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黎歌陆玉川》 第一章 重生回到十八岁的学生年代，陆玉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把书读烂，成功上岸。”

从此以后，换一个地方，换一种身份。忘掉牧黎歌，走更远的路。

……

1985年6月，凤阳村。

“玉川，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该去考场了。”

陆玉川一哆嗦，回头看向一身军装的牧黎歌，一张清冷的脸，宽肩细腰大长腿，引人注目。

地上清晰映着他的影子，手上文化考试准考证也出现在影子里。

陆玉川空洞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

是，他真的重生了。

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参加高考的这一天，改变他命运的这一天。

上辈子，陆玉川喜欢上比自己大五岁，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牧黎歌。

牧黎歌是父亲战友的遗孤，10岁那年被父亲收养，来到了他们家，两人一起长大。

在高考前一天，得知牧黎歌要去千里之外的西南部队就业，陆玉川担心再也不能相见，冲动之下就向她表白，但被拒绝。

以至于，第二天的高考他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大学。

之后，陆玉川就活在了被嘲笑，被诋毁的人生里。

“他不会是武侠看多了吧，以为是黄蓉爱靖哥哥啊，他竟然喜欢自己的姐姐，真是恶心。”

乱了伦理，不知廉耻，败坏门风这些标签贴在陆玉川身上一辈子。

他被所有人厌弃，最终永坠在流言蜚语中，凄惨死去。

“玉川，你在想什么？要是昨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

牧黎歌严正冷冽的声音将陆玉川的思绪拉回，看着桌上的闹钟到了八点整，距离开考只剩半小时。

陆玉川立马装好笔：“姐，时间快到了，我先去考试了。”

牧黎歌一怔，没想到一向黏着她的弟弟会这么洒脱。

陆玉川没去管牧黎歌打量的眼神，他跑出屋，打车去考场。

重来一世，他不想再追着牧黎歌不放，颠沛流离一生。

这次，他要牢牢把握住机会，好好高考，成功上岸考上一所好大学。

然后天高海阔的活着，去见识不同的风景。

……

等陆玉川结束考试，走出考场时太阳快要下山了。

等在外面的记者围了上去，争相采访今年的高考学子。

陆玉川本想绕开，却被一支话筒堵住：“陆玉川同志，听说你昨天表白被拒，今天的考试受影响了吗？”

他还没有回答，人群中就挤出一个活泼的身影。

正是穿着白色衬衫，一头短发的莫坤鹏。

“你们别问了！玉川高考前一天告白失败，状态很不好……”

熟悉的话入耳，那些不堪的记忆也涌入陆玉川的脑海。

上辈子，他的所有遭遇，都是败这位好兄弟所赐。

将他告白的事捅出去的是莫坤鹏。

害他被父母扫地出门的是莫坤鹏。

后来，看到莫坤鹏满脸得意站在牧黎歌身边时，陆玉川才明白，莫坤鹏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也喜欢牧黎歌。

而他悲惨的一生，是在给莫坤鹏的爱情铺路。

一切重来，陆玉川推开了正要说话的莫坤鹏，从容面对记者。

“喜欢人没有错，表白也没有错。”

“不过这些事情都不会影响我，这次考试，我有信心上岸。谢谢。”

日落在这一刻照在陆玉川的身上，折射下的影子背影挺得笔直。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是上辈子，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要回来的港湾。

“玉川，回来了。”

突然，一道熟悉慈爱的声音响起。

陆玉川抬头便看见父亲站在小时候接他放学的那颗大槐树下等他。

陆父看着眼前的儿子，迟疑了一瞬，开口：“昨天你跟黎歌说的话爸都听到了，我没敢让你妈知道，你这孩子糊涂，黎歌可是你姐姐……”

陆玉川一愣。

看着满眼担忧的父亲，陆玉川心里涌出一抹酸涩。

前世。

他因跟牧黎歌表白的事受众人指责，父母也陷进了舆论的漩涡。

一夜之间，就生了白发，面露憔悴。

看着走在前面的父亲，陆玉川小跑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

“爸，是我错把依赖当爱情，我以后只会把牧黎歌当成姐姐。”

第二章 陆父愁容的脸上终于宽松，两父子走进院子。

门推开，却看到牧黎歌从就站在门口。

陆父拍了拍陆玉川的肩膀，先进了屋。

日落倾斜，洒在牧黎歌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两人目光交错，久久无言。

半响，陆玉川率先笑着开口：“姐，昨天我那些胡话让你忧心了吧，我是脑子短路了，给你道个歉，你别放心上，以后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家人。”

