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梨漾沈清衍》 第1章 结婚五十年,许梨漾和沈清衍夫妇,几乎包圆了军区大院的“模范夫妻”和“恩爱之家”。 他们一生恩爱,孕有一子一女。 甚至白发苍苍,死亡来临时,他们都握紧了彼此的手,许诺说来世再爱。 再睁眼,许梨漾回到了1983年。 她满心欢喜,感谢上天眷顾让她重生和沈清衍再来一世。 却不想恰好撞见沈清衍给书记交离婚报告,亲耳听见沈清衍说。 “前世将就了一辈子,这辈子我想为自己而活。” …… 1984年12月,漠河空军基地医院,主任办公室。 门内,沈清衍低沉的声音清楚传来。 “主任,有一个我亏欠了一辈子的人在等我,请您批准我和许梨漾同志的离婚报告……” 门外,许梨漾敲门的动作滞在半空。 毫无疑问。 沈清衍同她一样,都重生回到了1984年,他们刚刚结婚的这一年。 上辈子的回忆历历在目。 二十三岁,她和沈清衍打证结婚,沈清衍将亲手打造的金戒指带进她的无名指。 二十五岁,她怀上大宝,沈清衍高兴的连夜开车,带她去边界线看了极光。 二十八岁,她有了小宝,沈清衍更是把当兵以来的所有积蓄,都给了小宝。 后来四十年。 她与沈清衍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连红脸都不曾有过。 而现在,沈清衍说,和她只是将就…… 许梨漾心如刀割,仿佛又死了一次。 几乎是咬紧牙关,才忍着不让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落下。 正想着冲进主任办公室质问沈清衍,身后突然传来护士的呼声:“许医生,306病房的病人有状况!” 许梨漾怔愣一瞬,强行摁下情绪转身离开。 病人耽误不起。 她和沈清衍的账,晚上回家再算。 许梨漾理清思路,投身工作。 谁知中午忙完,她刚到食堂打完饭坐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陪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食堂。 男的穿着一身白色的空军服,高大挺拔又冷峻刚毅,正是漠河空军团飞鹰营的营长,她的丈夫——沈清衍。 女人穿着军绿色的护士装,娇俏又清丽。 两人走在一起惹眼又登对,一下子成了食堂里的八卦核心。 她听见有关系好的同事打趣女人:“曼婷,这就是你天天藏着掖着的那位邻家哥哥?终于肯带出来给我们见见了,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苏曼婷顿时难为情起来,俏丽的脸浮上层淡粉色:“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沈清衍似乎看不得苏曼婷这样被调侃,连忙上前一步把苏曼婷护在身后。 “如果到那一天,我一定请大伙吃饭。” 人群里顿时传来欢呼声、起哄声。 只有角落里的许梨漾脸色难看,心一路下沉到谷底。 刚结婚的时候,沈清衍说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许梨漾也觉得过日子是自己的事情,就答应了,所以整个医院,只有当初证婚的主任知道她和沈清衍的关系, 可原来对待不同的人,沈清衍是不同态度。 想必这个邻家妹妹苏曼婷。 就是那个他口中那个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吧。 打好的一菜一汤顿时没了胃口,许梨漾陡然站起身来,抱着饭盒往外走。 经过过道时,她和沈清衍四目相对。 沈清衍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难得显出紧张的神情。 可硬是等到许梨漾擦肩而过,她都没有开口追问过沈清衍…… 不是不问。 只是几十年夫妻,许梨漾不想当着大伙的面,闹得太过难堪,走出食堂时,她也明显听到沈清衍松了一口气。 出了食堂。 飘飞的雪花肆意吹在脸上,寒意刺骨。 许梨漾看着不远处辽阔荒凉停机坪和飞机,忽然生出无限的寂寥。 前世,也是在这个地方,沈清衍会耐心地带她骑马驰骋冰川。 每一次飞行任务结束后,许梨漾会悄悄去接他。 沈清衍也会带一份礼物给她。 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现在,他竟然说他们没爱过…… “许梨漾。”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接着踩雪声响起,沈清衍三两步追上她,开门见山:“梨漾,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祖国早就除了四旧,他没法说重生的事情,所以只说做了个梦。 “梦到结婚前,你把苏曼婷寄给我的告白信藏了起来,我没看见信,和曼婷一错过,就是一生,以至于后来,她为我丢了命……” “如果是真的,我想纠正这个错误。”他脸上满是痛苦和懊悔。 许梨漾呼吸发滞,眉头紧皱:“我怎么不记得我藏了你的信?” 沈清衍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只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离婚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 “往后,我们分道扬镳,各自安好吧。” 每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许梨漾的心上。 她张了张口,话还在喉间,沈清衍已经迎着风雪离开了。 许梨漾对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轻喃,手下垂到小腹处缓缓揉了揉:“好啊,分道扬镳吧。” 一周前,她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原本是想等稳定下来再告诉沈清衍的。 现在也没必要了。 “对不起大宝,这辈子爸爸不要你,妈妈也想去追求新的天地了。” 第2章 上辈子。 许梨漾也是这个时候怀上的孩子,过去几十年,她甚至都还记得沈清衍得知后,把他抱起来转圈的开心模样。 现在人生重来,竟然物是人非。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顶着风雪回了门诊楼,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主任,上次您说的赴德深造,还有名额吗?” 主任从一种病历里抬起头来,愣了瞬后反应过来。 “有!有!上回你说不忍心和爱人分隔两地,所以拒绝了我……” 主任顿了顿,眉头高高皱起:“但今天早上,你丈夫沈清衍交了离婚报告,这事儿你知道吗?” 