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禾许萧致》 第4章 一瞬间,如坠冰窟。 许萧致从没想过南书禾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南书禾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绕过他出了门。 许萧致浑身冰凉,身侧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静伫许久,他走出医务室,看着过道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杂乱无章的扔在那儿,嘴里像吞了黄连般溢满了苦涩。 许萧致随便找了个办公室,将东西都收进去,重新挂上‘医务室’的铁牌。 这时,警铃声突然响起。 “紧急通知:南阳区南京渡街道江河小区发生火灾,救援一队立即救援!” 许萧致浑身一震,立即拿起急救箱往门外走去。 可赶到停车坪时,救援车早已离去。 许萧致疑惑他们为什么没等自己,正准备打车跟上去。 留下值班的队员突然拉住他:“许医生,南队长已经带着楚医生去了。” 许萧致微愣:“楚萧不是心理医生吗?” “听南队说楚医生以前在国外参加过不少救援,还说让你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一段时间是多久? 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各异的情绪堵在许萧致胸口,闷得胀痛。 他拎着医疗箱的手不断收紧,但到最后,也只是拿出手机给南书禾发了条短信:“注意安全。” 等很久,没有回信。 许萧致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了办公室,本来想要收拾下东西,可拿起和南书禾的合照时,又止不住出神。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许母。 许萧致诧异的接起,嘈杂的声音混合着母亲的微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阿致……” “妈?怎么了?” 却没人回答。 许萧致看了眼正在通话的手机,又接连呼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声。 他只当信号不好,挂断电话,正准备重播。 恰巧此时警铃声再次响起。 “紧急通知:南阳区南京渡街道嘉咸小区发生坍塌,救援二队立即救援!” 许萧致的心一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嘉咸小区……是他母亲住的地方。 许萧致想到刚刚那通只叫了自己名字的电话,立即回拨。 可话筒内始终只有一道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许萧致心急如焚,紧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他立刻冲出了办公室,上了二队的救援车。 到咸嘉小区时,已经有不少的救援队伍抵达。 现场一片哭喊声,满是废墟,只剩下几座楼房摇摇欲坠。 二队的队长沈漾对事故大致勘测过后,果断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许萧致在人群中寻找许母的身影。 不料听见邻居说:“清梅?没看见他出来嘞!” 许萧致的心紧揪在一起,来不及思考,拿起随身斧和对讲机转身冲进居民楼。 赶来增援的南书禾还未下车,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过,瞬间消失在楼道里。 她的心猛然高高提起,可转念一想,许萧致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南书禾松了口气,刚准备救援,就沈漾焦急的询问声传来。 “谁看见许医生了?” 南书禾兀的想起刚刚那个熟悉的身影,巨大的不安占满心头。 她立即转身朝着居民楼奔去。 结果下一秒,惊天的“轰”声骤然响起。 所有的楼房,在南书禾眼前,瞬间坍塌! 第5章 现场灰尘弥漫,突然的坍塌让在场所有人心都一紧。 这时,沈漾跑过来寻求指示。 南书禾死死紧握双拳:“许萧致……刚刚跑进去了。” 沈漾难以置信,倏然转头看向那一片残垣。 “让一个队医冲进危楼里救援,你就是这样管理队伍的?”南书禾冷眼扫过他,转过身严声命令:“二队疏散幸存者,一队勘测现场,准备救援!” “是!” 队员们纷纷回神,有序的拿出搜救器具,开始救援。 沈漾还有些回不过神:“许医生他……” 听他提到许萧致,南书禾脸色冷沉:“等救援结束,我会上报队里,追责你的失误。” 扔下这句话,她便跻身救援。 时间流逝,转眼就过去了五个小时。 名单上受害者已经被救出大半,却始终没有找到许萧致。 南书禾看着现场,脸色沉寂。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呼叫搜救队,我是许萧致……” 闻言,南书禾立即按下对讲:“立即汇报你的情况。” “我在的位置有积水,这里包括我在内有4名受难者,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嘶嘶嘶!” 许萧致话还没说完,对讲机内突然传出巨大的噪音,再也联系不上。 情况紧急。 南书禾不再联系,放下对讲机,发号施令:“所有的队伍立即开展地毯式搜救。” 