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窈裴瑾安》 第2章 腊月初八,难得雪停,侯府也热闹起来。 早上,裴瑾安带着齐婉兮一块前往皇宫参加宴会。 桑窈则和府里人一同在厨房做腊八粥,讨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做好后,她又一一给府里其他人派发下去。 裴瑾安同齐婉兮回府时,便是看着桑窈笑着给一个侍卫递上一碗粥。 裴瑾安便见她一身桃红绸袄,衬得人面似桃花,嘴旁还漾着两个梨涡…… 倏地,桑窈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 她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裴瑾安和齐婉兮相携而立。 而裴瑾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底阴翳,冷锐犀利。 桑窈心里一惊,连忙朝两人行礼。 “参见世子、世子妃。” 裴瑾安只冷冷盯着她,半响未出声,看得桑窈手心都出了汗。 最后还是齐婉兮笑着说:“免礼吧。” 说着,她又轻轻拽了拽身旁的裴瑾安:“世子,你怎么了?” 桑窈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半晌,才终于感觉裴瑾安冷沉的视线收了回去。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声音轻柔地对齐婉兮说:“无妨,回屋吧。” 裴瑾安回府了,桑窈没再管厨房里的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往正房赶。 又过了半个时辰,裴瑾安才悠悠回到正房。 桑窈忙走上前,声音低而轻:“奴婢帮世子爷更衣。” 手伸到半路,却被身前的男人攥住。 裴瑾安冷笑:“冲别人笑?” 桑窈忍痛,轻声解释:“爷误会了,今日腊八,刚刚奴婢只是在分粥。” 裴瑾安另一只手捏上她的脸,声音冷戾:“穿得花红柳绿,这么招摇,记住,你是本世子的东西,别有其他心思。” 不知为何,“东西”这词让桑窈不太舒坦。 这么些年,裴瑾安年岁长了,心思也越发沉。 他对着外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对桑窈却越发喜怒无常。 桑窈早学乖了,他生气了,她也不找寻理由。 只顺着他的话说:“奴婢这就去换身素净些的衣裳。” 看着表情柔顺的脸,裴瑾安只觉得心里的怒气缓缓散去。 他捏住桑窈脸颊的手最终还是松开。 只甩下一句冷冷的“去”。 第二日,腊月初九。 整个侯府开始大扫除。 桑窈虽是裴瑾安的通房,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自然也要参与进去打扫。 可当她打扫到博物架时,却被人撞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之下,竟直接撞到了架子上的瓷瓶上,瓷瓶立即摔了个粉碎。 一个瓷瓶砸得满室寂静,撞桑窈的婢女惊叫出声。 “这、这可是王妃的嫁妆!定窑的白瓷花瓶!” 这婢女桑窈认识,是之前想爬上裴瑾安的床,结果被自己教训了的婢女。 裴瑾安在这时进来了,看着这一屋的喧闹杂乱,立即皱起眉。 “怎么了?” 屋里顿时跪了一地,那婢女恶人先告状:“回世子爷,桑窈她把王妃的嫁妆碰碎了!” 桑窈忙说:“是她故意撞了奴婢,奴婢才不小心把花瓶撞碎了……” 她解释到一半,裴瑾安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世子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桑窈喉间便是一哽,抬起头,便对上了裴瑾安毫无波澜的黑眸。 裴瑾安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毁坏王妃嫁妆,桑窈,罚俸一月,去领十大板。” 桑窈忽觉心口一凉,解释的话也变得无力再说出口了。 她伏下身子,额面点地。 “是,奴婢领罚。” 桑窈被拖了下去。 十大板打完,她一瘸一拐回到主院的时候,已然夜幕低垂。 裴瑾安的书房烛光正明,门却没关紧,漏出几道风声。 桑窈下意识走近了,想把门关上。 凑近了,却听见齐婉兮暧昧的声调响起。 “瑾安,太重了……” 桑窈脚步一顿,想要无声离开。 下一秒,却听见裴瑾安柔声哄道:“抱歉,平日里和桑窈没轻没重惯了,夫人别怪罪。” 