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路过的四季》 第1章 城郊云麓村对违规建筑的爆破行动出现重大事故。

思景集团总裁傅清寒亲自到场。

江宴婉半躺在废墟下,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傅清寒的到来。

“清寒......”

她声音干涩,费力地唤了一声傅清寒。

而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是程文文浅浅的两声咳嗽。

傅清寒顿时方寸大乱。

他双眼通红,迫不及待地将程文文搂进怀里,“文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傅清寒强制性安排所有救护人员来查看程文文的情况。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浑身是血,双目紧闭,已经失去意识的江宴婉。

大批记者蜂拥而至。

江宴婉陷入昏迷前,只听见丈夫傅清寒愤恨地对着记者许下重诺,“受伤的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爆破失败的罪魁祸首......”

而她,江宴婉,就是这爆破行动的总工程师。

......

三天后,江宴婉在医院里孤身醒来。

她黯淡绝望的黑眸里,多了一丝坚定。

江宴婉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伯母,合同上的五年之期已到,我想好了,我不想再继续勉强清寒了,给我们办离婚吧。”

江宴婉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干哑没有情绪。

她往日明艳的小脸上脏兮兮的,深邃的眸子里,眼神空洞,犹如一潭死水。

电话那边的傅母安静了很久,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宴婉,你是不是忘记了合同上的内容?”

“我没忘。”江宴婉努力勾勒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若是我主动提出离婚,不但净身出户,还得彻底消失在清寒的眼前。”

“伯母,你打算如何安排让我人间消失?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他和程文文的生活。”

傅母因为江宴婉无波无澜的沉闷语调噎了一下,随即叹气,“既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也不会拦着你。”

“你现在的情况,医生都告诉你了吗?因为治疗不及时,左耳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听力,还有你的腿,恐怕以后都不太方便......。”

“半个月后我给你安排安乐死,送你出国吧。”

“好。”江宴婉眼角微湿,从今往后,她再也无缘爆破工程师了。

安乐死,确实很适合她这个累赘。

傅母听出江宴婉情绪里的低落,语气稍顿,也有些不忍。

“虽然是净身出户,念在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清寒的尽心照顾,假死之后,我会给你在国外找到安身立命的工作。”

“那能送我去做战地记者吗?那是我的梦想。”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宴婉麻木黑沉的眸子里,总算是多出一丝光亮。

傅母那边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刚暗,又跳出一个日程推送。

上面几个大字再次刺疼江宴婉的眼睛。

特别的不合时宜。

“今天收尾款,凑够最后一笔钱,给清寒买他最爱的独家设计师戒指,补上一次求婚礼物。”

江宴婉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日程提醒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得眼睛干涉酸疼,连眼泪都没办法掉下来。

她眨眨眼,把买戒指的日程取消,算了算半个月后的时间,在腊月三十那天,设置了一个新日程。

名为“永别。”

刚刚设置完,门外便传来一道暗哑声音。

“江宴婉,你装死醒了吗?”

第2章 冰凉的声音砸在江宴婉耳边,如寒冰般渗人。

随着声音摔下的,是一张白纸黑字的认罪合同。

“事故认定书,你签了吧!”

江宴婉半躺在医院病床上,抬头看他格外艰难。

傅清寒双手环胸倚在窗边,一张脸棱角分明,面若含冰,眸若星河。

碎发搭在耳边,衬得皮肤越发的白,说不出的矜贵。

触及到江宴婉的目光,傅清野清冷的眉眼里顿时多了一丝不耐烦和厌恶。

江宴婉后槽牙咬紧,一用力,把合同书拽得皱巴巴的。

她眼底泛红,略有些不甘地问他。

“傅清寒,我是这次爆破行动的主要工程师,你知不知道,签了这个,对我来说有什么后果?”

江宴婉越说,嗓音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委屈不已。

“我因为这次事故落下残疾也就算了,难道你还要看着我被万人唾骂?傅清寒,到底谁才是你妻子?!”

“够了!”傅清寒眉头一皱,嗓音越发冰冷,像是寒石上的冰碴子。

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那些无情的话,像是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江宴婉心上。

“你是总工程师,所以爆破失败出现事故,自然是你的责任,难道你还要推卸到其她人身上吗?!”

“江宴婉,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说完,傅清寒冷着脸,愤然往外走。

愤怒和无奈像是一块巨石,噗通一声砸进无垠的深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后被吞没。

下坠得越来越深,直到消失殆尽。

江宴婉赤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清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傅清寒,导致爆破行动失败的人,是程文文啊!”

在爆破这个行业,江宴婉从业将近十年,从未出现任何错误。

这种要命的工作,只要有一点小细节的偏差,带来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

江宴婉原本接到任务,去爆破城西郊山上一个违规建筑。

人群疏散,安装炸弹都做好了。

关键时刻,偏偏傅清寒归国的白月光程文文莫名出现在现场。

而且正好就在爆炸点上。

江宴婉只能让程文文快速离开,可程文文却说什么都不走。

没办法,江宴婉只能临时取消对那个点的爆破。

导致的后果就是,因为一个爆破点的缺失,建筑没有倒向原地计划里的方向,而是摇摇晃晃倒向了江宴婉所在的爆破队。

江宴婉和队员们离开不及时。

她把最后一个队员推开,自己被埋入了废墟中。

江宴婉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仅有一点擦伤的程文文,和迫不及待拥程文文入怀的丈夫。

傅清寒离开的身子顿了一下。

江宴婉紧紧盯着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冀。

只见傅清寒转过身来,眼里的厌恶浓郁得快要化为实质。

他冷笑一声,“江宴婉,我真是小瞧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能力不行,还要栽赃到文文身上。”

“文文告诉我的明明是你身为队长指挥失败。”

“而她出现在现场,只不过是为了缅怀,那里是我和她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更何况。”傅清寒微微抬起漂亮小巧的下巴,眼里满是不屑,“是你自己要选择这样危险的工作,出了事,那也是你活该。”

第3章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突然捏住。

江宴婉险些喘不上气。

她无比陌生看着门口清俊矜贵的男人。

分明一个月前,他还轻蹙眉尖,不悦地劝她,“婉婉,你工作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受伤了。”

可现在,他跟她说,她活该!

