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一章 “阿宇,你在哪里?我已经到了。”

温凝夏输完语音,又对着保温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要的海鲜粥,还是热的。】

那边秒回:【辛苦夏夏了,你往工地里面走。】

【对了,这里粉尘大,你记得戴上口罩帽子。】

温凝夏望了望尘土飞扬的工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凌宇的职业是犯罪侧写师,因为工作原因,他经常会跑到犯罪现场复盘思考。

这处在建工地,估计又跟案子有关。

温凝夏提着保温桶,小心翼翼地跨过凌乱的砖头。

工地上还有不少的工人在忙活,各种视线落在温凝夏的身上,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不远处,凌宇站在一块碎石头上抽烟,英俊的眉眼里透着压抑的担忧。

这是在烦恼新案子吗?

温凝夏不由就放柔了声音:“阿宇。”

凌宇怔了半秒,随即抬脚向她走来:“等你很久了,安夏。”

安夏?

温凝夏愣住了。

在这短暂的茫然间,一旁的柱子后面突然冲出来个戴安全帽的男人。

“该死的臭婊子!”

他握着把铁锨,冲温凝夏的手臂挥了过去。

“啊!!!”

保温桶咚地掉落,海鲜粥泼了一地。

剧痛犹如闪电,在她的神经末梢疯狂窜动。

温凝夏捂住血流如注的手臂,无力地软倒下去。

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许多道人影冲向行凶的安全帽。

她还看到有个娇小的女孩扑进正往这边走来的凌宇怀中。

凌宇停下脚,拍着女孩的背安抚着......

温凝夏还听到安全帽的嘶吼:“哈哈哈该死的安夏,我废了你的手,看你以后还能怎么当画像师!”

一瞬间,温凝夏全明白了。

凌宇是犯罪侧写师,他的师妹安夏是画像师。

他们两人一个描述,一个描绘,配合无间,是有名的“雌雄双探”。

他们在全网都有不少粉丝,还建立了cp超话,算是系统内的大红人。

安夏前不久把一张画像发布在网上,声称是连环强奸案的凶手,让网友们多加留意。

一时间,画像被全网疯传,全民自觉开展追踪,嫌疑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温凝夏记得,那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他一边喊着我是冤枉的,一边从楼顶跳了下去。

他的父亲跪地嘶吼:“儿子啊......安夏!!我要你偿命!!”

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与眼前拿着铁锨的凶徒渐渐重合。

哪怕被几个警察摁着,他也仰着头狂笑:

“我蹲了这么多天,终于被我逮到你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我儿子成了植物人,都是你害的!”

温凝夏如遭雷击。

第二章 原来,今天把她叫过来,根本不是凌宇想吃海鲜粥,而是拿她当安夏的挡箭牌!

所以,刚才凌宇才会故意大声错喊她的名字!

温凝夏努力瞪大眼睛,想要保持意识的清醒。

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慢动作。

凌宇帮安夏撩开了散落颊边的发丝,凑在她的耳旁说了句什么。

安夏抱住他的脖子,肩膀可怜地颤动着。

于是,刚刚旋过脚尖的凌宇,又一次选择了为她留下。

温凝夏的眼前一阵发黑,心脏被生生扯下,弃入了奔腾的漩涡。

有人跑过来抱起她:

“嫂子,你怎么样,救护车马上就到。”

“嫂子,坚持住。”

温凝夏最后看了一眼沾满泥灰的海鲜粥,用没受伤的左手拽下了脖子上的项链,用力塞进扶着她的警察手里:

“交给封队,别让凌宇知道——”

“否则,我势必要举报你们滥用职权,利用无辜素人,替你们警花吸引火力!”

温凝夏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这件事情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过后我会亲自跟局长解释,夏夏你别难过,不怪你。”

“可是凝夏姐以后不能再画画了呀,我记得她很喜欢画的......”

“呵呵,”凌宇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那随便涂鸦,画不画也无所谓。”

“你可不一样,要是今天那一铲子落在你手上,我会自责死的。”

凌宇的声线低沉悦耳,自带一股子慵懒温柔的劲儿。

在温凝夏最熬不下去的那一年,就是凌宇天天趴在她的耳边,给她讲故事,为她读诗。

跟她说了数千数万遍“我爱你”。

他将她从悬崖边接下来,用爱意娇养着长出了新的枝桠。

眼看着即将开出苞蕾,他却迷恋上了另一朵花。

温凝夏的脸上滑过潮湿的泪痕。

她仰望着天花板,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把自己关闭了起来,哪怕安夏攀着凌宇的胳膊雀跃地走进病房,她也没有挪开一秒的视线。

“夏夏你醒啦?”凌宇的声音有些高兴,他拂开安夏的手,快步走到床前,“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凌宇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深邃又深情。

他此时望着温凝夏,眼里依旧漾满了关切和心疼。

“夏夏?你怎么了?”

凌宇欺身向前,轻轻握住温凝夏的左手。

温凝夏如同触电般用力甩开:“别碰我。”

“夏夏?”