所有搜救队员拿着仪器开始一寸一寸探寻,寻找生命迹象。 直到三小时后,一个搜救队员站在废墟上突然大喊:“在这!” 南书禾快步走去,就看见石头堆叠出的缝隙里,露出许萧致苍白的脸。 他被压在夹角里浑身泥污,腹部被钢筋刺破,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许母和其他受害人被他护在身下。 见这一幕,沈漾等搜救队员忍不住红了眼。 而许萧致在看到南书禾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一下。 随即涌上来的疼痛感,让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医院内。 昏迷的许萧致被腹部的伤口疼醒。 他艰难的睁开眼,就看见南书禾坐在床边。 “书禾……” “你不服从纪律,擅自离队,停职三个月。”南书禾语气冷硬,话里没有半分担忧。 腹间已经缝合好的伤口还在断断续续的作痛,却敌不过南书禾这几句话。 许萧致脸色惨白:“你想跟我说的只有这些吗?” “南书禾,我是你的丈夫,再不济也是你的队员,你为什么……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哪怕是陌生伤患都能得到她的一点温情。 为什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只剩下冷漠,斥责。 南书禾却只是冷着张脸:“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冲进去,现在也就不会躺在这里。” 她冰冷的态度,彻底敲碎了许萧致心底的希冀。 他眼神一黯:“当时情况紧急,我妈还困在里面,我之前也是搜救员,救人是我……” 然而解释的话没说完,就被南书禾严厉打断:“从你转做队医开始,救援就和你无关。” 病房内瞬间一片死寂。 许萧致看着面若冰霜的女人,心口涌上痛意。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哽在心里的问题:“你说这些到底是因为我真的错了,还是因为我不是楚萧,所以做什么都是错?!” 南书禾冰冷的脸上满是不耐:“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要总扯上别人。” 她话语里对楚萧的维护那么真切。 许萧致眼里一片死寂,他攥紧被子,声音发颤:“南书禾,你想过离婚吗?” 第6章 病房内静默一瞬。 随即响起南书禾冷冽的语气:“你以为婚姻是什么?儿戏吗?” 许萧致心狠狠一揪。 把婚姻当儿戏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和自己结婚,却又不公开。 他忍住心头涩意,一字字提醒:“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许萧致眼中的委屈和难受那么深重,像一潭深水,将人溺毙。 南书禾头一次无话可说,只扔下一句:“我不想和你吵。” 便摔门而出。 巨大的响声恍若砸在许萧致心上,震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自从楚萧出现后,他们就争吵不断。 往日相敬如宾的生活,就像梦一般散去。 伤口又传来针扎般的痛楚,许萧致疼得发抖。 但想到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他强忍着疼,下床走出病房。 护士站。 许萧致手扶着台面才撑住颤抖的身体:“请问你们这里也没有收到一位叫做林清梅的女士?她的伤势怎么样?” “那个病房就是。”护士轻声给他指路:“患者受了些轻微擦伤,不过因为受到惊吓导致心脏病复发,还要留院静养。” 听着这些话,许萧致一颗心松了又紧。 他轻手轻脚的走进病房坐下,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还在睡着的母亲,有些失神。 自从进了搜救队后,他们母子两人就没有再这样安静的相处在同一空间下。 印象里那个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女强人,不知何时耳边颅顶已经爬满了银丝。 许萧致心口泛酸,这么多年,是他亏欠了妈妈。 他握住许母正在打针的手,轻声道歉:“对不起……” 突然,握着的手有了些动静。 许萧致抬头,就对上许母温柔的眼。 许萧致连忙开口问:“妈,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许母摇了摇头,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妈妈没事,你疼不疼?” 来自母亲久违的关切让许萧致忍不住红了眼,他扯了扯唇角:“不疼的。” 闻言,许母脑海中涌上他受伤的那一幕,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疼呢?! 许母闭了闭眼,回握住许萧致的手:“我都看见了,你还想瞒着我?” 话落,她轻叹了声:“阿致,听妈妈的话,辞了这份工作吧。” 许萧致眼里闪过抹错愕:“妈,我……” 许母直接打断了他:“你觉得我自私也好,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安无恙。” “阿致,你爸没了,妈妈只有你了!” 