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霓宋谦之》 第1章 孟霓是宋谦之的通房丫头。 不是妻,也不是妾,顶多算个高级点的奴婢。 宋谦之娶妻的第三个月,孟霓赎回了自己的卖身契。 从此两人天高地远,她再也不用为宋谦之流半滴泪。 …… 腊月初四,镇远侯府。 孟霓一下跪在新任世子妃齐婉兮的面前。 她的声音轻而坚定:“世子妃,奴婢想自赎自身,从此永远离开侯府,请世子妃成全。” 齐婉兮很是疑惑的问。 “孟霓,你伺候了世子爷十二年,是他身边唯一的通房丫头。等明年开春,我还打算让世子爷将你抬为妾室,就算这样你也要走?” 孟霓将身子压得更低:“是,请世子妃成全。” 齐婉兮掩唇叹息,叫人找出孟霓的卖身契递给她。 孟霓双手捧过,一眼看见了泛黄的卖身契上最醒目的一句话:十两白银,人银两清。 孟霓怔然片刻,将其收好,就又对着齐婉兮磕了个头:“谢世子妃。” 齐婉兮见此,叹息一声:“孟霓,留到除夕过完再走吧,至少和世子爷再一起过个年。” 孟霓一顿。 她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想:离除夕只剩不到一个月,晚一点又何妨呢? 最终,孟霓行了个礼道:“是,多谢世子妃。” 告退后,孟霓走出正房。 寒风呼啸,雪压枝垂。 孟霓看着这满目的白色,忽然想起,这是自己在京城过的第十二个冬天了。 而她遇到宋谦之,便是在第一个冬天。 那个冬天,一场大雪断了孟家的粮。 为了给唯一的弟弟买粮,孟霓和上头的三个姐姐一块,被五两银子卖给了人牙子。 三个姐姐一路上都被卖出去了,只有孟霓走得最远,被带到了京城。 孟霓记得,那时自己得了风寒,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却被宋谦之买了下来。 之后,她同宋谦之一块长大,年岁到后,便成了他的通房丫头…… 不愿再回想下去,孟霓叹息一声,加快了回房的脚步。 齐婉兮嫁进来之前,她都睡在宋谦之房中。齐婉兮嫁进来之后,她就搬到了宋谦之卧室旁的偏房里。 才走到门口,没想到就遇上了刚回来的宋谦之。 他肩宽背挺,英气逼人,有着势不可挡的锐气,可眼波流转间,又皆是风流。 孟霓立即低眉垂首的行礼:“爷。” 宋谦之懒散应声,一把将外氅脱下丢给孟霓,进了屋就叫人打水来沐浴。 孟霓忙跟上,伺候他洗浴。 “给爷按按肩膀。”浴池内,宋谦之阖着眼,冷声吩咐。 宋家乃簪缨世家,宋谦之的父亲手握重兵,驻守南境。 宋谦之身为宋家嫡长子,却入京为质,一步不得出京。 他平日在外装作纨绔,实际性子最是狠厉。 孟霓弯下身,小心地捏在宋谦之的肩膀上。 下一瞬,男人却突然伸出一双湿漉的手拽住她,直接将她带入了浴池内。 孟霓猝不及防,骤然落水,视线模糊,只能攀住宋谦之这一根浮木。 眼睛还没睁开,她就听见头顶男人的一声调笑:“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孟霓还没反应过来,宋谦之的呼吸便覆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水浪翻波才停歇。 孟霓收拾好自己,又去伺候宋谦之穿衣。 炙热不再,男人声音沉冷:“之前你去找了世子妃,是想做什么?” 孟霓动作一顿。 正思考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宋谦之却忽然用两指捏住她的下颚,神情似笑非笑:“通房丫头就做好通房丫头的事,别肖想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这是以为她去求世子妃想升为妾室? 男人唇角的佻薄弧度,如针般扎入孟霓心口。 孟霓的唇微微发抖:“是,奴婢谨记。” 宋谦之不冷不热地哼笑声,穿好衣服就往前院去了。 晚餐摆在齐婉兮的院子里。 宋谦之坐在桌前,拉着齐婉兮的手说笑,神情与在孟霓面前截然不同,只有温柔没有戾气。 他不曾展露过的柔情,都给了齐婉兮。 孟霓伺候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却没有嫉妒,只有怅然。 只因和宋谦之相识十二年,她却直到在三个月前齐婉兮嫁入侯府后,才知道宋谦之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他会怜她、敬她、爱她,并小心翼翼不让她看见自己的一点坏处。 而不是像对孟霓这样,肆意至极,毫不在意她的意愿。 她和宋谦之,说到底不过是少爷和通房丫头。 不知何处传来几声爆竹噼啪。 齐婉兮笑着向宋谦之举杯敬酒:“马上就要过除夕了,这爆竹倒也应景,世子,希望以后也能这样好。” “以后。”宋谦之话语一顿,也与她碰杯。 “自是和谐美满,年岁亨通。” 孟霓低眉垂眼,怔怔出神。 以后? 她的以后会是什么呢? 孟霓想,她会寻一处安身之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宋谦之再无牵扯。 