傅清寒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江宴婉却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久。

从天亮到天黑。

事故认定书上那几个大字刺疼江宴婉的心。

她若是签了这个,就是一个严重的职业黑点。

不止江宴婉清楚,傅清寒也很清楚。

但他依旧强烈要求江宴婉尽快签署。

最下面有一排加粗黑体字明明白白写着。

江宴宛若是不愿意动笔,那就别怪他心狠。

一如他在商界杀伐果断的性子。

江宴婉没想到,这五年婚姻到头来,傅清寒浑身的尖刺,到底还是对准了她。

她是因为一场车祸和傅清寒认识。

因为他在驾驶时心神不宁发生车祸,车子要爆炸之前被江宴婉拖出来。

送进医院之后,傅清寒倔强的眼神里带着万念俱灰的绝望,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治疗。

还是江宴婉苦口婆心劝着他。

傅清寒才点头答应。

但是前提是,得让江宴婉全程陪同。

傅母赶到医院,了解了情况,向江宴婉提出契约婚姻的合同。

江宴婉彼时才知道傅清寒的往事。

他有个青梅竹马,叫作程文文,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却没曾想,程文文却爱上别人,毅然决然追随爱人去了国外。

傅清寒受了情伤,崩溃不已,一气之下去飙车。

傅母要求江宴婉留在傅清寒身边,用五百万买下她的五年。

她心疼那个万念俱灰的男人。

从此之后,江宴婉开始风雨无阻地到医院照顾傅清寒,无微不至。

在五年前的一个除夕夜,只因傅清寒一句想要吃城东的甜点,江宴婉便跨越大半个城市,冒着严寒买回来。

她被冻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拿出自己怀里护得好好的甜点,对着傅清寒笑起来。

她真心实意地祝福他。

“清寒,新年快乐。”

第二天,江宴婉病倒了,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之间,傅清寒守在她身边,攥紧她的手说,“江宴婉,我知道你爱我,我们结婚吧。”

大年初二那天,江宴婉大病初愈,和傅清寒领了结婚证。

后来她才得知,傅清寒主动提出结婚,只不过是因为那晚除夕夜,他收到了程文文的婚礼邀请函。

可就算是这样,江宴婉还是任劳任怨跟在傅清寒身边做个好妻子。

虽然她们两个人的婚姻关系到现在都是隐婚。

圈内人只知道傅清寒身后跟着一个随叫随到地舔狗,却不知道两人早就结婚。

江宴婉一直都不在意。

她想履行合同上自己的职责。

但是到头来她突然发现,她尽心尽力对傅清寒好,早就成为了她的习惯。

她真的爱上他了。

也开始自欺欺人以为可以和傅清寒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她下定决心,打算补给傅清寒一个正儿八经的结婚礼物。

可就在一个月前,程文文回来了。

第4章 她这五年来的认真和深情在傅清寒看见程文文那一刻起,化为乌有。

直到这次事故之前,江宴婉还在痴心妄想以为能够搏一搏在傅清寒心里的位置。

可现实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让她明白。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住进傅清寒心里。

他心里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程文文的。

傅清寒是铁了心要冷待她。

直到出院的这一周以来,别说再也没有来看过他,甚至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宴婉还发现,自己的卡都被冻结了。

交完最后的医药费,江宴婉看着不足十块的余额,一瘸一拐去挤了公交。

一个小时的长途跋涉。

江宴婉才到傅家别墅对面的马路上,一辆小轿车一边鸣笛一边疾驰过来。

江宴婉被吓了一跳,拖着受伤的腿往路边倒去。

车子却故意在距离她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接着是几个人放肆又满是嘲讽的笑声。

“哟,这原来是江大工程师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隔得远,我还以为是某个乞丐呢。”

“你看她身上穿得是什么,好几天都没换衣服吧,啧啧啧。”

先下车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富贵的打扮,扬着下巴,脸上是不可一世的态度。

江宴婉知道她们,是傅清寒的朋友。

向来最看不起她。

从前为了傅清寒,她没少讨好她们。

如今江宴婉只是默默借用拐杖站起身,接着走到笑声最大的男人面前,快速出手。

看似拐杖不轻不重打在男人身上。

男人却立马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最主要是江宴婉动作很快,男人根本没机会躲开。

笑话,她身为爆破工程师,常年身处各种各样危险的环境,不健身不练点东西,怎么说得过去。

她就是平时给这群人笑脸太多了。

看着男人疼得面部表情狰狞,一边的女人满脸惊恐的表情。

江宴婉心情都舒畅不少。

不用爱傅清寒,那她就可以做回她自己了。

“江小姐,没想到你还挺有精神,那之前为什么还在医院躺了七天,是为了惹清寒心疼吗?”

一道温润中夹杂着阴阳怪气的女声传来。

驾驶位走出一个身着洁白高定小洋装的温婉女人。

程文文虽然面对江宴婉是笑着,但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程文文上下打量了江宴婉一眼,脸上立马带上几分恍然大悟,“我就好奇清寒为什么会选你这种人,如今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明白了。”

江宴婉握紧双拳,拳头捏的咯咯咯作响。

不光程文文,江宴婉也明白了。

可笑她还真以为当时傅清寒主动提出结婚一方面是受程文文的刺激,一方面是被她感动。

原来,她只不过是因为和程文文的眉眼有三四分相似。

光是这三四分就足以让傅清寒动情。

她失神的一瞬间,一群人已经簇拥着程文文走了。

江宴婉看着她们走向自己和傅清寒的家,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但还是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正在江宴婉站在大门口打算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

一只手更快伸过来抢了她的动作。

是程文文的手。

接着下一秒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

“指纹认证成功,欢迎主人回家......”

第5章 一瞬间,江宴婉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又刺疼。

脑袋也在嗡嗡作响。

两人结婚后,傅清寒不同意江宴婉买新房,说就想住在原来的家里。

江宴婉什么都依着他。

只是门口的指纹锁,傅清寒却坚持让江宴婉用钥匙开门。

当时他给出的借口是。

“已经有两个指纹了,再删一个也麻烦,你就用钥匙吧,等以后你不喜欢这扇门,再把它换掉就是。”

江宴婉就一直以为,第二枚指纹是傅母的。

可如今,她再次成为那个最大的笑话。

她们似乎正在用嘲弄的目光看着她。

那些目光落在江宴婉身上,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银针,刺得她浑身都在疼。

可她就算是被刺激得脸色苍白,眼眶泛红,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

直到被程文文撞开肩膀。

江宴婉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打开门的时候,程文文还在说,“这么多年了,这家里还是我出国前的装潢。”

“我当年跟请寒说一句喜欢,他还真留下来了。”

江宴婉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不断把滔天的苦涩一口一口咽回去。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傅清寒的声音。

“文文,你来了!”

不同以往傅清寒清冷的性子,嗓音里几乎掩饰不住他的欣喜和热情。

傅清寒就这样还系着围裙跑出来,难得的家庭煮夫的模样。

这个样子,就算江宴婉和他结婚五年,也未曾见过。

程文文见傅清寒来了,立马温柔地笑起来,语气宠溺中又带着一丝炫耀,“清寒,你也是的,就算是知道我要来,也不用亲自下厨,让佣人来就好。”

傅清寒精致清俊的脸上泛红,沉声道,“你出国这么多年,肯定想我的手艺了,我不得让你尝尝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秀着恩爱。

所以她们才是天生一对。

还在门外的江宴婉显得有些可笑。

在旁边人眼神提醒下,傅清寒这才注意到还撑着拐杖的江宴婉。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眼神也跟着冷淡下来。

没有解释,没有慰问,只有冷冰冰一句,“哦,出院了啊。”

似乎根本都不知道江宴婉是今天出院。

那些在心头不断翻涌想要冲出嘴里的质问和不甘,在看到傅清寒冷漠的眼神时,又咽了回去。

江宴婉很清楚。

只有被爱的人,才有资格问为什么。

她只是垂下眸,像是失去灵魂的躯壳,默默一瘸一拐往里面走。

只是才踏进门口,就被人拽住手腕。

傅清寒清冽无情的嗓音砸在她耳边。

“事故认定书签了吗,就有脸回来?”

