管教特别严格以外。

按爷爷的话说,我这人特容易招小鬼...

我问爷爷,"小鬼为什么喜欢招惹我?"

"我不是给你讲过唐僧取经的故事了?"爷爷捋着胡子循循善诱,"你说为什么妖怪总爱吃唐僧?"

"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呗!"我笑着回答,接着象发现了什么似的问爷爷:

"难不成,我的肉也跟唐僧一样,吃一块就能长生不老?"

"哈哈哈...."爷爷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你想得倒挺美!你是想多了...不过就象猫喜欢老鼠,狗喜欢吃屎一样罢了...."

我一听,立即噘嘴,不高兴的说:

“我才不是屎!爷爷你真坏...”说着我扑上去搂住爷爷就挠他痒痒。

爷爷招架不了几下,便赶紧笑着投降。

“乖孙,以后啊,听爷爷的,别去那些地方。咱惹不起躲得起,谁若招惹咱,咱也不是吃素的。”

爷爷说:“我给你身上挂的这些红绳、貔貅、桃木剑、石狮子、牙葫芦...足让他们喝一壶的!别忘了,爷爷可都是特意给你开过光的...”

我不懂开光什么意思。

反正我脖子上挂着牙葫芦,腰里有桃木剑,左边玉貔貅、右边是石狮子,脚踝手腕上还有朱砂黑狗毛的红绳。

这些小玩意,看起来普通,但细看时,个个精致有型,件件都是精雕细琢的精品。

爷爷还给我养了一只大黑狗。

大黑是公狗。

爷爷说他走后,大黑可以一直陪我。等大黑走了,让大黑的儿子、孙子再陪我。

就是说,家里一定得有一条大黑狗才行。

“可是爷爷,我还是害怕小鬼,怎么办?”

“哈哈,”爷爷再次笑了,“别怕,小鬼更怕你才对!”

除此外,我家里还有许多比如象五帝钱、牛尾尖血酒、泰山石敢当、古铜镜等器物。

据爷爷说,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法器,是他师父的师父传给他的。

他传给我还有点不舍的,但也没别人可传,只好便宜我这个傻小子了。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刘宇,爷爷不盼你飞黄腾达,不盼你有多大出息,一定要活着,保护好自己...”

“等你将来结婚成家的那天,等你有了自己孩子的那天,你就理解爷爷的话了...”

看爷爷说的伤感,我拿手不断给爷爷擦眼,让他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傻孩子,你要记住我的话...爷爷...”

他还说下去,却被我捂住了嘴。

此时,一个假扮张天明声音的人,用张天明同样的语气来跟我说话。

那股苍老暗哑的声线,根本就象张站长。

这人这样做无非有二,一是引起我注意吓唬我,二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好方便偷袭我。

既然识破了这个声音的目的,我的胆怯自然少了一两分。

“张天明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朝着苍老暗哑的声音来源问道。

那人不答反而又狂放的笑了起来。

“果然名不虚传...刘南阁的孙子,的确与众不同啊...可惜了...”

苍老暗哑声音的主人竟然知道我爷爷叫刘南阁!

这人是谁?

爷爷的旧友、敌人,还是...?一时间,我也不好猜,自然也不方便打听。

“可惜什么?你把话说明白清楚一点!”我单刀直入的问他。

我倒要看看,他藏在暗处装神弄鬼,不敢露面,到底意欲何为。

“你不知道,刘南阁没告诉过你?...小子,你比劫重重、官杀混杂、身弱财旺、伤官见官...世上没有比你更差的命格了。也多亏了刘老爷子,不然,你早就死几百回了...”

他竟然一下就说中了我的命格之理。

与平日里爷爷暗中告诉我的一致。

但爷爷担心我害怕,从不说的这么直白。

所以,我虽然是比劫之命,但在爷爷的照顾呵护下,竟然逆天改命,性格和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也就是说,爷爷通过他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再加上我老实听话配合,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不利因素,改变了运势。

而这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这里拿旧事来说我,让我很是不爽。

似乎在他面前赤果果的站着一般,连一丝布都不着的那种。

“关你屁事!”我一瞪眼,朝着黑暗中怒骂道:

“少跟小爷来虚的...快点交出张站长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把你这老鬼打得魂飞魄散,到时可别跟我求饶!”

“咯咯咯...”

一阵阴森恐怖的怪笑后,那老鬼竟然一下收住。

对,戛然而止。

好象突然断了气一样,停了下来。

“小娃娃,口气不小...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嘿嘿嘿...我喜欢,喜欢的紧呐...”

说到最后那个喜欢时,声音竟然扭扭捏捏起来。

大有一幅垂涎欲滴的架势。

特么的,恶心!

“我呸!你个死变态...着打!”

特么的,什么玩意儿,你竟然也敢觊觎小爷的肉身?!

我早已伸手摸向口袋,取出两张早就画好的黄纸符。

平时我最多就带两个符在身上。

一来这东西也用不着,二来装在口袋里,鼓鼓的,一不小心洗衣服时就会湿掉...白瞎了我的朱砂和心劲儿。

黄纸符迎风抖开,我右手桃木剑捏了一个斩字诀,那纸符随风轻摆,发出簌簌声响。

“去...”

随着我一声呵斥,黄纸符一前一后,如黑夜中两中黄色的精灵,径直扑向密林中。

桃木剑在手中轻轻颤抖着...

说实话,我这是我第一次和野鬼纠缠。

而且我在明他在暗,我只想快点结束战斗,好救出张天明。

第11章 两张黄纸符在我咒语的加持下,在林间上下翻飞,围着一棵大树不停的转圈圈。

特么的,我暗骂一声,早知道多带几道符出来的。

没办法,只能催动符咒了...

我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着!”

随着我手中桃木短剑甩出,树林间的那道黄纸符腾的一下变红了。

它们燃烧了起来。

不出三秒,只听到恶鬼的两声惨叫,接着,一道阴风径直冲我扑了过来。

我抬眼一看,果然是一只露着孔洞眼窝的野鬼。

他须发皆发,黑衣拖地,伸着长长的黑指甲竟然想和来个硬碰硬。

小爷的命也金贵着呢。

我脚踏梅花,瞬间进入太极阴阳阵中,四周顿时涌起阴阳二气前来护我。

而那只桃木剑,还有两道快要燃尽的黄纸符,也从后面急急冲野鬼身上直直撞去。

野鬼尖叫着用手去扑打桃木剑、黄纸符,岂有那么好打发的?

一只黑手很快就烧的只露出森森白骨,他惨叫着,哀嚎着,声音凄厉,大有生不如死的架势,仓皇逃遁。

哦,不...是死不如生的感觉。

我这才从梅花法阵中走出,收了桃木剑,准备进小树林找人。

忽地,一棵大树后面隐隐传来人的呼吸声,还有牙齿碰在一起咯咯咯的声响。

若不是黑夜中,若不是现在我的精神高度集中,根本就以为是风吹树枝的声响了。

我佯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一棵一人粗的大树后,我绕到树后,径直朝声音的方向迅速扑过去...

“谁?!”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半蹲在树后,身体瑟瑟发抖,眼神惶恐的正四下张望。

听到我的断喝后,吓得他当即身体一僵,整个人就朝地上倒去。

我靠...竟然是张天明!

“张站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里?”

显然,张天明定然看到了我和恶鬼搏斗的情形。

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带着惊惧、敬畏、胆怯、紧张,茫然中那种惶恐感根本就藏不住。

我知道,他一定是怕了。

现在,我又开始相信老夏的话了。

老夏曾提醒我,让我赶紧离开,他说全是鬼,全是鬼...当然也包括张天明。

而张天明显然还有一丝人气,还没有完全变成鬼。

至于,他是如何形成现在这个半人半鬼的样子,我一时间还不得而知。

张天明一抬胳膊,象过电一般,又象是被烫着似的,一下甩开我架他胳膊的右手。

右手小指上的玳瑁戒指,竟然轻轻的转动起来。

爷爷曾告诉过我,这中玳瑁戒指有千年灵力,遇到邪祟自会有反应...

我看到张天明的目光不停的看向我右手的小指。

而小指上那枚肉色,几不可见的玳瑁戒指却明显感觉到了异常。

现在,张天明身上必然拥有极大的阴气。

不然,这枚拥有千年灵力的戒指不会自行运转的。

还有,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和那个漂亮女子,即开中巴车的女人递卡时,那女人突然肚子疼了。

第二次时,为防止灼伤,还特意带了幅手套。但仍没有避开受伤...

还有,那个年轻的眼镜男司机...竟然也把通行卡丢在原处。

他是不是也害怕我的右手?

老夏,还有张天明...他们都不让我碰他们。

他们拍我时,也多是拍一下肩膀而已,最多也是拉一下胳膊。

从来就不敢碰我的手...

因为我左手腕处有辟邪红绳,右手上有玳瑁戒指,都是他们不敢招惹的法器...

爷爷留给我的不止是法器和宝贝,还有一颗虽然老实,但意志还算坚定的心。

如果我是一个身弱八字软的人,性情和意志力必然也是软弱无力,根本不可能敌得过这只野鬼。

“张站长,你说话!...这是怎么了?”

我故意晃了晃手中的桃木短剑。

桃木本就向阳,择最向阳的枝干砍了制成短剑,在太阳下暴晒七七四十天,再放在冰雪中冰冻七七四十九天...