许梨漾攥紧指尖,哽了很久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知道,因为我也想离婚。” 说完,许梨漾连忙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主任看见她发红的眼眶。 主任长长叹息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赴德深造的申请书,递了过去:“拿去吧。” “只是你要想好了,这一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许梨漾没犹豫,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了字。 签完字。 她又悄悄去了趟妇产科,预约了人流。 这次落笔签署人流风险单时,许梨漾再忍不住,泪流满面。 前世。 老大沈沥竹在她的肚子里就乖巧听话,他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 他从没让她操心过学习,偶尔和沈清衍拌嘴,儿子也是站在她这边。 许梨漾真的不忍。 但她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能力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 不生,是最好的决定。 许梨漾预约了三天后的人流手术。 下午,她忙碌完前脚刚回家,后脚沈清衍就带着一身风雪进了门。 一进屋,他连军装都没换下,就走进卧室里,翻箱倒柜开始收拾东西:“许同志,上个月组织发的粮票你放到哪里去了?” 离婚的报告组织还没批准,他就开始避嫌地称呼她为许同志。 许梨漾自嘲笑了笑,没说话。 许久没得到回答,沈清衍才从房间走出来,叹了口气和许梨漾对视:“我知道突然离婚的事情你很难接受,我会最大限度的给你补偿。” 或许这一年的婚姻生活可以补偿。 可上辈子几十年的欺骗,几十年的婚姻生活。 他沈清衍又该怎么补偿? 许梨漾垂下长睫,敛去眼里的泪意:“你说你做梦梦见和我过了一辈子,你能形容一下吗,那个一辈子,你是怎么过的?” 沈清衍滞了滞,目光飘忽了很久才说:“我心里有人,所以对你很不好。” “经常因为任务不着家,你要一个人照顾孩子,照顾公婆。” “每一年,我都会借着任务的名头,独自出去旅行,途中的明信片和家书,我都寄给了曼婷……” 沈清衍站的笔直,冷峻的脸上酸苦交织:“我没有出轨。” “但那漫长的一生,与我而言,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囚笼。” “所以现在无论你同不同意离婚,我都要搬出去住了。” 许梨漾的指尖刺进肉里,情绪像是野兽在心口撕咬。 她从没想过。 沈清衍为了能和她划清界限,竟然不惜扭曲上辈子的事情,也不惜往他自己身上抹黑。 前世,他对她很好。 从未争吵红脸,出任务也能兼顾家里,许梨漾从没照顾过公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许梨漾声音呕哑,几乎已经压不住哽咽:“你上午说的,苏曼婷为你丢了命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沈清衍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懊恼更甚。 “在梦里,半个月后我会出任务受伤失联,是曼婷救了我。” “等我回到部队,养好伤再去找她,她却因为出车祸去世了……所以纵使知道对不起你,我也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沈清衍沉浸在悲伤和惆怅中。 全然没发现,许梨漾瞳孔猛然,一脸愕然。 因为上辈子。 半个月后,救下沈清衍的人,是她! 第3章 前世。 许梨漾在半个月后接到军区抽调,执行一个绝密任务。 任务途中,她巧合救了昏迷的沈清衍,冒着漫天大雪把他背回医院。 任务要求保密,许梨漾也就一直没告诉过沈清衍。 可怎么救他的人就变成了苏曼婷?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许梨漾的思绪。 许梨漾摁下情绪起身,打开门就见苏曼婷带着雷锋帽,弯起的唇角里满是挑衅:“许医生,我来接我们家清衍回家。” 她无视许梨漾,侧身朝着房子里喊:“清衍!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许梨漾紧紧握着门把手。 她想斥责苏曼婷不要脸,上赶着破坏别人的家庭、搞破鞋。 可是她又明白。 哪怕苏曼婷什么都不做,沈清衍也都会放弃这段婚姻,飞蛾扑火般奔向她。 许梨漾在沈清衍错愕的眼神中,颓败又无力地松开手,让苏曼婷进门。 “那你帮他一起收拾吧,说不定会快点。” 她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又飞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医书,逼迫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动静。 但沈清衍和苏曼婷的声音,还是直往耳朵里钻。 “这个裤衩不要带了,它都有线头了,我早就已经给你做了新的!” “剃须刀也不用带啊,我在医院的小卖部给你换了……” 沈清衍偶尔应两声,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一直到他们离开,屋子里恢复寂静,许梨漾才脱力一般,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出门去。 沈清衍没带走什么。 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前世的温馨和其乐融融全都不见,只剩下无边的冷寂。 许梨漾狠狠闭了闭眼。 当晚,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 许梨漾到医院上班,刚走进科室,就看见沈清衍领着苏曼婷,在和主任商谈些什么。 主任眉头紧皱着,不断摇头。 见许梨漾来了,一瞬像是找到了救星:“梨漾,沈营长想推荐苏曼婷做护士长,你是咱们科室的医科圣手,你怎么看?” 沈清衍一瞬紧张起来,以一副完全保护的姿态,把苏曼婷护在身后。 他眼里有几分愧疚,但很快又变成坚定。 “许同志,还希望你秉公直言。” 上辈子结婚几十年,这还是许梨漾第一次听见沈清衍警告的语气。 也是第一次。 许梨漾没对沈清衍让步,摁下心口刺痛,冷淡回了句:“既然要秉公,那就考试吧。” “只要苏曼婷同志通过护士长的考试,我就如沈营长所愿,推荐苏同志做外科的护士长。” “而且,总要通过考试才能服众。” 苏曼婷脸色一白,想要拒绝。 “好。”沈清衍却先一步答应下来,“希望到时候成绩出来,你们能履行承诺。” 