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温嘉陆沉源》 第1章 我死后的第7年,又活过来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绝不会想到世界上真有重生这回事。 更想不到,我会重生在一只狗的身上。 “诶,这里有个流浪狗,好可怜啊,我们就站在它身边,就当陪它一起跨年吧。” 跨年……我心突然疼了下。 因为我被杀的那天,也是跨年夜。 那天我和男友陆沉源吵了架。 他俊脸冷静:“宋温嘉!你有胆子把‘分手’再说一遍!” 我摔门而出,半点都不愿意服软:“陆沉源,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带着气一路狂奔,最后去了和陆沉源初次见面的山顶公园观星台。 我被冻的瑟瑟发抖,却还等着他找到我,跟我道歉。 可我等来的不是爱人,而是恶人。 刀子捅进我身体的那一刻,我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陆沉源,如果我知道今天我会死,我一定不会对你说这么重的话…… “3!” “2!” “1!” “新年快乐!” 人群的欢呼声一瞬将我惊醒,这一刻,我突然很想见到陆沉源。 这个念头一起,我逆着人流朝记忆中我跟陆沉源的婚房跑去。 寒风呼啸,玻璃窗上闪过我现在的身体—— 一只白色的,有点脏脏的博美犬。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刚发现我成了一只狗的时候,惶恐和不安充斥我的心脏。 可现在,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想马上找到陆沉源。 我想告诉他,我宋温嘉,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记忆中的街道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我大口喘着气,正想仔细回忆下房子的具体位置,一双锃亮的皮鞋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茫然抬头,就看见了陆沉源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一刻,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相比于7年前,陆沉源眉眼更加深邃,黑眸里满是疏离。 我怔怔的看着他,蓦的有点想哭。 陆沉源根本没注意我,长腿迈着就往前走。 情急之下,我没忍住冲上去朝他叫了三声,两长一短。 我曾有一次跟他撒娇:“陆沉源,当人好累,下辈子我想当一只狗。” 陆沉源笑着抱住我。 “好,你变成狗了我也养你,到时候你两长一短地对我叫三声,我就能认出你。” 我看着陆沉源停下脚步,心里腾起一丝期待。 陆沉源,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可下一刻,陆沉源瞅着我,脸色更冷了些,他盯着我说。 “我没有吃的,离我远点,别把毛沾我身上了。” 我错愕的愣在原地。 陆沉源曾经每个周末都会去公园喂流浪猫狗,为什么现在这么冷漠?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死心的跟了上去。 明明他曾说:“宋温嘉,等我们结婚了,就养一只狗吧。” 我记得他眼里的憧憬,我不信陆沉源会变的这么快。 我身子轻,走路也没什么声音,陆沉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不低头根本看不到我。 然后,我就这么一路跟到了我和他一起准备的婚房。 他推开门的瞬间,我瞥见了里面的场景。 白色飘窗和我亲自选的皮质沙发,客厅的背景墙是我喜欢的天蓝色。 地毯软绒绒的,买来的第一天陆沉源就抱着我在滚在上面擦枪走火…… 我看着里头我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心里骤然泛起痛意。 7年前的跨年夜早上,我醒来时,抱着陆沉源笑嘻嘻的说。 “陆沉源,等今晚零点钟声响起,请你为我带上戒指。” 我早认定了陆沉源是我一生一世的良人。 如果那天我没有跟陆沉源吵架,现在我们应该坐在里面相拥着等待新年的到来。 而不是现在,他孤零零一个人…… 可下一秒,我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水味,伴随着女人温柔娇俏的欢呼。 “新年快乐,我的未婚夫!” 第2章 陆沉源……他有未婚妻了? 我正心神震荡时,就看见他轻轻俯身,缱绻的吻上了那个女人的唇。 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他温柔的呢喃清晰入耳:“新年快乐,白枳。” 我瞬间愣了。 白枳,陆沉源的青梅竹马。 陆沉源跟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提了她的存在。 那时,他真诚又温柔:“我已经跟白枳说清楚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宋温嘉。” 可现在……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噬,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疼到极致时,我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来回撕扯。 一个声音说:“你在陆沉源的世界里消失了7年,他难道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 另一个声音却说:“但他明明说过,如果跟他结婚的不是宋温嘉,他就终生不娶!” 就在我茫然时,白枳发现了我的存在,她惊呼一声:“沉源,这狗是哪来的啊?” 我连忙看向陆沉源,想说些什么,可嘴里只能发出几句‘汪汪’声。 陆沉源扭头看到我也是一阵诧异,然后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 说完,他收回视线,随手关上了门。 我愣在那里,寒风吹过,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努力的缩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我在心里努力劝慰自己。 “没关系的,再等等,陆沉源一定能认出我的……” 我就这么在外面过了一夜。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陆沉源。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上前扒拉着他的裤腿。 陆沉源,我是宋温嘉啊…… 可我能发出的,却只有一阵呜咽。 陆沉源俯身抱起我,短暂腾空的失重感之后,就是他温暖的臂弯。 我忍不住贪婪的蹭了蹭他的手,我就知道,陆沉源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 可我没想到陆沉源会把我送到宠物店来。 陆沉源将我交给宠物医生,说:“时叙,不知道是哪来流浪狗,我养不了,你养吧。” 时叙?是我跟陆沉源的那个大学同学么? 我不由停止了挣扎,仰头看着带口罩的医生。 然后我就听见时叙熟悉的声音:“陆沉源,你说你要是跟宋温嘉在一起多好,你喜欢狗她也喜欢……” 看着陆沉源骤沉的脸色,时叙识趣的闭了嘴。 正当我不解的时候,陆沉源声音薄冷:“别再跟我提宋温嘉。” “我找了她7年,可我最后找到的消息是什么?是她早就结了婚!” 我呆呆的看着他。 结婚?我都已经死了7年,怎么会结婚?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惑笼罩在我心头—— 难道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我已经死了吗? 想到这,我心头不可遏制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惧。 但陆沉源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跟宋温嘉本来就不合适,白枳才是更值得我爱的那个人。” 我心头像是被冰锥捅了一下,疼得不能呼吸,就像7年前我被刺穿心脏时的疼痛。 不是这样的,陆沉源,我没有跟别人结婚,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啊! 可我只是一只狗,哪怕手舞足蹈也没法表达出我心底的意思。 最后,我只能盯着陆沉源,发出悲哀的呜呜声。 但这时,陆沉源的手机却响了。 他看了眼,接起电话,声音低沉:“顾先生,你房子设计图的初稿已经完成了,你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成图。”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在宠物店里骤然放大。 “行,你定个位置,我下午来找你。” 闻声,我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跟7年前杀害我的凶手一模一样。 第3章 霎时,恐惧像是条蝮蛇紧紧裹住我的心脏,让我不寒而栗。 我忍不住想起我被杀的那天,凶手持刀捅进我心脏。 我的血不断渗在雪地里,我又冷又疼,意识模糊时,却看见凶手眼底病态的沉迷。 他说:“宋温嘉,不管怎么样,你都属于我。”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雪夜,又感受到那种撕心的痛处。 但这时,我背上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掌。 我看向陆沉源,却听见他朝着电话那头说:“行,下午两点半,我在工作室等您。” 我顿时激动起来,忍不住扑上去咬住他的袖子。 陆沉源,不能去!对面那个人是杀人凶手! 可我又忘了,我只是一只狗,我没法表达我想说的。 陆沉源只用了一只手就拨开了我,他站起身:“时叙,好好照顾它,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想追上去,却被时叙拎在了手中。 他叹息一声:“算啦,他把他女朋友看的比命都重,怎么都不可能养着你的。” 刺痛袭上我的心头,可更多的,是一股难言的焦灼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沉源有危险。 我没办法,只能抬起爪子,狠狠抓向时叙的手背。 趁着他吃痛,我快速闪出了宠物店。 环顾四周,我选中了一个方向努力在雪地里奔跑。 我记得,陆沉源的工作室开在槐安路,那个位置是我亲自选的,离这里不过两公里路程。 我的爪子踩在雪地里,传出一阵冻痛,寒风窜进我的喉咙,我听见自己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可我不敢停,我不知道那个杀了我的人对陆沉源到底抱着怎样的打算。 许久,我才看到那间开在路边的工作室,陆沉源站在门口,正对着手机打着电话。 我看见他轻笑了声,语气里满是温柔:“白枳,婚期你定就好,我都没意见。” 听着这话,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迟缓了。 曾几何时被他这么温柔对待的人,是我。 就在这时,陆沉源也看到了我,他表情僵了僵,随即挂了电话朝我走来。 对变成狗的我来说,他太高了,我只能仰头看着他。 陆沉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随即开口:“你怎么非要缠着我呢?” 一句话,就让我有了想哭的冲动。 陆沉源,因为我是宋温嘉啊,那个曾说过这一辈子都要黏着你的宋温嘉…… 可我只是只狗,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 陆沉源又叹一声,像是让步:“算了,你先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工作室,陆沉源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张毯子铺在地上,说道:“你就呆在这里,等会我有客人,你别吵。” 我乖乖趴在毯子上,看着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沉下心来看着设计图,可看着看着,他的左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空气。 这个动作让我瞪大了眼。 