齐婉兮声音虚浮:“瑾安,不过一个花瓶,你今日对桑窈处罚太重了……” 房里声响忽重,片刻后,裴瑾安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餍足。 “我俩在一块,你还要提别的女人,她就是一个奴婢,哪里值得你费心。” 第3章 明明是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如寒钉一般,将桑窈死死钉在了原地。 耳朵里,又听齐婉兮继续说。 “桑窈服侍你尽心尽力,这几月我看在眼里,你怎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听了这话,裴瑾安竟也不恼,继续语气纵容地哄她。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面前我总是投降的。” 桑窈终于回神,悄悄离去。 她慢慢挪回偏房,小心清理了下身子,便上了床。 挨了板子,桑窈只能侧躺着。 她闭上眼睛,神智却依旧清醒,恍恍惚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暖融融的春日。 那是她和裴瑾安的初夜。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 外头春光正好,桑窈在裴瑾安怀里,含羞又忐忑。 而裴瑾安往她手里塞了自己随身的玉佩,话语几分郑重几分玩笑。 “这个,就当本少爷给你的聘礼。” 可裴瑾安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桑窈忽然睁眼,从床上挣扎爬起,在妆奁中翻出了那块玉佩。 温凉的玉佩拿在手上,桑窈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桑窈擦了眼泪,开始清点东西。 给自己赎身后,她手上还剩23两45文钱。 她还记得卖她的人走了些什么地方,到时出了侯府,她要沿途找到三个姐姐,这钱足够买块地,到时候她们姐妹就能一起住了。 桑窈想着想着,终于阖眼睡去。 …… 年节将近,又是岁末事务收尾之时,裴瑾安常常不在府中,或只是待在书房。 桑窈依旧跟着他身边,晨起伺候,端茶送水。 其实这种事一般是小丫鬟做的,只是裴瑾安用惯了她,不愿假他人之手。 但桑窈知道自己快要走了,便挑了几个盘靓条顺的小丫头培养。 过了三日,桑窈第一次让人代替自己进去递茶。 谁知人才进去,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砸杯子的声音。 隔着层窗户纸,她都能听见裴瑾安不耐的声音:“人呢?” 桑窈连忙进了屋,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爷。” 裴瑾安抬眼看她,面上无异,语气却隐含威胁:“你这是在和我闹脾气?” 不过赏了她十板子,现在就敢把他的事不当回事了?连端茶倒水都不愿做了? 桑窈看了眼一旁跪着的小丫头,不太懂裴瑾安这话的意思。 她只好将头压得更低,表现得更加恭顺:“奴婢不敢。” 裴瑾安看她这一滩死水的样子却更来气,他猝然冷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桑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手拎起。 她一声惊呼,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 视野恢复正常,桑窈才发现自己被裴瑾安压到了桌上。 她连忙挣扎:“爷,不要,不能在这儿……!” 她余光看着地上的小丫头已经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屈辱之感却更重了。 裴瑾安却已强硬地覆身而上,挑开了她的衣服…… 外头有人走动,桑窈脸贴着桌子,晃动不断,她羞耻地闭紧了眼。 裴瑾安声音低哑:“抬头,看着我。” 桑窈只得抬起脸看他。 她面色红润,眼中有泪,水光盈盈,生动多了,不复方才的死板。 裴瑾安心下舒畅多了,遂将人抱在了怀中。 …… 又过了几日,到了腊月十五。 兵部尚书之子在府中盛办夜宴,邀请了裴瑾安与齐婉兮。 桑窈也被齐婉兮一并带上了。 裴瑾安靠在软椅上,倚着齐婉兮的肩膀闭眼假寐。 桑窈便老老实实在一旁斟酒。 场上美人皆长袖善舞,容色出众,桑窈脂粉不染,比起这些人却更为清丽脱俗。 不断有人偷偷打量桑窈,更有人盯着她看直了眼。 桑窈察觉到那人的视线,皱眉抬眼回看。 对上视线后,才发现那人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新晋的大将军秦至安。 