一句话,堵住了许萧致所有劝说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 许母知道不能把他逼的太紧,便没再提起这件事。 转眼,一周过去。 这期间,被许萧致救下的那对母子经常来探望。 而身为他妻子的南书禾却始终不见踪影。 许萧致躺在病床上,想起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终于忍不住给南书禾发去信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下午,南书禾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许萧致看见她,眼中一亮:“书禾……” 却被女人冷着脸打断:“不是有事要说?” 女人的冷淡让许萧致快要愈合的伤口传来痒痛,一阵接一阵的痛进心里,仿佛有蚂蚁在心上啃噬。 他强忍着疼,望着南书禾,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其实是想和你商量离职的事。” 南书禾脸色不悦:“上次是离婚,这次是离职,许萧致,你有完没完?” 扔下这话,她起身就走,拉开门的那刻却又倏然停住。 许萧致察觉到异样,跟着抬头朝女人身前看去,就见搜救队的队员们,此时都拿着礼品站在门口。 人群中,沈漾笑容尴尬:“南队,许医生,原来你们……是夫妻。” 第7章 南书禾转过身,冷着一张脸的看着许萧致。 许萧致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沈漾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先聊,我们一会儿再来。” 随即就带着过道里的队员离开。 病房内安静下来。 南书禾冷脸相对:“这下你满意了?” 觉察到她言语中的嘲讽,许萧致心口猛缩:“我不知道他们……” 南书禾脸上的冷意更甚,她直接打断:“许萧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机?” 女人的话就像利刃一般,伤的许萧致体无完肤。 他看着南书禾离开的背影,心里满目疮痍。 之后一段时间里,许萧致伤口逐渐愈合,南书禾却再没来过。 就连他发过去的短信也都石沉大海。 出院那天。 许萧致看着通讯录里‘南书禾’的联系人,犹豫了很久后,按下电话。 “什么事?”南书禾声音冷厉。 许萧致握紧了手机:“我……想带我妈回家住几天。” “随你。” 说完,南书禾就挂断了电话,没有一句关心。 许萧致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里的期待破碎成渣。 他强打起精神,装作无事将母亲带回家。 半个月没回来的家,冷冷清清。 许萧致将母亲安顿在客卧住下,又在网上定了菜,做了南书禾爱吃的菜,等着她回来。 可直到菜冷,她都不见踪影。 许母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忍不住问:“怎么这么久一直没看见书禾?” 许萧致夹菜的动作一顿,目光闪躲:“搜救队里……事情多。” 许母看出他在说谎,叹息一声:“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和她结婚,一个是因为工作,我不愿意你像我一样,每天提心吊胆。” “二,就是因为她不爱你。” 许萧致下意识想开口替南书禾解释两句,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夜色深沉。 许萧致躺在床上,手掌落在空荡的另一侧,心也跟着渐冷。 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动静。 喻初呀以为是南书禾回来了,快步走向客厅,却看见母亲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做些什么。 “妈?” 许母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里闪过抹慌张,连忙俯身去捡:“没干嘛……” 不料许萧致抢先一步捡起,药瓶上‘速效救心丸’几个字,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许萧致紧握着药瓶,心里不安蔓延:“妈,你为什么要吃这个药?” 许母目光闪躲,支支吾吾:“我……” 许萧致皱眉打断:“你别骗我。” 许母一哽,半响后,说了实话:“冠心病,好多年了。” 许萧致联想到之前医院时护士说的话,难以接受:“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母从他手里拿过药:“没什么好说的。阿致,妈只希望你能调到离家近的地方,能多陪陪我,好不好?” 月光下,老人面上的皱纹那么深刻。 许萧致无法再继续拒绝,他忍住心口的涩意,哑着嗓子哽声应下:“好。 夜晚,窗外凉风不止。 许萧致坐在空寂的双人床上,形单影只。 他忍不住拨通了南书禾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许萧致莫名有些紧张:“你在哪儿?” “队里,怎么了?” 她的声音和吵闹的背景音混杂在一起,通过话筒传到耳朵里,莫名带着些暖意。 许萧致连日来的失落仿佛瞬间抚平:“没怎么,只是想见你。” “明天吧,明天我回家。” 话落一瞬,电话被挂断。 许萧致转头看着柜子上两人的合照,此刻想见南书禾的心怎么都抑制不住,索性起床打车去了搜救队。 刚到门口,就看见队内一圈人围着篝火在聚餐,暖意升腾,和家里的冷寂截然不同。 