牧黎歌听着陆玉川坦然从容的解释，心里莫名涌出一丝怒意。

昨天他还拉着自己的手表白，一夜之间就转变了态度。

他到底是真的放下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欲擒故纵？

牧黎歌看看他，沉声教导：“你能这么想就好，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心思要放在正途。”

陆玉川始终笑着点头。

牧黎歌从房间拿出一本校园图册递给他，接着说：“每年西南大学分数线都会涨，你要全力以赴，才能考上梦想的大学。”

陆玉川在看到手上是西南大学招生海报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没有接话。

前世，他满心满意都是追逐牧黎歌，所以自然想考离她军区最近的西南大学。

后来，人没追到，还落得一世悲惨。

好不容易能重来，他这次要坚定的选择自己喜欢的清北大学，读自己喜欢的语言学。

了解多样的文化特色，领略各个民族的风土人情，再把这些编纂在书本里，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喜欢中国。

陆玉川看着牧黎歌回房的背影，终是没有说出想换志愿的事。

反正，以后他们都会有自己的人生，就先不说了。

陆玉川抱着图册回到房间，打开收音机开始复习，钻研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直到吃晚饭才出来。

一家人久违的围在一张桌上吃饭，这是因谣言没脸回家，像个浮萍四处飘荡的陆玉川上辈子所奢望的。

想到这，陆玉川有些触动，也就走了神。

“玉川，在想什么？考的不好吗？”

陆母夹了块鸡蛋放进陆玉川的碗里，有些担忧的问着。

陆玉川摇了摇头，浅笑的回：“没有，挺好的。”

陆母顿时喜出望外：“那就好，你能去西南大学，你姐姐也在那边部队工作，正好能照应。”

陆玉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我……”

陆母没有察觉，继续说：“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你上了大学学业重也不能常回家，你姐在，妈和你爸才放心。”

话梗在喉咙，陆玉川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了这个暑假我就十八岁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爸，妈你们放心吧。”

吃完晚饭，陆玉川本来想帮母亲收拾碗筷，却被推去早点洗澡，早点休息。

擦着头发从澡堂出来，却在院子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牧黎歌声音平淡的说：“先前吃饭的时候，你好像有话要说。”

陆玉川擦头的动作一顿。

前世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追在牧黎歌身后，而牧黎歌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想女承父业，完成牧叔叔守护疆土的使命。

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屁股后面的他。

没想到，这次却心细的看出他的异常。

陆玉川轻轻笑了笑：“没有，就是一想到要离开家，有点舍不得。”

月色下，牧黎歌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弟弟，不知为何总觉得好像变得有些看不清了。

第三章 陆玉川静静地看着夜空的繁星，以后怕是很难再静下心来欣赏到了。

老师曾说过一句话。

“上了大学后，故乡再无春秋，只有冬夏，越长大，回家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

两人都没再说话，陷入沉默。

这时，陆母从厨房走了过来：“黎歌，今天媒婆来找我了，说要给你和莫家那小子，就是莫坤鹏相亲，要不趁着还没去部队，去相看相看？”

牧黎歌一愣，随即点头答应：“好，您看着安排吧。”

陆母立马笑着说：“好，我这就去给媒婆回话，这两天安排你和坤鹏相亲，那孩子也算知根知底，要是合适就定下来，往后你去了部队里也有人照顾你的生活。”

等陆母走后，陆玉川看着牧黎歌也准备离开。

想到前世莫坤鹏那恶毒的嘴脸，他开口提醒：“姐，莫坤鹏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明天你相亲时自己多留个心眼。”

牧黎歌却蓦地皱眉凝向他：“玉川，你真的变了，坤鹏是你最好的兄弟，你不该这样诋毁他。”

牧黎歌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陆玉川怔在原地。

前世他怎么就没发现，牧黎歌对莫坤鹏这般维护。

陆玉川心头略过一丝无奈，看来是他瞎操心了。

算了，反正牧黎歌以后身边会站谁，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陆玉川回到自己房间，关了灯睡觉，保持充足的睡眠迎接第二天的考试。

……

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陆玉川吃过早饭，检查了准考证和纸笔就去了考场。

试卷发下来后，陆玉川紧张的脸上终于松了松。

他昨晚试着压了一下题，竟然运气好压中了，这次他一定可以超常发挥，考出好的成绩。

陆玉川擒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奋笔疾书的做着试卷。

时间一点点过去，交卷铃声响起。

所有科目都考完了。

十几年读过的书，上过的课，过去的岁月就这样在几张卷子里收了场。

陆玉川走出考场，伸了伸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心情很好的回到村子，刚到村口，却发现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他才走了两步，那些不堪侮辱的话就这样直直的刺入他的耳里——

“这就是陆家那小子，前天竟然向自己姐姐求爱，这种败坏伦常的人，哪个大学会要啊！”