“你的夏夏在那边。”温凝夏的嗓音干涩中还带着哭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坚定无比,“带着你的宝贝夏夏,滚。”

第三章 凌宇僵了僵,随即了然一笑:“你在生气对不对?”

“是,这次是我不对,你应该生气的,我跟你道歉。”

安夏挤了过来,恰好就挨着凌宇:“凝夏姐,都怪我,你要是气不过,就打我吧,别怪师哥了。”

“夏——安夏,我刚才就说得很清楚了,你的手是最宝贵的资源,绝对不能有损伤。”

凌宇看向温凝夏的神色中已经带上了一些失望。

“夏夏,我来跟你解释,上次连环强奸案的嫌疑犯跳楼自杀,成了植物人,他父亲因此恨上了安夏,这些天都阴魂不散的,想要伺机报复。”

“那家伙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跟条泥鳅似的,除非他主动露出把柄,否则我们真的一时抓不了。”

“所以——”温凝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凌宇的脸上,“你们想出了拿我当诱饵,给他制造机会,让他主动动手。”

“我跟安夏身材差不多,你故意让我戴上帽子和口罩,就是为了蒙骗凶手。”

凌宇抿了抿唇:“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狠......”

“哈哈,”温凝夏冷笑着打断了他,“你不是没想到,你只是不想让你的宝贝夏夏受伤,哪怕牺牲我,也要为她铲除隐患。”

安夏很委屈地呜咽着:“凝夏姐,我跟师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这就去跟局长申请调令。”

“夏夏——”

安夏转身跑了,凌宇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

临到门口,他施舍般驻足了几秒:

“温凝夏,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多疑又小气?我跟安夏搭档以来,惩治了多少罪犯?”

“她的手,比你那只会画火柴人的手,重要百倍。”

伤人的话从那两片薄唇冰冷地蹦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温凝夏的心口。

她望着扎满绷带的右手,失神地苦笑。

凌宇啊凌宇,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安夏的手,比她温凝夏更有价值呢?

吱嘎。

被凌宇重重甩上的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一道颀长笔挺的身影跨步走了进来。

温凝夏诧异道:“封队长,你不是在临市集训吗?怎么那么快就——”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额头。

她的眼中倒映出封凛逼近的威严面容。

“还好,没发烧。”

他放下手,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听到你受伤就赶过来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老师非把我拆了不可。”

温凝夏鼻头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滚落:“老师他——还好吗?”

封凛两手插兜,站姿依旧是挺拔的:“能吃能喝,就是惦记着天才徒弟什么时候能再出山。”

温凝夏咬住下唇,乌黑的瞳孔晃动着:

“我还欠凌宇一个案子。”

封凛叹了口气:“再破一个案子,凌宇就打破了夏宁的百案记录,你真的——有那么爱他吗?”

温凝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艰难道:“爱啊,怎么能不爱呢?”

封凛皱起眉:“即便他失约了,你也爱他?”

“......”

温凝夏没有回答。

或许是此时的她也无法找到答案。

长久的沉默后,封凛先败下阵:“你受了伤,又流了产......休息吧,其他的事,再说。”

温凝夏瞳孔微颤:“孩子——流了?”

第四章 封凛的声音绷得很紧:“铁锨上有微量化学毒物,是凶手随身携带准备对付安夏的。”

“孩子——只能拿掉。”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滚,温凝夏却攥紧了掌心,逼迫着自己不哭出声。

封凛总是挺得很直的背脊,颓然弯了下来:“凝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温凝夏摇摇头:“凛哥,你没有错,宝宝只是在找妈妈的时候迷了路,走错了家,现在他是找到回去的路了。”

她抹了把眼泪:“凌宇不知道?”

封凛冷笑:“你的病历是安夏给他的,她故意弄掉了你流产的那一张。”

温凝夏揪了揪被子:“那就继续瞒着吧。”

封凛替她掖好被角:“别想太多,睡觉,我在一边守着你。”

他的话好像有魔力,很快,困意就席卷了温凝夏。

她睡了冗长的一觉。

在梦中,她把之前的人生道路又重走了一遍。

在成为温凝夏之前,她的名字叫夏宁。

她的爸爸是画家,妈妈是心理学家,她呢,遗传了两人的优点,十八岁那年就因为画出了一起灭门惨案的凶手图像,被首都警视厅无条件录用。

此后,但凡经过温凝夏的手绘制而出的画像,十有八九都跟真凶极其相似。

一时间,她成了整个警视厅的金娃娃。

可是那些罪犯却恨极了她。

他们在她回老家的车上动了手脚,车子失控滚落山崖。

父母当场身亡,温凝夏则重伤昏迷。

至亲的离世让她受了巨大的打击,再也不能继续侧写画像。

为了保护她,老领导给她制造了一场假死,并且给她安排了新身份。

于是,她便成了如今的温凝夏。

可即便换了身份,她也没法摆脱巨大的心理阴影。

凌宇就出现在她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年。

那天,温凝夏买了盒安眠药,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静悄悄地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凑巧被冲出来的暴徒当人质挟持。