苏曼婷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场考。 考场就设立在办公室内,主任现出的题。 监考人就是沈清衍和许梨漾。 中午,苏曼婷过来参考,她一拿到试卷时,就紧张到额尖渗出了汗,颤着手拿起笔,挑了几个题目做后,又眼珠一转看沈清衍:“清衍,我有点渴了……” 沈清衍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倒水。 等他离开,苏曼婷小心翼翼拿出作弊的小纸条,开始抄。 许梨漾眉头一皱,当即收了没收了她的小抄。 “苏同志,还请你认真对待考试。” 苏曼婷的脸顿时又红又白,咬着牙开口警告:“许梨漾,我劝你少管闲事……” 话音未落,去倒水的沈清衍去而复返。 苏曼婷的话一噎。 接着眼眶一红,就开始掉楚楚可怜地眼泪:“许同志,我知道我爱清衍的事情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往我的桌上放小抄,用作弊来毁了我!” 许梨漾站在那里,沉了脸看她演。 果然,进来的沈清衍面露失望,手中搪瓷杯重重一放:“许梨漾同志,如果你不想让曼婷做护士长可以直说,而不是暗地里给曼婷穿小鞋!” 闹得动静大了,没一会部队的督查就来了。 “吵什么,什么徇私穿小鞋?” 苏曼婷连忙抓住机会,泪眼连连上前又把许梨漾污蔑她作弊的事情说了遍。 等她说完。 许梨漾勾了勾唇角,拿出那张小抄:“既然苏同志说我污蔑,不如我们先验验上面的字迹,看是不是我写的,再验验上面的指纹。” “如果是我污蔑苏同志,那苏同志肯定没摸过小抄,上面一定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吧。” 苏曼婷神色一变,顿时满脸心虚。 许梨漾把小抄递给沈清衍:“先请沈营长看看上面的字迹吧。” 上辈子,他们结婚过日子过了几十年,互相帮忙写过的报告和文书几乎堆积成山。 沈清衍不可能认不出许梨漾的字迹。 果然,沈清衍看了纸条后,脸色一变。 但下一秒,他拽过许梨漾到角落,低声耳语。 “梨漾!如果曼婷被查出诬告,只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要不先委屈你认下这件事,最多也就关三天紧闭,三天后,等你出来……” “我就重新考虑离婚的事情。” 第4章 沈清衍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子在往许梨漾的心口刺。 指尖把掌心刺出深痕,她拒绝的话还在喉间,小腹就兀的传来沉坠的痛感。 许梨漾脸上血色褪去,只剩惨白:“孩子……” 还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许梨漾听见沈清衍低哑的呼声:“梨漾!” 以及苏曼婷的尖叫:“清衍,你别去抱她,她肯定是装的!” …… 没过多久,许梨漾再次被生生痛醒。 她已经被送进急诊,同事一脸急切和担忧:“许医生,你这几天的情绪起伏太大,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为了你的身体,现在必须做人流取出来!” 一句话,炸得许梨漾脑中一片嗡鸣。 “做人流需要家属来签字。” 同事急的脑门直冒汗:“刚刚沈营长送你来的,梨漾你想想,有没有人能替你签字,我拜托沈营长去接他!” “不用。”许梨漾拉住同事的手臂,忍着剧痛开口,“我自己来!” 许梨漾拿过人流的单子,在家属的那一栏,自己给自己签了字。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手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很快,同事就给她打了麻药。 许梨漾脑子混沌,但意识却很清醒。 她看着同事用开宫器撑开入口,用仪器把孩子搅碎后吸出。 小腹像是一瞬间空了。 许梨漾的眼泪簌簌顺着眼角往下落了下来。 或许大宝也知道,这个家庭已经不再幸福,所以不愿意再来了吧。 即使早就做好了不把他生下来的准备,这一刻,许梨漾的心还是好痛好痛。 往后。 再不会有一个小人在她伤心时,举起小手替她擦拭眼泪,说:“妈妈,别哭,大宝一直陪着你。” 做完手术后,许梨漾几乎是生生哭晕过去。 梦里,前世的记忆不断涌来。 她与沈清衍伏在小台灯前,给大宝做学前教育。 她与沈清衍送大宝去幼儿园上学。 她与沈清衍看着大宝长大成人,她与沈清衍一同变得白发苍苍。 突然,“啪嗒”一声。 病房门被人推开。 许梨漾被惊醒的那瞬,很清楚的感受到,前世真的已经只是前世了。 她和沈清衍的最后一丝羁绊也断了。 许梨漾眼角再次划过泪珠。 接着就听沈清衍低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孩子……” 他走到病床边,把纸巾递过来,给许梨漾擦眼泪。 许梨漾却只觉得可笑。 他也是重生来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已经怀上了大宝。 他只是全心全意都在苏曼婷身上,所以不在乎罢了。 见她不接纸巾,沈清衍无力垂下手:“关禁闭的事情我已经协调好了,就是一个误会,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了。” 许梨漾眼神空洞,只问:“现在,用作弊诬陷过我的苏曼婷在你心里,还是那个善良洁白的形象吗?” 沈清衍神色微变,眼里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我总觉得,曼婷好像和梦里救我的那个曼婷,不太一样……” 他唇角扯出一个涩然的笑:“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想曼婷她会变好的。” 许梨漾看着他自我安慰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但她偏就什么都不说。 她等着沈清衍发现真相的那天。 “你走吧,以后也别再说什么要重新考虑离婚的事情了,主任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 “我同意离婚,估计过不了多久,组织就会同意你的申请了。” 许梨漾说完,就疲倦地闭上了眼。 她没看见沈清衍骤然白下去的脸色,以及闪过暗痛的双眸…… 许梨漾在院里养了几天,等到身体彻底恢复才东西准备出院。 期间,沈清衍多次来看她,都被她拒之门外。 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沈清衍有任何关系了。 谁知冒着雪回到家门口,里面竟然点了灯,显然是有人住了进来。 许梨漾刚拿出钥匙开门,就清楚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嘤咛撩拨。 “清衍,你不想试试发烧是什么感觉吗?听说那里会比平时更烫……” 第5章 许梨漾怔在原地,浑身凉了个彻底。 哪怕活了两辈子。 哪怕早就放下了对沈清衍的执念,她也依旧无法直面沈清衍的背叛。 许梨漾放轻脚步,用帽子捂紧耳朵,到阳台收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再次折返回了医院。 医院虽然忙、吵、累,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第二天上午。 外科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后,主任来通知了一件事:“今年元旦和往年一样,各个科室比赛滑冰,赢了的有奖!” 同事们都“切”了一声。 “年年都是比赛滑冰,就不能整点有新意的吗?” “咱们外科还是让许医生去吧,她滑冰又厉害又好看,往年都是许医生夺冠呢!”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许梨漾,没有人知道她即将离开。 许梨漾看向主任,见主任点了点头后,才应声。 “好。” 滑冰的项目就这样定了下来,过了会,突然有人指着窗外喊了声:“哎,你们快来看,那不是沈营长和那个考试作弊的苏曼婷?” 许梨漾有些惊讶,不知道他们知道的苏曼婷作弊。 有人看穿了许梨漾心中所想,连忙解释。 “许医生,你的字迹咱们科室的医生和护士都认识,沈营长想要你背锅,那不能够!” “上次督查要关你禁闭的事情,也是我们和主任一起去帮你协调的。” 许梨漾心口一暖,连眼眶都发酸:“谢谢。” 同事大大咧咧挥手:“这算什么!真要谢,那就代表咱们科室赢了这次比赛!” 许梨漾不自然地点头,又眨了眨眼按下眼泪,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的冰天雪地里,沈清衍牵着苏曼婷的手,在教她滑冰。 苏曼婷走两步,就害怕的倒进沈清衍怀里。 两人在雪地里拥抱、摔倒,又开怀大笑,丝毫不在意有人围观。 许梨漾双目一刺。 想起刚刚结婚的时候,她做手术到很晚,沈清衍来接她。 半夜,在没有人的马路上。 她悄悄伸出手去牵沈清衍,却被沈清衍提醒:“咱们说好的,事业没稳定下来不公开。” 原来……公开与否从来都和事业无关。 沈清衍对她说谎并不需要成本,只需要泯灭良心。 她信任沈清衍也不需要成本,只需要一颗真心…… 许梨漾自嘲笑了笑,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转眼,就到了比赛滑冰这天。 许梨漾代表外科,苏曼婷代表心内科。 同处起跑线,苏曼婷得意的声音传来:“我知道那天你回来了,也听见了我清衍发生了什么。” “你要是识趣,就早点主动退出……” 话没说完,哨声突然响起。 许梨漾瞬间如离铉的箭矢般,冲了出去! 苏曼婷神情一滞,又羞又恼的剁了跺脚,才跟奋力跟上去。 比赛很简单,速滑一千米,谁先到终点就算谁赢。 许梨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她正凝神要拿下比赛,身后突然传来“嘭”的碰撞声! 许梨漾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重物就从后面撞了上来。 是一心求赢的苏曼婷撞上了别的选手,摔倒之后惯性停不下来,连带着撞飞了许梨漾! 许梨漾的腿先磕在坚硬的冰面上,一瞬痛到失去了直觉。 一阵距离的摩擦声后,失速的许梨漾撞上树干,她想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沈清衍一脸焦急地赶过来。 “沈清衍……”许梨漾费力呼救。 沈清衍看了她一眼,却又很快挪开,直直奔向了把她撞飞的苏曼婷…… 许梨漾心里的期盼一瞬全灭了。 最后,还是同事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回医院检查。 好在穿的厚,腿只是有点脱臼,腰后轻微撞伤。 反而是把人撞伤的苏曼婷没那么好运,初步检查全身多处挫伤,树杈刺穿了她的小腿,现在大量失血,急需输血! 同事刚把情况转告给许梨漾,沈清衍急切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 “梨漾,医院刚刚告诉我,血库的存血不够了。” “曼婷是AB型血,我认识的AB型只有你,你能不能救救她!?” 救死扶伤确实是医生的天职,但是……许梨漾也受了伤,并不是最佳的献血对象。 AB型更是万能受血者,医院肯定有办法解决。 沈清衍真的关心则乱到昏了头,不然他自己就该清楚,他没必要来找她。 许梨漾深深看着沈清衍,只问了一句。 “凭什么?” 沈清衍神情一滞,再开口时仿佛愠怒到了极点。 “凭我如你所愿,现在就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行吗?” 他终于不在公共场合和许梨漾避嫌了,只是和她以前想象的场景不太一样。 没有温情、没有承诺,没有爱。 只有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急迫。 同事们惊讶地张大了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许梨漾到是淡然:“不用,我只要你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撤回离婚报告。” “沈清衍,落子无悔。” 第6章 沈清衍神色晃了晃,还没来得及说话。 许梨漾就拜托了同事,开始抽血。 看着针头刺进许梨漾的胳膊,血液被抽进血袋时,沈清衍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再回不去了。 许梨漾一边和他对视,一边和同事解释。 “我和沈营长曾经确实是夫妻,但现在提交离婚了,所以沈营长也不用担心我和我的同事们在医院乱说话。” 同事满脸惊讶,跟着点头。 沈清衍冷峻的脸青白交加:“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许梨漾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我不想再和你有牵扯了,麻烦你出去。” 沈清衍被下了面子,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来,脸色难看的走了。 输完血后,一连三天,许梨漾都没再看见沈清衍。 许梨漾乐的清净,一边看书,一边数着日子准备去德国。 这天深夜。 许梨漾刚睡下,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撑着拐杖起身去上厕所,经过护士台时,忽然听见呼叫铃。 护士台的护士可能有去忙了,许梨漾看空无一人,就顺着呼叫铃声去了病房。 进门才发现,这个病房里的病人是苏曼婷。 