夏天放在河水里,秋天放在虫蚁窝边。

如此反复三年后,再拿过来看时,如若变质、虫咬、腐败等,则被淘汰掉。

只有那些不走形不变样的,才可以再进一步用朱砂、黑狗血等辟邪之物,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擦干净,小心装在剑库中备用。

张天明这个半鬼半人的家伙,根本不敢看我的桃木剑。

“我,没,没什么...你,别比划了,以免伤,伤到人...”

张天明讨好似的,眼巴巴的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及手中短剑之上来回移动。

“张站长,说...你怎么变成鬼的?!”

我没有客气,直接向他挑明,并补充问道:“你拉我回来上班,是不是想害我性命?象刚才那只野鬼一样?!”

“啊?”

咯咯咯...

张天明的牙齿再次不由自主的磕碰个不停。

呼呼呼...

他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嘴巴,想张嘴说话的,却结结巴巴说不成句子。

“没,没...没有...小,小刘...我,我,不是,坏,坏人...”

我呵呵一笑,手中桃木短剑轻轻挽了一个剑花,背在了身后。

这一下,张天明努力后仰的身体,这才泄了气一般,一下子放松了。

“那野鬼被我打跑了,你不用怕他...”

我看着张天明的眼睛继续问:

“你被他操纵多久了?”

咳咳咳...

张天明惭愧的低下头去,半天都没有抬起来。

“小刘,不,刘...刘兄弟...我,我,实在受不了,他,他...不仅要操控我,还要害我媳妇和儿子...”

“我没办法...我只有一个儿子,他才14岁!...小宝是个好孩子,是学习尖子,三好学生,特别懂事!我不答应这个恶鬼,他就对他们下手...”

张天明语无伦次,颠来倒去的说着。

我自然一听便明白了。

为了保护儿子和妻子,张天明便硬着头皮答应了恶鬼。

他本想着先答应下来,抽时间再找法力高深的道士、和尚出手,赶走这只恶鬼。

所以,他借着组织单位集体行动的机会,打算到五台山请和尚出手。

或者去请龙虎山的道长帮忙,结果事情急转直下,让他一下子没了主意。

说到这里,张天明停了下来,他眼睛空洞,茫然的望着黑夜里的虚空一点...

半张的嘴巴,干瘦的脸颊,裸露出来的手背竟然还有黑色的斑点。

尸斑?

想到这里,我的胃一阵抽搐,又想呕吐了...

我拼命抑制住上泛的酸水,张张嘴,假装镇定的问:

“站里的其他同事呢?是不是...都死了?”

我问他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却一直不敢和我对视,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间,又垂下眼睑。

呜呜呜...

他竟然象个无助的孩子似的,痛苦的抽泣起来。

“你哭什么哭?你还委屈上了?如果不是你,他们会出意外吗?!”

我朝他怒喝一声,“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好大的胆子!”

“噗通...”

张天明突然一头跪倒在我面前,拼命的朝我磕头。

我一下挪身,避开他磕头的方向。

爷爷说,有些礼受不得...谁知道他怀的是不是鬼胎?

第12章 至此,张天明才承认,为了保护妻子和儿子,他暂时屈服于那只恶鬼。

并打算利用组织团建出门旅游的机会,找个地方远远的躲起来。

让那只恶鬼找不到他。

不料,恶鬼早就识破了张天明小心思。

恶鬼的同伙附上了驾驶员的身体,开着那辆大巴车,径直撞向路边的山体,大巴车着火后,车内的同事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本想着人多,阳气旺,那恶鬼不敢作恶,没承想...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我真的不想这样!”

张天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在单位里搞小团伙,营蝇苟苟,贪小便宜,排斥异已,趋炎附势...这些我都认可。

但要说他想害人,且一下害死二三十口人的性命,谅他没有这个胆子。

出事后,他与恶鬼大吵了一架。

斥骂恶鬼拉他下水,祸害如此多的性命,简直就不是人。

“我本来就不是人...你自然是知道的。”

恶鬼捏着他的小巴,猖狂又得意的说:“怎么,舍不得了?哈哈...别忘了,他们可都因你而死!你就是我的帮凶,哈哈...什么时候你也跑不了!”

张天明狠狠的打了恶鬼一巴掌。

恶鬼伸出一指,正中张天明胸口,让他一下喘不上气来。

那鬼亮出一团鬼火,来到张天明面前,“你敢打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杀了我吧!快点动手...我特么的不想活了...”

张天明痛哭流涕,对着恶鬼咆哮着。

“好,那我成全你...打你魂飞魄散后,我再去你家找你媳妇和儿子...他们肯定比你听话...”

一听这话,张天明顿时泄了气,他颓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结果不用猜,最后以他认输求饶结束。

为了掩人耳目,应付好收费站的日常工作,必须得找人来接班。

于是,他们两个一合计,这才想到了被辞退在家的我。

而那个吴墩也被他们纳入拉拢的对象,利用小吴的憨厚、与人无害的外在,同时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他们本打算也让小鬼附上我的肉身的。

只不过他们派出的小鬼无一例外,都不敢接近我。

所以,恶鬼才重新派张天明和吴墩慢慢接近我,争取找到合适的时机,一举将我拿下。

但老夏的出现,让他们的行动中途受阻。

说到这里,张天明抱着肚子,慢慢的蹲下身去。

他痛苦的皱着眉头,额头上全是汗水,枯瘦的脸颊轻轻哆嗦,两只长着黑斑的大手手背上,黑斑越发显眼。

这是恶鬼在召唤张天明。

如果张天明立即出现在他的身边,必然痛苦更加难挨。

“你中了尸毒?”

我没有冷眼旁观,而是上前关切的问他,“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啊...”

张天明龇牙咧嘴,满脸的痛苦表情。

在我的目光注视下,他脸上的干枯肌肉慢慢消褪,露出了森森白骨...

暴露的牙齿比平时长了一倍还长,鼻孔处两个黑幽幽的洞眼,最令人恶心的还是上端,还没有完全褪去皮肉的眼窝处...

"够了!"

我知道,这是那只恶鬼又的折磨张天明了。

抬手击向张天明的后心处,等他因吃痛而张开全是牙齿的大嘴巴时,我已将一包药粉倒进他的口中。

土褐色的药粉一股脑的被张天明全部吞咽进肚中。

咳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两下,瞪着空洞的黑眼窝,闷哼着问我给他吃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四下里游走?”

我不答反问,“火苗所到之处,感觉就象太阳照在身上似的,暖阳阳的很舒服?”

张天明慌不迭的用力点头。

“这是我的独家特制密药,专门解尸毒的。”

说话间,我看到张天明缓缓的坐在了地上。

他汗湿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抽搐,脸上的皮肉渐渐恢复。

尽管还是干瘦乌青的肤色,但眼里的神彩却明显发生了变化。

张天明大口喘息了几下,眼巴巴的看向我,讨好的问:

“刘,刘兄弟,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我预备着...万一再犯病了,就吃一点...嘿嘿嘿...”

我看了他一眼,直接拒绝道:

"不可以..."

这是用我家大黑的血,掺进桃木屑、符咒等物,搅拌再晒干,装在各类法器中备用。

东西本就不多,且为至阳之物,一旦交给张天明,他用时万一再不节制,必然会损伤其肉伤。

以致事得其反。

呃呃呃...

听到我的答复,张天明眼里的火苗一瞬间即消失了。

晨风乍起,树叶簌簌摇晃,四周冷嗖嗖的,就连头顶的夜空都阴沉沉的,暗淡无光。

苹果快熟了,阵阵果香随风而来。

忽然,西南方向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喧闹声。

锣鼓、唢呐、欢笑、叫卖声...乱哄哄很是热闹。

我不解看向张天明,问:“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张天明这才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阵,转而告诉我说:“那边有一个鬼市,现在是鬼市开张时间。”

鬼市?

在什么地方?

张天明告诉我,就在吴墩家果园西南边不远。

那边原来就是一片坟场。开始是附近村子里共用的坟地,后来时间一长,变成了乱葬岗,孤魂野鬼便出来肆意活动。

我问,这时间都已经快天明了,鬼市怎么才开始?

张天明告诉我说,因为最近天气转凉,野鬼们的日子不好过,这才出来以物易物。

鬼市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日常用品。

而且,大多是从新鬼、小鬼身上抢来的。

子夜时分,他们组团出去乱抢,只能在这个时间凑到一处进行交易。

我一听,不禁笑了。

原来,在阴间竟然也有打家劫舍的。

简直可以与水泊梁山相提并论了。

我又问:“这鬼市多久举行一次?每次用时多久?”

张天明说具体时间他也不怎么清楚,但每次鬼市用时并不长。

因为马上就天明了。

听到第一声雄鸡打鸣后,如果不及时撤走,躲藏起来,等第三通鸡鸣后,太阳一出来,这些鬼魂无论多大的能量与法力,皆会魂飞烟灭。

根本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

张天明说的很有道理。

看来,他虽入鬼行时间不长,但知道的还不少呢。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笑着问他:“在鬼市上,有肆意撒野,结伙抢劫的吗?”

张天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可能没有。如果有的话,谁还去鬼市交易?那还不乱了套?”

张天明不愧是从事过管理岗位的人,一下便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对这一点,我也是很佩服的点头称是。

说话间,鬼市喧闹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

风中飘来的不只是苹果的香味,还有喧嚣的声音。

我笑着问:“你说,吴墩他会不会也去鬼市交易啊?”

张天明支吾了两下,才跟我解释说,吴墩也被一只恶鬼控制住了。

跟控制自己的不是一只鬼。

这些恶鬼是一群有些年头和修为的厉鬼。

他们的鬼窟就在苹果园中。因为果园中阴气极重,很利于这些厉鬼吸食阴气和怨气,从而强大自身。

“控制小吴的是...什么?”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是一只吊死鬼。她原来附体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最才才转向了小吴。毕竟小吴年轻气盛,火力旺...”

