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穿越者送物资》 第1章 脑袋仿若被重锤敲击,疼痛阵阵袭来,脸上犹如被烈焰舔舐,火烧火燎,而全身更像是被重型大货车无情地来回碾压,整个人在这无尽的痛楚里渐渐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呃……疼死我了……那可憎的家伙,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我瘫倒在冰冷刺骨的冻土之上,有气无力地发出微弱的低吟。

抬眼环顾四周,入目之处尽是一片昏沉阴暗的冰窖景象。洞壁之上,冰凌参差不齐地倒挂着,宛如恶魔那狰狞的獠牙,在那微弱得几近于无的光线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地底不断地喷涌而出,与我口中呼出的白气相互纠缠、交融,而后又迅速消散在这沉寂的空间里,徒留一片寒冷与孤寂。

我试图挪动一下几近僵硬的身躯,然而,仅仅是这轻微的尝试,那如汹涌潮水般的撕裂剧痛,便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席卷而来,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黑暗吞噬,我再度直直地昏死过去。当我又一次悠悠转醒,身上已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这里是毛熊国人迹罕至的远东大地,其上绵延着众多万年不化的冻土。狂风在地面上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呼啸而过,卷起层层雪雾,恰似一幅巨大的白色幕布,在这荒原之上肆意狂舞,将这片大地装点成了一座毫无生机的冰之炼狱。

以我目前的状况,若不能及时得到救援,等待我的无疑将是被这严寒慢慢冰封、直至永恒的凄惨命运。思绪飘飞间,我不禁想起此前在冻土层中所发现的那些猛犸象化石,它们在这冰寒刺骨的绝地之中沉睡了亿万年之久。我竟荒诞地遐想,若多年之后自己被人从这地下挖掘而出,会不会被当作远古人类的遗迹,被拉到世间展览,以供众人猎奇观赏并收取费用呢?

我缓缓地将感知能力如丝线般向上方的土层蔓延而去,透过那厚厚的土层,我“看”到地面上依旧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四周静谧得可怕,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踪迹。实在难以想象,以我超强的感知能力,竟然会遭人暗中偷袭,还被如此狼狈不堪地丢进这暗无天日的地洞之中,在这里如蝼蚁般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这简直是我此生莫大的耻辱!

就在此时,手腕上的七星珠悄然闪烁起微微的光芒,在那莹莹亮光的映照之下,七星珠的七颗珠子缓缓隐没入我的手腕肌肤之内,仿若我皮肤上原本就与生俱来的一副神秘刺青。

“咔吧”一声清脆的声响,仿若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平衡,我那冻僵的身躯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好似冬日里平静的河面被人丢下一粒石子后所产生的裂纹,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这裂痕竟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在我的身躯之上逐渐蔓延开来,如同一幅密如蛛网的死亡纹路,最终爬满了我的全身。紧接着,一道诡异莫名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鉴于原管理员已与系统脱离同一空间维度,现已解除绑定,重新启动管理员遴选程序。”

“谁?”我满心惊惶地大声呼喊。

“谁在那里?”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救命啊!请救救我!”

我那嘶哑干裂的叫嚷声,在这空洞幽深的地穴之中不断地回荡往复,然而回应我的却只有如同死亡般永恒的寂静。

“搜索中……”

那声音再度毫无感情地响起。

“发现破损碳基生物,立即启动扫描程序。”

“碳基生物破损程度 75%,首次尝试绑定。”

“破损程度 80%。”

“发现管理员携带未知空间物品,即刻执行融合指令。”

这一连串令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声音却如同一束希望的曙光,瞬间点燃了我心中那即将熄灭的求生之火。

我赶忙集中精力,将感知能力如一张无形大网般覆盖向四周,竭尽全力探寻任何一丝异常的迹象。而胸口的吊坠却在此时随着那提示音的响起逐渐发烫,仿佛即将在这炙热中彻底消散。我顿时大惊失色,拼尽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试图阻止这诡异的变化,可我重伤的身体状况却如同一道枷锁,让我根本无法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我孤注一掷,将精神力如一层保护罩般笼罩在吊坠之上,拼尽全力阻止它的消失。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幸运眷顾,神奇的是,在精神力的覆盖之后,那原本已经开始变得虚幻缥缈的吊坠竟然又缓缓地凝聚起来,重新恢复了些许实体形态。

“融合受阻,停止融合。”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浓郁的失望之情。

“破损程度 85%。”

“破损程度 90%,已不符合绑定条件,即将停止绑定程序。”

“程序退出中……”

我心中突然灵机一动,下意识地查看自身状况,这才留意到手腕上的奇异变化。此刻的我已无暇顾及其他,不管最终能否成功,我都将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洪水般集中于手腕之处。果不其然,那已经化为刺青模样融入肌肤的七星珠开始缓缓地重新实体化,好似随时都有可能从我的身体里破体而出。那个神秘未知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瞬间变得慌张起来,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一般说道:“程序退出遭遇未知阻碍,将加速退出进程。”

我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力压在手腕之处。那声音顿时愤怒到了极点,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刺,直直地冲入我的脑海深处:“该死的碳基爬虫,赶快放开你的阻拦,否则一切都将崩塌毁灭!”

我对它的威胁全然不予理会,在我心中,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都是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将精神力如汹涌的江河般全部灌注在手腕之处。

心中只有一个坚定如磐石的执念:我要活下去!

似乎冥冥中存在着某种神秘的限制力量,它一边在我脑海中如疯狂的恶魔般嘶吼咆哮,一边机械地继续播报着那令人胆寒的破损进度。

“破损程度 95。”

“破损程度 96。”

……

终于,当那进度如死亡倒计时般达到 99%的时候,它似乎在某种不可抗力的作用下选择了妥协,在一连串令人费解词汇之后,提示音清脆响起:“破损程度 99.99%,管理员绑定成功!”

“立即对管理员躯体进行修复。”

随着那声音的戛然而止,我的手腕处缓缓滋生出丝丝电流,它们仿若灵动的灵蛇,沿着手臂徐徐向全身扩散。在那阵阵麻意的侵袭下,我只觉自己好似一个残破不堪的布娃娃,而这些微弱的电流就成了修补的针线,一点点地将我支离破碎的身躯串联起来,裂缝也随之缓缓愈合。

我心底顿时一松,看来自己是赌对了。原本紧绷得如同弓弦的神经刹那间松弛下来,精神力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撤回。而手腕处涌出的电流,竟在此时陡然变得汹涌澎湃。待其蔓延至胸口,仿若发现了珍馐美馔一般,瞬间将胸口的吊坠紧紧裹住。刹那间,吊坠急剧崩塌、消散,仅余下原先系着的那截红色细绳,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处曾有物件存在。我欲阻拦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奈地轻叹一声。

电流吸纳吊坠后,犹如补充了能量,愈发肆意地在我体内穿梭游走,身体的伤势亦在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我试着呼唤那个声音,然或因它正在宣泄不满情绪,又或是修复身躯消耗过巨,始终未得到任何回应。我也不再纠结,只是默默感知着身体的奇妙变化。终于,身体修复至一定程度,电流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于体内。

正当我满心疑惑之际,脑袋里骤然袭来一阵莫名剧痛,此痛并非肉体的创伤,而似灵魂被人狠狠重击,令我几近昏厥。

“轰”的一声巨响,一座宏伟壮丽的殿堂霍然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高大的穹顶中央,一颗红色五星璀璨夺目,四周则满布着密密麻麻的星光,熠熠生辉。

我怔怔地感知着这突如其来的奇异殿堂,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片刻后,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于殿堂半空。

来自深渊的小可爱:“神啊!请赐给我力量,让我将神剑拔出,还有好多小妹妹等着我去营救呢。”

八代贫农:“系统,系统,你在吗?”

无聊取名字:“别人都有金手指,我却一无所有,贼老天,你就是个大坑!”

猥琐的德鲁比:“要死了,要死了,我要回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小红帽根本就是大灰狼。”

……

无数留言在半空不停滚动,令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留言里多次提及系统、金手指等关键词,心中一动,遂于心底默默念道:“系统?金手指?在吗?”

第2章 那一年,街面上不知咋回事,风声陡然就紧张了起来。

往日里满大街晃悠的小年轻,像约好了似的,一下子全没了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赶紧跑回家里,麻溜得收拾起包袱,打算先回乡下老家躲躲,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强子,在家不?”窗外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这突来的喊声,让我后背脊梁骨上一麻,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不过转瞬间,我就听出来了,这声儿像是邻居家的狗哥。

心下正纳闷呢,这节骨眼他跑来找我干啥?