一看见许梨漾,苏曼婷就就咬牙切齿,撑起虚弱的身体来骂她:“许梨漾!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你不让我,我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梨漾不耐抿唇,捏紧拐杖:“你到底为什么按护士铃?” 苏曼婷叫骂声骤停,眼珠转了转又邪恶的笑了:“我要去上厕所啊,你现在扶我去上厕所!” 许梨漾自己上厕所都不利索,她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 被无视的苏曼婷气不打一处来:“你站住!” 吼了一嗓子没用后,苏曼婷又抄起桌上的搪瓷杯,朝着许梨漾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响。 苏曼婷不仅没砸中许梨漾,反而因为重心不稳滚下了病房! 沈清衍恰好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见到他,苏曼婷挤了挤泪,又开始颠倒黑白,楚楚可怜地掉眼泪。 “清衍,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如果许同志真的这么看不惯我,我可以退出成全你们,可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害我?” 许梨漾神色淡淡站在不远处,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反正沈清衍只会偏帮苏曼婷。 谁知沈清衍却目光沉沉看着苏曼婷:“苏曼婷同志,从许梨漾走进你的病房开始,我就一直在外面。” “我看见了,你是自己摔倒的。” 苏曼婷哭声骤停,泪挂在脸上只剩滑稽。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沈清衍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冷硬:“苏曼婷同志,你接二连三诬陷我的妻子,你该向她道歉。” 苏曼婷彻底石化。 许梨漾皱了皱眉,不太认可沈清衍的那句“我的妻子”。 她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杵着拐杖走了。 刚上完厕所,出来又看见沈清衍等在过道里。 他眉眼低垂着,仿佛有万千愁绪萦绕心头:“梨漾……我好像弄错了。” “梦里那个救我的人会滑冰,我虽然昏迷了,但我记得一个片段,她背着我滑了一段距离。” “梨漾,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改变苏曼婷会死的命运,还了她的恩情,我们就撤销离婚,好吗?” 沈清衍激动上前,握住许梨漾的手。 许梨漾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又想起前世。 上辈子。 她救下沈清衍后,确实背着受伤的沈清衍滑了一段,但她太着急摔了一跤。 冰刀鞋坏了。 许梨漾只能背着沈清衍往前走。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有多冷,漫漫大雪看不见路,好像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大雪吞没。 她也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爱沈清衍。 许梨漾确实想过,等到沈清衍发现真相,这一切会变得多么可笑。 可真的等到这一天时,她反而没了任何波澜。 因为恨不是爱的反义词,漠视才是。 就像现在,许梨漾漠视沈清衍的深情剖白,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章 回到病房,许梨漾甚至还后怕。 第二天刚上班,她就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许梨漾一瘸一拐眉头直皱:“你不是还受着伤吗,怎么就一个人过来了?沈清衍那小子也太没风度,就算要离婚也该帮着照顾……” 许梨漾攥了攥拐杖,不答反问:“主任,我过来找您就是想问问,我和沈清衍的离婚报告什么时候能审批下来?” “还有,我能不能……提前去德国?” 这些天的闹剧主任也看在眼里,她长长叹了口气:“我去帮你催催离婚报告,至于去德国,估计也就是下周的事了吧。” 说着,院长助理就送了文件下来,正是许梨漾和沈清衍的离婚报告! 拿着离婚报告走出主任办公室时,许梨漾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 前世,她和沈清衍生活了一辈子。 彼此的习惯融入骨血。 沈清衍不爱吃辣,渐渐地,她也不吃了。 沈清衍偏爱瘦金体,渐渐地,她写的字也越发瘦劲有力。 所以刚重生那会,许梨漾甚至想不到,离了沈清衍,她未来的几十年该怎么活? 现在……许梨漾的心态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哪怕回到病房,唇角的笑都没压下去。 直到沈清衍进来。 他提着包子和馅饼,坐在床边和许梨漾道歉:“对不起,之前我不该和你那样的话……我们以后也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们会生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她和你一样,爱吃馅饼。” 看着沈清衍手里的馅饼,许梨漾眉头皱了皱。 突然意会到了一个真相,沈清衍之前确实没骗她。 他真的没爱过她。 上辈子,她们朝夕相处几十年,许梨漾从没吃过馅饼。 他们的女儿也不爱吃馅饼。 爱吃馅饼的人,是苏曼婷。 前几天,许梨漾还听说了,飞鹰营营长每天早上下了训,就给苏护士买她爱吃的馅饼。 许梨漾自嘲勾唇:“我不喜欢吃馅饼,我的闺女也不会喜欢吃,你也不用和我道歉。” 沈清衍瞳孔震颤,失控地抓住许梨漾的手。 “我没说爱吃馅饼的是女孩,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梨漾,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做了梦……” “我猜的。”许梨漾无意和他在重生这件事上纠缠。 她抽出被沈清衍桎梏的手:“如果现在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谈谈婚内财产分割,顺便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后面这几个字,她还没说出口。 外面突然传来护士的惊呼:“沈营长!沈营长!你快出来,苏护士她疯了,她说你再不去找她,她就要自杀!” 