曾经陆沉源在画图的时候,总喜欢用左手握住我的手反复摩挲。 我指责他:“陆沉源,你别总一心二用。” 他却回头朝我笑:“我右手握着梦想,左手握着爱情,这样会给我无限灵感。” 现在他无意识的动作,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没能忘记我? 这样一想,我的心仿佛被细绳不断拉扯。 既害怕他忘记我,又希望他忘掉我。 我害怕他忘记生命里曾有过一个宋温嘉,却又怕他没忘,余生都困在一个死人身上。 就在我怔愣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请问,陆沉源先生在吗?” 我警觉的看过去,就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以及那双我死都忘不了的眼睛。 是7年前杀害我的那个男人! 但陆沉源已经走了过去:“你好,我就是陆沉源。” 男人勾着嘴角朝他伸出左手:“顾孟钧,之前我们通过电话的。” 顷刻,害怕和担心两种情绪几乎把我的呼吸全部剥夺。 就在我强力压下恐惧时,两人早就坐下,开始商讨起细节。 顾孟钧正指尖敲了敲放在桌上的图纸:“对了,我想在客厅加一幅壁画。” 陆沉源点头:“什么样的壁画?需要多大尺寸?” 顾孟钧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了陆沉源。 “是我跟我太太的结婚照,你看多大合适?” 我下意识看了过去,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手机屏幕的照片里,我穿着婚纱亲昵的搂着顾孟钧。 笑靥如花。 第4章 我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心底。 照片上的我,脸色红润,笑容甜蜜,白色婚纱的V领几乎开到腰部,可我胸膛上却没有那道致命的伤口! 我敢保证生前我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慌乱的看向陆沉源,却只看到瞬间冰寒的脸色。 我忍不住嘶喊出声:“陆沉源,我没有,他是骗你的!” 可我发出的,只有几声堪称凶恶的吠叫。 叫声让顾孟钧和陆沉源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顾孟钧笑了声:“陆先生,你的狗是不是以为我要攻击你?还挺护主的。” 陆沉源表情很淡:“顾先生,我得去你家实地考察,才能确定尺寸。” 顾孟钧了然点头,站起身来:“我随时有空,陆先生来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伸手道别,手腕上却露出一圈银色的手链,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 我心脏霎时狂跳。 这条项链,是我和陆沉源在一起一周年时他送我的礼物,我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但我被杀那天,顾孟钧一把扯断了这根项链,声音凉薄。 “我不喜欢我的玩具,身上带着别人的印记。” 直到顾孟钧大步走出去,那股缠绕着我的窒息感才算褪去。 我跑到陆沉源脚边,可总会给我几分注意力的男人却如同雕塑坐在椅子上。 我努力仰着头,却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我着急时,陆沉源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我耳边回荡着他带着恨意的低喃。 “宋温嘉,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刻,我僵住了所有动作,怔怔的看着他。 我恍惚想起曾经我们亲密到极致时,他咬着我的耳垂说:“温嘉,在这世上,我最爱的是你,最信任的人也是你。” 可现在,那个爱我信我的陆沉源去哪了…… 无力像是绳索套住我的脖子,让我呼吸不得。 工作室安安静静的,直到陆沉源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声音倏然温柔下去。 “白枳,工作室有点事耽误了,我马上回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陆沉源就起了身,临出门时,他将我和那张毯子一起放在门外。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时叙,那只狗我放在工作室门外,你来接走。” 他垂眸看着我:“要是它再从你那里跑了,就任由它自生自灭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毫不犹豫的上车离开。 我看着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我视线里,只觉得悲哀。 我该怎么让他知道,他憎恨的宋温嘉,他口中的宋温嘉,早就死了! 寒风一吹,一个念头也在我心中腾起—— 我必须去我被杀的山顶公园一次。 我努力挣脱毯子,找准方向直奔山顶公园。 等我到山顶公园时,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觉得冷。 我就无人知晓的死在这里,而在我的爱人眼里,我却还活着。 凭借着记忆,我找到了我被杀的位置,努力用爪子挖开周围那些冻土。 爪子渐渐变得血肉模糊,我疼的呜咽,却不死心的继续刨。 直到我的指甲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心里一震。 我抬起爪,一个锈的看不出样子的发卡出现在我眼前。 上面那颗小小的红钻,刺的我眼眶血红。 这个发卡是陆沉源曾亲手为我设计的生日礼物,上面的红钻用精密的仪器刻了我的名字。 那时我怪他:“陆沉源,干嘛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却不在意地笑着说:“给你的礼物,当然得是最好的。” 现在,代表着他最好也最真心的礼物,却要成为我的死亡证物。 一瞬间,我只觉得苦涩像无边的海水不断在我心头倒灌。 我用嘴咬着发卡,转身往山下走。 山顶公园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沾着血的爪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我走到陆沉源家门口时,门缝里透出黄色的暖光,仗着狗的听力,我隐约听见里头的对话。 “沉源,婚纱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不管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是我的新娘就好。” 我听着,只觉得心尖涩然。 我抬起痛的僵硬的爪子,一下下扒拉着门。 不知道划拉了多久,门开了。 陆沉源看着我,眼底透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没等他开口,我就趴在他脚下,将嘴里的发卡吐了出来。 楼道漆黑,陆沉源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蹲了下来。 当灯光照在那颗红宝石上时,‘宋温嘉’三个字也同样倒映在地上。 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将身体挪到‘宋温嘉’三个字上。 “汪—汪—,汪!” 第5章 楼道里忽然起了风。 我期待的看着陆沉源,却见他眼里墨色翻涌,最后定格在浓浓的嘲讽上。 “你是宋温嘉的狗?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呼吸一窒,忍不住站起来呜咽了两声,又将发卡往他脚边推了推。 可下一刻就被陆沉源毫不犹豫的踢开,他面色冰冷,当着我的门重重关上了门。 我听见屋里白枳在问:“怎么了?是谁在敲门?” 而陆沉源说:“之前那只狗,我已经给时叙打了电话让他来接。” 我心里一颤。 时叙来的很快,看着缩在门口的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抱起我,嘟哝道:“宋温嘉还挺狠心,让你来找陆沉源不是让你送死么……” 听着他的话,我心底一颤。 陆沉源,他恨我恨到了这个程度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陆沉源再度出现在我眼前。 时叙瞄了眼屋里,低声道:“你确定这真是宋温嘉的狗?” 陆沉源眼神冷冷扫过我:“嗯。” 时叙沉默两秒,才问:“我没她联系方式,你问问她还要不要?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 陆沉源嘴角扯开一抹讽刺:“她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 时叙一噎,我也愣住了。 我死前虽然跟陆沉源吵了架,但根本没删过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我多想,时叙就说:“行,那我先带它回去,你明天记得来店里办个手续,就说它是你捡的,省的有人找上门扯皮。” 陆沉源冷着脸点头,时叙又笑着说:“听说你要跟白枳去三亚拍婚纱照,真幸福啊。” 我看着陆沉源软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失落一并堵在我的心头。 我没办法告诉我最爱的人,我已经死了。 甚至也没办法阻止我最爱的人,和别人结婚…… 我无力的垂下头,任由时叙将我带回了宠物店。 他将我伤口消毒包扎后,就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挨个给朋友们发语音。 “陆沉源要结婚了,你们准备随礼多少?” “不是宋温嘉,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 “你可别在他未婚妻面前提宋温嘉,不合适……” 我听着他大咧咧的话,只能无力的垂下眼。 其实……陆沉源早就不属于我了,我该看清这一点的。 我闭上眼,一颗心痛到麻木。 …… 第二天,我还没完全醒过来,就闻到陆沉源身上熟悉的沉木香味。 我下意识睁眼,果然看见陆沉源坐在面前。 时叙将我放在架子二层的笼子里,刚好够我看清陆沉源的手机屏幕。 我看过去,就看见陆沉源的屏幕上,正是跟我的聊天框。 2018年12月31号,他发:【宋温嘉,你在哪?你别吓我,回个信息行吗?】 2019年1月2号,他发:【宋温嘉,我错了,你回来我跪榴莲。】 一条一条,从着急崩溃,到冷静木然,最后,只有一条。 【宋温嘉,我不等你了。】 但这句话没发出去,前头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看着,眼里既痛又茫然。 我记得我死的那天,手机明明在挣扎间掉落了山崖。 是谁登录了我的微信? 没等我多想,陆沉源突然对‘我’发起了好友申请! 几乎就一秒,屏幕上弹出一句:【对方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陆沉源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手指轻敲。 【宋温嘉,你的狗我放在时叙这里了,以后别来打扰我,各不相干。】 我紧紧盯着手机,就看到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陆沉源,我们不是早就不相干了么。】 第6章 这条凉薄又带着讥嘲的消息,让陆沉源瞬间僵住了所有动作。 极度的安静中,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陆沉源,那不是我,我怎么舍得对你说这样的话? 陆沉源慢慢扭头看向我,眼底爬上血丝,以及一股极度的厌恶。 他很轻的笑了下,声音里藏着难言的恨意。 “嘴上说着不相干,却弄个畜生来恶心我,宋温嘉,你真是好样的……” 这一瞬,我终于知道万箭穿心是什么滋味。 就在我愣神时,时叙急匆匆从楼上走下来,他手上拿着那个我昨天拼命找到的发卡。 “沉源,我怀疑这发卡上面的黑色痕迹是血!我马上联系权威的鉴定机构……” 我心里一颤,眼里透出一丝希冀,可下一刻—— “不用了。” 陆沉源冷着声音打断了他,他笑的讽刺:“宋温嘉刚刚还给我发了信息,她能出什么事。” 时叙愣住了,半晌他才开口:“那,行吧……” 陆沉源径直站起身:“我走了,关于这条狗的任何事都不用再找我。” 不要丢下我,陆沉源! 我忍不住冲着他的身影,疯了似的发出尖利的吠声。 可陆沉源一步都没停留,很快就推开门走了出去,从未回头。 我扒着笼子,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绝望…… 接下来两天,陆沉源果然再没来过。 我恹恹的趴在笼子里,对时叙喂的各种狗粮都没兴趣。 