凌宇就是当时的谈判专家。

他努力劝说歹徒回头是岸,可惜收效甚微。

温凝夏一眼就看出,挟持她的暴徒是个反社会人格,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

对付这种人,只能简单的以暴制暴。

温凝夏正准备迎着匕首撞过去,凌宇却提出了要代替她成为暴徒的人质。

“我是警队的心理专家,我爸妈都是事业有成的商人。”

“跟这小女孩比起来,我显然更有价值。”

暴徒权衡过后,答应了。

温凝夏得救,凌宇则在与歹徒的搏斗中,被捅了三刀。

被送上救护车前,他隔着人群指向温凝夏:

“能麻烦你陪我去医院吗?”

“别害怕,关于刚才的挟持犯,我有些细节问题想要再了解一下。”

温凝夏捏着口袋里的安眠药,慢慢点了点头。

后来,凌宇以各种理由缠着温凝夏,让她照顾他直到伤愈。

起初,温凝夏还有些厌烦。

可她实在是太孤单了。

凌宇的纠缠成了温凝夏那段时日里最亲密的陪伴。

渐渐的,凌宇挤进了她的世界。

出院那天,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温凝夏:

“我养了几盆凌霄花,但是好像不大会照顾,能请你帮忙吗?”

温凝夏久久地望着他。

凌宇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

最终,温凝夏还是接下了那枚钥匙。

在成为它半个主人的那天,凌宇将她搂进怀里:

第五章 “凝夏,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想到了枯萎的玫瑰花。”

“明明是最灿烂的花期,你却被沉沉的死气笼罩着,我在你的眼里看不到一点波澜。”

“我当时就在心里想,不该是这样的,我一定要让你重新焕发出生机。”

“幸亏,我做到了。”

凌宇眉眼里全是深情:“对不起,之前是我故意烦着你的,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好吗?”

温凝夏信了,乖乖当起了一朵被娇养的花。

她不用工作,也不用做家务活。

每天都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凌宇让她去做一切她所感兴趣的。

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凌宇都会给她弄回来。

凌宇早在三年前就向温凝夏求过婚。

温凝夏也答应了。

可是就在他们去领证的当天,温凝夏差点被绑架。

凌宇不想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中,结婚的事就暂时搁置了。

“凝夏,等我破了夏宁的百案记录,我就申请离职。”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国外的小镇生活,养几只猫狗,生几个孩子。”

凌宇的眼中充满了憧憬,温凝夏也记住了这个承诺。

如今,离百案之约只剩下最后一个,凌宇却为了另一个夏夏,将她拿去做了诱饵。

温凝夏看向被绷带层层包扎的手臂,眼角酸涩得厉害。

她翻出手机,摁通了凌宇的号码:“你在哪里?”

话筒那边很吵,还能听见嘈杂的舞曲声。

温凝夏微哂:“哦,在开庆功宴啊。”

凌宇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让夏夏生气了,我不该带她散散心吗?”

“夏夏本来就够自责了,难道你还想把她也逼成抑郁症?”

“你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也一起丢掉?”

温凝夏没有回话,捏着手机的指骨却因用力而透出倔强的白。

凌宇对她的沉默很不满意,语气变冷:

“你的伤势我了解过,只是神经受损,做不了精细活而已,于你又没什么损失。“

“能大度点吗?嗯?”

温凝夏看着头顶发白的灯光,默默挂断了电话。

在凌宇堂而皇之的说出“抑郁症”这三个字时,

她就知道,凌宇已经亲手打碎了为她修筑的城堡。

她不再是他的珍宝。

现在还只是指责,下一步,就该是丢弃和驱逐了。

温凝夏张开左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节上还有薄薄的茧子。

耳边又响起凌宇冷冰冰的话:

“安夏她是唯一有望与夏宁相提并论的女画像师,如果受伤的是她,那将是整个警界的损失。”

“相提并论?”温凝夏握住了掌心,自嘲道,“凌宇,你真的了解夏宁吗?”

第六章 温凝夏之所以会独独对凌宇卸下心防,他的爱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因为凌宇是夏宁的头号粉丝。

每当说起夏宁,凌宇的眼睛里好像装着星星:

“凝夏,你知道吗?我会永远忠诚于两个女人。”

“一个是夏宁,我的偶像;一个是你,我的小姑娘。”

有时,温凝夏会故意逗他:“你不要总在我面前提夏宁,我会吃醋的。”

凌宇笑嘻嘻地举手投降:“遵命,以后一定少提。”

后来,凌宇当真不提了。

夏宁的名字渐渐从他口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小师妹安夏。

“就我那个小师妹,真的很有天赋,我稍微描述一下,她就能画出来。”

“安夏太有意思了,随便开个玩笑就会害羞,哈哈。”

“有安夏配合,我感觉突破百案记录不是问题。”

......