张天明的话音刚落下,空气就陡然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极为刺鼻的腥臭。

接着,一阵狂怒的阴风从树林中冒出来,径直扑向我们二人。

随着一股白烟极速冲至,腥臭味逼得我几乎不敢呼吸。

“不好,快闪开!”

张天明大叫一声,他竟然主动站直身体,伸开了双臂,挡在了我的身前。

“噗”

一声闷响,张天明惨叫一声,朝后猛然张倒。

第13章 我赶紧伸手来扶张天明,同时感觉一道劲风从白雾中冲面门袭来。

我反手刺出桃木剑,剑花所到之处,那股阴风倏忽间迅疾后退数十步远。

此时,只恨自己没有三只手。

一只手扶起张天明,一只手持桃木剑,一只手用来捂住口鼻。

那腐臭、腥臭以及恶臭,真特么的酸爽。

我的胃部剧烈的抽搐几下,差一点就喷出来。

呃...

微弱的天光下,我看到偷袭我们的正是一只吊死鬼。

她低垂着头颅,长发象抹布随风狂舞,一袭白衣,双肩颓废,胳膊比常人的长出一倍,几乎要垂到地上。

只一剑,她便知道我不是好对付的,但站在那里,用阴毒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我。

我没有理她,立即查看张天明的伤势。

股股黑血,正从他的胸前汩汩冒出来。

其实我有办法给鬼物止血的。爷爷的书上记载过不止一处。

只是情急之下,我竟然忘记了。

“张站长,你何苦来着!”

其实他不保护我,那女鬼也近不得我身。

只是,张天明情急之下,没有多想,出于本能的自然的选择保护了我。

我用小腿支住张天明,一只手在全身的口袋里上下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方白色手帕。

将手帕快速打开后,巴掌大小的手帕上,绣着一朵娇俏的夕颜花,旁边还有几片栩栩如生的绿叶。

我将手帕一下即拍在张天明的胸前。

张天明剧烈的咳喘两下,黑血染透了白帕,已经看不出底色来。

但血气终于不再往外冒。

他的鬼气也终于不再泄露。

显然,这一次,张天明受伤极重,好在爷爷给我的这件不起眼的宝贝,起到了大作用。

“张站长,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咳...

张天明再次咳喘了片刻,才仰头对我说:

“我没事,你小心...这鬼,厉害...”

"放心吧!她再厉害能伤得了刘南阁的孙子?!我爷爷的名号岂不是白叫了!"

我放开张天明,径直大踏步走向吊死鬼。

特么的,小爷不出手,你拿我当病猫!

不亮几手绝活,不把这吊死鬼打废了,接下来那些小鬼,附近果园鬼窟中的厉鬼,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

特么的,真不拿小爷当回事,小爷就让你有来无回!

“刘南阁?你爷爷是,刘,南,阁?!”

吊死鬼有点想哭了。

她万万没想到,今晚上会踢到铁板上。

“怎么,我爷爷的名字,也是你这脏东西能叫的?受死吧!”

忽地,四周涌起阵阵阴风。

我沉着脸朝四下里一看,不知何时,树林里、半坡后、电线杆上、广告牌后,竟然出现了数十只野鬼。

一时间,我分不清他们是厉鬼、煞鬼,还是什么层次的鬼物。

但我也不想分清。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手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吊死鬼!

咒语起处,桃木剑带着我的愤怒,凭空直直射向对面的女鬼。

吊死鬼竟然敢伸手抓我的桃木剑。

那垂到地面的长臂,一扬起来,竟然比常人长出一大截。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

桃木剑如烧红的烙铁,被她一握之后,立即象丢火炭一般,立即惨叫着丢开,同时她疼得上蹿下跳,哀嚎不已。

这才是第一招。

我的后招这才使呢。

摘下脖颈间悬挂的牙葫芦,拧开小盖子,我口中念念有词...

那只吊死鬼腾起一道白烟,"嗖"一下,即被我手中冒着红光的小葫芦倏忽间吸了进去。

我一边旋上葫芦盖子,一边朗声朝四周那些野鬼笑问道:

“有谁还不服,想进这葫芦里来的?”

嗖嗖嗖...

话音未落,四周一下便恢复了正常。

那些小鬼早就溜之大吉。

我一挥手,收回了桃木剑,重新挂在腰间,这才回来查看张天明。

“刘,刘兄弟,你,牛!”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喊我小刘,而变成了“刘兄弟”。

看起来,虽是称呼上微不足道的改变,却也反应出他的心境变化。

张天明冲我努力挤出一抹笑,还做了一个伸出大拇指的手势。

不过,看到我冷淡的眼神后,他尴尬的不敢与我对视。

估计,他是想到了当初辞退我时的决绝情形了吧。

不过,刚才他能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也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

这个自私冷漠,甚至有些唯上是从的家伙,终于也有人性回归的一刹那。

这是让人始料不及的。

谈不上感动,因为我足以具备应付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他出手只能让自己吃苦,我也不会感恩,或者感动。

但却有一点点的震撼。

此时,我多看了一眼这个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

他邋遢的形象,与以前颐指气使的样子,形成了显明对比。滑稽可笑又可怜。

一时间,我禁不住浮想联翩。

人性的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简概括的。

我回到收费后不久,附近村子里就传来公鸡的打鸣声,天光很快开始放亮。

没有车辆经过,我坐在椅子上竟然睡了过去。

“啪啪啪...”

有人拍打我的肩膀,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一抬眼就看到就是那个皮肤黑乎乎的,看起来傻乎乎,笑得人畜无害的吴墩。

“哥,快,看我给你买的什么!”

小吴一下亮出手中一个方便袋,白色方便袋中竟然有几个冒着热乎气的大包子。

“刚出笼的猪肉大葱馅子的包子,可好吃了!”

他将包子袋塞进我手中。我还一脸懵逼状。

昨梦折腾时间有点长,现在才感觉到有点累。我可是只有理论没怎么实践过的人。

没想到,一旦实践竟然效果出奇的好。

在方才的睡梦中,我还在痛痛快快的打架呢。

吴墩眼巴巴的看着我,还主动热情的接了一杯开水,放在我面前。

“哥,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想也没想,打开方便袋,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了嘴里。

昨天晚上体力消耗挺大,精神压力也不小。

我极需要营养补充体力,还需要补充睡眠。

很快,吴墩带来的五个大包子全部进了肚,喝了一大杯开水,打了一个饱嗝,我这才感觉身体有点舒服起来。

“好吃吧,哥?好吃的话,以后我都给你带...我们村南边新开的包子铺,排队买包子的有五六十米长呢!”

“我这是插了一个队,才买上的,不然,还得半个小时...”

小吴又开启了他的啰嗦模式。

停停停。

一听他们村南边,包子铺,我一下想起昨天晚上的鬼市。

还有叫起张天明来,三人对质一事。

于是,我打电话给张天明,对方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听。

“哥,哥...你给站长打电话什么事?”吴墩憨憨的问。

“我想搞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约好的,今天要和你对质...他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

我很是疑惑。

这这这...

吴墩挠挠后脑勺,眨巴两下眼睛,问:“哥,对质?...什么对质?对什么质?”

“我不懂耶...”

不懂?

一时间,我又有点懵逼了。难道误会他了?

他懵懂又单纯的样子,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看他这个表情,很自然的真诚流露,根本就不象是装的。

如果是表演的话,真的可以拿那个什么斯卡的小金人奖了。

第14章 一晚上竟然没有收入。

吴墩拉开抽屉看了看,回头朝我嘿嘿一笑,说:“哥,你昨晚上睡得不错吧?竟然没收一分钱呢!”

呃,我顿时语塞。

我这样的还...我特么的哪里有睡!

站在亭子外面,我又给张天明打了两次电话,仍旧没人接听。

于是,我朝收费站大院走去。昨晚我亲眼看着张天明走进院子中去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

站在张天明办公室门前敲了两次,没人回应。

我轻轻推开门,朝里一探头...一阵大风直接吹了过来。

抬头一看,他办公室的三扇窗户都大开着。办公桌后、椅子上、沙发上都没人。

张天明的办公室带套间,里面是一间小卧室,用来休息用。

我朝那间虚掩着房门的套间走过去时,一扭头,我看到办公桌上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尘。

桌子上的玻璃烟灰缸里,一只烟蒂已经变色干涸...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当当当...”我还是轻轻敲了几下卧室的门。

仍旧没人回应我。

吱,呦呦...

我轻轻推开门...

忽地,一个黑影发出尖利的叫声,从我的头顶上空疾速掠过。

我一低头,躲开那道黑影,仔细看时,竟然是一只黑色的蝙蝠。

我擦...吓我一大跳。

蝙蝠在办公室里振翅兜了一圈,立即从打开的窗户口飞了出去,很快就闪入树林,消失不见。

我再朝卧室里一看,与外面办公室一样,窗户同样打开着,门敞开后形成对流,风呼啸着带走我身上的温度。

床上被褥折叠的很整齐,一张小桌上落满了灰尘...

靠墙的角落里还有一只死老鼠,正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怎么会有死老鼠?

特么的,这一天天的,净遇到这些埋汰东西了。

我轻轻的退出来,朝外面走时,才发现,地面上竟然留下了我的一串浅浅的脚印。

张天明他会去哪了里?