虽说听着声音很熟悉,我却没有急着回应,踮着脚尖,猫着腰,轻手轻脚挪到窗户边,趴在那,顺着缝隙往外瞅,果不其然,一眼就看见一个梳着偏分、身形消瘦的人影,正是邻居李二狗。

平日里他那头梳得油亮的小偏分,此刻变得乱蓬蓬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我本想走过去给他把门打开,没想到的是他已经从怀里摸出个细铁片,看他那个架势,竟是准备要来撬我家的房门。

我的心里顿时猛的一惊,立马警惕了起来,这李二狗在街面上是出了名的手脚不老实,今儿个该不会是打上我家主意了吧?

我扭头在屋里四下扫了一圈,走到煤球炉旁边,抄起一旁的炉钩,静悄悄地站在门后。

没过多久,门缝里塞进个铁片,径直朝着锁舌那儿捅,“咔嗒”一声,门“吱呀”缓缓被推开,一颗乱糟糟的大脑袋探进来。我瞅准时机,抡起炉钩,狠狠抽了过去。

那时候炼钢工艺有限,炉钩就是熟铁打成的圆棍,前头敲尖、挝了个直角,平日就是掏炉灰用的,这猛然间的一抽,炉钩受力就弯曲得不成样子。

李二狗“啊”地一声惨叫,捂着肩膀就往一旁躲了过去。

我把弯曲的炉钩朝旁边一丢,攥紧了拳头,追上去就是一拳,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狗日的,敢偷到我这。”

李二狗被我这一拳重重的打在脸上,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一丝血迹。

“强子,别打了,是我,我是恁狗哥。”李二狗站直了身子,拿手捂着脸,嘴里急切的喊着。

“狗哥,平时弟弟对你不孬吧?今个儿咋跑我这干啥嘞?”我双手抱着膀子,冷冷的盯着他。

李二狗呲着牙,舌头在嘴里舔了舔,然后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他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不停的揉搓着肩膀。

“强子,你手也忒黑了,谁都没看清,上来就是一家伙。”

我并没有搭他的话茬,仍旧恶狠狠的盯着他。

见我的反应这么大,李二狗脸上讪讪的,扯出个笑来,边慢慢往我跟前凑,边拿眼睛朝房间里四下打量。

发现房间内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他的神情一变,脸上立刻堆满了苦涩。

“强子,不瞒你说,哥哥这次遭难了,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能上你这儿来。”

见我依旧没有搭理他,一直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演,李二狗将右手高高的举起来。

“我向毛主席发誓,真没半句假话,我是真碰到难处了,本想着来跟你借俩钱应急,谁知道闹成现在这样……”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

“我说李二狗,你咋这么能白呼,上来就拿铁片捅我家门锁,还好意思说是来借钱的?别说我手黑,咱们这里一惯是溜门撬锁,打死勿论,你不是不知道吧?”

见我火冒三丈,捋起袖子准备还要揍他,李二狗吓得脸都白了,双手像拨浪鼓似的使劲儿摆,也不敢继续再瞎编排,忙不迭把来意和盘托出。

“强子,你先消消气!昨儿个我去老表家看录像带,哪知道正看着,公安就过来检查了,好家伙,那阵仗可吓人了!多亏天黑,我腿脚还算麻利,麻溜翻墙跑了,不然这会儿指定在局子里蹲着了。”

见我停下了脚步,拳头也松了松,他咽了咽唾沫,接着说道:

“兄弟,这段时间街面上管得太严了,前街的小跳,就因为偷看女茅房,听说给判了个啥‘偷窥他人青春罪’,没几天就要拉去吃花生米了。我老表他们这回被抓,一准扛不住审问,肯定得把我供出来,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能忍心瞅着哥哥去挨枪子?好歹拉兄弟一把啊。”

我知道最近风声有点紧,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看样子自己也得早点跑了。

“狗哥,我家里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妈在一毛厂,就挣那点死工资,我呢,成天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今儿东家蹭口饭,明儿西家讨口吃的,过得紧巴巴的,就算有心帮你,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二狗听我在这里一个劲儿哭穷,先是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可眨眼间,脸就垮了下来,冷冷哼了一声,开腔道:

“强子,可别怨哥哥不仗义,真要是我这次折了,到时候临死也得拉上你这个垫背的,我这也算‘坦白从宽’,我先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了。

我一听他说这话,也是心里不痛快了起来,把眼睛一瞪,提高音量回应道:

“乖乖嘞,李二狗,不说你到我家偷东西,被我抓个现形。就凭你刚刚说的,你这次也跑不了挨枪子的命,我又没犯啥事,你凭啥能拉我垫背?”

李二狗嘴角浮起一抹阴狠劲,眼里寒芒闪烁。

“哼,你小子没犯事儿?前晌儿在丽丽歌舞厅,跳黑灯舞的里头,你敢说没有你?别以为自个儿腿脚快,公安没逮着,要是这次我折进去了,你就等着跟我一道上西郊刑场‘走一遭’吧!”

一听“丽丽歌舞厅”,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档子事儿我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仔细一寻思,当时灯一下灭了,没多会儿就有人扯着嗓子喊“公安来啦”,大伙瞬间炸了窝,乌漆麻黑的,谁能知道自个儿有没有被人瞧见。

我正琢磨着,这李二狗指定是看在我这里捞不着好处,故意拿这话诈我呢。哪曾想,他下一句话直接就让我的心彻底凉透了下来。

“咋,你觉着黑灯瞎火就没人瞅见啦?喊公安来的,就是我,没听出来吧!”

兴许是瞧出我神色变得有些狰狞,李二狗话锋一转,赶忙改口道:“强子兄弟,哥哥我实在没辙了,你好歹接济我点儿。我拿了钱,就扒火车跑外地去,绝不多嘴,守口如瓶!”

我脸上佯装犹豫,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揍他一顿,好让这小子老实老实。

李二狗急了,右脚狠狠往地上一跺,嚷道:“二十块!兄弟,你给哥二十就行!”

“狗哥,瞧你这话,我又没说不给。二十块,小意思,你等我拿给你。”这数目,说实话,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啥,只盼着破财消灾,先把他打发走,回头再找他算账不迟。

谁料,我转身取钱的时候,李二狗竟抄起了旁边凳子,照着我脑后狠狠地抡了过来。我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顿时一黑,栽倒在地上,耳边尽是他那得意的笑声。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前儿个才取了一大笔钱回来。别怪哥哥心狠,这回再不跑,我怕是插翅也难飞喽!”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瞧见李二狗正背对着我,美滋滋地数着钱。

我咬着牙,伸手用力撑住地,挣扎着想起身,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物,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扔在一旁的炉钩。

那会儿我也顾不上多想,猛地起身,顺势一挥,炉钩尖头直直地扎进李二狗的太阳穴中。

看他抽搐着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动静,我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坏了。”我不由自主的出了声,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

那时的我也刚辍学不久,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我得赶紧跑,要不然回头公安肯定拉我去打靶。

正好行李都是提前收拾好的,上前一步,我从李二狗手里把钱都抽了出来。

慌乱跑出去时,我都没有意识到身后自家房门还在敞开着。

我在街上快步得走着,见到每一个行人,都似乎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我。

街角两名身着制服的公安带着一群人朝这个方向赶来,我当时就傻了,呆立着站在街道旁,直到这群人过去,才敢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事情被发现了,乡下老家估计这下也回不去了。

之前听人说从花城那边可以跑到港城,咬了咬牙,随便找了一辆开往商都方向的货运火车,我就从后面爬了上去。

第3章 初冬的寒风,像冰刀般刮过火车,呼啸着灌进敞着的车厢里。

我躺在车厢里面,心里头也像这冷风一样,变得凉飕飕的。

货运火车“哐当哐当”地朝前驶去,我下意识去摸了摸挎包,才猛地想起,这次出发太匆忙,半点吃食也没有带上。

说来也都怪自己跑路时太粗心,本想着只是回乡下,也就半天路程,到那儿刚好能赶上晚饭,谁能想到落到现在这种境地,现在也只能挨着饿、硬扛下去了。

好在冬日里阳光还算和煦,洒在身上有了丝丝的暖意。

这列货车看样子之前是运送煤炭的,车厢内零零散散洒落着一些煤渣。

我挪到角落里,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虽说寒风依旧能够透进来,可眼下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寻思着到商都也就几个小时,等下了车,再找个地方淘换点东西吃。

好在这次出来,带着十几斤粮票和几百块钱,倒是不担心淘换不到东西,至于接下来的路,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不知道我就这样跑了以后,家里会乱成什么样子?

想到自己那个胆小的妈一回到家,就看见李二狗横尸在自己家里,估计不得吓得半死?