温凝夏不是没察觉到凌宇的变化。

她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除此之外,她多少还带了点赌徒心理。

若是凌宇能及时止步,她也不介意等一等。

遗憾的是,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浪子回头,本来就是个笑话。

温凝夏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挪下床走出病房。

封凛说,那个跳楼的强奸案嫌疑犯也在这个医院。

对于那个案子,温凝夏有几个困惑的点,需要去验证一下。

刚走到走廊上,迎面撞来几个扛着摄像机、拎着话筒的人。

他们看到温凝夏,瞬间拥了上来:

“温小姐,听说您主动提出要给安夏做诱饵,这是事实吗?”

“温小姐,关于您要和凌宇结婚的事情,可以多透露一些吗?”

“温凝夏,有知情人士发帖,爆料你是为了嫁给凌宇,才故意提出帮安夏,请问是否属实?”

话筒几乎怼到温凝夏的嘴边。

她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被后面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撞了一下。

不偏不倚,正好磕在温凝夏的伤手上。

“啊!!”

温凝夏忍不住痛呼。

“你们干什么?”安夏拨开人群钻了进来,“离我凝姐远一点,不知道她受伤了吗?”

凌宇紧紧地跟在后面。

温凝夏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便担忧地落回了安夏的身上。

他半抬手臂,紧张地保护着安夏,生怕那些坚硬的器械会将她磕了碰了。

温凝夏轻轻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伤口裂开,血渍已经渗红了纱布。

凌宇却丝毫没有发现。

“凝姐,你没事吧?”

安夏一边说着关心的话,一边用力搀住温凝夏的右臂。

五指正好就掐住了她的伤口。

“嘶——”温凝夏推开她。

安夏趔趄一下,往旁边歪去。

“夏夏!”凌宇慌忙撞开温凝夏,拦腰搂住了他的小师妹。

他的力气很大,猝不及防的温凝夏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她摔倒在地,受伤的手臂被压在了身下。

温凝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霎时变得灰白。

凌宇一怔,又急急过来扶她:“凝夏——”

“别碰我。”

温凝夏疼得发颤,眼圈通红地瞪向凌宇。

第七章 凌宇默了默,不容分说地将她提了起来:“别闹,你伤口裂了,我去找医生。”

安夏揉着手指,语气中装满委屈。

“是啊凝姐,宇哥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保护我,一时忽视了你。”

“可是你马上就要得偿所愿嫁给他了,以后他会跟照顾我一样在乎你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

凌宇满眼心疼:“别说傻话,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谁也不能替代你。”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毫不避讳的交谈声:

“看来是真的,这个温凝夏啊,为了能挟恩图报嫁给凌宇,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什么见义勇为,根本就是阴谋诡计!”

“靠,我本来还有点同情她的,结果是朵不要脸的绿茶。”

最初把话筒怼到温凝夏脸上的记者,又一次逼近过来:

“温凝夏小姐,你用代替受伤的方式求嫁凌宇,不觉得很low吗?”

温凝夏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一字一句道:

“频繁眨眼、肩背僵硬,左手握得很紧,右手防御式的抱胸,这位记者朋友,你在紧张什么?”

“或者说,你在心虚什么?是有人指使你这样问吗?”

那人的表情一僵:“你、你胡说。”

温凝夏几乎痛到麻木,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冷冷地逼视对方:

“目光躲闪,眼神游移,典型的撒谎反应,你哪家媒体的?”

“凝凝姐,”安夏忽然插话,“心理侧写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不是学会了几个词,就可以乱用的。”

她的语气透着无奈:“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的专业素养不能纵容你这种行为。”

“你如果要怪,就怪我吧。”

安夏的这番话,相当于把温凝夏推到了风口浪尖。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接连响起:

“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她还真有脸。”

“嘿,我都差点被唬住了呢。”

“我本来还觉得她有点可怜,现在看来,是挺可恨。”

安夏的眼中闪过得意:“师哥,我说得对吗?”

温凝夏本能地向凌宇望去,眼底隐隐燃起期待的火星。

抑郁症最严重的那年,她几乎没办法独自出门。

是凌宇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如果你感觉到害怕,就回头来看看我。”

“我会一直跟在你的身后。”

那段时间,不管走在哪里,温凝夏的每一次慌乱回眸,都能看到凌宇鼓励的眼神。

“加油,我的小战士。”

承诺犹在耳边,凌宇却将他的保护欲给了另一个人:

“凝夏,不要为难记者朋友。”

温凝夏宛若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她自嘲着摇头,除了悲伤,更多的还是失望。

凌宇为了安夏,连最看重的专业领域,都可以拿来撒谎。

相处了这么些年,她倒是不知道,凌宇竟也是个恋爱脑。

温凝夏向后一连退了几步,连受伤的右臂撞到摄像机也没察觉到,满心只想远离他。

“凝夏,”凌宇皱着眉,“你的伤口在流血,我去找医生。”

安夏紧跟着道:“对啊凝凝姐,你现在再故意把自己弄伤,他们又会以为是我的错的。”

凌宇脸上的担忧猛然一收,随后便铺开了一层灰:

“站着别动!拿自己的身体搞这种小动作,有意思吗?”

