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 第1章 蜿蜒山路,暴雨瓢泼。

姜时宜驾驶奔驰CLE从环山公路一路向下。

她紧绷神经,雨刷器都快扇飞起来了,终于按照导航把车开进最近的一家民宿里。

她把挎包顶在头上,冒雨拉开门,一个男人正蹲在原木风的大厅角落修摩托车。

“开个房。”姜时宜抖了抖裙摆上不停往下滴的雨水。

“稍等。”男人声线压的很低。

他用扳手使劲拧紧摩托上的一颗螺丝。

姜时宜环顾四周,室内没有其他人,她目光肆无忌惮的锁在那个男人身上。

西裤白衬衣,宽肩窄腰,袖管捋到手肘上,胳膊上肌肉和青筋条条暴起,颈部的一条大筋从耳下延伸到衬衣里。

她脑海里突然涌出四个字——

西装暴徒。

周东南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拿过毛巾随手擦了擦手上黑色的油污,边擦边抬头扫了姜时宜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姜时宜脑海不受控制地翻涌,连带呼吸都带了几分燥热。

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因为职业原因,她见过无数男人的裸体,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竟然会突然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这么磅礴的欲望。

周东南面无表情地扔下毛巾,走进前台:“身份证。”

姜时宜骤然回神,绯红的脸不自然勾了勾唇。

“二楼左拐202。”周东南把身份证还给她。

她两指夹过房卡,手指故意擦过他的指尖。

很烫,触感沙沙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弯唇柔媚一笑:“谢谢。”

周东南唇角几不可见得抿紧,手垂在身侧捻了捻。

姜时宜转身走上楼梯,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手肘搭在栏杆上,姿态懒懒散散。

“哎,衣服湿透了,能不能借件衣服换一下。”

她的头发盈着水汽,慵懒卷曲地垂在身前。

原木风的楼梯木纹一圈一圈的,顶灯昏暗,衬得她带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媚到极致。

周东南收回目光,舌尖隐秘地舔了舔后槽牙。

他出去跟她一起上了二楼。

姜时宜在二楼拐角的201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周东南拿出来一件白色衬衣,跟他身上是同款。

哟,还是情侣装,够刻意的。

她挑了挑眉,酝酿了一个娇媚的笑意,正要抬头说谢谢。

“新的,一百块,加到房费里。”

他声音毫无温度,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姜时宜笑意倏然落下,她稍用力把衬衣从周东南手里扯下来,转身进了202。

......

姜时宜洗完澡,换了那件白色衬衣,长度刚好到大腿根。

果然是新的,还带着衣物出厂特有的味道,不是什么高级货。

不过那个男人,看起来挺高级的。

她勾唇笑了笑,走到窗边。

天色彻底黑了,雨势渐小,变得朦朦胧胧。

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赵女士】。

她扫了一眼挎包里半露不露的请柬,接起:“妈。”

“姜时宜!你突然消失去哪儿了?!”赵爱琴声音如同惊雷在姜时宜耳边炸开。

“远丰四处找你,就快要结婚的人了,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猜测此刻陆远丰应该就在赵爱琴身边,“好”继父邱阳松可能正躬身摆笑给陆远丰点烟。

她向后拢了拢半干不湿的头发,语气散漫。

“找我干什么,怕我跑了?”

赵爱琴低斥:“胡说什么,你到底在哪儿?”

姜时宜揉了揉眉心。

“东山墓园,来把你卖女儿的消息,告诉我早死的爸。”

对面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又爆发。

“姜时宜,你立马给我滚回来,给远丰道歉,耽误了下周的婚礼筹备仪式,我没你这个女儿!”

姜时宜冷笑:“道歉,他配吗?”

她说完,直接挂断关机。

烦躁的情绪如潮水一样涌来,她从挎包里翻出一盒女士香烟。

但是打火机受潮怎么也打不着,她皱着眉头,不甘心的一下下划拉。

小磁轮发出刺啦的响声,她的心也被刺激的越来越燥。

体内好像有一簇火苗不断燃烧。

一股强烈的反叛欲在此刻达到顶峰。

她把烟随手扔出窗外,转身下楼。

大厅里,周东南换了身衣服,正在收拾地上的一堆工具。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混合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让她心里那股想睡的冲动愈演愈烈。

周东南应该是洗了澡,额前碎发还在向下滴水。

她的目光沿着他的身材自上而下游走,透过衣服想象他的肌肉纹理,她不可自控地咬了咬唇,脑子开始翻滚不可描述的画面。

沉寂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瞬间波涛汹涌。

她幽幽走到周东南身后,俯身盯着他:“借个火。”

周东南起身,眸光在她眉眼间打了个转,又落在她半敞不敞的领口上。

锁骨瓷白细腻,上面有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他收回目光。

“没有。”

语气冷漠,连表情都吝于给一个。

姜时宜往前迈了半步,手抚上摩托车的把手,辗转了两下:“开赛车的人,不抽烟?”

这辆车她在车展见过,是川崎推出的一款肌肉型越野摩托,性能又爆又野,只有专业车手才能驾驭。

她说着,抬眸睨他。

眼看着她手要蹭到把手旁的一块油污,周东南眼睛沉了沉,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扯开。

他拿毛巾擦了擦那片油污,语气冷凝:“别乱碰。”

姜时宜笑意僵在脸上。

不过是碰一下他的车而已,竟然被排斥成这样。

她没这么想睡过一个男人,可也没被男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过。

心里挫败的火气混着刚才电话被骂的烦躁顶到了情绪顶点。

她咬了咬牙,眼睛带着审视。

“你是不喜欢女人还是压根儿就不行?”

周东南动作停顿,转头盯着她,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若隐若现。

两人距离非常近,呼吸之间,姜时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味道,是清冽的松木香气。

她敛眸,强忍住内心的紧张与期待,浅浅一笑。

“我就借个火而已。”

第2章 周东南的房间比正常客房小一些,布置简洁,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靠坐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敲出一支点燃,松松咬在嘴里。

然后把打火机转了个圈递给姜时宜。

姜时宜没接,她上前一步,从他嘴里把烟夹下来,放在嘴里抽了一口。

味道很冲,她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周东南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瀑布一样的黑发垂落身后,衬衣领口缺了两颗扣子,松垮的偏向一边,露出半边肩头。

嫩白的锁骨在剧烈震动下有节奏的地耸落。

“太劣质。”姜时宜止了咳,眼尾挂上一抹红,鼻头上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修长的手指捏着烟蒂递给周东南。

她不想承认自己抽不了这么烈的烟,就好像认输说自己降不了同样烈的人。

两人手指轻触。

她的手很凉也很软,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绵绵滑滑。

周东南低头舔了舔唇角,淡淡嗯了一声。

“你是这儿的老板?”姜时宜问。

“不是。”周东南一字一金。

他说完,微抬下巴,吐了一口烟气。

烟草味瞬间四散开,在蕴着水汽的房间里变得越来越浓烈,带着一点苦味儿。

姜时宜不动声色扫他一眼。

侧脸骨相凌厉,跟他这个人的性格很相配。

衣物含着水痕半贴在身上,腹部的八块肌肉若隐若现,裸露出的皮肤也覆盖着一层薄肌。

比她想象的要更诱人。

她无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事?”周东南冷不丁看向她,又吸了一口烟。

青灰色的烟雾徐徐升起,遮住他晦暗不明的脸。

窗外雨水仍旧淅淅沥沥,远处山脉连绵,隐在黑压压的雨雾下,带着深邃又致命的吸引力。

姜时宜扯了扯唇,抬眸盯着他。

“你这衬衣不值一百,还是还给你吧。”

她说完,开始伸手去解胸前的扣子。

圆不溜溜的扣子突然变得很难捉,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周东南看了她几秒,勾了勾唇,夹烟的手擦过她细软的腰,撵灭在烟灰缸里。

接着,两根手指一伸,轻松挑开那个扣子。

周东南注视着她,目光深沉看不清情绪,“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尾音落下,空气静默了两秒,姜时宜笑,从他掌中抽出被攥住的布料,“看出来更好,直接点。”

鼻腔内馨香萦绕,周东南的掌却再次收紧,连同呼吸一起,鼓鼓压在肺部,声音变得喑哑,“确定在我这儿还?”

姜时宜掰开他的手指,衬衫落地。

“啰嗦。”

......

她握住他结实的肩臂肌肉,忍不住想起他修车时西装暴徒的样子。

一本正经下的狂野,带着对世俗的离经叛道。

很吸引她。

她循规蹈矩了二十年,从没有这么肆意过。

......

第二天一早,姜时宜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惺忪睁开睡眼,房间空空荡荡,周东南不在屋里。

她起身穿好衣服,扫到床单上一小片鲜红,不由耳根一热,第一次竟然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如果能保持长期关系也不错。

她走下楼,大厅里比昨晚热闹许多,前台换了个姑娘在给游客办理退房。

“妹妹,周东南呢?”她凑过去,笑问。

女孩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今天问周东南的第四个女客人了。

她随口敷衍:“走了,今天不回来了。”

姜时宜挑了挑眉,她猜周东南要么不满意要么怕被纠缠。

她从前台旁边的立镜里打量自己,肤白胜雪,身材也凹凸有致。

这样逃避的表现实在不男人,她心里略有些失望地啧了一声。

她从前台抽出一张便签纸,画了一幅他修车的画,附言:【一般】。

上楼后,姜时宜把钱包里一共二百三十元的现金和素描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扎心,谁不会啊。

随后姜时宜拎包出门,启动车子缓缓退出民宿。

手机开机后,信息像雪花一样飞进来,绝大部分都是赵爱琴发的,只有一条陆远丰的。

【我在邱家等你。】

她旋转方向盘拐了个弯,奔驰CLE加速驶向北城。

周东南的摩托开进民宿院里的时候,姜时宜刚走不到十分钟。

他坐在床沿上,把一份东山特色小笼包随手扔在桌面上,两条长腿向前伸展,手指捏住那张素描画举到眼前。

透过那幅画,他又想起她的脸,眼神迷离。

睡梦里,她揽着他的腰,可怜兮兮地模糊呢喃:“我饿了,想吃东山小笼包......”