沈清衍顿时慌乱起身,逃也似的往外走。 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脚步看着许梨漾。 “梨漾,我就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离婚的事情是我做错了,等忙完苏曼婷的事情,我就会去找主任撤销,你一定要等我。” 许梨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垂眸沉默了会才开口。 “去吧。” 沈清衍这才如蒙大赦般,离开病房。 殊不知,他前脚走。 后脚,许梨漾就杵着拐杖起身了。 她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所以谁也没告诉,直接蹭主任的车去了民政局。 把离婚报告交上去,换到离婚证时。 许梨漾只觉压在心上的那刻石头没了,上辈子和沈清衍的情谊,也都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 外面下了好久的雪突然停了,太阳陡然驱散乌云。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句。 往日之事暗沉不可追。 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第8章 许梨漾很自然地回到医院养病,仿佛去领离婚证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所有的事情一切如常。 每次沈清衍来看她,许梨漾也一改往常,不再提起离婚的事情。 这天,沈清衍坐在她的病床道歉,说:“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 许梨漾看着书,连眼都没抬:“都过去了。” 沈清衍又承诺:“以后都不会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和梦里一样。” 许梨漾就笑,不说话,也不回答。 她和沈清衍早就没以后了。 她不承诺任何未来,也不听信沈清衍的任何一句承诺和道歉。 她这淡漠的摸样,一直让沈清衍总感觉,自己和许梨漾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跨不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只能把烦躁摁死在心里。 最后,他干脆去找了主任,要拿回离婚报告。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主任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最后只能摇头说弄丢了。 沈清衍直觉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可他又在心底悄悄庆幸,还好弄丢了。 不然要是领导同意了离婚,他又拿什么挽回许梨漾。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许梨漾已经背着他,偷偷把离婚证领好了。 又养了两天的伤,许梨漾终于出院回家。 沈清衍也要跟着,他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要跟着好好照顾才行。 许梨漾皱了皱眉,却也没阻止。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直到她要离开漠河,去德国的那天。 许梨漾早早就收到了通知,连忙起床收好了积蓄准备出门。1 谁知打开房门就看见沈清衍已经在客厅,他一身蓝色空军作战服,身姿挺拔,冷峻的眉眼凛然难犯。 他做了早饭,正要招呼许梨漾来吃。 上辈子,沈清衍就经常会给她下厨。 但这辈子重生以来,沈清衍还是第一次给她做饭。 许梨漾神色复杂,却还是摇了摇头:“不了。” 毕竟,上辈子再怎么相爱,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们已经两清。 沈清衍看着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口一刺。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许梨漾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他总觉得她要随时消失似的。 那种心中的恐慌总让他很不安。 他想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和许梨漾回到从前。 僵持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医院的人来了说苏曼婷再次进了急救,而她病历本的家属栏上,留的是沈清衍的名字。 沈清衍顿时一脸为难,转头看向许梨漾:“梨漾……” 许梨漾扯了个笑:“快去吧,她做手术还等着你签字呢。” 沈清衍眼里瞬间有了光,眼角眉梢都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就知道……自己的梦里,他和许梨漾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去了。 他们几十年的情谊,不是这短短几十天,和一个苏曼婷能磨灭的! 临走时,他还狠狠抱了许梨漾一下:“媳妇,等这次苏曼婷手术结束好起来后,我一定和她划清界限。” “今天签字完,还有个护飞任务要护送专家去德国,等我执行完回来,我有礼物要给你。” 听见“德国”两个字,许梨漾的心狠狠跳了跳。 她故作平静地拍了拍沈清衍的肩膀,催促:“去吧。” 沈清衍这才欢喜的松开他,匆匆离去。 许梨漾看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眼眶酸涩,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将早餐都收拾后,又将离婚证放在了床头柜,然后出发去了集合点。 抵达时,专机已经停靠在停机坪。 其他研究人员也已经陆陆续续赶到。 望着远处连绵的平原山脉,许梨漾不由自主地想起上辈子,她和沈清衍“相濡以沫”的五十年。 从青葱岁月到白发苍苍。 可惜,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珍惜怀念。 至于沈清衍……他现在,大概正守在急诊门口,祈祷着苏曼婷平安吧。 许梨漾垂着眸,心很浅的惆怅了一瞬,但转瞬就空了。 毕竟在她离开之后,这个地方就再也和她无关了。 而没学成回国的这段时间,沈清衍作为一个军人,也不可能出国去找她。