温凝夏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全凭一股毅力撑着。

她环视仍不肯散开的记者,以及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

他们中有不少都在举着手机拍视频。

温凝夏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今天如果她不解释,那么她的受伤与被利用,就会变成是她故意挟恩逼婚的阴谋。

凌宇和安夏的cp粉,会让她社会性死亡。

温凝夏难以想象,凌宇竟当真为了安夏,可以不顾她的死活!

温凝夏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摁下免提:

“喂,您好,我要报警。”

第八章 “我要告发市警局特聘犯罪侧写师凌宇,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我为画像师安夏——”

啪!

温凝夏的话只说到一半,她的手机就被凌宇打飞了出去。

屏幕即刻四分五裂。

温凝夏的左手被震得发麻,人也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凌宇却毫无所觉:“你还没闹够?”

温凝夏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我没闹,既然嘴巴讲不清,那就把一切交给法律,”

“凌宇,你身为警察,却暴力阻止我行使报警权力,怎么?你心虚了?”

凌宇怔了片刻,随后浮现出气恼的神色:“一点小事,有必要挤占公共资源吗?”

“对你来说是小事,但放在我身上的后果,你想过吗?”

凌宇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点愧疚。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养伤,出院后我们就结婚。”

安夏抽噎道:“凝凝姐,都怪我,你别再为难师哥了......”

凌宇心疼地揽住她,轻轻拍抚了两下。

安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滴答,滴答。

“啊!温凝夏的血流了好多......”

“先别管这些了吧,赶紧找医生。”

围观的路人尚且还会关心温凝夏的伤势。

她想要托付终身的爱人,却只顾着安慰委屈的小师妹。

温凝夏转身,直视某个路人的镜头:“稍后我会在网上把前因后果都贴出来,事实如何,大家自行判断。”

她其实已经站不住了,能撑到现在,全凭着一口郁气。

刚说完,温凝夏就双腿一软,被抽干了气力般颓倒下去。

“哎呀,病人晕过去了!”

“医生来了,都让让——”

凌宇隔着攒动的人头,望向被医生围住的温凝夏。

安夏小心揪着他的衣摆:“宇哥,凝凝姐没事吧?”

“她自找的,”凌宇眉间凝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是我把她宠过头了,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安夏偷偷勾了勾嘴角:“那她会不会真的在网上发啊?”

凌宇很笃定:“不会,她只是在说气话,等我过去哄哄就可以。”

“那你赶紧去,别真叫她给捅出来。”

“再陪陪你,”凌宇刮刮安夏的鼻头,“都快哭了吧?”

安夏两眼迅速聚积泪水:“师哥,你可不可以别跟凝凝姐结婚?”

凌宇摇头:“不行啊,这回她受伤,说到底,是我错估了形势,我有责任。”

他的眼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不多久,凌宇又宛若无奈那般,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嫁给我是凝夏的愿望,那就答应她吧,也免得她总是揪着你不放。”

安夏语带哭腔:“你结婚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理我了?”

凌宇一笑:“傻瓜,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无人可比。”

“我答应了会照顾你一辈子,就算结了婚,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

“如果温凝夏有意见,那就离婚。”

“凌宇哥——”安夏感动得垂下头,口袋里的手指,悄悄关掉了录音笔。

......

温凝夏的伤口遭受了二次重创,后半夜都在手术室里紧急治疗。

等她转移回病房,已经是次日下午了。

病床边依然只有封凛在。

“哥,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封凛递过去一只全新的:“早给你准备好了。”

刚开机,就跳出了一串信息提示。

是安夏发的。

温凝夏听着录音文件里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被一股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第九章 封凛代替她点了退出:

“别听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京市?”

“再多留一段时间吧,”温凝夏左手打字,动作比右手还要灵活,“凛哥,安夏处理的那个案子,我怀疑有内情,徐智轲跳楼前的视频资料,你那里有吗?”

封凛面露讶色:“这个案子你没有插手?”

温凝夏一惊:“凛哥,你知道?”

凌宇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犯罪侧写师,但无论是天赋还是经验,都差了夏宁一大截。

每当他遇见比较棘手的案子,温凝夏就会趁他没注意,通过他的电脑查看案件详情。

一旦发现了关键信息,她就会旁敲侧击地提醒凌宇。

可以说,凌宇破的这么多案子,大半功劳得归温凝夏。

她以为这是个没有第二人知晓的秘密。

毕竟连当事人凌宇自己,都没能察觉。

封凛不着痕迹地轻叹:“凌宇是个什么水平,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所以,这个案子你插手了吗?”

“没有......那段时间正好发现怀孕......”

温凝夏笑得苦涩,不自觉地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那里,不久前还孕育着一条生命。

她甚至都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秘密,想要给凌宇一个惊喜。

结果呢?