明明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奶猫。

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野性十足的样子。

床上的老款诺基亚突然震动,他点燃一支烟,捞过来接通。

对面男声:“保镖的活儿干不干?”

周东南抬手在烟灰缸上嗑了嗑:“去哪儿,保谁?”

“北城,陆氏集团陆远丰的未婚妻。”

周东南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素描,没做声。

对面男声继续说:“价给的不错,可以一把解决你的问题,我那民宿马上淡季,你觉得行,我就联系你们见个面。”

“好。”

周东南挂断电话,捡起那几张钞票,压着眉眼冷嗤一声,和素描一起扔进抽屉里。

第3章 姜时宜回到北城,直接一脚油门回了邱家别墅。

大厅里,继父邱阳松板着脸坐在沙发上,赵爱琴在旁边,脸色紧张。

并没看到陆远丰的身影。

“妈,叔叔,等我呢。”姜时宜笑着坐到他们对面,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徐妈,给我端一杯酸甜饮。”

邱阳松咳嗽了两声。

赵爱琴跟着开口:“远丰在楼上等你,马上结婚了,你给他服个软,吵架的事就过去了。”

她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喝酸甜饮。

服软,凭什么?

陆远丰比她大十岁,她一上大学就被他盯上了,穷追不舍,利用商业手段扶持捆绑邱家的生意。

姜时宜一毕业就被逼着跟陆远丰订了婚。

当时赵爱琴谎称重病,邱阳松也借报恩逼她。

不过,陆远丰虽然三十六岁了,但是足够有钱,身材和长相也很出众。

原本她都要认了。

就在前天晚上,她在陆远丰办公室门口。

亲眼看到女秘书艾情双手缠住他的肩膀,娇嗲着声音说:“你就那么喜欢姜时宜,就非要跟她结婚?”

陆远丰配合似得低下头,眼睛里翻滚情欲。

“床上…喜欢你。”

吃了苍蝇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把杯子猛的放下,冷声:“过不去。”

赵爱琴看了一眼邱阳松沉下来的脸色。

指着她怒骂:“怎么过不去?!远丰工作是忙,但你天天拉着个脸,你就没错?”

她说完,胸脯气的一起一伏。

邱阳松拦了拦她。

“时宜,你妈说得对,远丰一向对你说一不二,你的画展,住的房子开的车,哪样不是他在后面支持。”

两人红脸白脸一唱一和,演的真好。

姜时宜双手抱胸,靠在沙发背上。

“画展我可以自己开,房子车子我都不要,这婚,我不结。”

她说完,起身要走。

“啪!”

赵爱琴抬手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姜时宜脸被打的一歪,嘴里慢慢溢出一丝血腥气。

“岳母。”楼梯上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陆远丰双手插兜,一步步走下来。

赵爱琴立马敛了神色,看向姜时宜的表情充满了小心翼翼和乞求。

这表情让姜时宜心里一阵刺痛。

“时宜,回来了,我送你回家。”

陆远丰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的过来牵起她的手。

姜时宜咬了咬唇,手上力道重,如何也挣不开。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表面温文尔雅,内里确实个烂透了的伪君子,强势阴狠,不容忍反驳。

姜时宜被他拉着,出门上了一辆黑色库里南。

车子缓缓启动。

打火机刺啦响了一声,陆远丰吸了一口烟:“下周的仪式,迎宾台的布景,你喜欢深色调还是浅色调?”

陆家家大业大,明明是明年才办婚礼,现在就要开始筹备,而且连筹备都要搞个仪式。

姜时宜抬头看着他:“我说不结婚了,你不是听见了吗。”

她脸边的红印还很明显。

陆远丰想伸手去摸她,她排斥的向后躲。

“打疼了?还生气呢?”

陆远丰笑了笑,把烟随手撵灭,又抬手把她的头发捋到肩后。

“别生气了,明天我带你去丹麦看罗林蒂芙的画展,或者去法国购物也行。”

姜时宜皱起眉头。

“陆远丰,你......”

陆远丰抖了抖西装,提高音量打断她。

“邱家如果破产了,你妈妈会难过,对了,东山墓园那块地也会有其他用处。”

又想威胁她。

邱家会不会破产,她没那么在乎。

至于东山墓园,她已经决定把爸爸的墓迁走。

婚前直接一走了之。

她无声冷笑,双臂抱胸松松靠在车内的真皮靠背上。

“好啊,结婚前不要见面了,我看见你就烦。”

陆远丰脸色僵了一瞬,又挂上宠溺的笑意。

“正好过几天我要出个差,集团事情也多,我给你安排个保镖,婚前就让他保护你的安全。”

姜时宜垂眸咬了咬牙。

什么狗屁保镖!

这是怕她跑,想安排个人时刻盯着她。

她烦躁地去挎包里找烟,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都扔了。

她捋了一把头发,唇线抿紧的盯着车窗外。

忽而,周东南穿着白衬衣擦手上油污的动作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脑子里。

眸色浅淡,额前头发细碎。

表情带着十足的难驯。

她脸上难以自持地爬上一抹绯红,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思绪。

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工作室员工陈贝贝的来电。

“喂?”

声音带着一丝旖旎,她轻咳两声掩盖尴尬。

“时宜姐,你来工作室一趟吧,有个客人想定制十几幅画。”

“我要下车。”她挂断电话,声音冷漠。

“去哪儿,我送你。”陆远丰回。

姜时宜抬起两条细嫩的胳膊,手腕上还有昨天留下的一点未消的红痕。

“这么怕我跑?干脆你把我拷起来得了。”

她微微歪头,唇角勾着浅薄的笑,姿态恣肆又随意。

陆远丰扫了一眼那个红痕,伸手想去握,她冷笑一声,迅速抽回。

“这样,我下车,让司机送你。”

陆远丰下了车,在路边等了一会,一辆迈巴赫疾驰而来。

艾情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陆总。”

她眼眶红红的,抽抽搭搭的还在哭。

那天姜时宜冲进陆远丰办公室,没哭没闹,只是把桌面上自己的照片从相框里抽了出去。

她倒恨不得姜时宜跟她扯头发,骂脏话。

证明她们都会为了男人歇斯底里,本质没什么区别。

但姜时宜偏偏全程冷漠,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陆远丰没看她,径直上车。

恰好司机打来电话:“姜小姐回了工作室。”

“在门口守着。”他说完,挂断。

艾情撅着嘴,看起来很委屈。

“陆总…”

陆远丰盯着平板,低头处理工作:“你周末自己去挑辆车,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来我办公室。”

艾情手紧紧攥住工装裙的边沿,没敢再说话。

她咬着唇发誓,现在她能当陆远丰的情人,以后有一天一定会成为陆太太。

......

姜时宜的工作室来了一个大订单,有个客户新装修了别墅,想在别墅里放十几副画。

一直折腾到下午七点。

她出门去工作室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女士香烟。

天刚刚开始擦黑,太阳就要隐入地平线下,余晖把天边染上一层淡金色,云卷着铺在上面。

夏天的风带着蝉鸣,吹在身上都是闷热的潮气。

她抱着胳膊,在路边一颗树下抽烟,一头波浪长发垂坠在摇曳的身姿后。

清冷中又带着点媚。

恰巧,有个男人正从便利店门前经过,背影很像周东南。

她扯唇冷笑一声。

第一反应是周东南为了躲她,都跑到北城来了。

她低头把烟灭了,抬脚去追。

第4章 那个背影拐了个弯,走进热闹的商业中心,层层叠叠的人群瞬间把他隐没。

姜时宜站在商业中心的路灯下往四周看。

司机在后面急匆匆追上来,跑得一头汗:“姜小姐,您在找人吗?”

姜时宜自嘲地勾了勾唇,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竟然会因为一个很像周东南的背影就不顾一切的追上来。

她偏头看着司机:“陆远丰让你盯着我?”

司机表情为难,五官纠结在一起:“陆总…他…他也是关心您的安全。”

姜时宜点点头,她从不为难陆远丰身边的人。

钱难赚,屎难吃。

能吃饭,没人愿意吃屎。

她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又翻出陆远丰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时宜。”陆远丰语气宠溺,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我呢,现在准备回家,回家后要吃饭打游戏,然后洗澡,最后睡觉,陆总,您看我的安排是否需要司机全程盯着,我好在浴室和床上给他留个位置。”

她语气嘲讽,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

陆远丰沉默了两秒,捏了捏太阳穴。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已经安排保镖过来,一会我陪你去跟他见一面,以后…”

姜时宜在原地站定,心里莫名烦躁,那种一直以来被监视的禁锢感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被一张大鼓罩住了头,拼命想要挣脱却徒劳无力。

“陆远丰,我累了,要回家睡觉了。”

她说完,直接挂断关机。

......

周东南按照老樊给的地址,进了商业中心的一家酒吧,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

老樊刚把电话挂断,看他进来,起身递给他一杯酒:“得,那姑奶奶说,今天不能见面了。”

周东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掀了掀眼皮:“之后什么时候?”

“有钱人养的金丝雀,脾气大,不能催。”

老樊语气无奈的伸出五根手指。

“陆总就一个要求,盯着金丝雀一直到结婚,看在钱的份上,等等吧。”

周东南挪步到窗边,淡淡扫了一眼窗外。

楼下华灯初上,热闹的商业街人流涌动。

一个拎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身影不期然闯进他的眼睛里。

老樊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浩子一直在找你,想跟你见一面,当年的事他......”