“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如果你没签,就别怪我心狠。”

江宴婉正疑惑傅清寒会是怎么一个心狠法。

直到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警笛声。

几名警察赶来,出示证件之后,表情严肃看向江宴婉。

“江宴婉,有人举报你在云麓村的爆破行动里,故意制造事故,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6章 江宴婉脸色唰得一下苍白了,她第一时间回过头去看傅清寒。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这样,淡然的双手环胸站在程文文身边。

江宴婉艰难开口,“傅清寒,是你举报的?”

做伪证,傅清寒还真有那个能力。

他同样也有手段,把她送进去,一辈子都没办法出来。

可是她都打算离开了,腾位置给程文文了。

傅清寒就这样迫不及待吗?

看着江宴婉面色苍白,眼底赤红的破碎模样。

傅清寒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犹豫。

他咬咬牙,依旧是冷淡的态度。

“江宴婉,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其她人。”

江宴婉深呼吸一口气,心底更是凉得彻底。

她知道,这是傅清寒的威胁。

如果她不签,她面临的,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出来的牢狱之灾。

程文文身边那个刚刚被江宴婉打了的男人,顿觉自己找到了机会。

连忙道,“警察同志,我来帮你控制罪犯。”

接着上前故意狠狠一脚踹上江宴婉本就受伤的腿。

江宴婉顿时疼得大汗淋漓,重心不稳,以一副狼狈的姿态摔在地上。

警察呵斥了男人几句,但还是上前给江宴婉戴上来手铐。

在即将被带上警车的时候。

江宴婉突然回过头看向傅清寒。

原本脸上的不甘和绝望已经没了。

只剩下麻木和冷漠。

江宴婉对着傅清寒轻轻开口,“傅清寒,你赢了,那个认定书,我签。”

接着又惨然一笑,眼神里透出来的,却是释然。

“签了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眼睁睁看着江宴婉被押上警车,强装镇定的傅清寒还是忍不住心慌了。

尤其是想起她那句两不相欠和无波无澜的眼神,更是莫名不安和烦躁。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但江宴婉作为爆破总工程师,出现事故负责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还不相信江宴婉口中程文文故意站在爆破点不愿意离开的话。

傅清寒和程文文自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她,不会是那样的人。

他心里左右摇摆,犹豫又挣扎的时候,身边的程文文突然叹了一口气。

“清寒,你不该帮我做这些的。”

“也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回来,惹得宴婉吃醋,在爆破的时候有意制造事故想把我埋进废墟里。”

“或许。”程文文哽了一下,眼睫微颤,笑容带着一丝破碎和苦涩,“我就不该祈求再得到你的关注,我就应该死在国外。”

闻言,傅清寒眉眼染上心疼,刚刚对江宴婉的那一丝松动和不忍也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连忙安慰程文文,“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你,等江宴婉签好认定书,就和你没关系了。”

“到时候就算是她和那些队员串供,也栽赃不了你。”

......

江宴婉被抓走之前承诺了签署事故认定书。

于是她在警察局待的第六天,警方这边找到事故和江宴婉无关的证据。

也确认了之前知情人提供的的确是假证。

江宴婉很清楚,这是傅清寒的手笔。

面对警察告诉她,她可以走了的时候。

江宴婉也只是淡淡一笑。

拿回自己的个人物品。

江宴婉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手机振动起来。

是日程提醒。

她这才恍然发现,十五天过去得这么快,今天居然是腊月二十九了。

距离她离开,只剩下最后一天。

第7章 江宴婉能走出警察局,一方面是傅清寒的手下留情,一方面是队员发来的一段监控视频。

足以证明江宴婉清白的监控视频。

就连江宴婉也没想到,那样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监控。

队员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地发消息。

“队长,这必须告那个程文文,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哪里会变成这样”

“她就是杀人偿命,如果不是队长你,因为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看着队员言辞激烈的消息。

江宴婉也只是无奈地回复一句。

算了。

告了又如何,傅清寒站在程文文那边,她就赢不了。

更何况,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输赢。

只想快点奔赴自己的新生活。

回到傅家,江宴婉没想到会遇见傅清寒。

她还是特意挑了一个傅清寒不可能在家的时间。

只是看着沙发上蹙着眉头,透着几分焦急和担忧的傅清寒,江宴婉愣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秒钟,她恢复无波无澜的模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抬脚往里走。

见江宴婉回来,傅清寒紧皱的眉头松开,略有些迫不及待站起身,“你回来了。”

不似从前的热情和温柔。

江宴婉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见她头也不回就往楼上走,傅清寒到底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慌,立马快步追上去。

“老婆。”傅清寒难得缓了语调,唤着久违的称呼,“我知道你心有不满,但那件事的确是你过分了。”

“我知道你不满我对文文好,但我和她一起长大,她在国外遇到那么多委屈,我自然要多照顾她一下。”

“如今什么事都解决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江宴婉轻轻咬着这四个字,控制不住轻嗤出声。

接着也只是带着些许嘲讽意味淡淡开口,“反正你高兴就好,无所谓。”

面对江宴婉如此敷衍的态度,傅清寒还是恼了,一把抓住江宴婉的手要把她狠狠拽下来。

“江宴婉,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

傅清寒拔高声调,眼眶赤红。

就好像,在这段感情里,受尽委屈的人是他一样。

江宴婉本就腿脚不便,被这样一扯,一个踉跄险些摔下楼梯。

就在这个时候,她因为惯性摔出去的手机振动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字。

妈。

傅清寒心下顿时了然,一边快速把手机拿起来按下接听键,一边怒气冲冲道,“我就说你现在怎么态度不对劲,又去跟我妈告状了是吧。”

“我告诉你,就算是我妈站在你那边,我也不会......”

“宴婉啊,你离开的手续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得做好准备。”

傅清寒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边傅母的话给打断。

啪嗒。

傅清寒瞪大眼睛,手上一松。

手机就这样直愣愣摔在地上。

电话那边的傅母很明显发觉不对劲,连忙开口询问。

“宴婉?宴婉,你在吗,你那边在干什么?”

江宴婉敛眸冷淡看着这一幕,心里略略叹气。

她费力想蹲下身把手机捡起来,却被傅清寒一把抓住她的手。

“江宴婉。”傅清寒念着她的名字,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那双美目里似乎晃动着惊慌的泪意。

傅清寒攥着江宴婉的手用力,“我妈说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第8章 他像是在乎她。

但是好奇怪,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一丝和喜悦挂钩的情绪。

江宴婉抿着薄唇,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

脚下的手机立马冒出傅母惊惶失措的声音。

“哎呀,原来是和清寒在一起。”

“清寒,你别想多了,只是我拜托宴婉帮我去老朋友那里送个东西,就在邻市,一来一回两天工夫。”

闻言,傅清寒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跟傅母聊了几句,接着挂断电话。

再次抬眸看向江宴婉的时候,眼底又恢复到平日的冷漠和不耐。

就好似刚刚的惊惶失措,只是江宴婉的错觉。

傅清寒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威胁,“江宴婉,我知道你心里还憋着气,但我可以跟你承诺。”

“等文文安定下来,我会好好陪你,也会补偿你。”

“不过在此之前。”傅清寒眼神一凛,身上的气势也陡然变得骇人起来,“你就不要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不该想的东西。”江宴婉笑出声,抬眸直直看着傅清寒,“不该想什么,你的爱?你的关注?还是洗清自己的委屈,得到程文文一句道歉?”