第2章 腊月初八,难得雪停,侯府也热闹起来。 早上,宋谦之带着齐婉兮一块前往皇宫参加宴会。 孟霓则和府里人一同在厨房做腊八粥,讨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做好后,她又一一给府里其他人派发下去。 宋谦之同齐婉兮回府时,便是看着孟霓笑着给一个侍卫递上一碗粥。 宋谦之便见她一身桃红绸袄,衬得人面似桃花,嘴旁还漾着两个梨涡…… 倏地,孟霓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 她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宋谦之和齐婉兮相携而立。 而宋谦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底阴翳,冷锐犀利。 孟霓心里一惊,连忙朝两人行礼。 “参见世子、世子妃。” 宋谦之只冷冷盯着她,半响未出声,看得孟霓手心都出了汗。 最后还是齐婉兮笑着说:“免礼吧。” 说着,她又轻轻拽了拽身旁的宋谦之:“世子,你怎么了?” 孟霓垂着头一动不动,好半晌,才终于感觉宋谦之冷沉的视线收了回去。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声音轻柔地对齐婉兮说:“无妨,回屋吧。” 宋谦之回府了,孟霓没再管厨房里的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往正房赶。 又过了半个时辰,宋谦之才悠悠回到正房。 孟霓忙走上前,声音低而轻:“奴婢帮世子爷更衣。” 手伸到半路,却被身前的男人攥住。 宋谦之冷笑:“冲别人笑?” 孟霓忍痛,轻声解释:“爷误会了,今日腊八,刚刚奴婢只是在分粥。” 宋谦之另一只手捏上她的脸,声音冷戾:“穿得花红柳绿,这么招摇,记住,你是本世子的东西,别有其他心思。” 不知为何,“东西”这词让孟霓不太舒坦。 这么些年,宋谦之年岁长了,心思也越发沉。 他对着外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对孟霓却越发喜怒无常。 孟霓早学乖了,他生气了,她也不找寻理由。 只顺着他的话说:“奴婢这就去换身素净些的衣裳。” 看着表情柔顺的脸,宋谦之只觉得心里的怒气缓缓散去。 他捏住孟霓脸颊的手最终还是松开。 只甩下一句冷冷的“去”。 第二日,腊月初九。 整个侯府开始大扫除。 孟霓虽是宋谦之的通房,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自然也要参与进去打扫。 可当她打扫到博物架时,却被人撞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之下,竟直接撞到了架子上的瓷瓶上,瓷瓶立即摔了个粉碎。 一个瓷瓶砸得满室寂静,撞孟霓的婢女惊叫出声。 “这、这可是王妃的嫁妆!定窑的白瓷花瓶!” 这婢女孟霓认识,是之前想爬上宋谦之的床,结果被自己教训了的婢女。 宋谦之在这时进来了,看着这一屋的喧闹杂乱,立即皱起眉。 “怎么了?” 屋里顿时跪了一地,那婢女恶人先告状:“回世子爷,孟霓她把王妃的嫁妆碰碎了!” 孟霓忙说:“是她故意撞了奴婢,奴婢才不小心把花瓶撞碎了……” 她解释到一半,宋谦之冰冷的声音响起。 “本世子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 孟霓喉间便是一哽,抬起头,便对上了宋谦之毫无波澜的黑眸。 宋谦之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毁坏王妃嫁妆,孟霓,罚俸一月,去领十大板。” 孟霓忽觉心口一凉,解释的话也变得无力再说出口了。 她伏下身子,额面点地。 “是,奴婢领罚。” 孟霓被拖了下去。 十大板打完,她一瘸一拐回到主院的时候,已然夜幕低垂。 宋谦之的书房烛光正明,门却没关紧,漏出几道风声。 孟霓下意识走近了,想把门关上。 凑近了,却听见齐婉兮暧昧的声调响起。 “谦之,太重了……” 孟霓脚步一顿,想要无声离开。 下一秒,却听见宋谦之柔声哄道:“抱歉,平日里和孟霓没轻没重惯了,夫人别怪罪。” 齐婉兮声音虚浮:“谦之,不过一个花瓶,你今日对孟霓处罚太重了……” 房里声响忽重,片刻后,宋谦之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餍足。 “我俩在一块,你还要提别的女人,她就是一个奴婢,哪里值得你费心。” 第3章 明明是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如寒钉一般,将孟霓死死钉在了原地。 耳朵里,又听齐婉兮继续说。 “孟霓服侍你尽心尽力,这几月我看在眼里,你怎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听了这话,宋谦之竟也不恼,继续语气纵容地哄她。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面前我总是投降的。” 孟霓终于回神,悄悄离去。 她慢慢挪回偏房,小心清理了下身子,便上了床。 挨了板子,孟霓只能侧躺着。 她闭上眼睛,神智却依旧清醒,恍恍惚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暖融融的春日。 那是她和宋谦之的初夜。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 外头春光正好,孟霓在宋谦之怀里,含羞又忐忑。 而宋谦之往她手里塞了自己随身的玉佩,话语几分郑重几分玩笑。 “这个,就当本少爷给你的聘礼。” 可宋谦之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孟霓忽然睁眼,从床上挣扎爬起,在妆奁中翻出了那块玉佩。 温凉的玉佩拿在手上,孟霓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孟霓擦了眼泪,开始清点东西。 给自己赎身后,她手上还剩23两45文钱。 她还记得卖她的人走了些什么地方,到时出了侯府,她要沿途找到三个姐姐,这钱足够买块地,到时候她们姐妹就能一起住了。 孟霓想着想着,终于阖眼睡去。 …… 年节将近,又是岁末事务收尾之时,宋谦之常常不在府中,或只是待在书房。 孟霓依旧跟着他身边,晨起伺候,端茶送水。 其实这种事一般是小丫鬟做的,只是宋谦之用惯了她,不愿假他人之手。 但孟霓知道自己快要走了,便挑了几个盘靓条顺的小丫头培养。 过了三日,孟霓第一次让人代替自己进去递茶。 谁知人才进去,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砸杯子的声音。 隔着层窗户纸,她都能听见宋谦之不耐的声音:“人呢?” 孟霓连忙进了屋,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爷。” 宋谦之抬眼看她,面上无异,语气却隐含威胁:“你这是在和我闹脾气?” 不过赏了她十板子,现在就敢把他的事不当回事了?连端茶倒水都不愿做了? 孟霓看了眼一旁跪着的小丫头,不太懂宋谦之这话的意思。 她只好将头压得更低,表现得更加恭顺:“奴婢不敢。” 宋谦之看她这一滩死水的样子却更来气,他猝然冷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孟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手拎起。 她一声惊呼,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 视野恢复正常,孟霓才发现自己被宋谦之压到了桌上。 她连忙挣扎:“爷,不要,不能在这儿……!” 她余光看着地上的小丫头已经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屈辱之感却更重了。 宋谦之却已强硬地覆身而上,挑开了她的衣服…… 外头有人走动,孟霓脸贴着桌子,晃动不断,她羞耻地闭紧了眼。 宋谦之声音低哑:“抬头,看着我。” 孟霓只得抬起脸看他。 她面色红润,眼中有泪,水光盈盈,生动多了,不复方才的死板。 宋谦之心下舒畅多了,遂将人抱在了怀中。 …… 又过了几日,到了腊月十五。 兵部尚书之子在府中盛办夜宴,邀请了宋谦之与齐婉兮。 孟霓也被齐婉兮一并带上了。 宋谦之靠在软椅上,倚着齐婉兮的肩膀闭眼假寐。 孟霓便老老实实在一旁斟酒。 场上美人皆长袖善舞,容色出众,孟霓脂粉不染,比起这些人却更为清丽脱俗。 不断有人偷偷打量孟霓,更有人盯着她看直了眼。 孟霓察觉到那人的视线,皱眉抬眼回看。 对上视线后,才发现那人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新晋的大将军秦至安。 孟霓簌然收回眼。 谁知下一刻,那人却借着酒意直接起身,众目睽睽下朝宋谦之一拱手:“谢世子,在下刚回京城,身边缺人得紧,不知您可愿将您身旁的婢女赏赐给我?” 孟霓骸得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受到宋谦之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心口不由叫苦。 她想,回府之后,自己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宋谦之戏谑的声音响起:“此女孟霓,我的暖床丫头,你喜欢?那便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