桑窈簌然收回眼。 谁知下一刻,那人却借着酒意直接起身,众目睽睽下朝裴瑾安一拱手:“裴世子,在下刚回京城,身边缺人得紧,不知您可愿将您身旁的婢女赏赐给我?” 桑窈骸得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受到裴瑾安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心口不由叫苦。 她想,回府之后,自己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裴瑾安戏谑的声音响起:“此女桑窈,我的暖床丫头,你喜欢?那便送你了。” 第5章 桑窈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脏跳动得剧烈。 她没想过会有孕。 纵然曾经有过奢望,在裴瑾安娶妻后,这种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那么……要告诉裴瑾安吗? 如果坦白,孩子的去留和她的去留,都是个问题。 桑窈霎时心乱如麻,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休息,却依然辗转难眠。 第二日,桑窈裹得严严实实,随府里其他人一块出去采买。 只是没想到,买屠苏酒时,竟然又撞上了秦至安。 今日光线清明,桑窈才发现这人也是个眉眼周正刚毅的好样貌。 看见桑窈,秦至安忙不迭地上前一步。 这人一只手还断着,便又对她出言不逊:“小桑窈,你家世子已有了爱妻,你在他身边也是受冷落,不如就跟了我?” 桑窈后退两步,低眉垂首:“奴婢身份低微,秦将军,您就别拿奴婢逗趣了。” 上次的事情裴瑾安没追究,不代表过去了,她哪敢再和这秦至安扯上关系。 秦至安却看不出她的抗拒一般,前进两步。 桑窈连连后退,却忽然撞上个人。 她心下一惊,回头就看到了裴瑾安那张脸,真是如罗刹般阴沉。 桑窈顿时无措道:“世子爷,您怎地在这儿?” 裴瑾安没回答她,直接抓着她的手臂,带到自己身旁。 他的大手紧紧扣住桑窈腰身,看向秦至安。 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却难掩阴冷:“手都断了,秦将军还学不会安生?” 秦至安咬牙切齿:“那日冬猎,果然是你动的手脚。” “呵。”裴瑾安冷嗤一声,“秦将军,人贵在自知,再这般不知好歹,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话落,裴瑾安力道强硬地拽着桑窈上了马车。 到府后,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桑窈扛在肩上回了房。 桑窈被他丢到榻上,天旋地转。 裴瑾安没给她挣扎的机会,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手指划过桑窈的脸,最终停在了她削尖的下巴上。 裴瑾安语调慢慢悠悠,却暗含冷意:“从前怎么没发现,我们桑窈这么会勾男人?” 桑窈面色发白:“世子爷,奴婢……” 下一刻,裴瑾安俯下身,掠去她的唇舌与呼吸。 事后,裴瑾安玩着她的头发,餍足后的男人显得懒散温和。 桑窈深深呼吸,试探般地开口:“爷,如果奴婢有孕……” 她未说完,抬眼便撞上了裴瑾安晦暗幽深的视线。 刚刚还同她耳鬓厮磨的男人,嘴角竟是扯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道:“你这般卑贱的身子,也配生下本世子的血脉?” 桑窈浑身僵住,只觉好似坠入了冰窟。 她还记得,很久以前,裴瑾安也曾对她说过,要想要和她有个孩子。 儿子像谁都行,女儿一定要像桑窈,得是个粉雕玉琢又乖巧的小姑娘。 曾经的话像沙子般脆弱,风一吹就散了。 身旁的裴瑾安又覆上来,吻住她的后颈肉。 “安分一些,好生伺候,别总想着不该想的。” 桑窈颤抖着将脸埋在被褥里,遮去了满眼的泪。 日子捱到了腊月二十二。 今日是侯府照例去往云觉寺祈福的日子,桑窈也被吩咐跟随。 车内,她在一旁泡茶侍奉。 齐婉兮依偎在裴瑾安怀里,柔声说:“都说云觉寺求子灵验,瑾安,到时候我们也去求一个吧。” “自然。”裴瑾安揉着她的手,缓声应道。 “婉兮生下的孩子,才算得本世子的孩子。” 桑窈垂眸掩下情绪,一路沉默。 寺庙内,桑窈落后二人一步祈福上香。 青灯古佛下,桑窈双手合十,拜得虔诚。 “佛祖保佑,愿信女离开后,信女与腹中孩儿,能同裴瑾安一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