直到孩子化为血水消失,凌宇都未曾察觉他的曾经存在。

温凝夏的心口好似被捅了几刀。

她打起精神,在微博页面洋洋洒洒编辑了一篇长文。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温凝夏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封凛抿抿唇:“如果后悔了,你还来得及撤回。”

温凝夏轻轻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和他,回不去了。”

温凝夏发到网上的,除了文字说明,还配了她和凌宇的聊天图片。

她原本还想把安夏用来挑衅她的内容,一并传上去。

最终还是念着旧情,没做到那一步。

舆论的威力一如既往的恐怖。

堪堪发布了五分钟,评论和转发就破了千。

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条点赞最高的,却是对她的质疑:

【什么年头了,竟然还有人用聊天图片当实锤?这样的证据,我可以给你p一百张不同样的。】

温凝夏点进发言者的头像,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凌宇的小号。

就是这个账号,顶着“雌雄双探”cp粉的头衔,每天都在记录着凌宇和安夏的点点滴滴。

要不是温凝夏曾在凌宇的电脑上看到过未退出的页面,她也不会如此记忆深刻。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背叛,在此时无以遁形。

温凝夏调出可以把凌宇捶死的音频,正要发布,却骤然发现,她的账户成了空号。

几乎就在下一分钟,凌宇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十章 温凝夏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要公平和真相。”

“夏夏,别这样,”凌宇好像很疲惫,“让你受伤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我都已经答应你要娶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这个婚是不是不想结了?”

温凝夏没有说话。

她头一回感觉到语言的匮乏。

伴随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凌宇以为她害怕了,语气变得高傲:

“你待会儿重新注册账号,上去发个声明,就说帖子不是你发的,只是被恶作剧的网友盗号了。”

“还有,安夏因为你的这些行为,伤心极了。”

“我不希望将来的妻子是个妒妇,你什么时候愿意公开向她道歉,我们就什么时候再见面吧。”

说完,凌宇就啪一下挂了电话。

温凝夏看着变成黑屏的手机,愣愣地发呆。

封凛故意敲了敲床栏,制造出一点声音:“凝凝,翁局长在门外,你要不要见?”

翁局长是本市警局的一把手,他这会儿亲自过来,温凝夏差不多能猜到他的用意。

“小温同志,我不知道凌宇那小子会拿你去钓鱼,整个行动除了他和安夏,其他同志都不知情。”

翁局长有些局促,更多的还是内疚。

“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但还是舔着老脸,想请你高抬贵手,别闹到网上去。”

封凛冷嗤:“怎么个交代?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翁局长咬咬牙:“内部通报,记大过,取消两人原定上报的全国十佳资格。”

封凛仍不满意:“翁局,你看过温凝夏的伤势鉴定吗?她的右手,几乎毁了。”

翁局长难堪极了:“封队,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小凌他虽然糊涂,初衷也是为了破案嘛。”

温凝夏道:“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有个条件。”

“让我参与徐智轲的案子。”

“徐智轲?”翁局长疑惑,“那个连环强奸案不是差不多结案了么?精液检测也对得上。”

温凝夏静静道:“很多真相,都是藏在水面之下的。”

翁局长道:“可是,小温啊,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参与案件调查的......”

温凝夏调出了封存已久的个人档案页面:“翁局,我有资格吗?”

......

翁局一脸复杂地离开,临走前重重地叹了口气:“小温,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给凌宇机会了?”

温凝夏没回答。

翁局点点头:“我明白了,凌宇他实在是糊涂啊。”

等他走后,封凛问温凝夏:“真就这么算了?”

温凝夏不假思索道:“我如果把事情闹大,确实可以解一口恶气,可舆论的压力就会施加到警局头上......不到逼不得已,我还不想走这一步。”

封凛愣住了,面色变得无比复杂。

温凝夏看向他:“哪怕我现在退役了,我也依然是个警察。”

封凛瞳孔巨震,深藏眼底的某种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这才没有在温凝夏面前失态。

“我把徐智轲跳楼当天的视频资料发给你。”

温凝夏一旦投入工作,就会无比认真。

她反复拖动视频,将嫌疑犯的面部表情逐帧看过去。

“他不是凶手。”温凝夏指尖轻颤,“他在跳楼前,眼睛频繁看向一角,你看——”

第十一章 她把暂停的画面放大:“这个眼神,代表恐惧和祈求,这意味着有人在逼迫他,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就在一边看着他,当时天台的监控有没有?”

封凛面色凝重:“事发地属于烂尾楼,没有监控。”

温凝夏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天晚上附近街区有无人机表演,去查查他们有没有拍到的。”

封凛赶紧行动,不到半天就出了结果。

一切就如温凝夏所料,当时的天台上,除了徐智轲,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从头包到脚的连帽雨衣,悄无声音地缩在角落。

他举着手机,屏幕对向徐智轲,应该正在播放什么。

新线索的发现引起了轩然大波。

温凝夏前往警局的时候,安夏正哭着跑出办公室。

凌宇焦急地追出来:“夏夏!”

猝不及防间,三人就在走廊遇上了。

“温凝夏,你还有脸来!”凌宇怒气冲冲,“是不是你去举报的?”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局里要给我们处分了!”