人群中,南书禾和楚萧正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宛若恋人。 第8章 许萧致眼眸瞬黯,脚步黏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这时,沈漾看见他,大喊着朝他挥手:“许医生!” 南书禾闻声望来。 许萧致远远和她对视,随后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目光走到女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南书禾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问。 许萧致的那句想见她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这时,坐在南书禾身边的楚萧站起来:“正好我想去趟洗手间,许医生一起吗?” 许萧致忙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离开。 洗手间内。 楚萧站在镜子前洗手,一边开口:“书禾是一个很好的人吧,无论是搜救员,还是妻子。” 许萧致愣了下,半晌才回:“她是个很好的搜救员。” 但是不是个好妻子,他不知该如何评判。 闻言,楚萧转身走到许萧致身前,语气平淡:“我和她认识了很多年,这次重逢之前也分开了很多年,但她一直没什么变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爱你。” 楚萧的语气何其笃定,和他妈说这话时一般无二! 许萧致整个心都被苦涩淹没。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南书禾不爱自己,只有他在自欺欺人。 可即使是这样也总有人来戳破这个谎言,不停的提醒他真相是什么。 耳边,楚萧的声音未停:“离婚吧,放过你自己,也放过她。” 听到这句话,许萧致抬头看向他,声音沙哑:“这些话是你想跟我说,还是她的意思?” “是我,但你觉得是谁来说重要吗?”楚萧反问着。 “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折磨,看着她每天为了躲避你住在队里,你真的能够无动于衷吗?” 楚萧的言外之意,是他让南书禾有家不能回吗? 许萧致想要反驳,否认,可声音就像是被堵住了般,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目送着楚萧离开,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出洗手间。 不想刚过走廊,迎面就遇到了南书禾:“怎么才出来?” 许萧致凝视着她,不答反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和楚萧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南书禾压下不耐回答:“朋友。” 许萧致苦笑,只是朋友,楚萧却拥有向自己发难的底气,而他身为南书禾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刚刚和楚萧说了什么?”南书禾突然抓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质问。 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眼眶,许萧致心里兀的空出个黑洞,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什么都没说。” “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我准备调走了,你抽个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说完,他抽出手越过女人,朝着门外走去。 南书禾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慢慢收紧了自己刚刚握住他的手。 另一边。 许萧致疲惫的回到家。 站在玄关,他环顾着屋内之前两人一起购买的各种家具,和南书禾的回忆也在脑海中不停闪过。 那些平静的,相敬如宾的过往,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许萧致就这样在客厅里枯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许母起床出门,就看见红着眼睛的许萧致。 她心疼的走过去:“阿致,怎么了?” 许萧致眼底满是血丝,他抬手抱住许母,像小时候一样将头埋在她肩膀:“妈,我离婚了……我们回家吧。” 许母愣了下,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好,妈带你回家。” 一句话,许萧致瞬间湿润了眼眶。 过了很久,他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母子收拾好东西。 离开时,许萧致回头看了眼这座曾以为会生活一辈子的家,最后将钥匙放在了鞋柜上,转身离去。 …… 晚上,南书禾回来时,整栋别墅里一片黑暗。 