傅清寒蹙眉,加重语气,“我不是跟你说了,文文是无辜的,那天的事肯定是误会。”

“更何况大部分的情况的确是你工作的失误。”

“文文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帮你压下舆论,你为何还是不依不饶?”

江宴婉又笑了起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险些笑得直不起腰。

傅清寒看着江宴婉这样子,莫名心里窝火,“江宴婉,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江宴婉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指着傅清寒手上的手机。

“你不是说,程文文是无辜的吗?”

“那你打开我手机看看里面的视频。”

“你看了就知道,到底是无辜的。”

“傅清寒,你敢吗?”

傅清寒捏紧了手机,薄唇轻抿,眼里也透着一丝迷茫。

两人就这样相对立站着,谁也不愿意低头。

直到傅清寒的手机响起来,是程文文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傅清寒顿时方寸大乱,立马着急要离开。

很显然,他是不会看里面的视频了。

对于这个结果,江宴婉并不意外,只是看着匆匆忙忙收拾的傅清寒,冷漠开口。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把手机还给我。”

傅清寒身子一顿,他沉默了几分钟,接着漂亮的小脸浮上几分坚定,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江宴婉顿时意识到什么,目眦欲裂,立马想下来抢夺。

但还是慢了一步。

手机,就这样被傅清寒丢进了一边的鱼缸里面。

“傅清寒。”江宴婉突然觉得好累,看着不断往下沉的手机,心也跟着沉入无边的深海里,她无力问了一句,“你就这样恨我吗?”

恨到要抹去最后证明她清白的机会。

傅清寒看着发狂的江宴婉,攥紧了手心,但还是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我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想方设法伪造了证据,如今证据已毁,你就别再想那些事。”

说完,傅清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看着那自己从前刻入心底的背影,江宴婉还是忍不住冲着傅清寒的背影喊了一声。

“傅清寒。”

“新年快乐。”

“还有,永别了。”

傅清寒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反而加快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要奔向程文文身边。

此时此刻傅母发来消息。

“宴婉,一切准备就绪,你可以提前来我这里了。”

江宴婉最后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和傅清寒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只是离开关上门的时候,眼底再无留恋。

第9章 收到程文文喝醉的消息时。

傅清寒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直到站在程家门口,傅清寒脑袋里才回想起自己走的时候江宴婉那不对劲的表现。

他手放在门把手上。

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要不然还是给江宴婉打个电话安抚一下的心情。

毕竟他记得,明天腊月三十。

五年前,就是在今天,两人定情打算结婚。

恍惚之际,门里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把傅清寒从回想中拉出来。

他立马推开门走进去。

看见满脸酡红,神色痛苦的程文文,傅清寒的心都揪了起来。

“文文。”傅清寒快步上前,一边把程文文搀扶起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程文文一见傅清寒来了,眼泪也跟着下来。

“清寒,我就不该活着对不对。”

“早知道你有太太,还和她如此恩爱,我就不该回来碍你的眼。”

往日,若是程文文这样说。

傅清寒必定会心疼。

可现在,傅清寒看着她哭得满脸都是泪的样子,好看的眉间蹙了蹙。

记忆里,江宴婉从未这样痛哭流涕过。

女人若是这样,还真有几分狼狈和不堪。

傅清寒眼里的温情散了些许,躲避着程文文的目光。

“你喝醉了,先好好休息,别干傻事。”傅清寒起身,脸上还是挂着柔和的笑容,“我去给你煮解酒汤。”

程文文点头,松开傅清寒的手。

来到厨房,傅清寒有些生疏地打火,准备食材。

他默默背着脑海里的配料。

却总是有一个想不起来。

傅清寒翻来覆去想得有些烦躁,索性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问一下江宴婉。

只是号码还没拨出去他就愣住了。

傅清寒突然想起来。

自己每次喝醉酒的时候,是江宴婉忙前忙后地照顾他。

会帮他洗澡,换上舒服的睡衣。

在他困意来袭之前,江宴婉就已经备好了好喝又暖胃的解酒汤。

就连他现在预备煮的这份,也是江宴婉研究出来的食谱。

傅清寒嘴刁。

可自从江宴婉接手厨房之后,他在餐桌上就再也没有皱过眉。

当时他似乎还有些不满江宴婉的行为。

总觉得,她一直在这种事上费工夫,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愣神之际,锅里沸腾起来的开水飞溅在傅清寒手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嘴里却是下意识地开口,“宴婉,帮我拿个创可贴......”

回应他的不是记忆里江宴婉的声音,而是程文文炽热又带着浓烈酒气的怀抱。

熏得傅清寒当即就有些不舒服。

她甚至不顾他的手还受着伤,只是一味地寻求慰藉。

“清寒。”程文文故意喑哑着好听的嗓音唤他的名字,“我知道,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放不下我。”

“我也是。”

“我其实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和那个臭男人分开,实际上也是想你。”

一边说着,程文文盯着傅清寒白皙修长的脖颈,情动想要吻下去。

“住手!”热气铺洒在傅清寒的脖子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不上许多。

傅清寒直接把程文文重重推开。

第10章 程文文就这样摔在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程文文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薄唇嗫嚅,无辜的脸一下子白了,像是有些受伤。

傅清寒深呼吸一口气,倒退一步。

“文文,我得回去看看。”

傅清寒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情绪,眼神越发坚定,“你这里若是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明天是腊月三十,我得陪着她。”

说完,傅清寒转身要往外走。

程文文起身叫住他,“傅清寒,难道你爱的不是我吗?”

她眼里满是不甘,“可说想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你确定你要回去陪那个黄脸婆?”

傅清寒心乱如麻,只是辩驳了一句。

“她不是黄脸婆。”

接着快步离开。

程文文看着傅清寒头也不回地背影,眼里的受伤消失,转变为浓烈的阴沉。

她咬着牙,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傅清寒开车回去的路上,心情难得好起来。

他早就想好了,明天晚上不管谁打扰,他都不会走。

好好陪江宴婉一晚上,她肯定就不生气了。

她厨艺好,到时候让她做一大桌子的菜,喝点酒,若是江宴婉想,还可以出去放段烟花。

度过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甚至傅清寒都想好了。

出了那么严重的事故,江宴婉也没办法做爆破工程师,刚好可以远离那样危险的工作。

他会给她安排进傅氏。

让她跟着他慢慢学习傅氏事宜,以后好可以跟他一起接手傅氏。

心里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向来清冷矜贵的傅清寒一路上嘴角都是笑意。

他从来都不会认为江宴婉会离开他。

因为他看到过她炽热的爱意。

但这份幻想,在回到家里时被打破了。

一会到家,傅清寒就在呼唤江宴婉的名字。

但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他站在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屋内,穿堂风裹起他的衣角。

傅清寒突然打了个寒颤。

一股名为不安和孤独的情绪快速在心里蔓延。

从前家里是安排了不少的佣人。

但傅清寒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

所以他和江宴婉结婚之后,就把家里的佣人给辞了。

无论家务还是关于傅清寒的事,都是江宴婉动手。

无论多累,每次回到家,她依旧会乐呵呵地系着围裙进厨房。

还不忘歪着头笑着问他想吃什么。

回想起这些,傅清寒越发心慌。

也顾不上换鞋,一边大声喊着江宴婉的名字一边往楼上跑。

每个房间都找遍了。

没人,这间也没人,还是没人。

傅清寒跑得太着急,出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直接摔在地上。

疼痛感从膝盖处蔓延。

傅清寒不安的情绪突然转变为委屈和愤怒。

果然就是小家子气。

她这是想干什么,想用离家出走威胁他吗?