温凝夏看着他,像看到个陌生人。

她感觉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她想要直接绕开凌宇走。

安夏堵住她的路:“你是心虚了吗?”

凌宇拽住温凝夏受伤的右臂:“走。”

温凝夏疼得皱眉:“你放开我!”

凌宇咬咬牙,面露狠色:“跟我走!”

他连拖带拽,把温凝夏扯到位于车库的杂货间,砰一下甩上了门。

手臂上的疼痛蔓延到心脏。

温凝夏望着紧闭的屋门,过去的点滴全碎成了粉末。

到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下来:“你们想做什么。”

凌宇清了清嗓子:“录视频,按网友猜测的方向说。”

温凝夏平静地反问:“说什么?说我为了能够嫁给你,故意用苦肉计?安夏什么都不知情,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没错,夏夏跟你不一样,她是我们警界未来的新星,你只是家庭主妇,你可以不用右手,也可以不出门,”凌宇的语速变快,“哪怕网友一时气愤骂了难听的,你不上网去看就行了......”

“凭什么?”温凝夏打断了他,“我才是受害者。”

凌宇面露不耐:“你吃我的用我的,还要砸我的饭碗,你有什么脸说委屈?”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说出来的话如针一般直插温凝夏的心脏。

“今天你如果不录视频,就别想走。”

温凝夏甚至无法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怜悯。

这个位于地下停车场的杂物间,平日里根本没人过来。

温凝夏的手机又被凌宇抢走了,就算她想求救,也没有办法。

温凝夏看向凌宇,争取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录了这个视频,我们之间多年的情谊,就再无回寰的余地。”

第十二章 凌宇轻嗤:“你舍不得的,除了我,没人会要一个右手废了,还有抑郁症病史的累赘。”

原来在凌宇的心中自己就是一个累赘啊。

温凝夏声音全哑,失望的闭上眼睛,全身微微颤抖:“好,我录。”

凌宇沉默地打开摄像头,一切准备就绪,安夏忽然开口:

“宇哥,我觉得就这样讲几句,不能显出凝夏姐的诚意,网友会不会怀疑啊?”

凌宇点点头:“有道理,那要怎么做?”

“我是有个办法啦,就是可能凝夏姐得受点委屈。”

“让她边说边自己扇巴掌,这样才能说服别人。”

安夏一脸愧疚,祈求地望向凌宇。

“要是宇哥舍不得,那就当我没说......”

凌宇唇线绷紧,短暂的犹豫后,一咬牙,冷酷道:

“温凝夏,是你有错在先,就按安夏说得做。”

温凝夏近乎绝望地看着凌宇。

这个曾经给过她山盟海誓的男人,此刻却淡漠地移开了视线,冷冷催促着:

“快点,我待会儿还有个紧急会议。”

温凝夏痛苦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不剩一丝神采。

“凌宇,记住你的选择。”

第一遍录制,温凝夏自扇巴掌时,安夏又一次打断:

“打得太轻啦!宇哥,我觉得打十个差不多够了,也不用扇太多,就是不能太轻。”

“我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哦,毕竟事关我们的前途,宇哥你信我吗?”

凌宇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大:“当然信——凝夏,你动手吧,用力点,争取一遍过。”

温凝夏紧盯着凌宇的眼睛,黑瞳幽深发冷。

“啪,啪。”

干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凌宇眉心紧蹙,好似不忍地别开了脸。

最后,这个视频,温凝夏足足录了五遍。

加起来算,一共打了三十五个巴掌。

凌宇颤着手指摁下保存键,三两步跑过去抱住温凝夏:

“凝夏,你受委屈了。”

他想要触碰温凝夏红肿的脸,却被她侧头躲开:

“凌宇,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

凌宇轻笑:“夏夏,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没关系,我不怪你,你现在先回家,等我回去帮你擦药。”

“不可以,”安夏又道,“宇哥,凝夏姐这样子出去,肯定会被人怀疑的,不如先把她关在这儿,等我们开完会再来找她。”

凌宇答应了:“行,还是师妹考虑得周全,凝夏,你再忍忍,在这儿等老公。”

温凝夏恨恨地瞪视眼前的这对狗男女。

如果此时手中有刀,她一定会狠狠捅向凌宇。

她眼中的杀意过于浓烈,凌宇表情一变,眼中出现了担忧和茫然:

“夏夏......”