我正低头朝楼梯方向走,忽地,身后有人猛然一拍我的肩膀。

我擦。

又是谁吓唬我?

“刘兄弟,你在找什么?”

站在我身后的人竟然就是张天明。他的气色恢复得不错。

此时,他正笑吟吟的盯着我笑。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的吧?”

“没有,我在监控室呢。听到办公室门响,就出来了...我喊你,你没听到吗?!”

张天明很惊讶的问。

什么?喊我了,没听到?

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一层。

“你怎么不在宿舍睡,跑到监控室做什么?”

张天明一听我的问题,顿时谄媚的笑着对我说,“跟上面汇报工作啊...另外,你们这个月的工资也该发了,借汇报工作的时机,正好提工资的事...”

一听到工资,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竟然重新上岗快一个月了。

“能给我发多少?”我笑着问。

“底薪6千嘛...我再把出勤、考核等按最高的标准上报,争取拿最好档次的奖金,估计能到7500...刘兄弟,我对你够意思吧?”

“还行吧。”我随口笑道:“也就一般情况...这不就是咱们一开始谈好的嘛?!要不然,我也不回来了...”

“咳...”张天明捂着嘴猛然咳嗽起来,借以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硬的咽了回去。

“呃,要...要知道,小吴,才2500呢!”

他竟然主动提到了吴墩。

“他上的是白班,我特么的是夜班...这个能比吗?”

一提这个话题我就烦。

如果不是总上夜班,也不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除了那辆诡异的大巴车,那个漂亮女人,什么果园、吊死鬼、鬼婆婆...

想想就头大。

张天明看我不高兴了,立即赔着笑,说上面答应很快就拨款下来...

我决定不能再陷在他画的大饼中,等钱到手再说辞职的事。不然这个月就白干了。

“嗯,那个小吴来了...咱们昨天晚上说好的三堂对质,走吧!去跟他说道说道去...”

我很直接的提出了要求。

“不要了吧...”张天明很是尴尬的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情愿。

我马上反驳道:“那不行...他说你,你也说他...你们在我这里相互说对方坏话。今天必须得对质,咱们把话挑明白,也让我心里亮堂...”

“这对你们两个以后友好相处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看我坚持,张天明这才低垂下头,缩了肩膀,跟在我身后朝楼下走去。

对质开始时,两人还很矜持,谁也不肯说对方什么。

等我把他们双方说各自的话,简单说了一遍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眼里先是惊诧、愤怒,接着便开始向对方发难。

吴墩说张天明,“你本来就是鬼,你那天碰头的事,你都忘了?”

“我来这里上班,不是你主动找我的吗?怎么你不承认了?!”

张天明顿时红着脸,他用食指指着吴墩,嘴唇哆嗦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我说,“张站长,我们是对质,把话挑明了即可,不要这样生气嘛!”

“我,我...”张天明一拍大腿,气呼呼的一跺脚,再着抬手指向吴墩,道:

“我是被他救过,我没有不承认...可是他跟我提找工作的事,我也上心帮了忙。他说只上白班,我也做通了你的工作,你上夜班,他只上白班...”

“他还嫌我做的不够好,还要我怎么做,他才满意?”

张天明的话音刚落,吴墩立即抢上来,也抬手指着张天明的鼻子怒道:

“你还好意思说!别以为我刘哥不知道,你把他招回来的目的!”

我一怔,看看吴墩,再看一眼张天明。

张天明的脸已经涨红变成了紫茄子。

他支支吾吾两声,想要拦住吴墩,岂料吴墩年轻,心里存不住话,看张天明卡壳,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其软肋,便继续快速往下说:

“重新招我刘哥回来的原因,一是想让刘哥帮你除鬼,恢复收费站这一片安宁。二来群鬼让你设法套我刘哥过来,好伺机拿下我刘哥,他们喜欢吃我刘哥的肉,吸哥的至阳气息,以滋补其阴力...”

“刘哥,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知道了,对吧?”

吴墩说完后,转眼讨好的看向我,脸上全然一派得胜的架势。

你你你...唉!

张天明气得再次跺脚,指着吴墩连喊了三个你字,长长叹息一声,再说不上话来。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吴墩乘胜追击,“你本就想除掉我刘哥,这才答应他们,用了这个坐山观虎斗的计谋...”

“要说毒,这世上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吴墩全然不给张天明留面子,直接将张天明的脸皮拉在地上,用力摩擦,最后还又踩上了一只脚。

张天明连连摇头,叹息一声,连说了几个“罢了”,然后指着吴墩,转脸对我说道:

“话都说到这里,我也没必要再隐藏什么...”

接着,他气势突然一提,声音陡然一高,上前一步指着吴墩的额头,怒道:

“姓吴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白天做小吴,晚上鬼上身,依靠吸取过路人的阳气续命...”

“再有,”张天明回头再看我一眼,说:“刘兄弟,你应该也没吃他给你东西吧?他给你东西,你千万别吃...”

“他的干娘,就是那个鬼婆婆,必然在食物里加了尸毒粉,让他拿给你吃了后,你就会受他们控制...就象我一个样!”

一听张天明的话,我一下想起大约半个小时前,才吃的吴墩带给我的五个猪肉大包。

怪不得那几个包子如此美味可口,原来它们中,添加了不一样的内容。

看我眼里全是愕然,张天明不疑惑的问:

“怎么了,刘兄弟?...难道,你已经吃过他给你的东西了?!”

我听出了张天明语气中惊讶、疑问和愤怒。

第15章 我点头,表示已经吃过吴墩送我的大包子了。

吴墩被揭了底,慌乱又羞愧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哥,哥,不是这样的。”他赶紧解释。

“为什么要害我?”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问吴墩。

吴墩说他不知道。

开始时他并没有答应鬼婆婆。时间一长,他就将这事给忘记了。

如果不是张天提起,他根本想不起来。

今天早上他吃的包子,就是鬼婆婆给他买的。

他觉得味道香甜美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没多想,就带来给我吃,真就没想那么多。

方才经张天明一提,这才想起来确有这事,便心生愧疚之意了。

“对不起,刘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最近,天天迷迷瞪瞪的...头昏脑胀,好忘事,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张天明几句话就将眼前形势逆转,眼神里满是得意。

吴墩却慌乱的不知所措,根本不敢看我。

我仔细察看吴墩的眼神,发现他并没有说谎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和鬼婆婆生活在一起?难道,你不怕她吃了你?给你过上鬼气?”

我找出问题的关键,直接问吴墩。我的话音刚落,就被吴墩怼了回来。

“我,我不怕。”吴墩说,他从小胆子就大,因为鬼婆婆救了他娘的命,他才拜鬼婆婆为干娘。

“我干娘对我很好,不会害我,不会吃我的,你放心好了。”

我被他呆傻的说法逗笑了,但仍旧耐心解释,说:

“人鬼殊途,你怎么确定她不害你,不吃你?单是过给你鬼气,你就会折寿的。”

吴墩对我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一转头,才发现张天明正对我不停的打量。

“放心,我现在还没什么反应。估计,他们的尸毒粉对我的作用不大。”

我大大咧咧笑着安慰着张天明。

尽管说完这句话后,肚子里开始隐隐有点下坠的感觉。

但我不能让他们瞧出端倪和异样来。

我得保持好自己的伟岸形象,在他们心中,我得树立一个打不垮的硬汉样子才行。

正在这时,远远的驶过来几辆车,发动机轰鸣声中,驾驶员探出头来要从人工通道上高速。

吴墩便开始工作,张天明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跟着他离开。

“刘兄弟,”

走到无人角落,张天明关切的询问,“你现在没事吧?”

“我好着呢,没事!”

我很是轻松的说着。

“那就好,那就好...”张天明说,"以后千万不要轻易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不安全!"

在这件事上,我承认自己疏忽大意了。他说的很对。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

“那我...回家看看去...对了,”张天明忽地站住,再次眼巴巴的看着我,谄媚的问:

"那个,你的...药粉,能再给我吃一点不?...我害怕,自己再犯病...你知道,被鬼操纵的滋味很难受的!"

我摇摇头,"没有了...等回头我再配一点拿给你...你先去忙吧。"

回到家,去厕所释放了一通,简单洗漱后,肚腹中隐隐作痛的感觉顿时消减于无形。

刚才在收费站产生的异样感终于消失。

我喂了大黑,只穿着一条内裤,泡了茶,在客厅里捧起一本古书来,随意看起来。

爷爷说,因我命格特殊,传言最受鬼物邪祟喜欢。

他们传言,若得到我的一股阳血,便可少受阴间磨砺之苦。

世间邪物众多,人人吸我一股阳血,我的小命岂能保全?!

为此,爷爷给我右手小指戴上一枚玳瑁戒指,左脚脚踝处一圈红绳,胸前挂了一件由桃木雕刻的拇指大小葫芦形挂件。

据传是这些材料都经由多道工序浸泡、晾晒后而成,具有辟邪、护身功效。

爷爷让我洗澡、出汗等,都不能同时摘下三样东西。

家里还有大黑陪我,窗前挂着筒质风铃、铜钵,门口处有古铜镜守门

一般鬼物邪祟根本不能靠近我。

同时,还有一只通体油黑的八哥鸟,经常神出鬼没的在我家院子上飞一圈。

偶尔会落在那棵老槐树上休息一下。

我知道,这是它回来打个逛,看我没事才又放心离开。

爷爷说,这是我家的家仙神。

我曾问爷爷,为什么不让八哥鸟从树上下来陪我玩会儿。

爷爷笑着抚着我的头,笑道:

“傻孩子,这只八哥鸟可不简单呐!它只陪我爷爷的爷爷玩过,你想让它陪你玩,你得有资格才行!”