想到这里,傅清寒立马拿出手机不断给江宴婉打电话。

但每次拨打过去的电话都显示对方无人接听。

傅清寒气急了,又点开微信聊天框发消息。

他怒火上头,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接着直接按下发送键。

消息旁边的圈转了两圈之后,变成了感叹号。

傅清寒大脑嗡了一声,像是有根弦断开了。

第11章 江宴婉,居然把他删除了!

她凭什么要删除他。

她有什么资格删除他。

傅清寒摇摇晃晃站起身,泛红的眼已经冷漠下来,但是里面还有泪光闪烁。

他下定决心。

既然江宴婉不懂事,那他不介意让她付出一点代价。

想到这里,傅清寒直接拨通程文文的电话。

“文文,是我。”

“我今天是暂时身体有点不舒服,吓到你了是不是。”

“你明天有时间吗,明晚是除夕,我们两个人一起过,一起跨年吧。”

第二天傅清寒盛装出门。

见到程文文的时候,傅清寒直接搂过她拍了一张。

虽然微信已经被删除,但是他还可以发个朋友圈。

傅清寒故意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他和程文文的合照。

并配文。

“感谢你今年不在,不会打扰我会让文文一起跨向新年。”

他知道,按照江宴婉对他的深爱程度。

看到这条消息肯定坐不住,多少也要受刺激。

到时候还是会乖乖地跑回来挽回他。

可是直到晚上,傅清寒和程文文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喝着红酒看烟花。

手机里自始至终都没收到关于江宴婉的消息。

就算是有振动,也只有各大电商发来的新年庆祝。

甚至傅母也发来消息祝他除夕快乐。

眼睁睁看着时间跳动到旧历新年,对话框的另外一边,还是没有动静。

傅清寒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不顾程文文怪异的目光,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倔强地以为是消息还没刷出来。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有人打电话了。

傅清寒激动不已。

却在看到跳出来的陌生号码时,又快速失落。

他想了想,直接按下拒接。

却没想到对方再次打来。

傅清寒脸上已经没了耐心。

程文文瞥了一眼,笑着道,“这种骚扰电话,不达目的不罢休,我来帮你解决。”

接着她拿过傅清寒的手机接通电话。

却听见那边说。

“请问是傅先生吗,我们是东城火化场,你的妻子江宴婉的尸体已经被火化好,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领一下骨灰。”

程文文听完愣了两秒,余光先是瞥了一眼听到这句话一动也不动的傅清寒,接着冷笑一声。

“哦?江宴婉死了?”

“那好啊,皆大欢喜,死了就死了。”

傅清寒猛然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程文文,“你说什么?”

程文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着道,“哎呀,这一看就知道是江宴婉的手段。”

“更何况,就算是死了又如何,死了就不会妨碍我们了。”

“清寒,我知道,你一直没跟我捅破窗户纸,不就是因为一个江宴婉吗?”

“这不,刚好,死了,给我腾......”

啪!

位置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傅清寒一巴掌狠狠甩了回去。

傅清寒几乎是气得发抖,“给你腾什么位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结婚?”

程文文捂着脸瞪大眼,颇有些不可置信,“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还不计前嫌,甚至帮着我去毁了江宴婉?”

“我看你做的那些事,还以为你对她根本没感情呢。”

第12章 程文文的这些话,化作一根根尖刺,猛然扎入傅清寒的心里。

他也是在这一瞬间恍然回过神来。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居然是不爱江宴婉的。

他想反驳。

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论证自己爱着江宴婉的证明。

可他真的不是那样想的。

他对程文文好,不求回报。

是因为小时候傅清寒因为调皮掉下池塘,是程文文把他救出来。

他也只不过是还那份恩情。

那场事故他选择站在程文文那边,也是觉得江宴婉肯定是吃醋才干了不对的事。

他看似对江宴婉严厉不讲情面,实际上在给她收拾烂摊子。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傅清寒脑袋嗡嗡作响。

他几乎没办法维持平时清冷的姿态,撑着桌边,双腿还在发软。

程文文已经骂骂咧咧地走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绚烂的一如五年前他守在发烧的江宴婉身边。

那个傻子,烧得那样严重了,看到他掉泪,还在迷迷糊糊给他讲冷笑话,只求他一笑。

只是那一瞬间,傅清寒就有了往后岁月,年年跟江宴婉一起看这人间烟火的想法。

可为何,他就这样骤然得到了她的死讯。

傅清寒连续闯了五个红灯,飞快赶到东城火化场。

他觉得这些都是假的。

肯定是江宴婉找人演的戏。

毕竟江宴婉虽然受伤了,但是那些伤不致啊。

好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抱着这个想法,傅清寒踩在雪地一深一浅的赶路。

他头发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

却顾不上多少,赶到火化场第一句话就是。

“让江宴婉滚出来见我,告诉她,别演了。”

火化场的工作人员眼神怪异地看了傅清寒一眼。

直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走来。

为首的,抱着一个盒子,还有江宴婉的黑白遗照。

她先对着傅清寒鞠躬,接着道,“你好傅先生,我们是身后事处理员,江小姐在一周前就预订了我们的服务,我们负责给她收尸,办理死亡证明,吊唁,火化,下葬一系列的服务。”

“因为江小姐的要求,于是免去了吊唁和下葬这两项。”

男人还递给了傅清寒一包东西。

里面是死亡证明和江宴婉的手机。

接着又把骨灰和遗照递向傅清寒。

“我们工作已经完成,傅先生,请节哀。”

傅清寒努力扬着下巴,维持着最后的高傲,他嘴里还在呢喃着,“不可能,都是假的。”

“江宴婉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虽然是这样说,可是眼泪早就滑过他的脸颊,悄无声息一滴滴往下滴落。

“啊!”

傅清寒受不了刺激,一挥手,把男人手上的骨灰盒重重打在地上。

里面的骨灰撒了一地,也让傅清寒的心彻底碎了满地。

傅清寒身子摇晃一下,接着跌坐在地上。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叹气往外走。

只有最后两个在傅清寒身边停留了一下。

“傅先生,出于职业道德,我可以告诉你江小姐的死因。”

“她是自杀,咽气的时间,是腊月三十的早上十点。”

第13章 傅清寒缓缓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不断颤抖着,发出再也没办法压抑的哭声。

腊月三十的早上十点。

是他发出那条朋友圈的时间。

照片里,他与程文文无比亲密地偎依在一起。

跨向新年!