她瞬间想起许萧致昨天说过的话,快步打开门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只见屋里一片空荡,属于许萧致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 第9章 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地。 南书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拿起手机,按下许萧致的号码。 冰冷的嘟声不断重复,直至要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 接通后的静默,让南书禾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头,许萧致许久没听到声音。 他疑惑的看了眼屏幕,确定还在通话后,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南书禾冷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许萧致微愣,没有回答:“后天我去队里递交调职报告。” 南书禾捏紧了手机,冷声质问:“你又闹什么?” 许萧致听出女人语气里的不耐烦,心里满是死寂:“我知道你不爱我,南书禾,你自由了。” 他说完这句,不等女人出声,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仿佛多一秒,难过和不舍就会从手机里传递给南书禾。 许母坐在旁边,将他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她轻声劝:“阿致,要是你不想的话,也可以不离。” 许萧致低下头,语气虽然失落,但很坚定:“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拉着别人的一辈子陪葬。” 爱情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得到结果。 许母见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与此同时,南家。 这是南书禾第一次被许萧致挂断电话,她脸上的不悦被诧异取代。 她看着冷清的家里,想不明白许萧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决绝。 南书禾手指敲着桌面,落在手机上“许萧致”的电话号码上,神色难辨。 两天时间飞逝而过。 早上九点,许萧致来到了南书禾的办公室。 他将手里的调职报告放在桌上:“签字吧。” 南书禾没有动作:“你想好了?一旦调职,很难再回来。” 许萧致没有丝毫迟疑:“想好了。” 南书禾清楚他对这份职业的热爱,所以更加不解:“为什么要离开?” 她探究的目光炙热,许萧致垂眸避开:“我妈病了,需要人照顾。” 南书禾眉头一拧:“可以请保姆。” 许萧致默了瞬,当时让自己离职的是南书禾,现在反反复复问理由的也是她。 他不想再去猜测她的想法:“我已经决定了。民政局我约在了10点半。” 听到这句话,南书禾面若冰霜:“许萧致,动不动就提离婚,有意思吗?” 许萧致凝望着她,也觉得没意思。 可不离婚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他继续守着冰冷的家,看着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走向别人? 他没有那么大度,也不喜欢纠缠不清。 他攥了攥手,重新开口:“如果你今天没空的话,可以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 “我不想和你纠缠这些琐事,队里还等着我训练。” 南书禾打断许萧致的话,起身绕过他离开,步履匆匆。 许萧致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呆愣了很久后,在桌上留下便签:“等你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再重新约时间吧。” 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许萧致围着这个自己呆了多年的搜救队转了一圈,操场,设备库,食堂,宿舍,以及曾经属于自己的医务室…… 每走过一个地方,曾经的记忆也跟着涌上。 一直到搜救队门口,他回头看着“南阳搜救队”的牌匾,在心里留下最后一句祝福:“希望每次任务,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然后轻声告别:“再见了,队友们!再见了,南书禾,再见了,我的……信仰!” 许萧致转身朝着大门径直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警铃声突然响起。 “紧急通知:南阳区南京渡街道南阳置业工厂发生火灾,救援二队立即救援!” 职业习惯让许萧致下意识转身往回走。 几步后,才恍惚惊觉自己已经决定调职了。 这时,恰巧沈漾火急火燎的拿着文件走过,他看见许萧致,眼里一亮:“许医生!你能不能和我们去一趟南阳置业,队里现在没有医生。” 许萧致攥紧手指,想要说自己已经递交了离职报告。 但灾情紧急,容不得犹豫。 他果断跟着沈漾上车,朝着救援现场疾驰而去。 救援车上,每个搜救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肃穆。 