我只是想,为什么上天让我重生,却又不给我辩白的机会? 甚至我的重生,让陆沉源更加厌恶我…… 我能清晰感觉自己的虚弱,就在我以为我会再次死去的时候,宠物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张阴郁俊美的脸倏然出现在我眼前。 顾孟钧! 我惊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漆黑的眼打量着我,然后直起身看向一旁。 “陆先生,这确实是我夫人的狗,真是谢谢你了。” 陆沉源来了?我猛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巧看见陆沉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的情绪一闪而过,好似是我的错觉。 陆沉源淡淡开口:“既然确认了,那你带回去吧。” 顾孟钧笑了下:“行,对了陆先生,既然你今天有空,不如去我家看一下装修设计?” “正好我夫人今天也在家,也能听听她的意见。” 这一瞬,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已经死了7年,顾孟钧让谁给陆沉源提意见? 我下意识朝陆沉源叫了几声,可下一刻,顾孟钧阴冷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陆先生,你说养不熟的狗,还有养的必要吗?” 陆沉源浓眉蹙了下,没应声。 我离顾孟钧很近,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7年前那个雪夜。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弄清楚顾孟钧口中的‘宋温嘉’到底是谁! 过了会,时叙出来将我从笼子里抱出来交到了顾孟钧手上。 我恐惧的发颤,却不敢动。 顾孟钧似乎很满意我的温顺,他看向陆沉源:“陆先生,走吧,我的车就停在路边。”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停在一栋二层复古别墅面前。 顾孟钧率先下了车,将我抱在怀里,笑的温柔。 “陆先生,我夫人很喜欢这栋别墅,大多数时候都在这边,你……” 明明阳光明媚,我只觉阴冷不断席卷上来。 顾孟钧话刚落音,我就看见陆沉源突然抬头朝二楼看去,眸子里一片寒冰。 我看见他瞬间如冰的脸色时,呼吸一窒,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二楼的房间里,‘我’身着一袭红裙,乖顺地靠坐在藤木椅上…… 第7章 那道身影让我的呼吸骤然一停。 她的脸掩藏在窗帘后,可那身红裙……是我曾最爱的风格,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陆沉源收回视线,眼底仿佛有什么彻底消散开来。 我的心蓦的发疼。 但这时,顾孟钧笑着开口:“陆先生,请进。” 我跟着他们走进屋子,满屋的名贵家具,却只让我觉得恐惧。 陆沉源打量着各种摆设,嘴角扯开讽刺。 这个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无论是窗台上花的位置和品种,还是沙发上的配色和材质,无一不是我喜欢的。 这时,顾孟钧端着一杯水放在陆沉源面前:“陆先生稍等,我去二楼叫我夫人下来。” 这一刻,我心跳猛地加快。 我紧紧盯着顾孟钧上楼的背影,我很想知道,他到底会让我看到怎样一个‘宋温嘉’。 很快,楼上就传来女人娇矜的不满声。 “我不想见他,我不去!” 我突然觉得一阵冷意,回头看时,就见陆沉源沉着脸,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突然有点心疼,我忍不住扒了一下他的裤腿。 陆沉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陆沉源扫了我一眼,黑眸冰冷,面无表情的将我拨到一边。 “去找你的主人,别在我这里碍眼了。” 听着他的话,我突然有些难过。 我的陆沉源明明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可现在,因为我的消失,因为顾孟钧的欺骗,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我慢慢挪到他身前,努力抬头看着他。 陆沉源,对不起,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你吵架就好了…… 很快,顾孟钧下了楼,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抱歉陆先生,我不知道你跟我夫人是旧识,她……” 陆沉源冷冷打断他:“顾先生,我是来量壁画尺寸的,不是来叙旧的。” 他抬了抬眼:“况且,我跟顾太太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孟钧表情顿了下,然后俯身抱起我,依旧是温润的笑:“那就麻烦陆先生了,你请便。” 陆沉源点了下头,从工具袋里掏出量尺走到了客厅的边缘。 顾孟钧将我抱在怀里,一只手放在我心脏处,一只手却隐隐掐着我的脖颈。 我有些害怕,下意识抬头,却瞥见顾孟钧眼底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 他唇间溢出病态的低喃:“陆沉源,宋温嘉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我听着这句话,却只觉得不寒而栗,不由颤了一下。 顾孟钧低头看着我,皱起了眉。 “你怕我?你可是我老婆的宠物,怎么能怕我?” 大概是变成了狗的原因,我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溢出来的恶意。 但那边,却响起了陆沉源的声音。 “白枳,我现在在外面,怎么了?” “你爸妈几点的飞机?好,我跟我爸妈说一声,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我还没反应,却听见顾孟钧笑了一声。 “宋温嘉,你看,你当初信誓旦旦爱的人,却爱上了杀你的帮凶,可不可笑?” 我猛然抬头,他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我反应过来,陆沉源已经量好了尺寸走了过来。 “顾先生,设计图我过两天发给你。” 顾孟钧笑的温和:“好,辛苦了。” 陆沉源不想多说,收起工具袋就往外走,我眼巴巴的看着他走到门口,然后回了头。 他的目光从二楼一扫而过,随即淡淡开口。 “顾先生,请你跟顾太太说一声,有时间还是回老家一趟。” “四年前她父亲下葬时她都没出现,纵然尸骨已寒,她好歹也该回去看看。” 第8章 窗外飘雪飞舞,可我却觉得它们化作了冰箭刺进了我心头。 陆沉源的话震的我身体发僵,我明白,他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我爸……真的死了? 那个总是回家的时候给我带惊喜的人,那个说‘我的女儿是我最珍贵的宝贝’的人,他怎么会死! 我想哭,可我现在只是一只狗,我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顾孟钧也怔了怔,随即皱眉:“怎么会这样?” 陆沉源冷笑了声:“那你可以问问宋温嘉了。” “她无缘无故消失7年,一个消息都没给过家里,她父母找她找的快疯了!” “她爸报了无数次警,她妈更是精神恍惚到要靠药物才能维持的地步。” “而她,却窝在这里跟你逍遥快活!” 我明白陆沉源为什么这么激动,我们两家早就认识,我爸妈一直对他不错。 我看着他眼底的厌恶憎恨,止不住发出低声的呜咽。 陆沉源,我怎么舍得让我爸妈那样,我……早就死了啊! 我的呜咽让陆沉源停下了话,而顾孟钧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这周末,我一定会带夫人回去的。” 陆沉源看了他一眼,抿着唇再也说不出什么,转身就走。 不,陆沉源,不要把我留在这,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我拔腿就想追,但下一刻,我的身体猛地腾空,重重摔在地上。 我惨叫一声,只觉得骨头都快裂开。1 顾孟钧脸色阴冷的看着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还真是宋温嘉养的狗,跟她一样分不清到底该跟着谁!” 我想爬起来,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半点都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孟钧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然后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同样的脚步声,同样的人影,同样的恶意。 我忍不住颤栗起来。 可我没想到,顾孟钧却抱起了我,朝二楼走去。 我听见他喃喃自语:“算了,养着你跟温嘉做个伴也好,不然她也太无聊了。” 这个疯子! 我想破口大骂,可最终支撑不住,竟就这么在他手里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耳边却是熟悉的声音。 “温嘉,毕业旅行我们去海南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是陆沉源的声音! 我下意识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屏,上面…… 是我跟陆沉源的身影! 顾孟钧怎么会有这样的录影? 我想坐起来看个清楚,可身上传来的疼痛让我眼前骤然发黑。 我只能躺在那里,贪婪的看着屏幕上那道身影,仿佛又回到了我和陆沉源毕业旅行的时候。 我们曾在天台拥吻、曾在海边相拥…… 陆沉源曾说:“宋温嘉,跟你在一起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而我以为那样的安宁会是一生一世……回忆过往,让我身上的痛都少了些。 可当屏幕上的陆沉源转过脸来时,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怎么会是顾孟钧!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却发现那张脸永远只有一个表情,跟画面场景极度不和谐。 我脑海中浮现一个词:AI换脸! 我下意识看向顾孟钧,却看见他脸上表情在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痛苦和嫉妒交织,扭曲的让我心惊。 我听见顾孟钧低低出声:“宋温嘉,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你身边的人就该是我啊……” 我紧盯着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跟他的交集。 没等我想更多,就听见一阵响彻别墅的急促门铃声。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么晚,又这么冷的天,谁会来找这个疯子? 顾孟钧猛地沉下了脸,他抱着我朝门口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风雪交加,狂风吹乱来人的头发,露出她枯瘦泛苦的脸。 她满眼希冀的举着我的照片,小心翼翼的颤声开口。 “你好……我是温嘉的妈妈,我能不能见见我女儿?” 第9章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妈妈,心脏好似瞬间碎裂成灰。 我记忆中的妈妈,永远穿着漂亮的长裙,头发整齐的扎着,会温柔的叫我‘嘉嘉’。 可现在的她满脸沧桑,眼里甚至透着一股死气,忐忑的问着杀人凶手,能不能见见我…… 这一刻,我几乎要疯了。 我朝着妈妈凶恶的咧开牙齿,发出一声怒吼! 汪—— 妈妈,走啊! 可我妈看着我,眼里却闪出一丝怀念,她温柔的朝我伸出手,低喃道:“嘉嘉曾说过,结婚后一定会养只小狗的……” 那只温暖的手就这样不闪不躲的落在我头上。 我怔怔的看着我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行,我绝不能让我妈踏进这个魔鬼的地方! 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朝着顾孟钧抱着我的手狠狠咬下! 他措不及防,将我狠狠砸在地上,眼眸阴冷语气狠烈:“死畜生,想死是不是!” 我被重重砸在地上,却想不起呼痛,只是看向我妈。 