他不敢相信,江宴婉看到这条消息,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步向死亡。

......

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X国,响起的却不是新年的烟花爆竹声,而是地动山摇的爆炸声。

江宴婉和一群孩子正躲在政府修建的避难所里。

这里的孩子都是浓眉大眼的英气长相。

只是都很瘦,看起来也是脏兮兮的。

但每个孩子的眼神很亮很干净,她们簇拥在江宴婉身边,每个都在瑟瑟发抖,但又很懂事地不发出声音。

江宴婉只在新闻上见过X国这边的情况。

却没想到情况更加严峻。

她这才被送来的第二天,就遇到一轮轰炸。

看到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江宴婉心里有些难受。

她开口,压低嗓音,努力用语言安抚孩子们。

可很显然,这里的孩子们,并没有学过外语。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一个孩子突然啼哭起来。

是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很可爱,但是脸色苍白,看起来身体很不舒服,是忍受不住疼痛才哭起来。

江宴婉顿时有些着急,她想问他怎么了,但是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疼得满头大汗,哭声也越来越小。

突然,避难所的门就这样被人打开。

风裹挟着一阵火药味涌进来。

让一群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孩子更加恐慌。

场面即将更加混乱之际,江宴婉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

他说的语言似乎是当地的。

只一声,却带着莫名安抚,他快速稳定住混乱的场面。

接着,就是一道手电筒的光芒照耀进来,让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了一丝光亮。

江宴婉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男人逆光走了进来。

他流利地跟小女孩交谈起来,接着递给女孩一盒止疼药和水,还帮着小女孩揉肚子。

小女孩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

江宴婉好奇地看着男人,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用Y语问道,“你好,请问你也是在前线的战地记者吗?”

男人听到江宴婉的声音,起身转过身来。

和江宴婉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眼前男人眼眸深沉,嘴角浅弯出让人安心的弧度,皮肤不是透明的白皙,而是偏健康的黄,再配合他英气的眉头。

给人一种野性又性感的美。

男人挑挑眉,接着用华语回答,“我知道你是华国人,还是用华语交流吧。”

“你好,我叫乔知琛,不是战地记者,也不是志愿者,是来这里投资的企业家。”

“企业家。”江宴婉有些意外这个回答。

但看乔知琛刚刚的表现也能看出。

他来这里投资估计都不是冲着赚钱。

想到这里,她心里多了一丝钦佩,红扑扑的脸上带着笑意。

“你好,我叫江宴婉。”

第14章 傅清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最后见江宴婉的那天。

他看见江宴婉就这样在空荡荡的傅家站了许久。

满眼颓然和绝望。

显得是那样的孤寂。

傅清寒那一瞬间就算是在梦中,心也是疼得痉挛。

他恍恍惚惚地想。

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再回头看她一眼。

一些被傅清寒丢在记忆深处的细节也慢慢浮现。

她似乎好久都没笑了。

似乎好久都没问他爱不爱她了。

整日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可当时的傅清寒,只是以为她在为程文文的出现闹脾气,还觉得她不够大方。

“宴婉......”傅清寒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想要走到她的身边。

可是从门口到屋内的距离。

明明只有几步,他却像是走了许久。

直到江宴婉的身影化为透明。

“宴婉!”

傅清寒惊呼,彻底从噩梦中醒来。

他才发现自己还睡在沙发上,脑袋是宿醉带来的疼痛。

傅清寒一边按揉着太阳穴,一边抬眸看去。

平日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屋子,此时也是一团糟乱。

酒瓶散落在地上。

凡是玻璃跟瓷器制品,都被摔得粉碎。

这个家,似乎关于江宴婉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

“不行,宴婉要是看到了,肯定会生气的。”

傅清寒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挣扎着起身。

他想把房子重新打扫一下。

可傅清寒平时就是一个富家子。

他平日觉得小家子气的家务,此时此刻尝试起来,才知道是多么的困难。

收拾碎片玻璃的时候,他的手掌被划破。

伤口有点深,鲜血啪嗒啪嗒往下流。

随之一起的,则是傅清寒的眼泪。

平时看江宴婉每天都在做这些。

以为都很轻松。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样麻烦,这样辛苦。

那她为什么每次还是乐呵呵的呢。

似乎只要他对着她笑一下,她就会有无限精力。

傅母来到傅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傅清寒头发凌乱,双眼无神地坐在一堆碎片中间。

他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傅母深呼吸一口气,一边挥手让自己带来的那些佣人去收拾,一边要去搀扶傅清寒。

“傅清寒,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傅母眼神心疼,说出来的话还是带上了几分责备。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从小就是高冷要强的性格。

如此脆弱狼狈的一面,连他这个做母亲的,还是第一次见。

傅母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可他也的确是见傅清寒对程文文情根深种,对江宴婉也不那样喜欢。

而傅清寒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又是为何。

傅母正在恍惚之际,手上突然一重。

傅清寒挣脱傅母的手。

像是发疯一般扑向正把各种碎片搬去屋外的佣人。

“不许动!”

“都不许动,这是我和宴婉的东西,谁允许你们动她们了。”

接着,傅清寒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从佣人手上抢回一个垃圾袋,又在里面翻出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相框。

第15章 那是他和江宴婉唯一的合照。

自己喝醉的那天晚上,一时激动,把它打碎了。

傅清寒想把它粘起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复原。

看着傅清寒抱着破碎的相框在那里念念有词的样子。

傅母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把东西从傅清寒怀里抢出来。

“你现在这是干什么。”傅母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严厉,“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几天沉溺悲伤,有管过傅氏的事吗!”

傅清寒却摇摇头,漂亮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不是这样的,妈,我总觉得宴婉没死,她就在我身边,我要守着他。”

傅母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就差指着傅清寒鼻子骂。

“人死才知情深,现在有什么用。”

“你本来就不喜欢她,如今死了那就只能往前看,只要你振作起来,我愿意同意你和程文文的婚事。”

傅清寒猛然开始摇头,“不,妈,我不和程文文结婚,我不爱她。”

傅母都要被气笑了。

“你不爱她,那你为了程文文把江宴婉送去警察局干什么,你还让她签事故认定书。”

“明明是程文文的责任,你全安在江宴婉身上。”

“枉费我替你安排,结果你现在来跟我说一句,你爱的人不是程文文......”

后面的话傅清寒就没听进去了,他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什么叫作是程文文的责任。”

傅母的眉头皱起来,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就是程文文的责任,人家爆破队在哪里好好工作,她早不去,晚不去,非要挑那个时间去干什么?”

“如果不是她赖着不走,江宴婉就不会被埋进废墟里。”

“对了,我不是派人把当时的监控视频发给宴婉了吗,难道她没给你看?”