许萧致拿着医药箱,心也跟着揪紧。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许萧致看着,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等待接听时,许萧致略有一些忐忑,在心里不断措辞。 “阿致,事情办完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萧致哽住,轻声向许母解释:“妈……我可能要晚点回去。” 许母心切不已,立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萧致咽了咽喉咙:“工厂发生了火灾,我去参加救援。” 电话里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声音传出。 许萧致以为电话被挂断,疑惑的看了眼手机。 这时,许母沉重的叹息传来:“去吧,注意安全。” 许萧致松了口气,他小声劝慰许母:“放心吧妈,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许母按下担忧,轻笑一声:“我煲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等你回来喝。” “好,我一定尽快回来。”许萧致笑着应下,挂断电话。 紧张的心情得以缓解。 许萧致刚想开口问沈漾:“还有多久到?” 下一秒,手机却突然响起,赫然是南书禾打来的电话。 第10章 铃声响动不停。 许萧致却有些失神。 这时,车子停下:“快快快!下车,准备救援!” 沈漾的声音响彻耳畔,许萧致骤然回神,径直挂断了电话,跳下了车。 南阳置业工厂,火势冲天,浓烟弥漫。 沈漾带着人和工厂负责人联系,很快就得知,起火原因是车间内使用违规电器,导致电路起火,目前还有17名人员被困。 听到这些,在场的搜救队员都有些担心。 工厂电路错综复杂,很容易引起粉尘爆炸。 沈漾眉头紧皱,谨慎的安排完队员布置好救火的设施,就带着人往火场里冲。 许萧致作为队医留在外面,等着治疗伤员。 却没想到,他们刚进去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许萧致和外场灭火的队员对视,同时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心惊。 他立即打电话求援,刚说完,爆炸声再次传来。 来不及等支援了! 许萧致换上搜救车上备用的防火服,和外围的队员用水枪往里压。 车间深处,到处都是混乱的电线和胶圈。 几人慌张寻寻找沈漾和伤员。 这时,坍塌的桌板下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声:“有人吗?救救我!” 许萧致闻声望去,一个8岁的女童被压在桌板下。3 他快速分析眼前的形式,随后当机立断的做下决定:“你们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被埋在里面的伤员!这里交给我!” 队员有些犹豫:“你……可以吗?” 许萧致点头,眼神坚毅:“我以前也是搜救员,没有什么不可以。” “好!”队员们应下,往火光深处走去。 许萧致专心投入救援,快速蹲下清理压在桌板上的各种碎石。 刚开始还能用工具,等掩盖层越来越薄时,怕伤害到伤员,许萧致只能放弃工具,选择用手。 燃烧的大火将一切烧的滚烫。 随着一块一块石头被掀起,扒开,许萧致的手套不知何时被割破,手被烫出水泡,掌心被割破的地方涓涓往外冒着鲜血。 他双手十指鲜血淋漓,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依旧费力的搬动着桌板。 桌板下,小女孩依旧哭喊着:“哥哥,我害怕,救救我……” “乖,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许萧致安抚着小女孩,但两条手臂早就因为过度用力而酸胀麻木,隐隐发抖! 可凝视着小女孩求生的双眼,他攥了攥僵硬的手,深吸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沉重的桌板抬起,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一条生路! “快!快爬出来!”许萧致每说一个字,背脊就被重力压得往下弯一分。 他肩上一片烧灼的疼痛,却还是硬生生的将吃痛声咽进肚子里。 一直到被困住的女孩从缝隙里成功爬出,许萧致也再撑不住,腿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哥哥!”小女孩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被吓哭了。 小女孩懵懂的朝许萧致跑过来。 “别过来!朝外跑!快,听话,跑出去!”许萧致拒绝了她的靠近。 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小女孩头上不断发出“吱呀”声响的横梁! 许萧致动了动身子,试图从桌板下挪出来,可每动一下,肩膀上的疼就越重。 他侧头看去,就瞧见一根钢筋不知何时穿透了肩膀! 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染红了橙黄色的搜救服。 耳边,小女孩的哭声还在萦绕。 