妈妈,他是魔鬼,你不要过来…… 顾孟钧手上流着血,却不解恨,抬脚就要踩上我的身体。 可这一刻,我的身体却突然腾空。 我妈紧紧的抱着我,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我听见她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是温嘉的狗,你怎么能这么对它?我女儿呢?我要见她!” 顾孟钧沉着脸看她,许久,他笑了声:“她就在二楼最尽头的房间,你去吧。” 我妈大概是太想念我了,她抬脚就朝二楼走。 我想阻止她,可我一张嘴,却感觉到嘴边留下一串血迹。5 就在我妈推开二楼那扇门时,我看见顾孟钧表情阴冷的出现在我妈身后,紧接着抬起手中的木棍狠狠砸下! 我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从我妈怀中挣脱,迎着那根棍子跳去…… …… 另一边,陆沉源还坐在工作室里看着设计图,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还没缓过劲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着不停闪烁的手机,勉力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时叙的声音显得无比恐慌:“陆沉源,宋温嘉可能是真出事了!” 陆沉源眉心一皱:“你又在说什么……” “陆沉源!那个发卡我送去监测了,报告上显示,上面的痕迹就是人血!” 陆沉源呼吸一窒,还没出声就听时叙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刚刚想去找你,却发现白枳刚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她不知道跟谁打电话,说……” 时叙顿了顿,而后竟声音发颤。 “她说她只是把宋温嘉的位置告诉了顾孟钧,可那个变态却杀了她!” 轰! 陆沉源瞳孔骤缩,随即心头被巨大的惊慌笼罩。 顾孟钧,杀了宋温嘉? 他触电一般的丢掉手机,疯了似的开车朝顾家别墅冲去。 一路上,陆沉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宋温嘉怎么会死?他明明亲眼看见了她,还听见了她的声音…… 等陆沉源赶到顾孟钧的别墅时,别墅门大开,漆黑的房间仿佛一个深渊。 陆沉源下了车,想了想,又从后备箱里掏出一支棒球棍,而后直接走进了别墅。 偌大的房间寂静无声,无一人踪影。 他想起自己跟宋母说了宋温嘉的位置,下意识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母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陆沉源却听到二楼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铃声。 他面色骤沉,径直冲向二楼,顺着铃声冲向了尽头的房间。 他猛地推开门,就看见惨烈的一幕。 宋母倒在墙角不知生死,而顾孟钧手里拿着水果刀,跪在地上,一刀一刀捅着宋温嘉那只狗的身体,近乎癫狂的呢喃—— “凭什么我那么爱宋温嘉,她要选陆沉源?” “宋温嘉,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宋温嘉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陆沉源愣在那里,眼底一寸寸爬上血丝,他猛地冲了上去,抡起棒球棍狠狠砸在顾孟钧后背。 与此同时别墅楼下,警笛长鸣! 一切尘埃落定,顾孟钧浑身是血的被警察扣了起来。 眼看着他要走,陆沉源却冲了上去,揪着他的衣领,声音嘶哑。 “温嘉呢?你把她藏在哪里!” 顾孟钧看着他,嘴角扬起诡异的笑意。 他缓缓看向房间里那面红色的背景墙:“陆沉源,我输了,你也没赢。” 有警察察觉异样,快速上前检查着那面背景墙,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哪里,那面背景墙突然升了起来—— 漆黑的十字架上,白皙的少女身着长裙被做成标本钉在中心,像是忏悔…… 就在陆沉源看清那张熟悉刻骨的脸时,耳畔突然响起几声微弱的哀鸣。 “汪—汪—,汪。” 陆沉源,你终于找到我了。 第10章 陆沉源看清十字架上的宋温嘉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曾躺在他怀里明媚娇矜的女人,他找了7年的宋温嘉,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刻,他心头像是被长矛刺穿,又生生抽离出来,难捱又疼痛。 他视线落在她手腕处的红痕,双眼霎时模糊。 这些伤痕却好像在一瞬间化为千万根锋利的钢丝,一道一道地割在他的心头。 宋温嘉的样貌还是与7年前无异,可她身上冰冷的寒意在整个冬天更盛,似乎要透过她的衣服穿透到陆沉源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前的,他想握住宋温嘉的手腕,将宋温嘉抱进怀里。 可很快,有人拦住了他:“先生,您不能触碰尸体,会破坏痕迹……” 陆沉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生生挣脱了两个警察。 可越来越多的人拦住他,将他摁倒在地。 他拼命仰着头,眼里流出的不知道是泪还是血。 “宋温嘉!” 可不管他滚烫的泪水再怎么掉落在地,已经冰冷的宋温嘉都不会再像7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样,将他抱住,然后轻声安慰他。 “陆沉源……别哭,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7年前,陆沉源的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他甚至来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3 人前,他必须镇定自若,他是长子,必须照顾好他妈妈,成熟地为他父亲料理好一切后事。 人后,他的悲伤却无从逃脱,是宋温嘉陪他从悲痛中一步步走过来的。 想到这,陆沉源双眸猩红地嘶吼了一声。 而周遭的声音也逐渐响在他耳中。 “对,救护车得马上过来,死者的母亲昏迷不醒,不能出事!” “得赶紧调痕迹鉴定的专家来检测这场命案……” “马上封锁现场,这样的案子决不能让媒体知道,太骇人了。” 