我这次惹下这么大麻烦,她铁定又要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光是想想,脑袋都大了。

都怪那个李二狗,出了事就先跑了再说呗,看到我家里刚取点钱,就想着来偷老子,活该死在老子手里。

不过,我现在后悔极了,当时真不该下手没个轻重。

平日里在街面上干架,我可都知道要把控点力度,毕竟咱这手上功夫,也算师出名门,祖传的太祖长拳,凭着这身武艺,在街面上也闯出了个“赛武松”的名号。

不过自己大哥却非说自家祖上是宋朝王族,练的也是祖传的武艺,怎么能说像反贼武松一样,让我在外面自称叫赵二郎,浑然忘了武松也被人称作武二郎。

家里父亲走得早,大哥早早就扛起家里的担子,跟父亲一样的照顾着全家。

刚成年,他毅然报名参军,每月津贴都寄往家里,靠着这些钱,家里日子才勉强周转得开。

前几年,南边局势紧张,大哥所在部队奉命奔赴前线,之后却只寄回来一封信,告知人在战场失踪了,到最后,连个烈士名分都没评上,这事儿就像一根刺,一直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就这样胡乱想着,我蜷缩在角落里渐渐昏睡了过去。

仿佛之间,我好似一下回到了夏天,浑身感到一阵燥热,身上的棉衣似乎也变得沉重了不少。

我紧闭着双眼,摸索着将棉衣敞开,一股清凉迎面吹来,真是舒服啊!我不由得喃喃出声。

这一瞬间,我隐约感觉身上轻飘飘得,仿佛只要自己愿意,就能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犄角。

忽然一双大手猛的将我抱起,我挣扎着想要离开这突来的束缚,但身上却没了半点的力气,只能微微的蠕动着。

我奋力的撑开眼皮,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吊坠在眼前晃动,终于眼前一黑,我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我再次恢复了意识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涌入我的鼻子,是肉汤,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肉熬的汤,但是我的嘴里已经开始迅速分泌唾液,腹中也发出了渴望的信号。

“醒啦,要是能动就起来喝点汤。”一个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抬头望去,一张方正的脸庞映入眼帘,黝黑的的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配上满脸的胡须,给人一个不怒自威得的感觉。

我尝试着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得接住递过来的饭盒。

虽然饭盒里肉汤的香味不时诱惑着我一口吞下,但是我很快反应过来,警惕的朝四周看了过去。

这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头顶上繁星点点。

虽说是周围环境看不太清楚,但身下传来的震动和耳边火车运行声,我明白自己还待在火车上。

“但是这位大哥是什么时间上来的?”我狐疑得端着手里诱人的肉汤,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喝下去。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戒备,对方接下来的话让我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心。

“放心,我不是坏人,你爬上车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没想到你在车上晕了过去,先喝点汤,有什么问题等填饱了肚子再说吧。”

我犹豫着将饭盒靠近嘴边,肉汤的气味更加浓郁,顿时引得腹中咕噜噜一阵响动。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口喝下一大口,肉汤并不是太烫嘴,温润的肉汤一下肚,立马就让身上变得暖洋洋的,唇齿间似乎还能品味到一丝的甘甜。

不由得让我食指大动,几口就将饭盒内的肉汤喝了下去。

“你刚刚应该是冻僵了,我在汤里放了点老山参,你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见我把汤喝完,他伸手将饭盒拿了回去,也不见收拾,直接拿盖子盖上,放到身边的一个挎兜里。

我舔了舔嘴角,这点肉汤根本填不饱年轻的胃,但看到他已经收起饭盒,便也没好意思张口。

此时,我这才想起刚刚自己睡梦中的感觉,知道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大哥及时发现,估计到明天自己就会冻死在火车上。

想到此处,我“嗖”地站起身,郑重抱拳行礼,朗声道:“这位大哥,小弟赵强,赵匡胤的赵,刚强的强,初涉江湖,承蒙大哥救命之恩,常言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往后大哥但有吩咐,小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对方听到这话,身子僵了一下,抬手指着我,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顿时感觉面皮一阵滚烫,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心下暗自腹诽:话本里江湖人不都这样说的吗?

看到我满脸的窘态,这位才停住了笑声,一双虎目微微眯起,威严的面容也仿佛柔和了许多。

“小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吧?现在估计没人这么说话了。”

不过似乎他又想起了刚才我说过的话,随即神色一凛,端正了脸色,抱拳道,“某乃陆鸣,陆游的陆,一鸣惊人的鸣,既在江湖相逢,兄弟不必见外。

“哈、哈、哈……”这次倒是我们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在车厢内不停的回荡着。

陆鸣大哥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探向角落阴影,从中抽出一个包裹,手臂轻扬,一抖一甩,仔细一看,竟是一件黑色大氅。

大氅裹挟着风,稳稳落在我肩头,厚重的感觉让我明白这东西肯定不比寻常。

没等我出言推辞,陆鸣大哥抢先说话。

“这火车上夜风厉害的很,你先穿上,等回头你再还给我。”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我也就没有再客气,将大氅披在了身上,很快暖意如潮水一般,迅速漫遍了我的全身。

摸着大氅上厚厚的毛发,手心里好像水流划过,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但也知道一定是很珍贵的。

想着自己身上沾满的煤渣,不好意思的说:“陆大哥,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一定很珍贵吧,这次倒是在我身上弄脏了。”

陆鸣大哥倒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意的说着。

“之前打的熊皮,我们冬天在山里饮冰卧雪的,有了它倒也是舒服了不少。”

说话间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些肉干抛给了我一些,自己也大口的嚼了起来。

“这是些鹿肉脯,刚才看你没吃饱,拿着先垫垫吧。”

鹿肉?我还真是没有吃过这东西,早些年家里猪肉都吃得很少,何况是鹿肉。

嚼着鹿肉脯,我正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味道,突然听到陆鸣大哥冷不丁朝我问了一句。

“看你这个样子,你这次应该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吧?”

我顿时停下了嘴里咀嚼的动作,疑惑的朝他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慌张,有些支吾的说:“这不是没……没考上高中嘛,平时帮朋友和人打了几次架,最近严打,查的厉害,就偷跑出来避避风头。”

虽然陆鸣大哥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的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并没有相信我的说辞。

这时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担心对方会将自己举报出去。

可是隐约听到对面陆鸣大哥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才到83年,看样子来的有点早,回去还要调整一下。”

第4章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前行,车厢内的气氛悄然变得安静下来。

我望着对面突然沉默的陆鸣大哥,刚刚他那句话其实声音很低,说的也很模糊,我并没有听太清,但又不敢贸然发问。

陆鸣大哥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小兄弟,你暂时休息会儿吧,这离天亮时间还长。”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

这份突如其来的疏离冷淡,令我不禁有些愕然失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本想从他的神情中再探寻出些什么,可他那紧闭双眼的模样,好似将一切秘密都深埋了起来。

缩在摇晃颠簸的车厢角落,我一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思虑着陆鸣大哥诡异的行为。

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火车也慢慢降下了速度,似乎是即将要在前方停靠车站。

陆鸣大哥仿佛感应到车速的变化,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深处悄然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小兄弟,我便在此处下车了。”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行囊,一边语调平缓地说道。

我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不舍与强烈的好奇,急切地脱口问道:“陆大哥,这就要分别了吗?我刚刚是哪里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手中动作微微一滞,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既有郑重的告诫,又似隐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深意。

“有些事情,对你来说,不明白或许才是最好。你要记住,出门在外,需谨言慎行,多用心观察,不要盲目地卷入无端是非之中。”

说完,他决然背起行囊,纵身跳上车厢,准备跳下行进中的火车。

我连忙将身上的大氅丢还给他,大声喊道:“陆大哥,还是要感谢你在火车上救了我,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随手将大氅披在身上,陆鸣大哥并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翻身跳了下去。

随着火车的前进,我痴痴地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那孤独而又神秘的身影,仿佛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让我多年以后仍旧不时想起。

我呆愣愣地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直到看见前方那全然陌生的车站轮廓,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我匆忙四下寻找着自己的行李。

原本到商都最多也就两三个小时,现在过了一夜,火车都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

远处站台上,几名工作人员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动静,高声呼喊着,径直朝着车厢飞奔而来。

我一把抓起包袱,往身后一背,跳起来翻出车厢,朝站台的相反方向跑去。

道轨间填充着密密麻麻的石子,我手忙脚乱得在上面奔跑着,不时还会绊个趔趄。

直到我的体力几乎耗尽,脚步才渐渐缓慢了下来。

转头确认后面没人追来,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心脏仿佛要跳了出来。

这里已经远离了铁路,四周都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我也不敢在街道上久待,只能顺着小巷子朝前摸去。

毕竟现在局势紧张,这次出来也没有介绍信,万一被人当盲流抓起来可就麻烦了,

很快一个早点摊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是一辆由推车改装而成的简易小吃摊,煤炉已然被点燃,缕缕烟雾升腾而起。

一对夫妇模样的人正在忙碌地操持着。

女人手脚极为麻利,正迅速地摆放着桌椅,一个精瘦男人则全神贯注地包着包子。

见我缓缓走近,女人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热情地招呼道:“小兄弟,这么早就来吃包子啦,只是这包子才刚上屉,估摸着还得再等几分钟。”

我犹豫着是不是坐下休息会,这位大姐已经上前将我拉到小桌前坐下。

小吃摊子不大,前面只摆放了两张小桌子,几个板凳整齐的摆放在四周。

看到我一身的煤灰,大姐似乎明白了什么,爽朗的笑着说:“刚爬火车过来的吧,没事,这边查的不紧,你这是来投亲还是过来找活计的?”