许萧致眼前有些发黑,他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头顶摇摇欲坠的横梁,放缓了声音。 “乖,别哭,我没事。你先出去,我马上就跟上来,好不好?” 小女孩哭着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就这么离开。 许萧致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强打起精神劝说:“乖,你出去找人来救我,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能明白吗?” 小女孩啜泣着点头,在许萧致的再三催促下,朝着火势最轻的地方跑去。 许萧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深呼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动一动受伤的手臂,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许萧致清楚,自己……可能出不去了。 他没有后悔。 这一刻,二十多年所有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子里闪过。 父亲,南书禾,最后定格在许母的那通电话上。 “妈,对不起,我再也喝不到你的汤……” 轻飘的声音随着风被吹散。 紧接着,一声爆炸声响,横梁砸落,将一切掩埋…… 第11章 此时,接到增援通知的南书禾正在赶来南阳置业工厂的路上。 她看着通讯记录最上方“无应答”的电话,心里蓦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以往她出队,许萧致总会给自己发一条“平安归来”的短信,为什么这次自己打去电话,却被直接挂断。 南书禾越想越烦躁。 楚萧看住她的异样,伸手去握她的手:“没事的。” 下一秒,南书禾径直抽回手,眉心紧皱,明显不悦。 楚萧眸色一黯,敛好情绪后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许萧致离婚?我能看出来你不爱他,这样的婚姻对你来说是一种……”束缚。 南书禾冷声打断:“我从没想过和他离婚。” 楚萧顿时愣住,他疑惑的看着女人:“但是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僵。” 南书禾声音淡漠:“那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楚萧面色一瞬苍白:“可你一直对我多有照顾,我以为我们能够回到从前……” “那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我把你当朋友、亲人。”南书禾言辞认真。 “楚萧,我们早在很久以前就是过去式了,你既然了解我,就知道我从不回头。” “这段时间我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任何逾越的事情,也希望你别多想。” 南书禾说完,正车正好抵达现场。 她先一步下车,准备安排灭火。0 此时楚萧在后面突然叫住她:“书禾!” 他望着回头看来的女人,不死心的试探:“那等这次任务做完,我就申请调走,免得许医生误会。” 南书禾没有丝毫犹豫:“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朝着火场走去,全力投身救援。 楚萧站在原地,眼眶不住泛红…… 另一边。 南书禾安排好队员,就只身朝火场走去。 这时却听手中对讲机响起:“各搜救中队汇报下队员人数,刚刚救出的小女孩说有一个搜救队员为了救他,被埋在了桌板下!” 闻言,南书禾心头猛跳,脑子里闪过许萧致的脸。 但转瞬,就被她按下。 且不说许萧致现在只是一个队医,他刚刚才递交了调职报告,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与此同时,对讲机传出回复。 “临零一队搜救队员安全。” “露春一队搜救队员安全。” …… 南书禾按下脑子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全力灭火。 三个小时后。 南阳置业工厂的火被全部扑灭。 从火场里出来的二队队员,却各个脸色凝重。 南书禾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对着名单清点人数:“南阳救援一队:出队15人,归队15人,无人伤亡,二队:出队15人,归队15人,无人……” “不是15人!” 沈漾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只有二队的人一个个攥紧着拳头,垂眸不语。 莫名的,南书禾拿着名单的手猛地收紧,有些不安:“什么叫……不是15人?” 沈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刚扑灭的火海,擦了下发红的眼角,沉声下令:“南阳搜救队全体成员,面向火海,立定敬礼!” 话落,所有人列成一排。 夕阳余晖下,每个人身上橙黄色的搜救服上泛起道道光辉。 抬手敬礼间,衣料窸窣的破空声那么整齐。 下一秒,在南书禾心慌的注视下,沈漾眼含热泪,哽咽着大声宣布:“南阳救援二队,出队16人,归队15人,队医许萧致……光荣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