周东南眼睛沉了沉,把酒杯放在窗台上。

“既然今天不见了,那我先走了。”

“哎,周东南,你现在住哪儿啊?”

声音轻飘飘消散在酒吧喧闹的DJ打碟的声音里,没得到任何回应。

老樊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周东南走出酒吧,沿着出商业中心的路大步往前走。

很快就看到了姜时宜的身影。

姜时宜挂断电话,烦躁的低头把手机一把塞进挎包里,司机已经识相地先回车里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周东南出现在眼前。

很突然。

她看着周东南,冷嗤一声:“躲得够远的。”

周东南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从牛皮钱包里掏出她留下的二百三十元。

钱展的很平,没有一点褶皱。

“不够?”姜时宜憋着一口气,她站着摇摇晃晃把高跟鞋穿上,让自己和周东南的身高差缩小。

从挎包里翻出钱包。

又抽出二十:“给你凑个整。”

二百五。

周东南舔了舔齿尖,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

果然蛇蝎美人。

先招惹他,睡了就跑不说,还要羞辱他一顿。

他接过那二十,然后把凑整的二百五十元递还给姜时宜。

姜时宜没接。

钱轻飘飘落在地上。

“有来有回,两清。”他声音很低,隐匿着情绪。

说完,转身要走。

姜时宜突然觉得不甘心,短短的一天被他“甩了”两次。

“站住,你说两清就两清?”

周东南抿紧了唇,眉眼压低:“那你...想怎么样?”

头顶上,路灯的灯光打下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的淡金色。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微翘。

姜时宜心里一颤,空气中的潮意不断提高,热浪也不断涌来。

她突然伸手,抓住周东南的胳膊,一口咬上去。

周东南皱了皱眉,但没躲。

姜时宜松口,盯着他小臂上那个清晰的齿痕,觉得憋闷的那口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好了,这才两清,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她心里恶狠狠的想,不然见你一次咬你一次。

周东南垂眸看了她一眼,倒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

第二天,姜时宜睡到日上三竿,是被电话吵醒的,她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工作室合伙人陈戈的来电。

陈戈是她的学姐,也是陈贝贝的表姐,人脉广,情商高。

姜时宜和她是在一次创作比赛里“不打不相识”的,后来去了两人名字的谐音,一起组了工作室【一个】。

陈戈:“醒了没?”

“没醒,是鬼接的电话。”她懒洋洋回。

对面噗嗤笑了,开门见山:“贝贝说你没去工作室,是因为陆远丰要给你找保镖?”

姜时宜闭上眼,咽了口口水。

没去工作室,是因为她做了一晚上的梦,周东南禁欲又难驯的脸不停在脑海里翻涌,让她莫名燥热。

早知道就不跟他两清了。

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她起身捋了一把头发,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保个屁。”

陈戈知道姜时宜的脾气,劝她:“见见呗,用不用还不是你说了算,不行就换下一个,楼下等我,我去接你。”

姜时宜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陆远丰给陈戈施压了。

她洗漱完下楼,保姆林嫂满脸笑意跟她打招呼。

“姜小姐,刚才陆总来过,专门买了你喜欢的那家粥菜,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

桌面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饭盒。

姜时宜嗯了一声,提着那个打包饭盒出了门。

顺手扔进垃圾桶。

陈戈来的很快,估计是一边来一边给她打的电话。

“吃什么,我请。”陈戈看她。

“随便。”姜时宜把车窗降下来。

夏天的傍晚,蝉鸣阵阵。

风卷着热浪扑进车里,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气味。

“人啊,有时候不能活得太明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戈打了个转向,语气幽幽的劝她。

“陆远丰这种男人,有多少人烧香都求不来。”

“送你?”姜时宜懒靠在汽车靠背上。

态度没有之前决定去东山时那么激动和愤怒,反而带着满心满嘴的无所谓。

陈戈打量她两眼:“去了趟东山,感觉你不一样了。”

姜时宜没应声,静静盯着车窗外不断向后退的行道树。

“今天晚上八点,在那家老樊的酒吧,见一面,不行扭头就走。”

陈戈继续絮叨。

姜时宜闷闷嗯了一声,脑子里又浮现周东南蹲下修摩托车的样子。

肩膀上的肌肉,膀子上的青筋。

还有那张脸上的表情,张狂但是克制。

她无意识勾唇,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

她们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陈戈把姜时宜带到酒吧的时候,周东南还没来。

姜时宜在包厢里找了个圈椅舒服的窝进去,打开手机开始打游戏。

一局打完,输了。

不甘心。

面前的冰啤酒还在向上冒冷气,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开了一局游戏。

门口老樊神情紧张的嘱咐周东南。

“姑奶奶说一,你别说二,凡事顺着,拿到这活儿,五十个。”

第5章 周东南敲敲门推开。

那位“金丝雀”正窝在椅子里,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陈戈:“时宜,人来了,认识一下。”

姜时宜从游戏中抬头,和男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心脏突然漏跳半拍。

原来“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连手都会是麻的。

周东南也是一愣,原来老樊口中有钱人养的金丝雀,就是她?

看两人都沉默,老樊立马陪笑:“周东南,常年健身,反应敏捷,散打高手,当保镖绝对安全。”

手机里突然传出一句:“游戏结束。”

又输了。

姜时宜啧了一声,把手机往桌子上松松一扔:“运气真差。”

周东南低头,舌尖顶了顶脸颊。

“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姜时宜浅浅一笑,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沙发。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坐。”

周东南跟她目光在空中交汇,停顿几秒后还是走过去坐下。

姜时宜葱白细嫩的手摊在他面前,周东南没动。

“出来应聘,连个简历都没有?”

“没准备,也没什么可写的。”

周东南声音平静,他没当过保镖,也算是实话实说。

这份工作,从看到姜时宜的那一刻,他也就没打算做。

姜时宜向后拨弄了一下头发,眸光不自控的在他肩颈处游走。

他还穿着昨天见面穿的衣服,肩颈宽阔,一条大筋从耳后延伸到衣服里。

手臂上青筋血管条条清晰。

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的心瞬间被揉捏了一下。

陈戈和老樊自觉退出包厢,去门外等着。

姜时宜收回目光,垂眸盯着凝结在酒杯边沿的小水珠。

昨天还是民宿打工仔,今天就变成保镖了。

他还真是多变。

她挺直腰背,手撑住脸颊,语气懒懒散散:“那你知道当我的保镖都需要干什么吗?”

周东南眸光暗淡了几分:“不好意思,这工作我做不了。”

他起身要走。

姜时宜咬了咬齿间,发现是她就觉得做不了了是吗。

她偏偏决定用他。

“是做不了还是不敢做?”她手指沿着啤酒杯边沿转动,语气带着挑衅意味。

周东南动作一顿,抬眸盯着她,硬朗线条没有丝毫波动。

姜时宜觉得有趣。

一个看起来野性十足的人,如果被逼退到悬崖边上,会怎么样。

还是这样不驯且克制吗,还是会乖顺配合?

她的手指上沾了一些冷气凝成的水滴。

异常潮湿。

她轻抬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画圈,眼睫垂着。

看着安安静静。

“周东南。”她眼睛突然向上一挑,唇角带笑:“你昨天不是挺敢的吗?”

周东南抿紧了唇,眸色暗淡。

他整个人情绪绷着,像是满弓的弦。

外面老樊和陈戈的身影在玻璃门上晃动。

姜时宜向后倚靠在椅子背上,看起来淡定闲适。

“你既然来这了,说明对酬劳是满意的。”

她细长瘦削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字一句说的缓慢。

“你应该也清楚,说是保镖,无非就是当个处处跟着我的司机,没什么危险。缺钱的是你,如果不做,对于我来说,就是再换一个人罢了,但对于你来说......”

她拉长了音调。

“就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姜时宜很清楚,陆远丰说要给她安排个保镖,就一定会给她安排个保镖。

无非是这一个还是下一个,或者再换一个的区别。

他一向这样,在她的生活里无孔不入,带着让人窒息的强势。

闻言,周东南垂眸没回应。

他很清楚。

既然姜时宜是陆远丰的“金丝雀”。

那晚过后,他实在不应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但她说的也对。

他现在需要一笔钱,一笔数额不小的救命钱。

老樊说,陆远丰那边的意思是,只要金丝雀同意用他。

就可以预支给他一半的金额。

除了这份工作,很难再找到其他薪水相当的还能预支几十万的。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眉心也几不可见的蹙起。

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吵。

包厢里氛围闷沉,连带空气都变的污浊了几分。

姜时宜很笃定,这份工作周东南一定会接。

她站起身,看着他始终紧绷的脸:“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如果还是觉得做不了,那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她说完,冷淡勾唇后开门出去。

陈戈见她出来,和老樊对视一眼,立马跟上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时宜反问。

陈戈知道她这是不想聊的意思,晃晃车钥匙:“回家?”

“出来透个气。”姜时宜脚步没停,从二楼包厢走到了一楼吧台边。

她对着吧台点了一杯浅蓝色的威士忌。

准备绕过一对喝醉了抱在一起的男女,到旁边的高凳上坐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站住!”

一个带着夸张耳饰的女人把人群扒拉开,径直走到姜时宜侧方,然后猛的拉了她一把。

“狐狸精,我叫你跑!”

姜时宜被猛地拽停,还没来的及反应,那杯刚点的威士忌就被女人端起来全部泼在了她的身上。

淡蓝色的酒水沿着她的脸向下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陆远丰的助理张铭就坐在吧台不远处,却没来得及阻止。

他吓得脸都白了。

老樊也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下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那个戴着夸张耳饰的女人怒目圆睁,食指指着姜时宜。

“狐狸精,你有本事抢男人,没胆子挨骂吗?!”