我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苦笑着解释道:“大姐,我是去商都串亲戚的,就为了省俩车钱,才爬了火车,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到这了,大姐,咱这是哪啊?”

听说我的目的地是商都,大姐惊讶的叫了一声,摊子上的精瘦男人也抬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噫,你这娃跑岔了,这里马上都要到长安了。”大姐一脸无语的望着我说道。

我憋着一口气,努力表现出焦急的神情,着急的说:“哎呦,这可咋办?”

大姐倒是个热心肠,出声安慰着说:“小兄弟,你也别着急,我男人原来在货场扛包,认识站上的人,回头让你大哥帮你问问,给找个顺路的车。”

原本正在摊子上忙碌的精瘦男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擦了擦手,起身走过来,轻声跟女人询问着。

弄清楚了情况后,这位大哥也是豪爽的拍胸脯承诺。

“么事,么事,么麻达,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回头哥帮你想办法,保准送你上车”

一旁大姐也热情的点头附和。

“是哩,是哩,你大哥在在站上有人。”

“谢谢大哥大姐,我这也是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闹出这么个洋相。”我忙不迭的道谢,从挎包摸出一盒莲花女,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我倒不是心疼车票钱,就是现在买票也得出示介绍信。

但如果有熟人帮忙那就不一样了,不单不需要介绍信,还可以买到好的座位,甚至说可以不用花钱直接进站上车。

大哥不在意的摆摆手,干瘦的脸庞上赫然有着一道骇人的伤疤。

“别客气,听你口音和我媳妇老家也没多远,都是乡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估计是我掏出的香烟让大姐想到了什么,态度愈加热情起来。

“小兄弟,你老家是哪的?我刚刚就听你说话怪熟悉,我这也是从老家出来太久了,一时竟没有听出来。”

我没敢说出自己居住的城市,就把我外公家宋城说了出来。

后面一闲谈才知道这位大姐老家竟然也是宋城周边,早年间跟父母逃荒到了这边,这下子大姐言语更是热情。

正好此时煤炉上的笼屉溢出浓郁的麦香,大哥手脚麻利的从上面拿下一屉,水汽氤氲,将他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来,刚出锅的包子,就是猪肉不好买,只能请你吃素包了。”

一看这大哥就是身上有功夫,身材虽然看着消瘦,但是步伐矫健。

他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粗大,掌心与指腹布满了厚实的茧子,滚烫的笼屉端在手中,竟然没有一丝晃动。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巷子口也陆续的有居民出来上工,不时有人到摊子上购买包子,两口子就很快忙碌了起来。

我也没有拘谨,大口的朝嘴里塞着包子,白菜萝卜切的很细,似乎馅料里还添加了大油,一口下去鲜香四溢。

一口气将笼屉里的五个大包子塞进肚里,满足的打了个饱嗝,也没等大姐过来收拾,我就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干净,将笼屉送了回去。

我刚一起身,凳子上立马就坐上了新的客人,看到我自己动手,大姐也没有客气,转身招呼客人。

我把包袱朝一旁台阶一丢,盘腿坐了上去。

小吃摊的生意很红火,接下来的时间里,客人络绎不绝,大姐两口子忙的不可开交。

我拿手轻抚小腹,这一半天终于填饱了一次,不过一件事物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冬天衣服穿的厚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的脖子上竟然被挂上了一段红绳,绳端还系着一节兽牙。

我纳闷的摸了摸,兽牙温润如玉,看上去竟然有点眼熟,但是却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等到客人逐渐散去,这位大哥才不好意思的走过来,歉意的说:“小兄弟,不好意思,刚刚太忙,没顾上招呼你。”

他的目光随意流转,见到我正摩挲的兽牙吊坠,神情顿时一凝,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这野猪牙吊坠是谁给你的?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才明白这脖子上挂着的兽牙是野猪的,浑然不在意的将红绳取下,伸手递了过去。

大哥很郑重的接了过去,仔细的审视着,似乎是打算从上面看出花来。

第5章 大哥的手指慢慢的摩挲着这枚野猪牙吊坠,指尖沿着上面的纹路游走,似乎在探寻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将吊坠递还了给我。

他眉头紧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我,那眼神似要穿透我的皮肉,直窥心底。

我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满心疑惑,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似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胸脯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小兄弟,你是不是姓赵?赵志刚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一声“赵志刚”仿若一道晴天霹雳,我瞬间愣在原地。

见到我的反应,这位立刻明白自己猜测的没错。

“你这次是不是偷跑了出来的?还敢骗人说家是宋城的,你家不就你们母子俩,在商都哪还有亲戚?”

我听得一愣,心中暗自诧异,这位怎会对我家情况如此了如指掌?

这大哥看见我的疑惑表情,也没有开口解释,反而从衣服里扯出一根皮绳,上面赫然也是一枚野猪牙吊坠。

“我叫崔建国,和你哥在部队是好哥们。这野猪牙吊坠和你那枚原本是一对,当年我们营区里跑进来一头野猪,这都是从它身上取下来的。”

他将自己的吊坠摘下,放在手心里用力的攥紧,尖锐的牙尖微微露出尾端

“当时那头野猪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特别凶猛,几十发子弹打上去,浑身的血洞,就这样临死还把你哥腿上挑了一个血窟窿。最奇怪的是它比别的野猪多了一对獠牙,后来我俩就取下来做了这两枚吊坠,分别在上面刻上我俩的名字。”

我将野猪牙吊坠拿在手里,对着太阳仔细的查看着,果然在根部隐约刻了一个“赵”字。

“现在你能给我说说你的事了吧?”崔建国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的眼神中看到答案。

没等我想好应该怎么回答,一旁的大姐出言倒是帮我解了围。

“你俩在这聊啥呢?当家的,还不赶紧收拾摊子,马上街道于大妈又该来催了。”

崔建国忙不迭回应媳妇的询问,临走时用手指了指我。

“在这等我,别想着偷跑,等我收拾好摊子,跟我回家,咱们慢慢聊。”

“建国,快点了。”

“好嘞,马上就过去。”

我低着头坐在那里摆弄着吊坠,陷入了沉思,努力回想着吊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上。

我很确定这个吊坠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出现过,但是刚看到它,我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很快小吃摊被收拾利索,地面上的油污也拿炉渣遮盖后清扫干净。

崔建国夫妇奋力的拉着车子,上面堆放着桌凳炊具。

“看什么看?还不过来帮忙?”崔建国见我一直坐在那摆弄着吊坠,大声的呵斥着。

一旁的大姐应该是刚刚了解了情况,轻捶了他一下,转而出声招呼我。

“强子是吧?别搭理他,刚刚听你崔哥说了,没想到这么远都能碰到一起,来,跟嫂子回家。”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崔家嫂子拿手一扯,我也就顺势跟着他们走了。

崔建国的家位于不远处的一个小院,是极为普通的北方农村建筑。从外面望去,整体看上去略显陈旧,想必建成已有很多年。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大门的三间砖瓦房,旁边用木头和石棉瓦搭建了两间小棚子。

众人齐心协力将小车推进院子,将车上的物件一一卸下。

“你哥俩去屋里拉呱吧,我自己就能收拾。”看到我还想上手,崔家嫂子出言阻止,用眼神示意崔哥请客人进屋。

崔建国倒是没太在意,不过还是朝我瞪了一眼,嘴里发出“哼”的一声。

“跟我进屋,不要觉得不吭声就能混过去。”

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已经被认出来了,我把心一横,迈步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有些昏暗,崔建国将灯打开,昏黄的白炽灯散发出光芒,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我四下打量着屋内的布置,堂屋里简单的摆放着几件家具,正对门的桌子上还供奉着主席像,两边关着门的应该是卧室。

虽说是房间里布置的很简陋,但是都收拾的很干净,一看这两位就是过日子的人。

“这是我岳父留下的房子,我老家不在这边,你嫂子家老人都去世了,结婚以后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崔建国招呼着我在正厅坐下,一边帮我倒了杯水,一边介绍道。

我捧着杯子,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这是什么个情况?”