陆沉源在这样的声音里,赤红着眼死死盯住被警察铐住双手的顾孟钧。 可顾孟钧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宋温嘉,语气却缱绻万分。 “宋温嘉,就算你不喜欢我,以后你的名字也会跟我捆绑在一起。” 闻声,陆沉源眸色闪过猩红的恨意,猛地冲上前去,拳头快准狠地落在了顾孟钧左脸。 “顾孟钧,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顾孟钧嘴角流出一抹血迹,笑得几近疯癫。 “哈哈哈,陆沉源,你才是最没有资格提她的。” 他笑着笑着,语气去狠厉下来。 “你知道吗?我给过她活下来的机会的,我让她叫你过来,只要我杀了你,她就会是我的人了!我就可以放过她,我会好好对她一辈子!” “可为什么她却宁愿选择自己死,也不愿意叫你过来?” “陆沉源,你说你可不可恨?所以我杀了她,我把刀子捅进她的心脏,抢走了她身上所有关于你的东西!” 陆沉源身形一怔,随后滔天的痛意压得他喘不过气,像是魔怔般,拳头如雨般落在顾孟钧的脸上。 直到警察过来才将陆沉源拦下。 很快,别墅里就被拉上警戒线,宋母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可陆沉源却守在别墅里迟迟不肯出去。 他双目失神地盯着那面已经被警察掏空的背景墙,全身因为打斗变得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警官拉开警戒线走了进来,走到陆沉源身边,沉稳的声音瞬间响起:“你好,我是北城公安总局的刑警队队长邹章飞。” 陆沉源抿了抿唇,声音沙哑:“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录口供,能等我一下吗?” 邹章飞脸色沉凝的点了点头,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陆沉源苦笑一声,心底的伤疤似再被揭开,疼痛不已。 “7年前,她是我女朋友。” 第11章 女朋友? 想到这,陆沉源不由自嘲一笑,他连一个合格的男朋友都不是。 7年前那次吵架,她会不会怨他? 怨他,丢下她一个人。 怨他,没有保护好她,这么多年了竟然连她的死讯都不知道。 这一刻,陆沉源突然觉得自己太可笑,竟然连找她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还险些就要和害了她的人结婚。 想到这,陆沉源面色一瞬变得隐晦。 伤害过她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邹章飞眉头紧蹙,犹豫了半晌却还是开口:“她的遗体我们会带回警局,等法医检验后,我们会通知家属过来领走遗体。” 他想着刚刚被抬上车的宋温嘉,忽得面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做成标本后,人体的内脏都会被取出。 这个受害的女孩就连到死都没有见到自己家人,甚至最后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保留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坐在床头的陆沉源:“节哀。”6 陆沉源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其他警员想将陆沉源带出案发现场,邹章飞却淡淡地摇了摇头。 直到勘探员取证完成,要将宋温嘉的遗体带走时,他才回过神来。 陆沉源缓缓起身,脑中闪过时叙的话,语气里满是冰冷:“白枳……” 不管是顾孟钧还是白枳,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1年前,陆沉源在他和宋温嘉买的公寓里忽然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 上面印下的鎏金字体,几乎化成火焰将他灼伤,让他甚至没有办法思考那份请柬的真实性。 那时,他只觉得宋温嘉违背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她说:“陆沉源,这辈子我只会嫁给你。” 可他找了6年的宋温嘉却在他收到请柬那一刻功亏一篑,让他像是一个笑话。 现在看来他曾经的愤怒,才是真正的可笑。 陆沉源悲痛地闭了闭眼,半晌,才出了别墅。 他回到家时,白枳刚将收纳箱叠好,见陆沉源推门进来,她眼底划过一丝惊喜:“沉源,你回来啦?” 说着,她走过来挽住陆沉源的手,指了指周围的箱子,开口说。 “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我联系师傅过来搬到我们的婚房去……” 白枳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沉源就将手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面色一片寒冰。 白枳身形一僵,面色闪过一丝疑惑:“沉源,怎么了?” 陆沉源将纸箱重新打开,白枳想要拦住他,却被陆沉源一个森冷的眼神制止了。 他几乎将纸箱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才找到一本放在箱底的那本日记本。 见状,白枳面色骤白,双唇颤抖:“沉源,你干什么?” 随后她又咧着嘴笑了笑:“你没事拿我的日记做什么?你要是想看,可以和我说……”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夺过陆沉源手上的日记本。 陆沉源冻似三尺寒冰的声音响起:“白枳,我找到宋温嘉了,你骗了我7年。” 白枳双唇颤抖,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沉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沉源眼里布满失望和恨意,看着眼前这穿得一身洁白的女人,陌生的他一点都不认识。 突然之间不明白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眼底一片冰冷。 “温嘉的死,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