姜时宜舔了舔唇角的酒,她淡定把外套脱下来,擦了擦脸上仍在向下滴的酒水,然后随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

她抬头淡笑:“你哪位?”

女人表情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咬牙切齿的,“狐狸精,你都跟我老公滚在一起了,我是谁你都不知道吗?!”

姜时宜心里咯噔一声。

可是那天她跟周东南确认过,他没有女朋友。

见姜时宜没反应,女人更加生气,叉着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像是热水壶打开了气阀,不断发出气短的嘶鸣声。

“不敢承认是嘛!你脖子上那个项链!!就是我老公买的!!!结婚纪念日没送给我,竟然送给你了?!!”

姜时宜垂眸扫了一眼脖子上的短链。

价值应该不低,造型也很独特,主钻是一颗水滴钻周围围着一圈波浪纹。

像是特别定制的。

陈戈想上前理论。

姜时宜拦住她,看向女人:“你老公叫什么?”

她总要知道,自己到底给谁背了黑锅。

“吴宇峰!”女人嘶吼出声:“我跟吴宇峰在一起十年了,一开始他一无所有,是我给他启动资金,又陪他白手起家。”

“你这个狐狸精!抢我老公,破坏我家庭!”

她越说越激动,连蹦带跳。

偏偏这会打碟的声音停了,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热闹的人群把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看向姜时宜的眼光带着审视和嘲讽。

冰酒水让姜时宜本就白皙的脸更带了一股清冷感。

“这年头,稍微长得漂亮点就想走捷径。”一个男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姜时宜。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种神仙日子多好。”另一个男人晃着酒杯邪笑。

“不过这原配和小三,质量差的也太多了,这男人有福气。”

看热闹的男人嘿嘿笑了两声。

他们已经默认姜时宜就是小三的“事实”,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赤裸裸又直勾勾的审视。

姜时宜穿着窄细的高跟鞋,她缓慢向前迈了几步。

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然后抬手把脖子上的项链一把拽下来拎在手里,链子在她手指尖展开。

水滴钻石一晃一晃的。

“不好意思,你老公我不认识。”

第6章 姜时宜语气很淡漠,眼神不带任何情感。

但是气势却很凌厉。

女人被她的气势吓到,有一瞬间短暂的愣怔。

但是一看到那个项链,她又咬紧了牙。

“你现在说不认识了?我在家看到过你和他的合照!!狐狸精狐狸精!!”

她一边叫嚷,一边举起鼓鼓囊囊的手提包疯狂砸过去。

姜时宜眉眼一凝,刚要伸手挡住。

“嘭!嘭!”

几声闷响,但是包却没能砸过来。

她抬头看去,眼前映入周东南那张不羁却克制的脸。

挎包重重几下都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他额前青筋跳动,整个人却仍旧像山一样护在她面前。

姜时宜皱眉。

她躲开周东南,从旁边吧台上端起一杯酒水猛的朝女人泼过去。

女人动作一停,猛的吸了一口气,“嗬啊…”

姜时宜重重把酒杯搁下,语气冷凝:“清醒了吗?没清醒我再送你一杯。”

“狐狸…”女人又想叫嚷。

又一杯酒泼过去。

她彻底噤声。

由于刚才打人,她披头散发,此刻脸上头发上又都是酒水,蓝色红色混在一起,汇聚成水流不停向下流。

在酒吧高倍闪亮的灯光下,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向前倾身,重重喘着粗气,指着周东南,手都在哆嗦。

“你,你,你这贱人除了我老公,竟然还有其他男人!”

这句话话音落地。

张铭脸色煞白,已经快要不敢呼吸了,老樊也不比他强多少,毕竟是他的酒吧。

姜时宜又是被泼酒,又是被泼脏水,还被骂,这要是传到陆远丰耳朵里。

可能会把他这酒吧连带他都一起拆了。

姜时宜冷呵了声,本来被胡乱冤枉了一遭这事儿就让人不爽,还被泼了这么一身。现在这女人还油盐不进,姜时宜心里起了情绪,气势也陡然变得锐利。

她往前走了两步,气势凌厉。

然而还未开口说什么,一具精壮的身躯陡然挡在她面前。

周东南皱紧了眉,转身看向女人,眉眼间气场压的很低。

以他对姜时宜肤浅的了解,这样继续下去怕是能真的动起手来,就她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还不知道怎么吃亏,还是提前拦下来的好。

姜时宜隐约明白他意思,心中的情绪突然被他这举动冲散一些,眼中升起抹兴味。

还真是,忠心护主。

此时,人群中已经有人隐约认出来姜时宜的身份。

“那小三看着眼熟…怎么感觉像是之前新闻上,陆远丰的女朋友?”

“陆氏集团那个陆远丰?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反问。

“真的啊,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我听说陆总可宝贝他那个女朋友,万一一会儿带人过来,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匆匆从酒吧外赶过来。

“老…老…”

看到现场的状况,他明显有些惊慌。

“老婆”两个字愣是没说出口,立马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看向姜时宜。

“姜小姐,姜小姐,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姜时宜拧眉瞥了他一眼。

突然觉得眼熟,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顿,才想起来,这人是远丰集团的一个下级代理商。

之前陆远丰被邀请参加一个商业宴请,姜时宜被迫跟他一起参加。

那时吴宇峰为了拿下一个项目的投资资金主动向她示好。

“姜小姐,这条项链是我请知名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很配您的气质。”

她原本是不想要的。

然而陆远丰却比她更先开口,“项链这种贴身的东西,吴总就不要送了吧。”

陆远丰手指轻敲桌面,语气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好像把姜时宜当成了他的私有物。

既想要带出来炫耀,还不想别人多看一眼。

姜时宜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她淡笑着把陆远丰送她的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

接过吴宇峰的盒子,自顾自取出来戴上。

“确实很好看,我喜欢,多少钱?”

陆远丰眸色冷淡,唇角扯成一条直线。

吴宇峰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尴尬弓着腰站在那,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最后,还是陆远丰开口:“吴总,最晚明天早晨九点,把投资方案送到我办公室。”

吴宇峰忙不迭哎哎的应着。

为了膈应陆远丰,她按照项链的市场价转给陆远丰一笔钱,项链就这么一直戴着,直到忘了这回事。

此刻,那女人看到自己老公唯唯诺诺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就是个狐狸精,老公,你在干什么呀?!”

吴宇峰转头冷呵:“你给我闭嘴!”

原配、老公、“小三”甚至小三的新男人都到了现场,这场热闹又聚集了更多人。

老樊早就让保安围过来了。

但是姜时宜就处在风暴中心,他也不敢贸然把她“请”出去。

但是他十分紧张,短袖都已经被汗透了。

周围开始有不知情的人起哄。

“这到底是有几顶绿帽子,我都数不清了。”

“小三被泼一杯酒,原配被泼了两杯酒,她老公到底向着谁哟!”

......

女人被周围人群的讨论声激怒。

情绪再次被点燃。

“吴宇峰!!你说,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你藏起来的小明星?!!你不光送了她项链,竟然还为了她凶我!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没良心!”

男人欲哭无泪,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她姓姜,是陆远丰,陆总的未婚妻,你这个废物!”

女人神情一滞,眼泪挂在眼睛上都不敢往下掉。

她可以不知道姜小姐是谁,但是陆远丰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

吴宇峰的公司如果没有陆远丰的投资,可能过不了去年冬天就得破产。

姜时宜看了看手心里的项链,原来是为某个小明星设计的。

她突然觉得很脏,抬手把链子扔到吴宇峰身上。

然后从旁边吧台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手。

“这么一条链子也能让老婆醋劲儿这么大,大庭广众之下发疯一样乱攀咬打人,吴总,您真是魅力不小。”

她说的缓慢。

眼神上挑,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意味。

“姜小姐,对不起,你!你快给姜小姐道歉!”

吴宇峰怒斥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顾不上其他,也跟着道歉:“姜小姐,我认错人了,求你原谅。”

说到后面,声音像是蚊子哼哼越来越小。

姜时宜把湿纸巾轻掷在女人脚下,语气嘲讽。

“你刚才不是我说是贱人?不仅玩弄你老公,还养着其他男人。”

吴宇峰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瞥了一眼他老婆。

女人心里一紧,一咬牙,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姜小姐,是我胡言乱语,是我发疯乱咬人,我错了,求你原谅。”

周围人群突然都明白了,原来是一场乌龙。

这“小三”不仅不是小三,还是陆远丰的未婚妻。

陆远丰是什么人,她的女人怎么可能还看得上这种小老板。

女人那一巴掌打的用力,脸上很快出现了红印子。

姜时宜还没打算放过她,她下巴点了点周东南。

“你应该求我的保镖原谅,刚才那几下要是打在我身上,可不是一个巴掌,几句对不起就能了事的。”

吴宇峰才知道,原来她老婆刚才还差点打了姜时宜。

他吓得脸立刻白了,立马呵斥女人:“快道歉!”