“我……我……我杀了人,所以跑了出来。”我咬了咬牙,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崔建国刚要喝水,被这话惊得呛了一口,咳嗽个不停。

他原本以为我不过是和家里闹了点别扭才偷跑出来,哪能想到我一开口便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

崔哥眼神幽幽地望着我,似乎是在埋怨我没有任何铺垫就爆出这么劲爆的消息。

“仔细说说,你因为啥动的手?杀得谁?后来怎么处理的?”

他的这一连串询问,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没有上来就将我扭送公安机关,看样子事情还有转机。

我也没有隐瞒,把事情经过及原委都讲了出来,并给他看了脑后的血肿。

“杀得好,这狗日的偷到孤儿寡母头上,还敢背后偷袭,我碰到了这种人也不会放过他。”

听完了我的叙述,崔建国脸上扭曲着,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意,反倒是让我吓了一跳,这崔哥戾气也太重了,比我这个当事人的反应还大。

“强子,放心,不说我和你哥的交情,单就你这事我也会帮你的,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我去找人帮你打听一下,看看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

我之前最多想过崔大哥能看在我哥的情分上不举报我,但是没想到这位大哥干脆就准备收留我,还帮我想着怎么解决后面的麻烦。

看来当年战场上,和我哥他俩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都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连忙慌张的站起身来,朝崔建国鞠了一躬,口里连声道谢。

“谢谢崔大哥了,既然您这么说,这份情我记下了,我就是担心我这一跑,我妈在家会不会受我的牵连。”

崔建国倒是并不在意,大咧咧的说:“你这事应该有很大机会没事,毕竟你也是自卫还击,至于伯母那边,你就不要担心了,咱们在你们那边有人,嘿嘿。”

我诧异的望向他,原本我就疑惑这崔大哥对自家情况怎么这么熟悉,现在他这句话更是让我摸不到头脑。

却又听到崔建国得意的继续解释道:“老高,高建设,就你们那刑警队长,原来是我们连队的指导员,转业去的你们那边。有他在你还担心你的事不能调查清楚?”

“高建设,高叔,他是刑警队长?还是我哥连队指导员?”我心里更加诧异了,平时总来我家献殷勤的那个家伙还有这些身份?

“崔大哥,你说的高建设是不是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脑袋上还有点秃,看上去有点猥琐的男人?”我嘴里一连串形容脱口而出,满脸疑惑地追问。

崔建国一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高指导员的形象,仔细一咂摸,嘿,还真他娘贴切,不由得脸上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样子高指导员经常到这小家伙家里去,在连队时,他就一直嚷嚷着以后要给赵志刚当爹,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这个想法,不过看这个小家伙的反应,估计高指导员以后有的难了。

想到这儿,崔建国冲我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泛黄的牙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没错,就是他,怎么?他经常去你家?难道没有告诉你他在刑警队上班?”

我疑惑的摇摇头,愤愤地说。

“没有,这两年他倒是经常去家里帮忙干活,就是我有点看不上他,做事唯唯诺诺的,基本上我俩见面也都很少说话。”

崔建国的脸微微抽搐,好像在努力憋住笑意。

“哦……那家伙是看着不咋样,但办事还行。”

他说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

“在部队的时候,他挺照顾我和你哥,不过说起来,你哥对你真是不错,战场上还想办法把这吊坠给你寄回去。”

第6章 “我真的没有啊!自从我哥参军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这吊坠也不是他寄给我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挂到我身上的。”

自从说出吊坠并不是我哥赵志刚寄来的,崔建国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反复的向我确认吊坠的来历。

“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的经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当时给了李二狗一下子,看着他倒在地上,心里一慌就匆忙收拾东西往外跑,从车站爬上火车一路来到这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见我说话间稍微有些迟疑,崔建国立刻追问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火车上被冻僵后获救的事情讲了出来。

“陆鸣,对,陆鸣,他应该就是你哥了。吊坠估计是他救你时给你戴上的,可他怎么会活着出现在火车上?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呢?”

崔建国听完我的叙述,并未理会一旁焦急询问的我,而是低声自言自语。

过了许久,直到崔家嫂子招呼我们准备吃午饭,他才从沉思中渐渐回过神。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慢慢跟你说。”

崔家的午饭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准备得颇为丰盛,有花生米、炝白菜、萝卜炖粉条,还有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崔家嫂子不住地致歉,说家中没有提前准备,肉票也已用完,只能简单地做些吃食。我突然想起挎包里还有些火车上剩下的鹿肉脯,赶忙从挎包中拿了出来。

就在我掏肉脯时,一个信封悄然飘落。我满心疑惑地捡起来,心里暗自思忖:“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还是崔建国眼尖,一眼瞥见信封上有字,急忙问道:“快看看是不是你哥留给你的?”

我仔细打量着信封,封口处竟然打着精致的火漆,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隶书的“刚”字。

我拆开信件,目光快速扫过,只见上面仅有寥寥数语,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人很难理解。

“悬梁子,红春子,鸳鸯子,老窑里,勿绽盘,多备火,灯笼蔓。”

我逐字逐句轻声念出。这一念,对面的夫妻二人瞬间脸色大变。崔建国迅速将信纸夺过去,仔细查看,崔家嫂子也紧张地凑上前。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崔家嫂子看清信件内容后,猛地站起身,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崔建国虽竭力维持镇定,可脸上仍满是凝重。

“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急切地追问,“我哥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之前不是都说我哥在战场失踪了吗?”

面对我的连连追问,崔建国夫妇对视一眼,眼神交汇后,崔家嫂子率先开口:“志刚毕竟是强子的大哥,你还是给他讲清楚为好,不然他难以安心。”

崔建国手中紧紧攥着信纸,心中思绪翻涌。在我专注的凝视下,他终于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你哥的事极为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这得从你嫂子的父辈说起。常言说得好,山东响马,河南贼。你嫂子老家那地方,自古以来不时就有反贼出没。我岳父在解放前也是占据一方的豪杰,不过那是因日寇入侵,无奈之下才落草为寇。我父亲当时恰好在附近跟着队伍打游击,一来二去,两家老人便结识成为朋友。”

“后来内战爆发,老爷子率先投诚,在淮海战役中也出过大力。只是解放后他选择返乡务农,没有留在部队。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老爷子一家逃难至此投奔我父亲,从此在此地安身,也正是那时候,给我俩定下了的亲事。”

“再往后运动兴起,两家老爷子都被翻出旧账,关进牛棚交代问题。当时部队上情况尚且还算稳定,我媳妇不远千里前往部队找我,她与你大哥就是在那时候初次相见。”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件,“这上面写的,便是那时我们跟你嫂子学的黑话。”

见我心急如焚地想知道信件上的内容,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不要着急,转头说起他和我大哥的经历。“前些年,南边局势动荡,部队奉命出征,奔赴前线。我们负责对高平外围据点发起攻击,起初进展颇为顺利,那些南边的猴子根本不是咱们的敌手。然而,因为部队推进过快,物资消耗迅猛,没几天部队便断了粮食。后方根本没有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形,后勤补给也不能及时跟上,大家只有咬牙坚持作战。直至指挥部下达命令,让我们就地筹措粮食,于是我们便前往当地老百姓那里去买、去换。”

“那一天,高指导员带着我们排的战士前往村里换粮。我记得当天村里百姓很是配合,还热情地邀请我们进村用餐,谁能料到这竟然是敌方设下的陷阱。我与你哥因为是途中尿急,所以迟了一步。眼见同志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我与你哥怒不可遏,就开了枪,将这些敌人都突突了。只是面对剩下来的一些妇孺,实在是下不去手。这时候,高指导员出来阻拦,却没有想到有个女人背着炸药包冲了出来。你哥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抱住她,一同翻下了悬崖。”

“当时炸药包在半空爆炸,众人都以为你哥壮烈牺牲。因为率先对老百姓开了枪,部队不方便上报烈士,只能告诉你们是战场上失踪。”

这时候,崔家嫂子也突然插话解释道:“你崔大哥也是因为这件事,战后被追责,提前复员回了家。”

崔建国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怀疑你车上遇见的那个陆鸣就是你大哥。那是因为之前我们在侦查训练时需要取化名,当时全国都在倡导大鸣大放,我们又是陆军,所以你哥化名为陆鸣,我的化名叫陆放。”

“加上你后来拿出信件,看到上面的信息,这才确定火车上遇到的人就是你大哥。他提前将信件放到你身上,怕我们认不出来你,还将野猪牙吊坠提前给你挂上。”

崔大哥讲了许久终于又说回到信件内容上,我连忙询问:“这封信上到底说了什么?我哥有没有说他现在在哪?”