一瞬间,傅清寒瞳孔骤缩,脑袋微微发胀,手臂也带着轻微的颤抖。

傅清寒回想起自己亲手把手机丢进鱼缸里面的画面,略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他身子摇晃一下,接着瘫软在地上。

“都是我的错。”傅清寒喃喃开口,双手攥紧,用尖锐的指甲掐着手心。

他都恨不得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傅母看着傅清寒这绝望的样子有些心慌,连忙去拉扯傅清寒,“清寒,你在说什么,先起来好好说。”

“妈!”傅清寒先一步抓住了傅母的衣服,平日清冷漂亮的眼里此时此刻只有脆弱,“你告诉我,宴婉没死对不对。”

“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对不对。”

傅母看着傅清寒如此痛苦,也只能叹气。

她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江宴婉,就不能把真相告诉给傅清寒。

只是,傅母也实在是没办法看着傅清寒沉溺在痛苦中。

他咬咬牙,最后做出决定,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傅清寒。

“清寒,看看这个吧,或许你心里能好受一点。”

傅清寒颤抖着从傅母手上接过那名为契约婚姻的合同书。

第16章 江宴婉还以为自己会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边的生活环境。

却没想到,自己的适应力,要比她想象得更好。

江宴婉站在阳台上,看着满是残垣断壁的天际线边,一轮红日正在缓慢没入。

“在看什么?”乔知琛突然凑过来。

他虽然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禁欲系脸,但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活泼。

看江宴婉不搭理自己,乔知道忍不住用手肘去碰碰她,“你这个人也是,总是对人爱搭不理的。”

江宴婉或许是今天心情还比较好,她看着愤愤然的乔知琛,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你下次想跟我说话,最好是来我的右边,因为我的左耳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听力。”

江宴婉的语气风轻云淡的。

平淡得就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乔知琛却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接着眼里迅速染上一丝心疼。

“前线记者,居然如此凶险。”

江宴婉摇摇头,笑容里有了几分苦涩。

“让我险些失聪,脚瘸的,却不是战争。”

“而是......”江宴婉哽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还以为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从前。

却不得不承认,再次向别人提起这些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做到毫无情绪。

其实也并不是伤心委屈。

而是懊悔。

懊悔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落得如此下场。

自己的这点情伤,和那些因为战争失去手脚,甚至生命和家人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见江宴婉不想再说,乔知琛也就没问。

他只是对着她粲然笑起来,绚烂得像是这片贫瘠之地上最漂亮的玫瑰。

“无论如何,这些事都过去了。”

“你只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好人,还是会有好事发生等着你。”

“更何况,你在我心里,跟英雄一样。”乔知琛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情愫。

一股莫名的感觉在江宴婉心里流淌。

她下定决心,“乔先生,让我采访你如何?”

“我觉得,我不仅要告诉世界这里的混乱和需要帮助,也要告诉她们,这里同样也拥有希望。”

江宴婉也是后面才了解到,乔知琛也是在华国富贵人家长大,家里算是首富级别。

一个富二代,却凭借着一腔热血,孤身来到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建设工厂,公司。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想让当地的居民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

虽然建设的工场一次次被炸成废墟,但是他依旧会坚持下去。

乔知琛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又带着几分疑惑,“可我之前邀请你,你不同意,为何突然提起来。”

“想通了?”

“嗯,想通了。”江宴婉含笑看向远处绚烂的夕阳。

她知道,自己若是采访乔知琛,采访视频必定会被放在国内的新闻频道上。

不仅如此,对商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十分敏锐的傅清寒,也会接收到这个消息。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傅清寒对于她的生命来说,已经是不重要的路人了。

第17章 混乱的包间里,傅清寒坐在主位,冷眼看着程文文被他的保镖硬按着,对桌子上摆着的江宴婉遗照,一下一下磕头。

程文文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每次都是被保镖强行按下头去。

头磕碰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而周围都是她们共同的圈内好友。

有的人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但是看着傅清寒那冷若寒冰的脸,又硬生生闭上嘴。

程家有钱,但是哪里比得上傅家。

不过是老一辈挖到了钻石矿的暴发户出身。

若不是因为程文文和傅清寒的关系。

她是不配被她们这个圈子接纳的。

程文文一开始还是装可怜,企图让傅清寒心软。

后来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声道。

“傅清寒,你难道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傅清寒摇晃着酒杯的动作一顿。

随即眼神越发冷冽,咬着牙开口,“我没忘,就是因为记得这件事,不然你现在,恐怕没有命了。”

在傅母走了之后,傅清寒立马就去调了那个地方的监控,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也明白了自己被程文文玩得团团转。

因为她的谎话,他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傅清寒暴怒找到程文文。

却发现这个害死江宴婉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跟别人在这里喝酒玩乐。

很奇怪,就算是傅清寒得知江宴婉当初接近他也只不过是为了契约婚姻,他也没有心灰意冷。

相反,傅清寒更加懊恼。

若是可以用钱把江宴婉留在自己身边。

那他愿意用全部身家。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傅清寒眼眶泛红,鼻子突然又开始发酸,他起身,走到因为跪在地上太久而双腿发软的程文文深浅。

程文文眼里有了一丝希冀,她颤颤巍巍开口。

“清寒,我只是太爱你了,我觉得江宴婉那个穷酸货根本就配不上你。”

“更何况,你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吗?”

“当年我不懂事,没看清楚你对我的爱,去了国外,刺激你去找了一个和我相似的人在一起。”

“但是我现在回来了。”

“爆破事故那件事我可以解释,我只是太怕看见你对我失望,我也没想到江宴婉会那样脆弱啊。”

“还闹什么自杀,小家子气。”

“啊!”

傅清寒还是没忍住,狠狠给程文文甩了一巴掌。

程文文被打歪了头,再也不敢吭声。

傅清寒眼底戾气横生,一字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敢和她相提并论?”

他和江宴婉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因为两人相似。

其实,只有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清寒恍惚了一下。

而后来,他和江宴婉相处的点点滴滴中,他全然忘了还有程文文这个人。

傅清寒现在能确认,自己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江宴婉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疑惑声。

“咦,这个记者,怎么和江宴婉长得一模一样,我没看错吧。”

第18章 傅清寒立马没办法镇定,他快速跑到说这句话的人身前,语调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你在说什么?”

“谁和江宴婉长得一模一样,说话啊!”

那人被激动的傅清寒吓一大跳,只能把手机递给傅清寒。

上面是一段采访。

被采访人傅清寒认识,是乔家的小儿子,听说向来不着调,这才还跑去X国非要做赔钱的买卖。

而这里面采访他的记者,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偶尔被镜头拍到的侧脸,都在告诉傅清寒,这个人就是江宴婉。

一瞬间,他的胸腔被不明情绪包裹住。

手上机械般,不断拖动进度条回去,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宴婉没死。

但是她为何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

她宁愿拖着那样的身体,跑去X国当记者,也不愿意再见自己了吗?