女人又转身往周东南面前走了两步,深深鞠躬。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我…我…我给您道歉。”

她头发凌乱,眼神闪躲,酒水黏在脸上,看起来既狼狈又慌张。

吴宇峰又主动开口:“要不,我送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买点营养品补补。”

“不用。”周东南不动声色后退,冷硬线条没有丝毫波动。

他话音刚落,姜时宜笑着接过话茬:“他的意思是检查就不用了,就出点营养费吧。”

他又是在民宿打零工,又是委屈自己当保镖。

缺钱是一定的。

“那是当然,当然。”吴宇峰弓腰掏出一张支票,快速填了一个数字。

毕恭毕敬递给姜时宜。

姜时宜垂眸盯着看了几秒,没接。

吴宇峰没敢动,仍旧举着。

原本人群中打量讨论姜时宜的人纷纷收了目光。

“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这个男人真窝囊。”

“怪不得人家一开始就不怕,根本就是疯狗乱咬人。”

人群中传来讨论声。

“原来小三是陆远丰的未婚妻,怪不得原配这么害怕。”一直打量姜时宜的男人说。

“管好你那张嘴!什么小三?!如果让陆总听见,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个男人压低声音。

男人立马噤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人群外退,生怕被姜时宜看见。

吴宇峰额头渗出一层汗,手都快坚持不住了,女人腿都在哆嗦,几乎快要跪下。

第7章 姜时宜才手指一伸夹过来。

“你们走吧。”

吴宇峰这才松了一口气,弓腰点头带着哭哭啼啼的女人走了。

喧闹的DJ声再次响起。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不敢在围着姜时宜,纷纷散了。

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又回到醉生梦死的舞动中。

姜时宜指尖夹着那张支票,唇角翘起看向周东南。

“陆远丰给你承诺什么我不管,当我的保镖,要保护我的安全,听我的安排,这是你刚才挨打的补偿金。”

周东南舌头顶了顶脸颊,抬头看向姜时宜。

两人目光相撞,周东南率先移开目光。

“我没事。”

仍旧带着疏离的排斥感。

姜时宜垂眸笑了笑。

周东南刚才替她挡了那几下,比起是是出于本能。她更愿意相信,他是默认接下了这份工作。

刚才她从包厢里出来,就确信周东南会出来找她。

所以才在一楼吧台点了酒,就是在等周东南主动低头,说他要接下这份工作。

来酒吧之前,陈戈跟她隐约透露过周东南的情况。

“我听说,来应聘保镖的这个人很缺钱,之前四处接零活,好像因为有个高位截瘫的病人急需要用钱。”

她当时没上心,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以陆远丰的做风,出的价格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急需要钱的人来说。

这种工作实在可遇不可求。

人总是要为钱低头的。

周东南也不能例外。

姜时宜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挨打的补偿金,就该是你的。你只有收了,我才相信你以后会心甘情愿给我…卖身。”

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了两步,手腕向下,把支票顺着他的衣兜插进去。

酒吧里声音越发嘈杂。

他只能从她的唇语里读出最后的两个字。

卖身......

那二百五吗......

周东南抿紧了唇,漆黑的眸子扫过她似笑非笑的脸。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从腹腔发出来的,闷沉沉的。

带着隐隐约约的沙哑。

却不显情绪。

他确实需要钱。

张铭来酒吧之前就拟好了合同,看着风波平息,而且周东南还帮姜时宜挡了几下。

“姜小姐,保镖…可以吗?”他试探询问。

“就他吧。”姜时宜极浅的勾唇。

她没再看周东南签约,径直去了卫生间。

看着张铭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里,老樊对着周东南挤眉弄眼,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这金丝雀是陆总的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可千万悠着点。”

如果要找真正的保镖,怎么也找不到周东南身上。

是老樊认识张铭,知道就是找个人看着金丝雀,才把这活中途拦下来了。

周东南双手插兜,沉默几秒后,无声冷笑了一声。

......

因为周东南在,姜时宜没再让陈戈送,出酒吧打了辆专车。

刚坐上出租车没一会儿,姜时宜就接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汇款。

汇款人是吴宇峰。

备注:姜小姐,我老婆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

她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陆远丰找吴宇峰的麻烦了。

他消息还真是快。

正犹豫是不是应该把钱退回去,陆远丰就给她打来电话。

她没等他开口,率先发问:“你威胁吴宇峰了?”

“没有,我只是说今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他不可靠,明年的项目投资会重新考虑。”

陆远丰语气淡淡。

对于一个生意人,尤其是靠远丰集团吃饭的生意人来说,这跟威胁没什么差别。

而且,他一定还有其他的举动,吴宇峰才会求姜时宜放过他们。

“你的生意我不懂,我的事你也不要插手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今天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姜时宜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给吴宇峰把钱转回去。

陆远丰沉默几秒,听着对面手机不停敲击屏幕的声音。

“保镖还满意吗?”

他语气带笑,有哄她的意味。

之所以这么问,无外乎是从张铭那得知了签约的消息。

姜时宜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这个不满意,难道没有下一个吗?怎么都得用,是谁有什么关系,陆总,您满意就好。”

她语气不咸不淡,但陆远丰听得出她的嘲讽。

一边说,姜时宜一边转头看着旁边隐在黑暗中的周东南。

他正看着窗外,像是一尊冰冷没有温度的雕塑,刻意和姜时宜拉开距离。

路灯的灯光每隔几秒就会划进车内,照亮周东南半边侧脸。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鼻梁高挺,投下一片阴影。

姜时宜就着路灯的光,眼睛肆无忌惮的在他侧脸游走。

车窗开着,空气里湿度很高,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

又闷又潮。

但是周东南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浅淡却凌冽的木质香气,清爽又干燥。

她轻轻勾了勾唇。

对面,陆远丰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时宜,如果你不喜欢艾情,我可以让公司跟她解约,你也可以......”

姜时宜最讨厌他这样语气温柔,其实没有意义的安抚。

看似深情,实则处处透着薄情。

“随便,你怎么高兴就怎么做,陆总,谢谢你啊,这么晚还抽空关心我两天前的情绪。”

她语气轻飘飘的。

陆远丰眉头皱紧,但是一瞬之间又恢复正常。

“好,我托人从法国买了贝尔娜的那幅《日出》,明天让人给你送到画室。”

他从办公椅里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霓虹闪烁,灯光绚烂。

那副画姜时宜托人问了三个月了,一直没联系到,更别提有机会出价买了。

就在去东山前,她无意中跟陈戈提了一嘴,陆远丰隔天就拿到了。

“随你。”

姜时宜语气懒散,手指卷转一缕头发。

说完,她直接挂断。

周东南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姜时宜。

姜时宜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

她弯唇笑了笑,故意看向他。

“怎么这么看我?”

她声音轻缓。

周东南咬了咬后槽牙,不动声色转移开目光。

他不明白。

她是怎么能刚跟她的未婚夫通过电话,紧接着就脸不红心不跳的调戏他。

姜时宜无声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好像有的玩儿了。

......

对面,陆远丰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里已经传来挂断的嘟声。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回到屏保界面。

上面是姜时宜正在淡笑的照片,还是她在上大学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她拍到的。

他盯着看了几秒,无奈揉了揉眉心。

他本以为那副费尽心思买来的画多少会换来姜时宜几句好话。

没想到还是这样。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快步回到办公桌前,内线电话让艾情进来一趟。

艾情挂断电话,嘴边漾起笑意。

她随手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又向上拉了拉工装裙,露出更大面积白皙嫩滑的皮肤。

“陆总…”她站在门口,轻唤出声。

陆远丰抬头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语气冷漠没有温度。

“我给时宜买了副画,你明天帮我送到她的画室。”

艾情一怔。

不能否认,她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是喜悦的。

就算在姜时宜闹脾气。

陆远丰还是需要她,不管是需要她的肉体还是别的什么。

总归是需要她。

但她没想到,陆远丰竟然是让她去给姜时宜送画。

姜时宜已经知道了她和陆远丰的关系,这时候让她单独去找姜时宜,明显是自取其辱。

让她私下承接姜时宜没有发泄出来的怒火。

这样可以保全姜时宜的体面,只是得让她吃个哑巴亏。

她咬了咬唇,走到陆远丰面前俯下身。

把更多白皙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远丰,我去......”

这是在床上才能叫的称呼。

第8章 陆远丰笔尖突然一顿,墨水泅湿纸张。

“送完画给你放一天假,现在出去。”

他薄薄的眼皮半掀不掀,声音像是裹着寒冰一样冷。

艾情心里涌上一阵委屈,她咬了咬唇,转身出了门。

......

出租车穿过热闹的市区驶入郊区,路边的风景也从霓虹变成婆娑的树影。

最终停在姜时宜住的【山水庄园】公寓大门前。

这栋公寓是陆远丰买的,位于北城岚山的半山腰,家里从装潢到佣人,都是他选的。

晚风卷着山里老树浓郁的味道,带着一股黏湿的感觉凉凉吹在身上。

姜时宜向后捋了下瀑布一样浓黑柔顺的长发,弯唇看向周东南。

“行了,送到这吧,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

周东南瞥了她一眼,抿唇迅速收回目光。

“好,进去吧,确认你安全了,我再走。”

这是一个保镖的基本职责。

虽然张铭说了,陆远丰雇他,只有一个要求,时刻掌握姜时宜的行踪,一直到他们明年结婚。

但是今天在酒吧发生的事还是让他觉得不稳妥。

还是要尽可能保障她的安全。

姜时宜闻言勾了勾唇。

山水庄园是北城最高档的公寓群,一共不过十几栋别墅,四处都是巡逻的保安人员。

能有什么不安全。

她拎着挎包,往周东南身前走了两步。

尖而细的高跟鞋在地面发出“哒哒”两声响。

她突然踮脚凑到他耳边。

“安全?哪种安全?”

她轻笑,气息故意喷薄在他耳侧,语气拉丝一样暧昧。

周东南往旁边退了两步,刻意跟她拉开距离。

昨天晚上,他不知道她是陆远丰的金丝雀。

现在知道了。

就只想跟她保持距离。

她可以毫无顾忌的玩儿,但他不行。

周东南低头睨了姜时宜一眼,“身体安全。”

声音低沉喑哑。

姜时宜挑了挑眉,再次逼近他。

“哦,身体安全...”她拖长了音调,双手背后,仰头看着他:“既然是身体安全,那你躲什么,怕我用强?”

周东南这次没再躲,他目光迎上去,垂眸盯着她的脸。

姜时宜漆黑的眸子里反射路灯的光点。

一秒两秒三秒......