崔建国摇了摇头,犹豫着说道:“信上没说他的情况,只是一个约定,等到大年初一的时候让我们夫妇回老家,他会在那里与我们见面。”

我上前一步,把信纸夺了回来,仔细折好放进怀里,拿上行李,转身作势往外走。

“崔大哥,我已不是小孩子了,真话假话我还是能分辨的。我相信会黑话的不止你和嫂子,出了这个门我一定能弄清楚上面真正的意思。”

崔家嫂子此时站了出来,扯了扯崔建国的衣服。

“当家的,你还是跟强子说实话吧,这事总归是瞒不住的。”

听到崔家嫂子这么说,我也停下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崔建国。

崔家嫂子见崔建国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当下忍不住自行解释道:“你崔哥说得其实也不算是骗你,信上说的大概意思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只不过你哥在信上还让我们不要走漏风声,多准备些家伙,所以我们怀疑你哥现在处境不太好。”

看到我依旧是一副怀疑的模样,崔家嫂子无奈地接着说:“悬梁子是说冬天,红春子是指年初一,鸳鸯子就是我们夫妻俩,老窑里就是你崔哥老家宅子,勿绽盘是不要泄密,多备火是多准备点火器,灯笼蔓你知道是啥不?就是你们的赵姓。”

听完崔家嫂子的解释,我在心中默默回想信件内容,一一对照,果然能够对上。但我仍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毫无遗漏,所以我当即表示要继续留在这里,到约定时间以后跟他们一起去赴约。

崔建国斜着眼睛瞥了我一下,语气中略带嫌弃:“刚才没跟你讲,就是怕你跟着瞎搅和。等过会儿我给高指导员发电报,让他来接你回去。”

我心中不服,猛地抬起胳膊,肱二头肌立刻高高鼓起。“可别小瞧人,我打小就习武,别忘了我也杀过人。”

“哼,口气倒不小,你那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收拾了一个地痞流氓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瞧瞧你嫂子,虽说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可你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崔建国脸上满是不屑,眼神里尽是鄙夷。

崔家嫂子见自己男人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狠狠地白了崔建国一眼,转而朝我劝说道:“强子,你哥既然都这样去传递消息了,想必是有他的难处,估计也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就听嫂子一句劝,在这儿玩上几天,到时候让你哥送你回去。”

第7章 见到崔建国夫妻俩都不愿意自己跟着去,我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嫂子,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不是那种遇到事儿就躲的人。我自幼习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有所作为,行侠仗义。杀李二狗虽然是巧合,但也证明我有这份胆量和能力。现在这情况,我怎么能安心待在这里,把我哥独自留在未知的危险里?我要跟他一起面对,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小忙,也比在后方干等着强。”

崔建国皱起眉头,呵斥道:“你懂什么!这不是你平日里在街面上的打闹,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你以为凭着你那几下拳脚功夫就能在这趟浑水里扑腾?别天真了。”

我眼睛瞪得溜圆,直视崔建国:“崔大哥,你别门缝里看人。我虽没经历过你们这些大风大浪,但我也有不怕死的勇气。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我不会拖后腿的,只会和你们并肩作战。”

崔家嫂子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想要再开口劝阻,却被我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经过我的据理力争,最终崔建国提议我和崔家嫂子比试一下拳脚,如果我能在崔家嫂子手下走上几招就同意我一起去。

我自然是欣然答应,立即拉开架势热身,毕竟我对自己身手还是有几分信心,崔家嫂子则是无奈的看着自家男人和我胡闹,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畏惧之色。

我抖擞精神,双脚稳稳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双手缓缓抬起,摆成太祖长拳的起手式,同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纳入肺腑,为即将爆发的力量做足准备。

随着一声低喝,我率先发难,右拳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呼呼风声,施展出“进步冲拳”,目标直取崔家嫂子的面门。

这一拳,我倾注了全身的力量,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好似一条蜿蜒的蛟龙。

崔家嫂子却面不改色,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

只见她身形一晃,如一片轻盈的柳叶般随风飘动,极为敏捷地侧身一闪,我的拳头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好似一条灵动的灵蛇,刹那间从下方探出,快如闪电般切向我出拳的手腕。

那指尖的风凉飕飕的,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劲道。

我心中一惊,好在平日里的习武也让我有了些应变能力,当下急忙变招。

我借着前冲的势头,左脚猛地在地上一点,身体如陀螺般迅速旋转,同时左臂顺势挥出,一个“转身摆掌”,掌风呼呼作响,试图以此化解她的凌厉攻势,并趁机反击。

可崔家嫂子的身手远比我想象的更为矫健,她脚下的步伐如同鬼魅一般,向后轻轻一跃,整个人便如同飞燕归巢般飘然而退,轻松避开了我这势大力沉的掌风。

她的衣袂随风飘动,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刚想调整姿势,重新组织进攻,崔家嫂子却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

只见她如猎豹捕食般骤然欺身而上,瞬间施展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

她的双腿好似两把锋利的战斧,“穿梭连环踢”带着呼呼的风声,如闪电般踢向我的下盘。

那脚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我甚至能看到脚影在我眼前快速闪动。

我大惊失色,匆忙之中双脚用力蹬地,整个人高高跃起,勉强跳开她的攻击范围。

可还未等我在空中稳住身形,双脚落地站稳脚跟,崔家嫂子的攻击又已如影随形而至。

她双手握拳,快速交错舞动,紧接着一记“双峰贯耳”,双拳如两颗炮弹般带着呼呼的劲风,直逼我的太阳穴两侧。

我此时已乱了方寸,慌乱之中只能本能地双臂交叉,奋力抬手抵挡。

只感觉她的双拳重重地砸在我的手臂上,那股力量犹如泰山压顶,震得我双臂发麻。

还未等我缓过劲来,她借着这股撞击之力,巧妙地一个借力打力,双手顺势向前一推。

我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瞬间便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

脚下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根本无法控制平衡,最后一屁股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愕与羞愧,心中的那份自信此刻已荡然无存。

崔家嫂子上前将我轻轻拉起,伸手给我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满脸歉意的安慰着说:“强子,嫂子很久没跟人动手了,手下失了分寸,看看身上没有哪里受伤吧?”

这话更让我心里堵得慌,想着刚刚的豪言壮语,脸上不由火辣辣的发烫。

我没有出声,耷拉着脑袋走到一旁坐下,嫂子看见我这般模样,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朝自家男人看去。

崔建国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给媳妇使了一个眼色,不慌不忙走到我的身前,双手稳稳按住我的肩膀,微微使了点力气。

“你也不要气馁,你嫂子也是家传的功夫,就算是我,一不留神也不是她的对手。”

“哎呀,你给个孩子说这个干嘛?””崔家嫂子在一旁轻声嗔怪道。

崔建国并未有理会媳妇的埋怨,接着说道:“这次你大哥具体啥情况,现在都不清楚,我们也是先去看看,去的人多就怕会引人注意,你哥信上不也是说不要走漏风声嘛,等到摸清楚了状况,你再说帮忙也不迟。”

次日,崔家嫂子就到街道上请假,推说老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暂时不能上街摆摊,崔建国倒的没了身影,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又过了几天,收到消息的高建设带着我妈急匆匆的赶到崔建国家。

我正在院子里跟崔家嫂子切磋拳脚,院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见到来人,我连忙躲到崔家嫂子身后。

“小兔崽子,你翅膀真是硬了,闯了这么大祸,吭也不吭就跑出来,你知道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老妈张翠芬快走几步,上前一把将我从崔家嫂子身后揪了出来。

右手直接捏着我的耳朵,用力得一拧,一种不能言语的疼痛让我不由喊出声来。

“啊,轻点,疼疼疼,妈,我知道错了。”

见到我低头认错,老妈稍稍松了一些手劲,但似乎是还不甘心,最后还是用力的扯了一下才松手。

我捂着火辣辣的耳朵躲到一边,老妈把头扭向了崔家嫂子,本来冷冰冰的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

“这是建国家的媳妇吧?看着真水灵,我是志强的妈妈,这段时间,这小兔崽子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我在一旁腹诽着老妈,崔家嫂子虽然是年轻,但是岁月也在脸上留下印记,看上去只有风霜,哪还有半点的水灵。

崔家嫂子倒是不见之前的豪爽,扭捏着朝老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没有,没有,赵家婶子,强子在我这很乖的,还经常帮我打理家务。”