“要有什么资格?”我好奇的问爷爷。

爷爷摇摇头,笑着并不回答我。我缠他久了,他才说等我长大,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的我还没对象,是个童男身。

前几年,因为在收费站是企业编,工作辛苦且没有多少休息时间,最主要一点就是收入低。

人家媒人一打听,自然劝退绝大部分。

剩下来能与我相亲见面的,一般的女孩子看不上我,嫌我宅又穷,是个吊丝男。

但我从内心里更看不上这些拜金的捞女们。

于是,我的婚事便一拖再拖。

我的时间都用来读书、看电影,研究周易八卦和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

尽管是独自生活,但我个人自控力强。

饶是身上有几件至阳法器护体,但特殊的命格,还是经常被鬼怪觊觎。

之是,他们没有能力靠近我而已。

临近中午时分,我给大黑喂了水,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躺在槐树下打起了瞌睡。

我身子底下是爷爷从前最爱躺的湘妃竹制躺椅。

椅子的把手、支柱还有头枕等位置,都暗刻了奇珍异兽。

据爷爷说,这些都是克制邪祟之物的灵兽。

睡在上面,你尽管睡你的,再凶恶的脏东西都无能为力。

小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反正特别喜欢和爷爷挤在一起,躺在那上面午休。

爷爷一边对我摇着大蒲扇,一边给我讲一些神奇的故事,很快我就会进入梦乡。

直到摇椅再躺不下两个人,我才在地上铺个凉席,托着腮,侧卧在那里,继续听爷爷天南海北的给我讲故事。

很多事情,我都是在那个时候知道并了解的。

虽然我没有亲自下场动过手,但说来也怪,听爷爷每次一讲起那些事情来,我都能身临其境一般。

因此,我的好学和聪慧更让爷爷喜欢。

他意味深长的告诉我,“小宇啊,你得等到三十后,才能破男儿身...不然,就会有生命之险,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懂。

爷爷继续摇着蒲扇,笑着给我解释,“所以,你不找对象,我也没催你...”

"我知道了爷爷,你不是说我命格特殊嘛,是不是,和这臭命格有关系?"

我嬉皮笑脸的问。

根本也没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对对,我乖孙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爷爷也太夸张了吧?

这个还夸?...

哎,得,您喜欢就好!

"咚咚咚..."

我刚睡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隐隐传入耳中。

以为是敲的邻居家门,我没有理会,好好的,谁没事找我一个单身汉?

翻了个身,想继续再睡。

“啪啪啪”

这次,敲门声竟然换成了用力砸门声,而且非常用力,节奏又快又急,让人心烦。

我这才不情愿的睁眼,坐起身来,朝问口方向问道。

“谁啊?”

训练有素的大黑在角落里并没有吠叫。

它拼力的摇着尾巴,不时警觉的朝门口看一眼,再看我一下,似乎在问我为何不去开门?

"不好啦,刘宇兄弟,开门...救命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哭声,还有不断的抽泣声。

第16章 我赶紧穿好衣服,提上鞋子,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就被眼前的女人吓了一跳。

女人蓬头垢面,满脸惶恐,眼眶通红,眼角的泪不停的往外溢。

这不是张站长的爱人,那个嫂子吗?

上次,还是她告诉我,张天明有异常的呢。这次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她坐在地上,悲悲戚戚,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嫂子,你怎么来了?快,起来...进家来说话。”

我上前来扶她。女人却一把拉住我,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似的。

“刘兄弟,不,不好了...快,快去救救老张吧!求你了...”

说着,嫂子就要给我下跪磕头。

我一把拉住她,用异常冷静的语气问:“嫂子,发生了什么?你慢点说说...你放心,我能做的,一定会尽力!”

我知道嫂子是个好人。

嫂子拉扯我胳膊的双手非常用力。

“刘兄弟,张,老张不行了...他说,只有你才能救他!麻烦你,求你了...”

女人说着,又语无伦次起来。看来,她是太激动了。

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盯着她的眼睛。

在我的盯视下,女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一抬头,我看到家门外有许多路人正朝这边看。

我扯了一把女人,将她拉进门,让他在槐树下坐好,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嫂子一口气喝干了那杯水才说:

“他一回家就上吐下泄,满嘴里胡话,将家具还砸了一地...家里的床单、被褥、枕头撕扯成碎片...”

我平静的问,“他都说了什么?”

“说什么做错了,求放过...又说以后再不敢了,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女人说,比从前的疯狂劲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都是半夜里发狂,现在连白天都癫狂了。

“刘兄弟,老张是不是得了精神病,得送精神病医院?”女人试探着问。

我摇摇头,“不是的...嫂子。你放心,既然你和张站长相信我,他让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们的。这样,我有几个问题,你要详细回答我...”

于是,我问明了张天明回家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吃喝了什么东西等。

当我听嫂子说完后,心里顿时有了数。

骑上的电动自行车,载着嫂子很快来到他们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呜咽、抽泣声。

接着又是一阵打砸,然后再一阵低声的哀求与哭叫...周而复始,连连不断。

嫂子打开门,我让她闪到一旁,桃木剑挑出三道黄纸符分别飞向东南北三个方向...

黄纸符带着风,迅速飘在三个方向的门框上。

正在客厅中间,坐在茶几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胡乱涂抹的张天明,一下子便愣怔在原地。

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全是眼白,一点黑眼球都没有。

这是明显被恶鬼上身的现象。

这恶鬼也真是胆大,竟然在大白天就来了...

我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一番,忽地才意识到不对。

房间里尽管阴气弥散,温度也比室外低许多,但并没有那恶鬼的身影。

那它是如何操控张站长的呢?

我正在思考,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音。

“刘兄弟,小心啊!”

顺着她的目光我一回头,张天明正猛然朝我扑了过来。我一个闪身避开,同时脚下一勾,张天明一下扑了个空,整个人象狗吃屎似的,跌趴在地。

我的桃木剑一下抵在其后心上,同时拍出三道黄纸符,分别贴在他的脖颈、腰腹和屁股上。

“起...”

随着我咒语的诵出,一股淡淡的白气,从张天明身上肉眼可见的飘了出来。

白烟很快飘向天棚,然后顺着敞开窗户,远远的飘散出去。

刚刚还在拼力挣扎的张天明,在三秒钟后就软趴趴的瘫软在地上。

我没有再管张天明,而是迅速检查了一遍他家的客厅、卧室、阳台,甚至厨房和洗手间...

果然在厕所的西北角排水管后面,我发现了一只小鬼。

那个水管后面最为阴暗避光,也是小鬼最喜欢的藏身之处。

正是他的操控,才让吃了我的药后,已经恢复大半的张天明,再次陷入癫狂中。

而且这一次,必然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因为,他们这是在蓄意报复张天明。

报复他向我“投降”,还说明了一切。

这对那个恶鬼来说,简直就是不能容忍的“背叛”。

我佯装什么都没发现,转身往厕所外面走,临了还没忘带上厕所的小门。

之所以放过他,没有当即斩杀这只小鬼,我自有自己的打算。

阳台、客厅、书房等处都没有异常。

被爱人拖到沙发上躺了片刻后,张天明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眼前房间里,惨不忍睹,乱七八糟一团,让张天明犹如做了个噩梦一般。

他瞪眼看向妻子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嫂子眼里含泪,趴在沙发一角,只顾哭泣,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再次摸出几张黄纸符,让嫂子张贴在他家的卧室、书房、客厅等处。

还剩下一张纸符,嫂下要去厕所贴,被我笑着拦住。

“嫂子,厕所是排污去秽之地,纵使有邪祟,也自然顺着管道离开...要给人留一条退路的好...”

嫂子也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就赶紧退了回来。

我这话是说给里面藏着的小鬼听的。

此时,外面正值阳气最盛的午后时分,太阳挂得正高。

任这小鬼有天大的修为,也不敢去外面...

相信我的话他一定能听的到。

贴完纸符后,我又用桃木剑原地画了几条线,结出一个简单阵法,然后教给他们夫妻二人,按我的指示走路,便可让邪祟找不到他们的足迹。

即便他们再来家里作乱,也会被我这阵法困住,打扰不到他们的生活。

我又拿出一些药粉来,教给张天明用法,告诉他:

“这次邪祟又上了你的身,你的肉身损害较大...服用了我的药后,需要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断绝阴煞之气,他们便不再招惹你。”

嫂子认真的听我讲完,很是不解的问:

“刘兄弟,你张哥,他现在是人是鬼?还要不要送医院?”

我朝他们夫妇二人看了一眼,两人正四目相对,彼此陌生的打量着对方,似乎都不认识对方一般。

张天明是疑惑,他老婆为何这样问话。

嫂子眼见张天明性情大变,不知这人还是不是自己原来的老公了...

“哈哈,嫂子,你就放心吧!张站长还是那个他...不过就是被脏东西上了身,暂时丧失了本性而已。过几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边说边站了起来,目光又在客厅里四下打量一番。

蓦地,当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三人合影的家庭照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随口问嫂子,“小宝呢?孩子现在什么情况?”

“他去姥姥家玩了...昨天就去了,得亏没回来...”嫂子捂着胸口,劫后余生般感慨道:

“万一让他看到他爸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说着,可能想到了孩子,心疼不已的嫂子再次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张天明赶紧上前来安慰妻子,嫂子害怕的当即停下,还不自然的打了一个哆嗦...