“你敢吗?”周东南突然反问。

话刚问出口,周东南就后悔了。

这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该问的问题,这样问出来,只能得到姜时宜的嘲讽,只能顺姜时宜的意。

果然下一刻,姜时宜弯唇,“周东南,如果陆远丰知道,你昨天跟我不着寸缕的滚在一张床上,你猜他会怎么样?”

她笑的灿烂,圆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雾气。

带着故意逗弄威胁他的意味。

周东南表情一滞,她低头捉那粒圆溜溜的扣子时的表情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脑海里。

当时的姜时宜,头发半湿不干。

由于紧张,脸颊微红,眼睛带着潮湿的雾气,就像是现在这样。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线绷紧。

带着隐而不发的情绪。

他不知道姜时宜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把他当玩具一样戏弄,还是单纯就是想找刺激?

姜时宜对他的沉默很满意:“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不会说。”

当然,既然决定用他,她也不怕他会说出去。

因为她很笃定,他不会。

就像笃定他会接下这份工作一样。

人总是要为钱低头的。

她说完,对着周东南伸手:“手机拿过来。”

老款诺基亚。

姜时宜一愣,拿过来左右看了看,“为什么不用智能机?”

千把块钱,并不贵。

而且智能机,更方便社交。

周东南玩赛车,以他的长相和身材,不像是没社交的人,更像是起码有两三个手机,用来联系不同的女人才对。

还是说,这个老款诺基亚就是他给她准备的专用手机。

“用不惯,这个挺好的。”周东南把手机抽回来,低头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随意。

姜时宜淡笑。

她的生活原本像是一潭死水,如今好像突然被一颗石子搅起了波澜。

“手机号?”她问。

周东南报了个号码,姜时宜拨过去,诺基亚响起标准的来电铃声。

“我回去会给你发信息,到时候你就可以走了。”

姜时宜晃了晃手机,转身进了门。

开门声一响。

林嫂就急匆匆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擦手上的水渍,一边忙着去鞋柜里拿拖鞋。

“姜小姐,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从老樊的酒吧回公寓,大概需要半个小时,陆远丰时间掐的越来越准了。

姜时宜抬头看了林嫂一眼。

她没说什么,径直走进浴室,浴缸里水温正好。

她躺进温热的水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周东南......”

她喃喃出声。

昨天还是她一夜情的对象,今天就已经变成了陆远丰请来监视她行踪的“保镖”。

还以为两清之后很难再见到,想不到突然能朝夕相处。

比一开始的情况有趣多了。

可就算是周东南。

也不会改变她要逃婚的决定。

几秒过后,她突然勾了勾唇,然后整个人都沉浸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把她包围,就像是那天,周东南环抱住她的感觉。

有一种把心放进肚子里的踏实感。

姜时宜泡完澡,裹上浴袍从浴室走出去。

她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林嫂又突然出现。

“姜小姐,我炖了燕窝,一会你睡前正好可以吃。”

“谢谢。”姜时宜客气的笑了笑,一边挽头发一边往楼上走。

“应该做的。”林嫂讨好的跟在她后面:“陆总专门嘱咐,说您最近辛苦,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

姜时宜走上楼梯的脚一顿。

然后垂眸冷笑一声,继续向上走。

她没回卧室,去了二楼平台。

站在那,隐约可以听到楼下草丛里的虫鸣声,也可以清楚看到大门口的情况。

她想确认周东南有没有走。

楼下。

周东南正在抽烟。

他松松倚靠在一根路灯边,指尖的烟散发猩红的光。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一边倾吐烟气,一边抬头扫了一眼楼上。

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

但是姜时宜还是隐约能辨认他的脸上的情绪。

不驯又不得不忍。

她心里一动,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上来。】

第9章 周东南看到消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时宜的方向。

她胳膊撑在栏杆上,身子向前探,隐约可以看到浴袍敞开的领口里大片嫩白。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蒂扔在地上撵灭,低头给她回消息。

【明早过来接你。】

他发完,头都没抬,转身直接走了。

姜时宜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勾唇盯着周东南的背影。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能看出来常年健身的痕迹。

明明状态很随意,走路的姿势却很周正。

开赛车的人,本就比常人的五感更敏锐。

也许是周东南察觉到身后一直有目光锁在他身上。

他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逐渐变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远处繁华都市万家灯火,吹着盛夏雨后微凉又潮湿的晚风。

姜时宜觉得。

风把她浑身都吹燃了。

几秒钟后。

她转身回到室内,脱了浴袍,坐在床上给自己涂润肤霜。

一圈一圈在大腿上打转,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水晶灯光下更是吹弹可破。

沾满了润肤霜的手心突然觉得有些潮气。

周东南额前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她换了丝质睡衣,刚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伸手捞起来看了一眼:【赵女士】

姜时宜摁了拒接,正要关机,相同的号码又打了过来。

她靠坐在床头柜上,无奈接起。

“时宜,你跟远丰和好了吗?我听说,他给你找了个保镖?”

赵爱琴压着声音,像是躲在角落里。

姜时宜心里一闪而过针扎一样的痛感。

赵爱琴在邱家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好。

邱阳松在外面还养着别的女人,甚至有了私生子。

这些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赵爱琴想通过委曲求全换体面,但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满目疮痍,哪还有体面。

不过就算姜时宜再不满,那毕竟是她妈妈,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赵爱琴当初嫁给邱阳松,现在委曲求全,也有一部分为她考虑的原因,怕没了邱家,她嫁给陆远丰会没有底气。

可她就不想嫁给陆远丰。

姜时宜垂眸盯着被子上的折痕,淡淡嗯了一声。

赵爱琴紧绷的情绪明显松懈下来,她舒了一口气。

“瑞儿明天一起从法国回来,你和远丰吵架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邱瑞儿是邱雨松的亲生女儿,搞摄影的。她比姜时宜只大半岁,相比较姜时宜一贯地循规蹈矩,邱瑞儿从小就活得比较骄横。

从她上中学开始,身边男人就没断过。

姜时宜跟她早年算不上和睦,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这两年,邱瑞儿一直在环球旅行,四处拍照。

她们并不常见面。

邱瑞儿这次回来,估计是为了参加姜时宜的婚礼筹备仪式。

陆远丰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把所有跟姜时宜有关系的人,都通知到了。

就为了明年的婚礼做铺垫。

这样,就算她跑了,也得落个举目无亲,四处无友的局面。

不过邱瑞儿无利不起早。

大概率也不单纯就是为了参加这个仪式。

姜时宜抿了抿唇。

“明天,你去机场接接她。”赵爱琴絮叨:“别让你叔叔觉得你对她......”

姜时宜不想再听,直接打断:“知道了,我工作室明天还有事,就先睡了。”

挂断电话。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光脚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风带着闷热的湿气呼啦一下卷进来。

把她睡衣一角掀起,露出半截紧致窄细的腰。

像是有一双大手在刻意撩拨。

她抬腿坐到飘窗上。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细烟点燃,一边抽一边盯着楼下的风景。

路灯孤零零站在那,灯光在地面形成一圈光影

她又想起周东南。

烟气一点点蔓延开,苦涩的味道逐渐变得浓重。

她拿过手机,拨通周东南的手机号。

......

对面,周东南刚洗完澡。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

看到是姜时宜,他摁了外放。

“喂?”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姜时宜不自觉弯唇。

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不停的涌进姜时宜的耳朵里。

姜时宜吸了一口烟,逗弄低笑:“哟,办事呢?”

周东南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把毛巾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暂时住在酒店里。

酒店隔音不好。

但是这些,他并不想跟姜时宜解释。

他捞起手机,关了外放:“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姜时宜反问。

一滴水从发梢滴落。

周东南没应声。

也许是被风吹的,姜时宜突然觉得全身都很燥,她又低头抽了一口烟。

看着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周东南,原来你喜欢这种?”

她说完,嘲讽的低笑了两声。

那晚是她的第一次,没吃过猪肉,只是之前无数次通过电影看过猪跑。

寂静的夜里。

姜时宜的轻笑声沿着电话线清晰传到周东南的耳朵里。

酒店昏黄的灯光下。

他微微仰头握紧手机,手背上青筋血管条条清晰,两条长腿向前伸展。

整个人情绪和身体都绷得很紧。

只过了几秒钟,他手下意识松了松,还是解释道:“不是我房间里的声音。”

言简意骇。

不愿意多说。

姜时宜把半截烟蒂撵灭,从飘窗上起身,窝进卧室的沙发里。

她把头发向后捋到沙发靠背上,头也靠在沙发背上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

“哦,不是你的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随意的婉转笑意。

“那就是在看电影?!”

她停顿两秒,又说:“周东南,下次一起看呀。”

声音像是小猫的爪子,丝丝绒绒的。

不能不承认。

她就是故意的。

过去的二十三年里,她从没说过这样露骨的话。

她就是想看周东南有没有可能放下他的隐忍。

明明是一个不驯的人。

偏偏为了钱在忍耐。

她想看他爆发,无论是受不了她的挑逗,还是受不了虚伪的疏离。

都可以。

只要是他炸了,她就赢了。

这样和周东南的博弈,让姜时宜体内的荷尔蒙不断分泌,像是夏雨里不断疯长的野草,带着雨水的枝叶慢慢勒紧她的心。

对面,听到姜时宜慵懒随意的声音随意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周东南呼吸声一滞,接着是更沉重的一吸一呼。

略带沉闷的呼吸声不停撩拨姜时宜的神经。

她无声弯唇。

钟表嘀嗒嘀嗒地走动,窗外的风吹动纱帘,隐隐有月光透进来。

姜时宜眼皮子突然发浅。

第10章 半晌过后,周东南突然出声。

“很晚了,早点睡吧。”

声音喑哑,像是草地上突然落了一只麻雀,被雨水淋湿的羽毛轻轻刮蹭皮肤。

沙沙的。

还很潮湿。

带着乖哄的意味。

困倦的感觉像是潮水一样袭来,姜时宜转瞬就睡了过去。

直到对面彻底没了动静,周东南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床头柜上。

周东南低头舔了舔后槽牙。

然后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松松咬在嘴里点燃。

烟草气逐渐扩散开,带着头发上还没干透的水汽。

一股潮湿的苦涩味。

越来越浓重。

他抬手从钱包里拿出姜时宜画的那幅画。

【一般】

周东南勾了勾唇,把画塞回钱包里。

再次起身去了卫生间。

......