老妈瞥了我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这小兔崽子在家里都不爱干活,学也不好好上,成天到外面乱疯,这次闯了祸就跑,要不是高队长帮忙,估计他也是吃枪子的命。”

崔家嫂子不太适应老妈的热情,向随后进来的崔建国投去求助的目光。

崔建国连忙上前解围,拉着高建设向崔家嫂子介绍:“你看看还能不能认出高指导员,当年在部队,他可是帮了我们不少。”

崔家嫂子仿佛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大家进屋。

“当然记得,当年要不是高指导员,我估计也找不到部队,早就饿死在外面了,大家也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屋,建国你招呼大家喝水,我去给你们做饭。”说完崔家嫂子就落荒而逃,快步走进厨房。

高建设倒是没有在意崔家嫂子的态度,倒是跟崔建国打趣道:“建国,你这媳妇可是没了当年的一身匪气,那时候可是准备在营区外抓我当舌头呢。”

崔建国也是笑呵呵得回应着:“成了亲她性子确实收敛了不少,”

高建设又继续关切的询问着崔建国的近状:“自从部队一别,也是几年不见,中间只靠通信联系,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崔建国满脸的无奈,苦笑着:“我俩回到老家才知道两边老人都过世了,不过好在我们后面攒了点钱,在街道上干点小买卖,日子还算过得去。”

高建设没有继续出声,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崔建国的肩膀。

老妈也是一脸的歉意,走上前去连连道歉:“都怪我家志刚连累了大伙,要不是他莽莽撞撞,你们也不会受到处分,提前离开了部队。”

现场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我看到情形不对,立刻上前活跃气氛:“老妈,我这次出来见到大哥了,他挺好,看上去还壮实了不少,就是没有跟我相认,只给我留下了这个。”我将脖子上的吊坠拿下来递给老妈看。

第8章 “什么?”

“你竟然在路上见到志刚了?”

“他还活着?

“他现在怎么样了?”

本以为牺牲在战场上的大儿子竟还活着,老妈瞬间将其他事抛诸脑后,急切地拉着我问事情经过。

我向老妈讲述了在火车上遇见大哥的情形,为免她担忧,我有意略过了密信之事。

崔建国把高建设不着痕迹地拉到一旁,毫无保留地低声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建设也深感事情的离奇。当年赵志刚出事时,他就在现场,若不是赵志刚扑向偷袭者,他与其他几名战士恐怕都已粉身碎骨。

虽然事后没找到赵志刚的尸首,但以当时那种威力的爆炸,甚至冲击波都波及到山崖上,会有人在这种爆炸下存活吗?

此外,就算他幸存下来,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出现?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秘?现在从事刑警的高建设虽然不愿意相信赵志刚是坏人,但是自身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想得更多。

尤其是崔建国还提到准备武器的事,这是打算干什么?在祖国腹地来一场小规模战斗?这个事情可不是小事,高建设有点犹豫了,自己要不要加以阻止?

崔建国敏锐地捕捉到老领导的神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老小子要当蒲志高。

崔家嫂子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众人还都站在外面,心里恼怒自家男人不知礼数,不由得喊了一嗓子。

“建国,还不赶紧把大伙招呼进屋里,天这么冷还让大伙站在院子里说话。”

“好好,我马上。”

待到众人在正厅坐下,崔建国热情的给大家倒上热水,还朝茶壶里面抓了一大把白糖。并且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些馓子用来给客人佐茶。

崔家嫂子也从厨房端上来一些蓼花糖,圆滚滚的摆放在搪瓷盘里。老妈见状也忙将提包打开,取出带来的花生和饴糖。

不大点的桌子上顿时堆满了食物,大家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气氛顿轻松了下来。

老妈拉住崔家嫂子的手,让她不要继续忙活,一起坐下来拉拉家常,等到饭点她们再一起去做饭。

崔建国也是一旁附和着,出声安抚自家媳妇。

“听婶子的话,坐下来大家聊会天吧,都没有外人,来,大家尝尝这撒子,这可是我媳妇自己做的,听说你们那边兴待客吃这个。”

崔家嫂子才扭捏着坐了下来,也低声招呼大家尝尝自己的手艺。

“我从小离家来到这边,也是胡乱学着做,也不知道和老家的味道有没有区别。”

这种馓子不像普通炸的金黄色那种,反而看着略显发白,崔家嫂子拿出茶碗,将馓子放到里面,随后浇上热水,很快蓬松的馓子软塌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香。

大家都尝了一口,纷纷夸赞崔家嫂子的手艺。

老妈一边吃着,一边竖起了拇指。

“真不错,就是老家的味道,建国媳妇就是手巧,离家这么长时间还能记得这个东西的做法。”

崔家嫂子倒是一脸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哪里是我手巧,是从前有位回民街坊会做,我嘴馋,便悄悄跟着学了。”

大家又继续笑了起来,不过经过这么几次,崔家嫂子倒是放开了不少,慢慢的也和老妈熟络了起来。

我倒是没有关心大人们的闲谈,只是低头吃着桌上的点心,这些平日里可是稀罕物。

见我只是默不作声吃东西,老妈刚压下的怒火又“噌”地冒起,一巴掌拍向我脑后。“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回闯祸还有功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恰好打在我脑袋的伤口处。

虽说经过多日调养,伤势已好了大半,但脑后仍有一大块血肿。

我“嗷”地一声跳起,抱着头不停哀嚎。

老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一怔,抬手瞧着自己的手掌,暗自思忖:“我也没有太用力啊”随即不由得怒火更盛,大声呵斥道:“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娘装样,看我不打死你。”

崔家嫂子连忙拉住老妈,崔建国也上前帮着解释道:“婶子别急,强子之前脑袋上受点伤,估计是伤口还没好利索。”

高建设则是跑过来抱住我的脑袋,扒拉着查看伤势。

我心里清楚脑后的伤势其实没有他们想象的严重,只不过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不表现得惨一点,估计回去了,老妈还会找旧账,所以她一动手,我顺势惨叫出来,想着博取点同情。

高建设从军多年,对于外伤见得多了,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根本没有我表现得那么严重,但是他也没有直接揭穿,反而是一脸的急切。

“哎呦,这看着确实很严重,你这是怎么搞得?”

我听完一愣,这老小子还挺识趣,看样子以后要对他尊重点了。

老妈听到我脑后有伤,更听到高建设说情况很严重,顿时慌了神,起身推开高建设,将我紧紧搂入怀中,仔细查看伤口。一见那偌大的肿块,心中一阵刺痛,泪水夺眶而出。

我从老妈怀中探出头,瞧见众人皆一副似笑非笑、仿佛在说“你就继续装吧”的神情,不禁脸颊一热,忙反抱住老妈,安慰道:“没事,没事,刚刚就是装的,根本没有多痛。”

老妈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朝伤口吹着气,仿佛这样就能让伤口不疼。

待到大家再次坐好,老妈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略带羞涩地朝大家笑笑,而后严厉地看向我。

“老实说,你这脑袋上怎么弄得?”

我把目光朝高建设望去,见他轻轻摇头,看来是还没顾得上跟老妈说。我就将事情原委又讲了一遍。

老妈听完事情经过,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后怕。“你这孩子,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差点把妈吓死。”说着,又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眼神里的严厉已经减去了大半,更多流露出来的是庆幸之色 。

我低着头,小声嘟囔着:“妈,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家在崔家小院热闹了两天,终于到了要离别的日子。

高建设把一个信封迅速塞进崔建国怀中,随即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未等崔建国开口推辞,高建设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老妈与崔家嫂子相处得情同母女,临行时,两人眼中都噙满了泪花。我满心的不解,又不是生死离别,何必弄成这个样子?却未曾料到,下次与他们相见,已是许久之后的事情。

在火车上,我趴在窗边向外张望,窗外的景色不时引得我发出惊叹。此时才有闲暇欣赏沿途风景,来的时候匆忙,都未曾仔细看过,这次回去,一定可以在小伙伴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高建设与老妈在铺位上低声商议着什么。突然,老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朝我走来,向我伸出了手。我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的意图。

“家里的钱是不是被你带出来了?赶紧拿出来,难道你还想私藏不成?”老妈说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急忙从挎包里取出那沓钞票。老妈瞪了我一眼,转身回去仔细数了数,接着猛地站起,怒视着我。

“小兔崽子,这一趟出来,你竟然花了一百多?”

我支支吾吾,不肯说出钱的去向。高建设赶忙帮我解释:“强子不是乱花钱的孩子,这次出来,时间又紧,不会在外面乱花钱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出事前我刚取了二百块钱,那是给他交学费的。这兔崽子不老实,看我不好好收拾他。”说着,老妈便要动手。

我连忙缩起身子,双手捂住耳朵。高建设一把拉住盛怒的老妈,连声劝慰:“别着急,在火车上打孩子会引人笑话的。我去帮你问问。”

在高建设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我默不作声。没想到,他竟伸手从我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

我惊愕地望着他,心中纳闷:我不是把钱塞到床铺下了吗?怎么会在口袋里?