傅清寒鼻子一酸,眼里又浮上了泪光。

听到对话,程文文这个时候也连忙挣脱束缚,跌跌撞撞跑到傅清寒身边。

她有些激动开口,“清寒,你看,我没有说错。”

“江宴婉怎么可能舍得死,她这是骗你的,是为了赢得你的注意力。”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卑劣。”

傅清寒却没回答,表情就像是溺水的人总算是找到了最后的浮木,原本黯淡冰冷的眼里也有了光芒,他喃喃道,“我要去找她。”

“只要我好好道歉,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傅清寒从前不是没有和江宴婉闹脾气。

闹得凶的时候,江宴婉也会离开家去酒店住几天。

往往这个时候,傅清寒只需要主动示弱,给江宴婉一个台阶下。

江宴婉就会自然而然地回来找他。

她这样爱他,怎么可能就会舍得。

只不过心里憋着一股气罢了。

傅清寒快步走到门口,突然又想到什么,回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程文文。

程文文被他看得心底发麻。

还没来得及逃跑,又被人按住。

傅清寒冰冷没有情绪的声音砸在程文文耳边。

“我要去找宴婉道歉,你跟着一起,去向她赎罪。”

“什么时候她能够原谅你,我才什么时候放过你。”

程文文满眼不可置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走。

一边挣扎一边对着傅清寒大喊,“有错的人是你,我有什么错,谁叫你摆出一副爱我不爱江宴婉的样子。”

“她若是不想回到你的身边,那也是因为你的自私和薄凉,和别人没有关系。”

随着程文文被拖走,她的声音渐行渐远。

傅清寒攥紧双手,有些无力地垂下头,长发从眼前划过,遮住他情绪复杂的双眸,心底愤恨和懊悔交织。

对,他有错。

可是,他不信江宴婉连一次给他改过的机会都没有。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江宴婉。

只要两人见面,只要他诚心道歉赎罪,江宴婉不可能不原谅他。

第19章 自从采访的视频被上传到华国的新闻频道上,江宴婉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

傅清寒也不一定会看见。

就算是看见了,也不会当回事。

他那样讨厌她,恨她。

或许在得知自己死讯的时候,不知道多高兴,现在肯定正在计划着和程文文结婚。

哪里有时间来管他。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是领导打来的电话。

领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她乐呵呵开口,“宴婉你上次的采访很不错,带来了不错的国际反映,因为上次的采访,这突然各国多了一批要来投资建设和捐赠物资的企业家。”

“有的胆子大的,说是要来实地考察。”

“有的就指名道姓想让你来采访。”

很明显,她们奔着这里来,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名声。

江宴婉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无论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少,能给当地带来真正的帮助。

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我马上来。”江宴婉开始收拾东西。

领导又道,“我这边先把名单给你,我这里的情况有些不稳定,先带着她们转移另外一个说话的地方,到时候把地址发你。”

说完,领导就挂断电话,接着发来一张表格。

每个企业家背后都标注了大致信息,还有国籍。

江宴婉一目十行。

却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突然停下,瞳孔微缩。

上面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傅清寒,傅氏集团总裁,28岁,华国。

傅清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江宴婉的心里激荡起各种各样的情绪。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次看到他的名字还会有反应,却并不是因为爱。

只是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回想从前自己那充满委屈和辛酸的过往。

虽然江宴婉不想面对。

但人总是要往前看。

江宴婉打消让其她同事替自己去采访的想法。

她劝自己不要多想。

傅清寒来这里,肯定是为了他的利益。

他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追来这里。

那边地址确定好了,很快消息就发送到江宴婉的手机上。

采访的地方是在当地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三星大酒店。

虽然看起来简陋了些,但已经算是废墟里唯一漂亮的建筑。

江宴婉还在门口遇到了乔知琛。

与以往的卫衣登山裤打扮不一样,他这次穿着一身黑色的挺阔西装。

本就长相英气的他,显得更加俊逸,还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看到江宴婉,乔知琛不知为何突然脸微泛红。

他迈步走到江宴婉身边,眼眸一转不转盯着她,眸光里还带着几分幽怨。

“上次让你给我采访,还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我还以为你只给我一个人采访呢,没想到这次来了这么多人。”

江宴婉有些哭笑不得,耸耸肩,“没办法,职业需要。”

乔知琛也不是真生气,随即压低嗓音,“这些企业家,有的脾气可能不大好,挑剔,要不然,我陪着你一起。”

“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乔知琛低着头,笑得粲然。

看着他亮晶晶满是真诚的双眸,江宴婉不知为何,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第20章 傅清寒是江宴婉最后采访的人。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江宴婉就能感受到,那股熟悉又凛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傅清寒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那张高冷的脸上,似乎永远不会有多余的情感。

只是自江宴婉进来,他就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实际上傅清寒的心已经开始狂跳。

他想象过无数次两人再次重逢的场面。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江宴婉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没变。

人瘦了些,却依旧在人群中夺目。

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和走之前灰败麻木的她,看起来判若两个人。

感受到傅清寒有些灼热的视线。

江宴婉也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笑笑。

她像是根本不认得眼前的人,伸出手,客气又疏远地开口。

“傅总你好,我叫江宴婉。”

“我知道。”傅清寒没伸出手回握,他只是凝视着江宴婉,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似乎又有些委屈。

就好似江宴婉才是那个抛弃他离开的人。

江宴婉只想快点结束采访,便直接进入主题开始询问。

她示意让摄像机就位,接着开口。

“傅总,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投资?”

其他的企业家,都会拿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例如是想为当地饱受战乱的人付出一份力。

例如是想要让自己的品牌有更好的国际影响力。

傅清寒却道,“我是为了来找一个人。”

江宴婉的笑容都僵硬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傅清寒甚至没有看镜头,只盯着她看。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找人?找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人?”

傅清寒眼里流动着一丝名为悲伤的情绪。

“我曾经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我想找到她,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江记者。”傅清寒又突然叫着江宴婉道,“你说,若是一个人做错了,他诚心悔过,还有用吗?”

江宴婉捏紧了手上的麦克风,心里刮起滔天巨浪。

此时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

傅清寒,是冲着她来的。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理解。

说实话,江宴婉还是不相信傅清寒会爱她爱到这个地步。

若是爱,当初为何又要选择伤害。

于是江宴婉没有正面回答傅清寒的问题,而是选择四两拨千斤道,“关于傅总这种想找到人的急切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我记得有个专门找人的栏目,傅总可以去试试。”

说完,江宴婉就快速结束了话题,提醒摄像师终止拍摄。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想离开房间,却没想到傅清寒直接当着一屋子的人的面追上来,从后面环抱住了她。

“宴婉!”多日以来的委屈和不安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傅清寒卸下平日坚强清冷的假面,颤抖着肩膀,哭得不能自已。

“我真的错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傅清寒开口,几乎是哀求的语调。

第21章 说实话,这是江宴婉第二次看见傅清寒这样。

第一次看见傅清寒哭,还是在两个人相遇的时候。

彼时她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堪堪从快要爆炸的车子里拽出来。

傅清寒却不管不顾,失魂落魄般想要再次冲进去。

被江宴婉再次拦下之后。

他恍惚了一下之后跌坐在地上,哭得伤心又无助。

嘴上还在埋怨她,为什么不让他去死。

所以后来当江宴婉得知,傅清寒当时如此失态都是为了程文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