唉,看来张天明这一波疯癫,把嫂子吓坏了。

就在这时,餐厅一角传来手机震铃声,嫂子赶紧去接电话。

我看到,接着电话,嫂子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小宝...不要紧吧?”她哑着嗓子,极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张天明赶紧上前扶住嫂子,还侧耳听里面听筒里的声音...

我已经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出了大事,小宝很不好,一直没清醒。

第17章 在医院里,一个少年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药水点点滴滴的注入他的身体。

旁边站一个男大夫和两个女护士,一看到张天明夫妇进来,大夫便让他们先去交住院押金。

嫂子问:“大夫,孩子得了什么病,得交多少钱啊?”

“还在检查着...现在一直昏迷不醒,还不清楚得了什么病!”

大夫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尴尬不脸红。

旁边的护士催促道:“得赶紧交钱了,不然一些检查没法做,做不了就查不出病因来...”

另一个小护士补充道:“查不出病来,到时候别怪我们哈...”

他们这些人的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实际上全都是特马的屁话。

问明需要交多少钱后,张天明屁颠屁颠的跑去交钱,大夫和护士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小宝和嫂子。

我冷眼看着病床上的小宝,脸上不禁浮出一抹冷笑。

特么的又是上演小鬼附体的把戏。

这次恶鬼的伎俩竟然伸向了孩子...派出一只水鬼来捣乱!

嫂子还在嘤嘤的哭泣。

我制止住她继续抽泣,问:“孩子不是应该在他姥姥家玩吗,怎么跑医院来了?”

嫂子双眼通红,眼里噙泪告诉我,他们几个同学约着出去下河游泳。

结果,有两个小孩子一直没上岸,其他小朋友这才急忙喊来大人,将两人捞出来后,其中一个小朋友很快就苏醒回家了。

只有小宝恢复了心跳却一直不清醒,这才送来医院,并通知了嫂子。

我低下头目光冷冷的对准小宝的印堂处...

那里一团乌青。正说明了问题所在。

很快,附在小宝体内的水鬼就感知到我的存在了。

水鬼挑衅的朝我回瞪,丝毫都不服气似的。

我用意念问水鬼,为什么还不离开。

“有本事你就赶我走,没本事就别怪我呆在这里!”

这水鬼倒也直爽。只可惜,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只手扯起小宝,伸手在他周身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从头到脚封住了水鬼逃跑的路线,以免他再潜入小宝的内脏中。

然后,我取出一小包驱鬼散,捏住小宝的嘴巴,在嫂子的惊呼声中,那小包药粉已经悉数进入小宝口中。

极阳的东西最能驱鬼。

不一会儿,刚刚还向我挑衅的水鬼,就受不了那游走的强烈阳气,他从小宝的鼻孔中一下钻了出来。

“臭道士,你找死!”

这水鬼竟然还有点硬气,还敢骂本尊。

同时,他张牙舞爪的朝我便扑上来。

我佯装害怕,快速往墙角和门口方向缩身,只为了能引开他,离开嫂子和小宝远一点。

嫂子不停的咋呼,问我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来不及解释,一只手中早就预备好了桃木剑。

等那水鬼恶狠狠的朝我扑上来,一剑斩出,正中水鬼脖颈。

那水鬼捂住脖子就想跑,我的牙葫芦盖已经打开,“嗖”一下就将他吸了进去。

我拧住盖子,轻轻晃动一下,里面传来阵阵水纹晃动声。

此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正好碰在我身上。

张天明缴费回来,看我堵在门口,惊诧的问我在干什么呢?

我笑笑收了东西,说没什么事了。

张天明对嫂子说,他已经缴了费,可以通知医生做检查了。

嫂子目光还在我脸上打量,似乎我是一个怪人一样。

“别看了,嫂子,附在小宝身上的脏东西已经被我捉了...呶,在这里面...”

我朝他们两口子晃了晃脖子前的挂件。

他们不相信似的,瞪眼看着我,满脸疑惑。

我取出一张纸符放在小宝的胸口,“带他回家也行,在医院检查一番也好...完了后,这张纸符烧了化在水里,让他喝下去,就没事了。”

说罢,我朝他们一抱拳,准备离开。

张天明紧跟在我身后走出病房门口,“刘兄弟,刚交了费,人家不退...要不,我先给小宝检查一下,等孩子醒了,我们就回去。”

孩子不醒,人家这是对我存疑呢。

正常,谁当父母,也会如此。

我朝他回头一笑,“随便...我得回去睡觉,晚上还得去值班呢!”

回家睡了一觉,等我赶到收费站接班时,和吴墩站在一起的,除了张天明,竟然还有一位大美女。

她二十三四的样子,秀发如瀑,明眉皓齿,顾目生姿,身材曲线玲珑,一笑一颦间,巧笑嫣然,风情流转。

张天明介绍说,这位大美女是和小宝一起落水的男生的姐姐。

美女伸出纤纤玉手,朝我嫣然一笑,“认识一下,我叫顾半夏,你喊我姐姐好了...”

呃...明明比我小,还让我喊她姐。我才不喊。

“有事吗?”

我这人多少有点社恐。特别是面对美女时,更加局促不安。

因为爷爷说了,我不能太早找女人。一旦破了童子身,就更易招邪祟...

尽管面对这位大美女,我觉得鼻子痒痒,似乎要流鼻血似的。

原来,她竟然是为了弟弟,来跟我要黄纸符的。

“现在他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的符咒很贵吗?多少钱,我买!”

顾半夏见我这个态度,似乎一下激发了她的傲气,竟然想买我的符咒。

呃...有钱不赚,纯粹是王八蛋啊。

可是...我还真没怎么卖过这玩竟儿。

小时候我的处女画,被爷爷5元钱卖过,可是,时过境迁,我的画作该不该水涨船高?

我向她伸出了一个手掌。

“5000?”

顾半夏一张嘴就给出了这个天文数字。

呃...有钱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我看看张天明,张天明却低下头,不接我的眼神。

放张天明家小鬼逃生,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宣扬一下我的法力。

不然,怎么会有人主动来买我的东西?哈哈...

“怎么,嫌少?”顾半夏不悦的说:“只是听张站长说你的符咒对他儿子管用,对我弟弟未必就管...那你出个价吧。”

我呵呵干笑一声,接话道:“看在张站长的面子上,就依你吧...”

“啊,什么?”顾半夏回头看一眼张天明。

张天明也躲开了她的眼神。

“原来你都是卖5万的吗?!天呐...”

她完全被我的物价惊到。我完全被她的想象力打倒。

嗯嗯嗯...

我用力点头,没有多说话。

“管用了再说吧...你知道怎么个用法,对吧?”

取出两张符咒递给她,“一张贴你弟弟卧室门口,一张贴在他床头或胸口...第二天化了灰兑水喝了即可...”

我再次说了一遍流程。

对高级VIP客户,服务态度和服务质量要保证!

顾半夏接了符,抽出一摞钱来,数也没数,塞进张天明的手中,头也不回的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

张天明要去追,被我从后面喊停。

你一老牛想吃什么嫩草啊?!

“小宝什么情况了?”

我有点明知故问了。

“好好好,好的狠...他妈妈照看着他呢...”回答我时,张天明眼睛朝那个漂亮的背影不停的看。

突然有点索然。

我挥挥手打发张天明离开。

半天没说话的吴墩傻了眼,“天呐,哥,哥,你好厉害!两片纸就五千呐!”

“一片两千五,顶十个二百五呢...”

我去,这是什么话?!你才顶十个二百五。

赶跑了小吴,我端来了一碗水,刚放在桌子下面,就感觉到收费亭四周阴气森森,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一低头时,发现那水碗中,竟然又映出了鬼影。

这一次,不再是一只鬼,至少有五只...

他们张牙舞爪,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我背后作势欲扑,却一个个前进一步,后退三步。

象跳舞一样...

原来群魔乱舞就是这个样子。

第18章 看来,他们也不是不怕死。

也都知道我的厉害呢。

忽地,目光一下落在一个角落之上。

在外广场的灯影后面...竟然还有一只。

哦,原来是六只小鬼。

第六只很狡猾,远远的躲着不近前。或者,他们就是这样分工的。

前五个来偷袭我,我追击时,第六只再从背后搞突击。

偷偷摸摸的,看似害怕的紧,其实就象一只准备随时向羊羔发动致命一击的恶狼...

哈哈...想得美!

特么的,没完了!

这是又受到那只恶鬼的怂恿,特意找我挑衅来了?

幸亏老夏提醒提前安放了这只盛水的碗,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我佯装无聊抬起胳膊打了个大哈欠,水碗倒映中,那几个小鬼立即吓得朝四下里闪避。

哈哈,就这点本事,就想来偷袭小爷?

看不起谁呢?

我慢悠悠起身,掏出香烟来点上,走到亭子外面。

不能在亭子里动手,再把设备搞坏了,还不得让我赔。我才不傻。

外面好,外面地方大,能施展开拳脚。

一根烟还吸完,那群小鬼就已经朝我发动攻击了。

他们低估了我的能量。以为我只是身上阳气旺,让他们本能退缩,却没想到...

他们一行动,就让我轻松的避开。

不过,这五只小鬼比前几次的都聪明,他们进退有度,闪避有方,似乎结成了一个有意思的鬼阵。

管你什么阵呢,只要敢靠近小爷,小爷就让你有来无回。

打定主意后,我在鬼阵中随意进出几次,豁然发现,竟然是一个简单的三角阵。

不论我站在什么位置,他们灵活的变阵,始终要把我困在中间,企图耗费尽我的体力,再让第六只小鬼偷袭。

见几个变阵都没有得到什么便宜,五只小鬼一起朝我吹起了阴气。

顿时,四周一阵阴风簌簌,天空顿时星月无光,连广场的灯光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臭烘烘,骚气冲天,吹个屁啊,你还吹!