第二天。

姜时宜难得醒得很早,她下楼一边吃早餐,一边刷手机上的八卦新闻。

在一堆大字标题下,有一个热度不断攀升的新闻。

【爆锤!演员齐宁宁小三上门硬逼宫,原配暴怒出门被撞伤!】

姜时宜都没听说话齐宁宁这个人,应该只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当小三的新闻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热度。

她随意划开视频。

原配不是别人,就是吴宇峰的老婆。

看样子,昨天吴宇峰离开后,齐宁宁主动去找他老婆摊牌,他老婆一气之下跑出门。

被路过的车撞了一下。

不过新闻最后也说,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这样,她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吴宇峰的短信里,会求她放过他们。

“姜小姐,保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林嫂站在窗边。

姜时宜淡淡嗯了一声,仍旧镇定自若的继续喝粥。

“陆总人真是又细心,又关心您,还一心一意的,您真是好福气。”林嫂一边擦拭花瓶,一边观察楼下的周东南:“这保镖长得还真是好,陆总应该是没少花钱吧。”

姜时宜勺子在手里转动一圈,然后突然松手。

“当啷!”

勺子和瓷碗碰撞发出屏清脆的一声响。

“林嫂。”她向后倚靠在凳子上,笑着看向林嫂:“陆远丰不在这,你不用事事都提他。”

林嫂嗫喏着,有些慌张。

姜时宜起身,走到门口穿鞋:“毕竟是陆远丰给你发工资,你可以把我的日常继续给他汇报,但是,你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我,是他…让我过上现在的生活。”

她说完,又笑了笑。

转身出门。

姜时宜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也不为难那些赚辛苦钱的普通人。

林嫂的工资很高,工作也轻松,怕丢了这么好的工作,对陆远丰忠诚也能理解。

但是,有些行为。

她表现的过于拎不清了。

......

姜时宜从公寓里出来,径直朝着周东南走过去。

他还站在昨天那个位置。

她把车钥匙扔过去,声音淡漠:“开车,去工作室。”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周东南没多问。

直到奔驰CLE在【一个】工作室的门口停下,姜时宜都没再跟他说一个字。

停下车,周东南迟迟不见姜时宜有动作,他忍不住开口。

“不下车吗?”

姜时宜睨他一眼,伸出两根葱白细嫩的手指,冲着周东南勾了勾。

“有烟吗?”

周东南收回目光,语气寡淡:“没有。”

真是一字一金,多余的话一点也不说。

姜时宜微微倾身靠近他。

手指隔着空气从他的侧脸向下移动,划过脖子,经过肩膀。

周东南始终盯着前车玻璃,没再转头看她。

“真没有吗?”姜时宜勾着笑,细长的手指把空气剥开,轻而易举的插进他的裤兜里。

周东南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姜时宜重心不稳,向前一歪。

扑在周东南的身上。

一股凌冽的淡香瞬间扑进她的鼻翼之间。

像是浅淡沐浴露的清爽味道,还混合苦涩的烟草气。

插在他裤兜里的手碰到坚硬的物品。

应该是烟盒的一角。

她抬眸盯着他。

“你不诚实。”

周东南咬了咬后槽牙,唇角抿紧。

“我既然跟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他说着,抓着她的手腕把那个硬盒子拽出来。

是一盒润喉糖。

姜时宜从里面扣出一颗含进嘴里,然后抬手点了点周东南的肩膀。

“只是问你有没有烟,又不是有没有女人,你紧张什么?”

她勾唇笑了笑,抬脚下车。

其实她没烟瘾,一盒烟几个月也抽不完。

她只是想逗逗周东南,如果他轻易遂了她的意,她反而觉得没意思。

......

姜时宜刚走进工作室。

陈贝贝就兴高采烈地迎上来:“时宜姐,你终于来了,有人找你。”

她停住脚,顺着陈贝贝手指的方向向后看。

艾情端正的站在那。

她穿着一条奢侈品牌高定的衬衣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同样高定的绑带凉鞋。

爱马仕的包。

香奶奶的耳钉。

连发圈都是杨树林的新款......

全身的行头大概几十万不止。

看着随意的装扮实际带着用力过猛的割裂感。

以艾情的收入,是不可能撑得起这样的支出的。

艾情无非是想告诉她。

陆远丰对她很好,起码在钱上对她很大方。

这对任何一个原配来说,都是第三者最高级的炫耀和示威。

“她是专门送《日出》那幅画的!是陆总让她来的。”

陈贝贝仍旧难掩兴奋。

她说完,突然看到了姜时宜背后跟着的周东南。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褐色休闲裤,表情带着浅淡的疏离感。

只是看了一眼,陈贝贝就有些挪不开眼。

“知道了。”姜时宜回。

她说着转头瞥了一眼周东南,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指了一个位置。

“你就坐那儿吧。”

她说完,自顾自进了办公室坐下。

艾情看到姜时宜对自己完全无视的态度。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

几分钟过后,她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走到了姜时宜的办公室门口。

“姜小姐,陆总让我来给你送画。”

她开门见山,拎着包的手指刻意拧出奇怪的姿势。

“看到了,谢谢。”姜时宜头都没抬,一直盯着桌面的画板。

门外,陈贝贝殷勤的正在帮周东南收拾桌面。

“我叫陈贝贝,今年刚毕业,你可以叫我贝贝,你是时宜姐的保镖吧,怎么称呼?”

“周东南。”周东南说着,余光仍旧盯着姜时宜的办公室。

“南哥。”陈贝贝露出大白牙,擦桌子的动作更加殷勤。

办公室里。

“姜小姐......”艾情仍旧不走,刻意询问:“不然,我帮你把画挂起来吧。”

姜时宜终于抬头,看到她手上的戒指。

是一颗不小的钻戒。

她双腿交叠,向后倚靠在椅子背上:“戒指很漂亮,陆远丰送的?”

艾情抬手遮了遮,慌张摇头。

“不是…”

姜时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画就不麻烦你挂了,告诉陆远丰,今天晚上我想请他吃个饭。”

艾情神情一滞。

勉强牵扯脸部肌肉笑了笑,道别后退出她的办公室。

姜时宜关了画板,转了转笔。

她走到那幅画前,左右端详了一会。

然后出门敲了敲门玻璃,看着周东南。

“进来给我把画挂上。”

第11章 周东南站在梯子上,动作利索的在墙上砸了两根钉子。

他接过姜时宜手里的那幅画,不断调整画的位置,试图摆放到绝对水平。

“正吗?”

他问。

姜时宜双臂抱胸,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眼,然后仰头盯着周东南。

“正,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就是正,贝贝来这半年了,还从来没这么勤快过。”

周东南压低眉眼扫她一眼。

就这一眼,姜时宜突然又起了兴致。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她迎着他的目光。

两个人一高一低,视线距离其实很远。

但反而多了几分错位的暧昧。

周东南从梯子上向下走了两级,还想再往下走时,姜时宜突然把手扶在梯子上。

拦住他向下的路。

“你怎么不回答我?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姜时宜追问。

周东南没办法,淡淡嗯了一声。

姜时宜淡笑,眼波在他腰臀间打了个转。

表情就像一个色欲熏心的女流氓。

他第一次皱眉。

“姜时宜,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却带着无可奈何且咬牙切齿的意味。

答应做她的保镖,完全是因为需要那笔救命钱。

那天晚上......

是她故意没错,但也是他主动上钩的。

所以,他已经在刻意躲避。

躲避她这些明晃晃的挑逗。

但她似乎完全不觉得,她自己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是她天生恶劣,还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玩具。

周东南喉结上下滚动,幽深眸子像是夜空,紧紧锁在姜时宜的脸上。

试图看穿她的心思。

姜时宜一只脚踩到梯子上,突然靠近他的脸。

“我想…睡你。”

她一句话刚说完,由于她突然站上去,梯子失去平衡,朝着两人所在的半边倾倒下来。

周东南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姜时宜的腰,然后护在身下。

梯子蹭了一下他的肩膀,从侧边砸下去。

两人都有些懵,保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十几秒钟。

腰间的大掌明明带着干爽的触感。

偏偏身后的气息是湿热的,气息呼到脖子上。

带着绵绵的潮意。

周东南慢慢松开姜时宜,确认她没有受伤。

然后过去把梯子扶起来拎在手里,“我把梯子送回仓库。”

姜时宜没再拦。

她回味自己刚才那句大胆的挑逗:睡你…

如果没有梯子倒了的意外。

周东南会是什么反应。

皱着眉头还是无言以对。

她勾了勾唇,抬头看向那幅《日出》。

初升的太阳刚在漫无边际的海平面上冒了个头。

一只小船摇摇荡荡。

一派平静祥和的氛围。

整幅画没有过多的颜色,也不是写实主义的佳作。

但偏偏,就带着一种致命吸引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风雨欲来。

姜时宜收回目光,又打开画板,低头画画。

中午,她刚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感记录下来。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她顺手抄过来,看都没看就接起。

“喂?”声音漫不经心的慵懒。

“时宜,你晚上想吃什么?”对面带着笑。

姜时宜手上画笔一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陆狗】

“随便,你定吧。”她随口敷衍,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说完,她又继续画手稿。

之前那个客人定了十几幅画,工程量很大,她必须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在既定工期里完成。

陆远丰听到对面铅笔传来的沙沙声。

“吃日料可以吗?”他问。

“太生。”姜时宜歪了歪身子,看着面前的手稿。

“西餐?”陆远丰又问。

“太甜。”她回。

“法餐?”