“老陆家出了个这么不知羞耻的儿子，怕是祖坟埋错位置了吧，要是我儿子非得打死他不可！”

“有些人就是脸皮厚，丢咱们凤阳村的脸，还好意思留下来！”

陆玉川听到这些，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噩梦中。

上辈子，他跟牧黎歌表白的事一夜之间被村里所有人知道。

那时候，他脑袋一片空白，无地自容。

等到他想解释时却已百口莫辩，为时已晚，最终还累及父母，被骂子不教，父母之过。

陆玉川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头，转身抬头挺胸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的开口——

“各位大婶，我和牧黎歌没有血缘关系，不存在什么败坏伦常。”

“喜欢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只是我年岁小，一时没有分清楚依赖和感情。”

“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后牧黎歌和谁结婚，我都会祝福，你们要是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就别怪我将你们的话上报，得一个污蔑罪！”

经过上一世，他很清楚，谣言这种东西，会越传越离谱。

逃避也只会让事情愈演愈烈。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第四章 周围的人被陆玉川凛然的气势吓到，都纷纷住了口。

陆玉川脚步轻快的往家里走去。

刚进家门，就见陆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考完啦，等你姐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陆玉川接过母亲手上的盘子，随口一问：“姐去哪了？”

陆母脸上满是笑意：“你姐总算是开窍了，明天不是要和坤鹏相亲吗，她去镇上给人家买礼物去了。”

陆玉川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什么多大情绪。

唯一没想到的是，牧黎歌居然这么看重莫坤鹏。

一向寡言少语，对旁人从不会过多关心的人，居然会精心给莫坤鹏挑选礼物。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时，牧黎歌也回来了，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陆玉川看着袋子里面的东西，有衬衫、皮包、还有皮带、雪花膏……

“怎么买了这么多？”陆母笑着问。

牧黎歌回：“还有一些是给您和爸买的，想着要走了，给你们买点东西。”

“你这孩子，你才参加工作，要把钱存起来留着以后用，妈不缺这些。”

陆玉川听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吃着自己最爱的红烧肉。

吃完饭后，他就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陆玉川就看到放在书桌上的他和牧黎歌的合照。

他走近书桌，看着相框里笑得很开心的两人。

想起从前，自从牧黎歌来家里之后，她就一直对他很好。

十岁那年他不小心淋雨感冒了，牧黎歌就用热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守了他一整夜。

十二岁那年他被高年级的同学霸凌，牧黎歌二话不说给他出头，作为年级优等生的她第一次为他背了警告。

十五岁那年他贪玩在后山迷了路，牧黎歌找了他一整夜，背着他回家。

可后来，牧黎歌去了部队，他们的关系就渐行渐远……

而现在，牧黎歌马上就要结婚，组建新的家庭，他也要去清北上大学了。

这些回忆，终会被淡忘。

陆玉川压下满腔情绪，从柜子翻出一个纸盒子，将所有和牧黎歌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包括两人的合照，她送给自己精美的文具盒，小时候的玩具等等。

陆玉川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在一边，准备第二天就把这些丢掉。

……

第二天。

陆玉川起床抱着纸盒子刚出门，对面房门也正好打开。

只见牧黎歌一改往日的军装打扮，穿了一身全新的粉色连衣裙。

她看了陆玉川手上的东西，嗓音平淡的问：“你这是抱着什么东西？”

“之前复习的一些资料和一些小时候的玩具，打算捐给福利院的小孩。”陆玉川平静的回着。

牧黎歌点头也没有多问，径直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等会你跟妈说一声，我不回来吃晚饭了。”

陆玉川看着她走出院子后，又看向箱子里最上面两人扣盖着的相框。

嘴角轻轻扯了扯，牧黎歌是有多不在意，才能没注意到这相框是她们两人唯一的合照。

过了会，陆玉川才走到马路上，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

吃过早饭，陆玉川出门搭车去镇上，打算买些以后去上大学要带的东西。

从城北逛到城南，他找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介绍清北大学的书籍。

然后他又去了商贸城，买了暖水壶、脸盆等日用品。

最后在经过药房时，想到昨晚听到母亲有些咳嗽，就进去买了板蓝根和口服糖浆。

看着手里不少的东西，陆玉川正准备搭车回村。

经过一家金店时，里面传来导购兴奋的声音：“哎呀，这枚手表很适合你，你老婆眼光真好。”

陆玉川不经意往里一瞥，牧黎歌和莫坤鹏两道身影就闯进他的视线。

然后就看见牧黎歌握上莫坤鹏的手，将一块精致的手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彻底放下。

这一刻，陆玉川的心里只有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