桃木短剑全力刺向离我最近的一小鬼。

“噗嗤...”

那小鬼如同纸糊的一般,转瞬间就魂飞烟灭。

旁边两个躲的慢的,也有一个被我砍去一条胳膊,另一个削了半条腿。

剩下的两个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迅速逃命。

我朝东边那个掷出桃木剑,只可惜,那鬼跑的远,还拐了弯,我的剑便落了空。

我佯装去捡剑,整个身体却全部在感知身后第六只小鬼。

就在我一转身时,一股阴风朝我的脑后迅速吹来。

我就地一滚,然后随手甩出刚捡起的桃木剑。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桃木剑一下落在地上。

第六只小鬼腾起一股黑烟,朝着西南方向的树林便逃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拔腿就去追。

“你特么有本事别跑!”

“哼,姓刘的,你敢追我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奋力追赶。

“哈哈,你敢追我算你有种!可是,你敢进我们鬼市吗?”

“不就一个破鬼市吗,小爷怕你不成!”我继续紧追不舍。

那鬼时快时慢,总离我三十米左右,保持这个距离恰好是我甩桃木剑,伤不到他的安全位置。

这是一只狡猾的小鬼。

“那我就在鬼市等你...有种你就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嘎嘎嘎。

几声古怪又诡异的阴笑后,那小鬼陡然隐入旁边的槐树林中,再寻不见。

槐树,乃树中之鬼。

这一大片槐树林,里面必然藏了众多小鬼。

一旦进入,岂不被他们合起伙来撕碎掉?

我才不上他的当。

站在那里,我抬起手腕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目光忽地朝光明的地方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收费站足有二里路了。

不行,我不能脱岗。

一个闪念后,我放弃了去鬼市打杀一番的心气,立即转头往回走。

身后传来第六只小鬼的讥讽嘲笑叫骂声。

我边往回走边跟他对骂。

对骂这方面,小爷什么时候认输过?

反正在农村长大的我,什么国粹都会...骂不过你算我没本事。

果然,一番唇枪舌剑的交锋,第六只小鬼被我的粗言秽语攻击的自闭了。

半天再没有一点声音。

他应该没想到,这么一个有修为的人,竟然修为如此!哈哈...

我得意的回到收费站,刚端起来早已泡好的那杯茶,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将茶水全部倒在收费亭外的荒草丛中,重新接了白开水,然后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今天早上误食了小吴大包子的事,还历历在目。

我必须要学会随时注意保护自己...

万一等自己虚弱,那些小鬼再来偷袭,岂不只有束手就擒,被动挨打的份儿?

我才不做傻事。

谁让我这人特别聪明呢!嘻嘻...

凌晨左右,陆续上下了几辆车,等那些车离开,收费站再次恢复安静。

坐在那里又开始犯困,我便走出收费亭,站在广场上活动一下拳脚。

一套通背拳打下来,身上已有汗意,也不再困乏,夜风一吹,身上的微汗吹尽,感觉通体舒泰。

抬头看一眼夜空,竟然有一轮圆月高悬。

算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仲秋节了呢。

刚要掏出烟盒来,忽地远处灯光忽闪了两下,从西边慢悠悠开过来一辆车。

我赶紧收了烟,回到收费亭里端正坐好。

车辆慢悠悠的晃荡了过来。

抬眼一眼,车辆很熟悉...是一辆白色大巴车。

再看一眼车牌,脑子里顿时轰然作响...,鲁D74xxx,一汽产的28座客车。

轰。

怎么又是它?

我收起了职业性的假笑,正经危坐,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不该来的,自然不会出现。该来的早晚要来。

漂亮女人苏白英的俊俏脸蛋霍然从车窗玻璃后面露出来。

“小师傅,又是你值班啊?”她笑嘻嘻的跟我打招呼。

确信是她,我冷着脸“嗯”了一声。

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小鬼,是被恶鬼派来对付我的,还要客气什么?!

我看她一眼,再看一眼车辆后面...因有窗帘遮挡,车内仍旧什么都看不见。

她虽然笑靥如花,却仍旧挡不住脸上的阴煞之气。

特别是印堂和眉宇间一团乌青,除了是鬼物,再无法解释。

“你这是要去哪里?”我随手刷了卡,却没有给她抬杆放行。

“去送客人...小师傅,你怎么不给我卡啊?”漂亮女人苏白英满脸疑惑。

“我急着赶路的...”她催促了我一句。

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个通行卡,话里有话的问:

“你急着要去哪里送死?”

“你...什么意思?”

苏白英一下冷了脸,阴森森的瞪着我,怒火中烧的模样,仍旧很俊俏。

“就是字面意思...”我再次一字一顿的说道:“急着,去哪里,送死?!”

“小师傅,你说话太难听了!信不信我投诉你...你这样诅咒我,我会找你们领导...”她急了,声音立即提高了八度。

不等她说完,我笑了。

“好啊,你知道投诉电话吗?知道找哪个领导吗?不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电话...来,就是这个...”

我信手在纸上写了一串号码,展示给她看。

当然,这是一串数字“8”...

“打吧,打通了,算你有本事!”

“你,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终于,苏白英被我油盐不进,不急不徐,不卑不亢的态度整得破了防。

“你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女司机呢?!我赚一分钱容易嘛我...”

她趴在方向盘上,开启了卖惨模式,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第19章 哭,有用吗?

哭能将我那些无辜的同事们都唤醒过来,再活一次?

我陪你一起哭!

收费站的前同事们,老夏、老柳、小杨、小白、小张...

他们有的才刚结婚成家,有的女儿刚刚上小学,有的马上要退休回家,却无一幸免。

都在你,苏白英的车里殒命,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哭!

你哭给谁看?

小爷才不可怜不同情你!

要哭,要忏悔,去跟我的同事们哭求去吧!

面对我的无动于衷,苏白英终于不再装了。

她抬眼脸来,愤怒的瞪眼看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不是要投诉吗?我等你打电话呢...”

不等苏白英接话,我又说:“现在是凌晨一点钟,大巴车不允许上高速...你是职业驾驶员,还要我提醒吗?”

“你投诉吧!如果谁让你上了高速,我还要投诉他呢...”

我一亮手中的绿卡片,有些耍酷的显摆了一下。

“你...简直无理取闹!”苏白英气得胸脯一挺一挺的...

那两座秀气的小山峰,一下便抓住了我的眼睛。

小爷可还是处男呢!天呐,要杀人嘛?

妈的,这不是让小爷流鼻血嘛!

我勒个天呐。简直要令人抓狂的节奏!

我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在桌子下面的那碗水上时...突然,水面上露出一个白骨森森的骷髅头。

深深的眼窝,空洞的鼻孔,森森白牙,和梅超风练九阴白骨爪时的骷髅头,简直一模一样...

就是上面缺少五个指洞而已。

“通融通融嘛,小师傅...上次你不是打电话请示过领导同意了嘛!”

苏白英竟然再次提醒我。

“上次是上次,这回不行了。”我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总不能...不让我上吧?再说了,我车里没人...不信,你看...”

说着,她起身再去掀开车里窗帘。白色的帘布逐一打开后,车内果然看不到别人。

可是,我那些同事又是怎么上的车,他们又在什么地方出的事呢?

苏白英朝我抛了个媚眼,央求道:“小师傅,你人最好的...求你再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你们站长呗...”

“不打。要打你打,你不是还要投诉嘛!”我朝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一次,我决定吸取教训,一定查清楚状况。

低头看一眼那碗水时,经过玻璃反射在水面上的竟然不再是骷髅。

也就是说,现在的苏白英又恢复成人形了?

“我那是说的气话...我还要拉你们站里的人出门旅游呢!咱们友好共建单位,怎么好投诉?你就别生气了嘛...”

女人真是会演戏。特别是漂亮女人。

个个都是戏精。

烽火戏诸侯,不过就为博美人一笑嘛。

看来,我也不能免俗,很容易就在她带着笑的央求下动了心。

要不,就给张天明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心里的微妙变化竟然没逃过苏白英的眼睛。

她再次朝我抛了一个媚眼。

没办法,谁能无视这么个大美女的要求呢!

“你把车退回去...停在广场那边,别阻碍别的车。我打个电话,给你问问哈...”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打电话。

“好唻...”苏白英往后退车的空当,我拿着香烟走出收费亭,点上后,美美的吸了一大口,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谁啊?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猛一回头,当看到是老夏时,我到了嗓子眼的小心脏这才缓缓放下。

“我说老夏,你能不能别这样?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很不礼貌,你知道吧?”

我明显不悦的说。

老夏看着我吸烟,一边跟我要烟抽,一边红了脸,说以后再不这样了。

“大半夜的,你跑这干嘛来了?”我随意问道。

老夏又跟我借了火机点上烟,也美美的吸了一口。

吧嗒两下已经肌肉下垂的嘴巴,他说:“小刘,别给那女人发卡...你不知道,出事了...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明明知道,我仍还是随口问了出来。

好象嘴不由已,言不由衷一般。

老夏吐出一口烟圈,朝广场上那辆白色大巴车方向看一眼,附耳小声告诉我:

“都死了,都是死人...”