姜时宜突然停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可以,正好邱瑞儿从法国回来,下午接上她一起去吃法餐,她一定吃得惯。”

对面,陆远丰沉默了两秒。

“时宜,我以为今天晚上是你和我......”

“你和我什么?”姜时宜笑着打断。

她转动手里的画笔,声音不轻不重的:“邱瑞儿回国,不是你邀请她的吗,机票都是你买的。”

陆远丰揉了揉眉心。

他可以搞定震惊业内的并购,也可以坐在谈判桌上拿下几十亿的大订单。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太多,他甚至记不住名字,记不住长相。

偏偏,他就是拿不下姜时宜。

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对他态度始终寡淡。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

“没什么,那我一会去接你。”

姜时宜把刚才的画稿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不用,邱瑞儿六点到,直接机场见吧。”

她站起身,出门去画廊。

经过周东南的房间门口,她下意识扫了一眼。

发现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工作室的宣传册。

宣传册是八折页,每一页的排版和设计都很精美,首页半幅版面跟姜时宜有关。

最上面是她的照片。

笑的很灿烂,但是明显很稚嫩,不像是近两年拍的。

他目光停顿在上面。

“好看吧?”陈贝贝突然出现。

她手撑在周东南面前的桌子上,顺着他的目光盯着宣传册。

“我表姐说,这张照片是陆总第一次见老板的时候拍的,那时候老板才十八岁,上大一。你手里的宣传册,也是陆总花大价钱找人专门设计的。”

周东南又看了一眼。

然后把宣传册合上,随手插进文件夹里。

“东南哥,你有女朋友吗?”陈贝贝满怀期待的又看向周东南。

周东南抬头扫了她一眼,不出声,硬朗线条没有丝毫波动。

空气寂静的可怕。

周东南的沉默和冷淡,让陈贝贝有些尴尬,好像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冒昧。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之际。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姑娘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啊。”

姜时宜在办公室换了一双平底鞋,走路悄然无声。

“老板。”陈贝贝仿佛看到了救命恩人,她尴尬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东南哥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姜时宜又往前走了两步,直视周东南。

“我记得,在统计学里好像有个理论,不想回答的问题,百分之八十九是肯定的。”

她话音刚落。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周东南回。

姜时宜挑眉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那你是剩下的百分之十一中的百分之一,属于回答的勉强,还模棱两可,可能在说谎的。”

......

姜时宜到机场的时候正好六点,陆远丰的那辆黑色库里南已经提前到了。

她让周东南把车停在不远处,然后下车走到那辆库里南旁边。

抬手敲了敲车玻璃。

车后座,陆远丰正在低头处理工作,听见动静他转头看见是姜时宜。

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开门下车。

“时宜,来了。”

他说着,抬手想去拉姜时宜的手。

第12章 姜时宜往后撤了一步,眉眼浅淡地看了机场入口一眼。

“到点了,快走吧,邱瑞儿是你请回来的,一定很想见到你。”

她说完没停留,转身机场入口走去。

蓬松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中甩了一下。

发尾被风吹的微微扬起,轻轻擦过陆远丰仍停留在空中的手指。

他搓了搓指尖,从姜时宜的背影中收回目光,转头吩咐陈铭。

“订两个最新款的挎包。”

他顿了顿:“款式要不一样的,其中一个要最新的限量款,直接送到餐厅。”

陈铭点头,立马掏出手机到一边打电话。

周东南下意识扫了一眼姜时宜的挎包。

是那天他第一次见姜时宜时,她在民宿背的那只。

由于泡了雨水,表面的皮子有点发花串色。

他垂眸,从兜里弹出那盒喉糖,从里面卡出一颗放进嘴里。

像是海风滑进嗓子里。

凉凉的咸甜味。

他和陈铭跟在两人身后,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到了机场等待区。

姜时宜双臂抱胸,心不在焉地盯着不断往外出的人群。

就在几乎已经没人的时候,邱瑞儿才不紧不慢的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紧身包臀裙,走起路来,臀胯扭的很夸张。

身后跟着机场的地勤人员,帮她推着一大推车行李箱。

“远丰哥。”看到来人,她把墨镜往上抬,别在头顶上,直直冲着陆远丰走过来:“谢谢你专程来接我?”

完全把姜时宜当空气。

陆远丰客气地笑了笑,抬手握住姜时宜的手。

一直神游的姜时宜这才回神。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突然想到赵爱琴的话,不要让邱瑞儿知道他们吵架的事,她低头看向鞋尖,努力掩盖心头的烦躁。

注意到陆远丰握住姜时宜的手,邱瑞儿才正眼看向姜时宜,她扬起笑脸。

“时宜,好久不见,果真是人逢喜事,气色不错啊。”

姜时宜冷笑,确实好久不见,但最好永远不见。

因为她想退婚的事,她跟赵爱琴短短一周几乎天天起冲突。

现在陆远丰也把她看得很紧。

所以,之所以来接邱瑞儿,一方面是想稍微缓和下和赵爱琴的关系,她不想因为逃婚跟她彻底决裂。

另一方面,也是想放松陆远丰的警惕心。

如果不是上面的原因,她绝对不会来接邱瑞儿。

“是嘛?”姜时宜语气淡淡,情绪没外露。

不远处,周东南扫了一眼陆远丰和姜时宜交握的手。

他唇角抿紧,旋即转开目光。

姜时宜捋了一把头发,趁机把手从陆远丰手里抽出来:“走吧,去吃饭。”

邱瑞儿看向陆远丰,“远丰哥,你今天准备请我吃什么好吃的呀?”

“法餐。”陆远丰回。

“法餐?我都吃腻了,在法国这段时间,每天吃。”邱瑞儿娇笑抱怨,“换一家吧。”

陆远丰客气笑了笑,转头看向姜时宜。

邱瑞儿了然,也跟着看向姜时宜:“你觉得呢,时宜?”

“我觉得法餐就挺好,不然,你别吃了?或者我别吃了。”姜时宜似笑非笑。

两人之间好像起了噼里啪啦的火花。

无声对峙。

陆远丰不动声色看着姜时宜,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的态度很明显。

邱瑞儿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无奈妥协:“好,那就吃法餐。”

......

从机场往外,姜时宜一边走一边发呆。

昨天听赵爱琴的意思。

她不仅要跟邱瑞儿一起吃晚饭,吃完还得一起回邱家别墅,再演上一出家和万事兴的戏码。

她是不想回去的。

但是下周就是婚礼筹备仪式,按照陆远丰盯着她的紧密程度,想跑是绝不可能的。

当然,她也没想过今年就跑。

毕竟钱没准备好。

赵爱琴那边也没说通,邱阳松还一直盯着这件事,指望把她“卖个”好价钱。

如果她现在凡事都排斥拒绝,只会让这些人把她看的更紧,给明年的逃跑计划造成更大的阻碍。

她只顾出神想事,没注意已经走到了机场外。

一辆汽车接从远处驶过来。

“滴!滴!”

姜时宜骤然回神,正要躲,高跟鞋却突然踩到一粒石子,碾滑过后,她失重向前跌。

眼看汽车就要撞过来。

姜时宜突然觉得一股大力拉住了她的胳膊。

然后腰被人猛的往回一收,肩膀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车子从身后擦过去。

“没事吧?”

周东南皱着眉头,一向低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略带紧张的波澜。

姜时宜从短暂地震惊中回过神。

“没事。”

闻言,覆在小腹前的胳膊松了松,她才发现他的手是握拳的状态。

她极浅的勾唇。

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周东南还是没忘了跟她保持距离。

陆远丰原本正在远处打电话,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匆匆挂了电话。

“时宜。”他大步过来,皱紧了眉头:“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东南自觉后退几步。

“不用,没事。”姜时宜淡笑看周东南一眼:“陆总,你雇的保镖还是挺有用的。”

陆远丰抿唇,他刚才看到周东南揽了姜时宜的腰。

即便是迫不得已。

但他还是觉得十分扎眼。

他看了周东南一眼,只是一瞬,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过就是一个保镖而已。

“你是保镖?看着不像啊。”邱瑞儿笑着走到周东南跟前,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像是模特,那种…身材很好的男模,你以前做过吗?”

周东南目光没躲,迎着邱瑞儿的目光看过去。

“没有。”

两人有问有答。

姜时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好像是自己珍藏的好东西被人觊觎了的感觉。

她抬头盯着周东南,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你今天不用跟着我了,明天直接把车开去工作室。”

周东南敛眸,淡淡嗯了一声。

陆远丰唇角向下压,抬手揽上姜时宜的腰。

“上车吧。”

姜时宜看了他一眼,抬脚上了车。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库里南从机场驶出,逐渐汇入主流车道。

姜时宜看向窗外。

远处正好有一架飞机划过,嗡嗡嗡的,留下一条长条拉痕。

“远丰哥,我听朋友说你前几天在欧洲买了一幅画,是贝尔娜的那幅《日出》?”

邱瑞儿从副驾驶回头。

陆远丰淡淡嗯了一声,抓起姜时宜的手放在手心里。

姜时宜蜷起手指,握成拳状,她始终看向窗外,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陆远丰转头看她,语气温柔又宠溺:“时宜喜欢,买了送给她的。”

邱瑞儿目光落在时宜身上,打量两下,没再说话。

陆远丰拇指不轻不重磋磨姜时宜的虎口。

粗粝的皮肤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