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山水永隔了。 动员宣誓结束后,许梨漾收回思绪登机,到客舱坐下,静静等待起飞。 十分钟后,飞往德国专机起飞。 许梨漾望向舷窗外,就看到两架漠河空军团的战机正伴飞在专机左右。 下一秒。 沈清衍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战机的无线电广播传来:“我是空军歼-8飞行员沈清衍。” “中国空军,为您护航。” 沈清衍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全然不知道。 那个他憧憬着在家等他的妻子,此刻就在他护航的飞机上,正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去开辟全新的、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9章 五小时后。 沈清衍顺利完成了护航任务,他记着那份要告诉给许梨漾的惊喜,返航的心情第一次有了些许迫切。 凌晨六点。 来回的时间差不多正好一天,战机平稳降落漠河空军基地停机坪。 飞行员周丛走在他旁边,已经开始念叨着想老婆了。 沈清衍面无表情地听他念叨,却也开始莫名想念起许梨漾了。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而已,可这次的思念,却比以往来的都更要猛烈。 同时伴随着一股没来由的心慌。 让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许梨漾,来抚平内心莫名的不安。 周丛见他难得露出这副神情,顿时调侃道:“营长,你该不会也是想嫂子了吧?” 沈清衍望向不远处家属院的方向,罕见而直白地“嗯”了一声。 周丛顿时愣了下,才笑道:“嫂子要是知道你这会儿点头承认了想她,指不定多高兴呢。” 沈清衍看了眼周丛,没有说话。 原来只是承认一句想她,她都会很高兴? 一时间,沈清衍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直到走出停机坪,周丛才又问道:“营长,那还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沈清衍淡声回绝:“不了,我还有事。”5 “那好吧。”周丛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寡言,说了句再见就先行离开。 周丛离开后,沈清衍却没急着回到家属院。 而是按下心绪,开车前往市区,去取一件提前为许梨漾准备的礼物。 这一路上,沈清衍满脑子想的也都是许梨漾。 这些天因为苏曼婷,他们之间争吵了太多次。 渐渐地,许梨漾对他说的话,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以往每次执行飞行任务。 起飞前,许梨漾总会用对他说:“一路平安,此行顺利。” 而落地后,许梨漾总会在停机坪不远处等着他,然后挽着他的手臂分享一天的新鲜事。 有时是路边看到的一条小狗,有时是她研究的一道新菜,最后又会问他这次任务辛不辛苦。 可这次,他下了战机,却只看到停机坪四周荒无人烟的平地。 到了地方后,沈清衍下车,径直走进一家店。 十分钟后。 沈清衍重新上车,垂眸看着放在一旁的礼盒。 那是他准备补偿给许梨漾的礼物,一只嵌玉缀翠的金手镯。 这也是他打算任务完成后送给她的惊喜。 当初结婚匆促,他没能给许梨漾一个完整的婚礼,就连结婚戴的手镯也并不合手。 这次的礼物,她应该会喜欢的。 回到空军基地。 沈清衍刚打算回家属院。 卫生院的护士却先找了过来:“沈营长,苏曼婷同志的情况有些不稳定,一直在说要见你。” 沈清衍皱了皱眉。 护士连忙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病人现在情绪激动,家属栏上填的是你的名字,我们只能……” “我知道了。” 沈清衍淡声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生院不算大,里面人来人往,常常一个医护顶三个用。 沈清衍看着脚步匆忙的医护,却发现怎么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过许梨漾办公室时,沈清衍下意识瞥了一眼。 里面坐着的人当中,也没有许梨漾。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护士,沈清衍随口问了句。 “你们许医生,今天不值班吗?” 第10章 护士走到一间病房前,犹豫地看了眼沈清衍,正要开口。 病房里却忽然响起一声碗瓷碰地的碎裂声。 沈清衍只能先止住疑问,护士也连忙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只碗又“砰”地一声,摔碎在两人脚边。 护士惊呼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你做什么?”沈清衍立马上前一步,攥住苏曼婷的手,夺下她手中再次抓起的碗。 见到是沈清衍,苏曼婷才如梦初醒般松了劲,又连忙紧紧拉住他的手。 “清衍,你终于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沈清衍皱了皱眉,抽出了手,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不好好休息摔东西做什么?” 苏曼婷低着头,神情委屈。 昨天确认她做完手术,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沈清衍就匆匆离开了。 她还以为沈清衍不要她了。 但好在,他现在回来了。 苏曼婷抱过自己收养的孩子,笑着抬眼看他:“清衍你看我收养了个孩子,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 沈清衍垂眸看着这小小一个的婴儿,想的却是许梨漾。3 上辈子。 他和许梨漾有了孩子,一儿一女。 一个调皮一个安静,他陪着他们长大,又陪着许梨漾老去。 他是个合格的爸爸。 他把许梨漾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 沈清衍这样想着,唇角微微上扬,脱口而出道:“就叫沈沥竹。” 至于小名,到时就看许梨漾想怎么取。 苏曼婷看着他,笑意更深:“真好听,宝宝肯定喜欢,那以后我们就叫他小竹吧。” 沈清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误会了。” “那是给我和许梨漾的孩子取的名字。” 苏曼婷一时愣住:“清衍,你难道打算要和她生孩子吗?” 沈清衍的沉默让她顿时慌了神。 