高建设冲我得意一笑,小声说:“你小子是不是把钱塞到建国家了?”

我迟疑地点点头。

“崔大哥两口子为了我的事,好几天都没有出摊挣钱,以后说不定还会为我哥的事继续耽搁。我就想着给他们塞点钱,原本想着把钱都留下,又怕我妈生气,所以就只塞了一半。”

高建设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但转瞬又变为嘲讽。

“你小子以为建国看不出来?人家可是当过侦查兵的,你这点小把戏,太嫩了。临走时,他给你拥抱,顺手就把钱塞回来了,你都没察觉?”

说罢,他转身向老妈晃了晃手中的钞票,走回去跟她小声解释。

我则一脸难以置信地呆坐在座位上。

老妈接过钱又数了数,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儿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却是没有再说话。

第9章 自从上次被接回家后,老妈对我的管控陡然严格了许多,再也不许我上街闲逛。我倒也乖巧听话,一直居家补习,为开春入学做准备。

高建设以内部子弟的名义,帮我争取到一个省警校的内部插班生名额。

待到来年开春,我便能踏入警校开启新的学习生涯。

转过年我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挂号信,我知道应该是崔大哥寄来的,满心期待里面有我哥的消息,回到家里没理会老妈的询问,跑进房间将房门反锁,这才小心的将信封打开。

可是信件内容却是让我大失所望,原来崔建国夫妇一个春节也没有等到我哥上门,他们决定以后就回老宅生活,防止我哥找来时,扑了空。

信件中还询问了我家的近况,并且安慰我先不要着急,先好好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以后也好帮我哥出点力。

我明白这只是宽慰我的话语,回信时,我对自身近期的变化也是只字未提。

回家以后,我常常在梦中见到许多门扉。每当我试图靠近推开它们,便会从梦中惊醒。这种梦境屡屡出现,导致我在现实中也产生了错觉,近来甚至在清醒时也能瞧见这些门。

这种感觉几乎近让人疯狂,可当我试探着询问旁人是不是也能看见这些门时,得到的多是怪异的眼神。老妈甚至特意带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自然是一切正常,身体十分健康。

我开始变得不爱说话,老妈一开始还很紧张,但当看到我变得懂事,不再出去厮混,反而开始捧起书本时,她释然了,从此认为孩子经历一次生死,变得成熟稳重了,从此也不再提这件事。

入学以后,同学都知道我是走关系入学的,也都对我带着几分疏离,加上确实自身底子差,课业的繁重也让我焦头烂额,我也逐渐习惯了眼前不时出现的怪异景象。

我属于半路插班,相较其他同学等于少学了一个学期的课程,所以平时还需要补上落下的功课。

这时候运动结束没几年,学校里仍旧有人喊着“60分万岁”的口号,但我却在这种氛围下慢慢喜欢上了学习。

第一年暑假时,高建设拉着老妈去领了证,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小个子男人,但想着老妈还算年轻,也没有加以阻拦。只不过背地里还是狠狠给老高套了一次麻袋。我知道是老高是有意让我得手,可心中的怨气终归还是发泄了不少。不过仍旧不愿意按老妈的意思称呼他高叔,之后一直叫他老高。

时光荏苒。

转眼来到了85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阳历2月20,阴历大年初一。

在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一个信封悄然出现在我的枕边。

我揉搓着惺忪的双眼,起初还以为是老妈给的压岁钱,但信封雪白的颜色让我瞬间清醒,老妈绝不可能在过年拿这个颜色的信封包压岁钱。

我没顾得上穿好衣服,冬日里光着膀子拆开了这封信件。

“弟鉴:兄无恙,现安好。崔氏二人已见,将随兄出征,望家中勿念,弟自当奋学,奉养高堂,有缘终有一聚。兄陆鸣。”

信中掺杂着许多繁体字,大致意思我还是能看懂,但是其中写到出征,却让我有点迷惑,现在虽然周边还是不平静,但是也没有需要退伍兵上战场的必要,何况通篇看上去也不像是现在人书写的习惯。

我放下疑虑,又将信件检查了一遍,翻过信纸,只见背面钤有一方大大的朱砂印记,上面几个大字,当时的我并不认识,直到我回到学校才弄清楚上面的意思。

我掩上信纸,仔细收好,我清楚这是我哥给我的留言,但是为什么都送信到家,就不能出来见上一面?不由得我在心底里对他有了些许的埋怨。

过了几天,我想着拿出来信再看一看,可我翻遍了整个房间,这封信却始终再也找不到踪迹。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让我太过惊奇,毕竟这一年我身上发生了太多的神奇的事情。

因为我发现原先眼前时不时会出现的门,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继而转变成一道道闪电不时划过眼前,电光划过之际,似乎还有影像在我眼前闪动。

最近这种闪电出现的越来越频繁,幸亏现在是假期,要不然真的会耽误上课。

警校的生活忙碌且枯燥,大量的法律文书和条例需要通篇牢记,还有各种模拟实操和专业技能课,不定期还有体能测试。

班里同学偶尔还会小聚一下,跑出去喝点小酒,而我从来没有被邀请,不过这样也好,落得清静。

图书馆成了我闲暇时的根据地,假期时我就盼望着开学,希望能在图书馆找到印章的线索,不过最终还是在一位老师那里得到了答案。

“辽东节度使。”

我看着描绘下来的印章文字,据老师所说,这是明代节度使的印章,上面刻的是篆书,而这枚印章原件被收藏于京都博物院,这使得我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毕业时班级内又出现了一个新面孔,这让我很惊奇,这个时间还能来插班,看样子背景很深厚,不过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叫做沈元的同学竟然是在家休学两年的学生。

我入学时,这位沈元同学刚好办理完休学,听说原本是在假期里勇救落水儿童,冰水里待的时间太长,落下了病根,只能在家自学专业课程,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毕业考试的。

原本我并不留意这位沈元同学,不料课间休息时,他却一屁股坐到我前排座位上,反骑着凳子,将脑袋凑了过来,满脸堆满了笑容。

“听说你是高队的关系进来的?我叫沈元,来交个朋友。”说着他将胖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

我当时正在研究明代的官职体系,闻言抬头望去。

沈元看上去并不像印象中见义勇为的英雄模样,圆圆的脸庞,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一个葱头鼻子,不过嘴唇看着还行,厚厚的显得那么忠厚。

见我没有回应自己的善意,沈元并没有在意,不着痕迹得将手缩了回去,继续笑着说道:“不要太孤僻嘛,大家都是同学,俗话说的好,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你跟大家多联络联络感情,等到毕业分配,各地都有你的同学,办起事了不也会方便很多?”

我知道,这个沈元说的其实没有错,有很多同学来上学并不是来学习知识,反而就是来混圈子,攒人脉。

我以后不一定会和沈元成为好朋友,但如他所说,毕竟同学一场,关系处的太僵了也不好。

所以这次我主动伸出手,真诚的说道:“沈元同学你好,我是赵志强,很高兴和你成为同学。”

沈元看我这样,不由得哈哈大笑,用手拍打着桌子。

“这就对了嘛,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你好,赵志强同学。”说完他用双手用力握住我伸出去的手。

周围同学都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沈元见状,松开手跳上凳子,朝四周高喊:“欢迎赵志刚同学彻底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大家呱唧呱唧。”说完率先鼓掌。

寂静的教室内一开始只有他站在凳子上像个傻子一样,不过很快就有掌声零落的响起,最后大家都热烈的鼓起了掌。

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料沈元跳下凳子,一把把我拉得站了起来,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一只手得意的高高扬起,不停的朝四周挥舞致意,大家的掌声也愈加热烈,不时有同学拍打着桌子,发出嗷嗷的怪叫。

教室内的喧闹引来了其他班级的同学围观,直至任课老师的到来,这种热闹的场面才戛然而止,在任课老师严厉目光下,大家纷纷端正坐好,沈元也灰溜溜地返回了座位。

任课老师姓丁,主讲指纹鉴定,小老头年纪不小了,听说祖上世代从事仵作,解放前他就在伪警察局任职,来学校任课也属于退休返聘。

丁老师狠狠瞪着沈元,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叹了口气,翻开了教案。

“同学们,马上临近毕业考,大家要抓紧时间复习,迎接考试,大家翻开课本,我把考试范围给大家划一下……。”

大家纷纷掏出课本和笔记,沈元将头埋在胳膊下,扭头朝我投一个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