他的表情夸张,神情肃穆又恐惧感拉满。

小眼睛再四下里一瞟,比那些接头的特务还要警觉三分。

尽管已经知道这个结果,我还是被他情绪感染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问题似乎很突兀,让他很不爽,抑或是...

顺着他的目光一回头,这才发现,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的苏白英,袅袅娜娜的朝这边走过来。

老夏急急的低声告诉我,“是她,就是她开的车,就是她...她车技不行,非硬要开...这才出了事故!”

“不行,我得走了,你别说是我说的...她会找我打架的!”

老夏转身就走。

我也回过头去,一抬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水味道,在风中轻轻飘荡,久久不散。

还有人用这种桂花香水?

哦,当目光落在对面女人胸前那两坨上时,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嗯...你吸烟吗?”

我竟然拿出烟来向她敬烟。

苏白英咯咯咯的娇笑两声,“人家不会...等我学会了的吧!”

说着,她媚眼如丝的瞥了我一眼,问:“打完电话了吗?”

“没有呢...刚刚同事过来,说了几句话。”

“同事?我怎么没看到?他们人呢?”

她没看到?

老夏明明刚才在这里的啊。

怎么会看不到?

“走了,他还有事。哎,对了,苏白英,我来问你,你敢不敢跟我说实话?”

咯咯咯...又是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这女人怎么这么爱笑呢?

可是她笑的真的很好看。

我强忍着内心复杂的情缘,问:“你们的车怎么出的事?一共死了几个人?”

“这...”

昏黄的广场灯照耀下,苏白英的脸色一下变得蜡黄起来。

“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演戏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不会开车,车技不好,为什么还要拉那么多人上高速?”

面对我的一连串质问,苏白英倒退两步,连连摆手,慌乱的闪躲着眼神。

“不,不怪我...是你们站长要我试试的...我,我,我也不想...”

这句话无疑晴天霹雳,给我当头棒喝!

怎么可能?张天明不会这样安排的...

“你胡说,站长怎么可能会让你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就是他!他说,晚上车少,大家都睡着了,没人知道...”

苏白英语速极快,让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说,我才拿了证不长时间,没高速驾驶经验。他说没关系,他会帮我...结果就...”

“就怎么样了?”我赶紧接着问。

“就出了事,追在一大车后面,侧翻后撞到护栏着了火...车里人就...”

天呐,原来这样。

可是,为什么会追尾?

“你,你...怎么会追尾?没看到前面的大货车吗?”我很愤怒的质问。

“看到了啊...可是,可是,没了刹车,制动不了车辆,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白英还想抵赖。

“你不会用档位把车辆别停?!”

她摇摇头,“当时太慌乱,太害怕了...我也不会你说的这些...”

“那谁不是说帮你吗?他帮你了吗?”

“没人帮我...出事前,我叫了他的名字,没人答应我...”

苏白英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恐惧的回忆中,久久不能自已。

第20章 但我没有打算放弃。

我追问道:“原车的司机呢?”

“张站长让他休息...一到服务区停车就把钥匙给了我,让我替他...还说会帮我,结果也没人帮我!”

呜呜呜...

“你还好意思哭!”

“当时车里到底多少人?”

“不知道,我哪知道多少人?我又没清理人数...”

我一听她这样说,顿时也明白过来。

象她这样的花瓶,只顾着自己臭美,顾着跟男人打情骂俏了,哪里会顾及这些与已无关的细节?

我要冷静,如果被她带偏了,可能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我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又问:

“你什么时间发现车辆没刹车的?”

“驶出服务区有...两三公里。开始时张站长还在我身后,扶着我胳膊,帮我打方向来着...出事前,他人就不在了。”

“不在了?去了哪里?”我问她。

她蹲在那里抱着头,用力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你的车速有多快?”

“不知道,我说过...我没摸过几次方向盘。黑灯瞎火的让我开,我也是硬着头皮上的...都怪我,怪我一时激动,非要争强好胜...”

“争强好胜怎么讲?”我疑惑的问。

“就是,他们,在车里起哄,说我不敢...笑话我胆小,有证还不敢开车,等等。我就说自己胆可大了,没有不敢的事!”

“他们再次起哄说,那你证明一下啊?”

“我,我,我不想被人看不起,被人看低,就,就问冯师傅可以替他一下吗?”

“如果冯师傅不答应,我也就躲过这一劫了,谁知,平时很严谨,很认真刻板的冯秀安,却一下答应了!”

“呜呜呜...你特么的别答应也行啊...我不就有借口不摸方向盘了嘛!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

出了事,竟然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虽然这是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但我却从心里不喜欢。

我做事从不这样,该是我的责任,我自已绝对会主动承认错误。

不完全是自己的错误的,也会先说明自己错在哪里,再说其他。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责任心,一种担当。

可谁象我这般优秀呢?

优秀到都到了没朋友的地步。不只是没女朋友,甚至同性朋友也没几个...呜呜呜呜!

我特么的才该哭才是。

再次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问:“你说刹车失灵,是怀疑被人做了手脚吗,会是谁?”

安静。

片刻后,她再次摇头。

只有风呜呜呜呜吹过。

树梢和杂草簌簌响动,广场上的吊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让四周顿时有点恍惚迷离起来。

既然她没有立即回答,头脑里肯定会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不能随便说而已。

于是,我鼓励她,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想不出来...因为,大家都在车上,没人傻到搭上自己的命来做这种事吧?”

看来,苏白英不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站起来,别哭了...”

我想扶她时,右手刚一搭到她胳膊上,她就触电般哆嗦了一下,立即瘫倒在地。

“别,别,别碰我!”

苏白英惊恐的看着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右手上戴着至阳法器。

“对不起...你自己起来吧。”

看她站起身,我拿出烟来递过去,“抽根烟吧,暖和一下...”

她本不吸烟的,接过香烟去,掉来转去的,前后打量这根烟,又推给我,“我不会吸...别给你浪费了!”

这个“浪费”一词,让我一下意识到,苏白英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傻白甜。

起码,她也是有良知的。

也就是说,她被别人怂恿,起哄,嘲笑不会开车,是真的了?

车祸发生前,没人帮她掌握方向盘的事,也是真的了?

可是,我该不该相信她?

“小师傅,你可能不相信我...可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要不然...”

“怎么样?”我等着她说下去,她才停下来,不再往下说。

我抬眼看她时,她满眼恐惧,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哎,你跑什么啊?别害怕,我又没...”

我喊着她,也转回头去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四周空落落的,只有灯光、收费亭,还有在风中摇晃不已的那盏广场灯。

再次回头找苏白英时,连那辆白色的大巴车也消失了。

神秘的消失不见。

用力抽了一口烟,我让自己平复一下心静,猜想着她要说的话。

她说的要不然...后面会是什么?

要不然,我也不会总在这附近转圈,不肯离开?

要不然,我也不会找你,跟你说这些?

要不然,我也不会纠缠张天明,想跟他讨个说法?

......

一时间,我也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纠缠住,理不清头绪。

可是我又不能去追,这里不能空岗的。

如果苏白英说的是假话,真相又是什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是实情,看来张天明并没有告诉我真相,在这件事中,他的责任不小。

还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客车司机,怎么可以把车交给一个没驾驶经验的人?

当然,当时车里起哄的那群乘客,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若不是他们怂恿、嘲笑、催促,虚荣心极强的苏白英也不会壮着胆子,冒失的去开车。

只是,我的同事们安全意识极强,怎么可能会怂恿一个新手同冒失开车?

还是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

他们应该都知道,夜间10时后,不许大客车在高速行驶的。

这是死规定的。

他们不但不制止,还怂恿?...

可信吗?

还有,还有,张天明!他是站长。在这件事中,他应该承担多少责任?

想到张天明,我忽地想起他被恶鬼操控身体一事。

蓦地,一个想法大明的生出。会不会是这样...?

眼前一亮,我兴奋的一拍大腿,似乎一下就发现了问题的答案!

对,应该是这样子...

我朝黑暗的方向紧走几步。

“老夏,老夏,夏老哥...?”

站在黑暗中,我朝收费站大院方向喊了几声,却没人答应我。

老夏应该知道事实和真相。不然,他不可能提前告诉我,还让我在桌子下面放水...

见多识广的老夏,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的这一切。

只是,他人微言轻,制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或者,是在悲剧发生后,他才前后联系,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系?

远远的,从西南方向又来了几束灯光。

一辆轿车亮着大灯从ETC通道上了高速。

朝我这边的人工通道驶过来的是一辆中型厢货车。

普通的红色车漆,后面的车厢关闭的严丝合缝,开车的司机师傅戴一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覆盖住,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您好,这么晚了还跑车,很辛苦啊,师傅!”

我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敲击键盘,准备刷卡发卡。

司机开口道:“没办法,老板说鬼市要货催的紧...不拉不行!”

老板?

鬼市?

我的头脑中“呏”一下,便警觉了起来。

“您这是要去哪拉货啊?”我客气的笑问。

“这个...你别打听了...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口罩司机显然是一幅好心。

“也是哈...这个点开车,很容易疲劳...祝你一路平安!”

我递给口罩司机那张绿色的小卡片。

“啊...”

口罩司机拿卡时,不经意一下碰到我的右手,竟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第21章 他的额头惨白,上面浸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收回去的手,捂着肚子,紧皱着眉头,显得格外痛苦。

我一低头,从玻璃反射到水碗的镜面中发现,这也是一只小鬼。

怪不得他碰到我的手会叫唤。

我是命格特殊的纯阳之体,手腕上有戒指还有红绳圈,脖子上挂着牙葫芦...

他不痛谁痛?!

“先生,您没事吧?”我故作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