苏曼婷脸上显出一丝慌张:“你之前不是说,我收养了孩子,就可以把孩子迁到你名下吗?” 沈清衍眉心紧皱:“我只答应过你,把孩子靠挂在我名下三年,等孩子顺利入了幼儿园,就迁回苏家。” “我帮你这些,只是单纯看在发小的情谊上,没有其他的意思。” 苏曼婷拉住沈清衍的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可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爱许梨漾,和她结婚也只是为了气我。” “但现在我已经回来了,清衍,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了,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 “我想不必了。” 沈清衍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平静地抽出手:“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迷茫过,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我发现,除了小时候一块长大的情谊,就没有其他了。”沈清衍垂眸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带着疏离:“而且有一点,我早就和你说过。” “我现在已经有妻子有家庭了,也打算和她好好过一辈子,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了。” “月嫂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 “你好好休息,能帮的我都已经帮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我不想再让她不高兴。”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 心里始终还记着刚才被打断的问题。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有种极度的不安感。 走出病房,沈清衍又找到刚才的护士,问:“梨漾她今天没来卫生院上班吗?” 护士蹙了蹙眉头:“许医生?她昨天就已经离职了,沈营长你……不知道吗?” 第11章 沈清衍心头一震,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震惊。 他强压着翻涌的心绪,问道:“离职?她说过要去哪吗?” 护士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沈清衍紧抿着唇,心口一缩。 许梨漾怎么会忽然离职呢? 明明他在执行护航任务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沈清衍难以置信。 那股翻涌的思念一瞬间被无尽的不安和恐慌取代、蔓延。 短短几句话仿佛瞬间抽走了他全部的理智。 沈清衍用了最快的速度,一刻也没停地往家属院赶。 打开门,家里仍是离开前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动。 没有变动,却彻底放大了沈清衍心中的不安。 难道从他出飞行任务那天开始,许梨漾就没有回过家? 他脚步急切地走进卧室,第一反应打开了衣柜。 只剩下他的衣服。 沈清衍彻底怔住了。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 不止。 许梨漾带走的不止衣服。 家里所有她生活过的痕迹,几乎都被带走得一干二净。 仿佛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只有他送给许梨漾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她一样也没带走。 沈清衍这才意识到什么,原本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凝结,脸色乍白地坐在床边,却忽然瞥见床头边放着的一份文件。 他伸手拿起,翻开的那一瞬,瞳眸紧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房屋购买合同,而是离婚报告,更讽刺的是,右下角还写着他的名字,是他亲手签下的! 边上就放着他和许梨漾的离婚证! 沈清衍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页,里面夹杂的一张薄纸飘然落下,掉在脚边。 那赫然是一张人流单!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上面写着许梨漾的名字。 一瞬间,沈清衍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所以就算苏曼婷没气她,她也决定要把孩子拿掉了? 所以她才会瞒着自己签下离婚报告,又再不久后离职。 她早就决定要离开他了? 蓦然间,沈清衍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以来,许梨漾和从前那些细微的不对劲。 沈清衍紧攥着这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都交织成网,割裂着他的心。 第二天。 沈清衍再次来到卫生院,直奔院长办公室去。 可路过护士站时,却听到苏曼婷刻意放轻的声音。 “我也是没办法,清衍说我们已经是过去了,他是绝对不会跟许梨漾离婚的。” “我不把自己说得惨一点,怎么让他同情我,照顾我?我离婚又带着个孩子,不跟着他,得受多少闲言碎语啊?” “而且妈,本来该和清衍结婚的人就是我,要不是被那个臭男人骗了,我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再说了,只有把许梨漾逼走了,我才能有机会呀,你不也想有个当军官的女婿吗?” “行了妈,我知道,我有分寸,先不和你说了我去休息了。”苏曼婷放下座机听筒,准备回病房。 可刚一转身,却看见站在不远处黑着脸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顷刻凝固。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开口,想要绕过话题:“清衍,你什么时候过来了?是不是想再看看孩子?” 沈清衍没说话,一双墨眸仿佛覆着一层寒霜,冷沉的目光盯得苏曼婷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