“宇哥,翁局在催了,”安夏紧紧握住凌宇的手,“我们先去开会。”

凌宇又看了温凝夏两眼,最终还是回头搂住了安夏:“好,我们快去。”

铁门被反锁,门外还插上了一重插销。

温凝夏听着脚步声离去,猛地吐出一口血痰。

“呵。”

她的笑声破碎凌乱。

更多的,还是决绝。

温凝夏拆掉右手上的绷带,将挡住墙面的器材全部搬开。

警局有个规定,只要是库存仓储间,绝对会有火警报警器。

这件事情,凌宇和安夏,竟全都不知道。

温凝夏花了接近二十分钟,终于在墙角处找到了报警按钮。

她咽下嘴里的铁锈味,重重摁了下去。

第十三章 会议室内,翁局长正沉着脸看向窃窃私语的众人:

“关于凌宇和安夏两人的处分,是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做的决定,上面已经通过,谁有意见,自己去跟上级申诉。”

众人一静。

凌宇举起手:“局长,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我会负责摆平,您不必为难师妹。”

安夏抽泣着:“翁局,我爸爸病重,医生说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心愿就是看到我能站在人民大会场领奖台上,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通融你,谁通融无辜受伤的温凝夏?”

凌宇脸上浮现愧疚,突然间就想起温凝夏那双漠然的眼。

他的心头莫名生出一些不安。

安夏勾了勾他的手指:“宇哥,你快跟翁局说说呀。”

凌宇回过神,将那丝惶然压在了心底。

“翁局,如果您是担心温凝夏那边,那完全没必要,我已经把她劝住了,稍后她会发视频声明,我相信舆论很快就会平息。”

翁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安夏甜丝丝道:“是真的,我作证哦。”

翁局依然不信。

凌宇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她把视频发了。”

“回来!”翁局长低吼,“坐下。”

凌宇反驳:“翁局,我这不是去解决问题吗?”

“你不用急,”翁局长叹一口气,“待会儿就会见到她。”

有人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反正嫂子人就在那儿,也跑不掉嘛......诶,翁局,您不是说请了特邀专家来协助我们破案吗?人呢?”

凌宇冷冷一哼:“什么特邀专家,不过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天台上的雨衣人,就敢自称专家?”

安夏更是委屈:“翁局,天台上出现了雨衣人,也不能证明徐智轲不是凶手嘛,他跟我的画像几乎一样,不会错的......宇哥,你信我不?”

凌宇毫不犹豫地点头:“信。”

“翁局,论心理画像,国内没人能比得上夏夏,您连她都不信,还能信谁?”

翁局长揉了揉眉心:“凌宇,需知,天外有天。”

凌宇不以为然:“那就把特邀专家请出来啊,也好让我验验她的水平。”

翁局看看时间,嘟哝道:“怎么还没来......”

安夏阴阳怪气:“您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翁局拿出手机拨电话。

叮铃铃。

铃声近在耳旁。

凌宇一怔,从口袋里拿出正在叫唤的手机。

看到来电联系人后,凌宇疑惑:“局长,您给凝夏打电话做什么?”

翁局也很意外:“小温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两人对视间,广播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鸣笛。

“火警提醒?哪里起火了?”

“好像是地下车库的杂物间。”

“什么?!”凌宇的脸色瞬间刷白。

第十四章 “......97、98......”

温凝夏数到第十个一百,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她趴到门上,用力地敲打:“救命!放我出去!”

外头的人很惊讶:

“怎么把人给锁进去了?谁干的?”

“这可是警局啊,老虎头上拔毛?”

“先把人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温凝夏紧绷的弦得以松缓,双腿一软,差点要站不住。

有警察认出了她:“嫂子?你怎么被关里头了?”

“哎哟,您这脸怎么肿成这样?被谁打的?”

温凝夏缓了两口气:“先送我去见翁局。”

刚走到电梯口,迎面撞上风风火火赶来的一行人。

最前头的,就是凌宇。

“凝夏,你没事儿吧?怎么会起火?”

他冲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温凝夏。

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如果是之前,温凝夏一定会感动地迎向他的怀抱。

可现在,她却冷淡地退开一步,满眼戒备地望着凌宇:

“没有火灾,只是我摁响了警报器。”

“如果不这样,我要怎么才能逃出反锁的杂货间?”

凌宇被问住了,一时竟没答上来。

翁局长关切道:“小温,到底发生什么了?”

温凝夏捂了捂红肿的脸:“是凌宇——”

“温凝夏!”凌宇厉声呵斥,“别乱说话。”

温凝夏丝毫不惧:“报告局长,是凌宇和安夏把我关在仓储间,还逼迫我自扇巴掌,录视频。”

温凝夏的控诉一出口,四周便是一阵静默。

不少人都震惊地望着凌宇和安夏。

翁局严肃质问:“凌宇,有没有这回事?”

“翁局,冤枉啊,我们真没干过,”安夏委委屈屈的,“凝夏姐,我知道你气我,但你也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啊,你就算想报复我,也该为宇哥考虑考虑啊。”

“而且,你说我们逼你扇自己巴掌,有证据吗?”

巴掌是温凝夏自己打的,录视频的手机也是她的。

当时还没有其他证人。

安夏有恃无恐,躲在凌宇的背后冲温凝夏挑眉。

凌宇脸上的迷茫褪去了,留下的,是气恼和失望。

“温凝夏,你什么时候能像师妹一样懂事?”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

他有些焦急地要去拉温凝夏。

“别碰我,”温凝夏反感地避开,“要证据是吧,你一路把我拖到停车场,真以为没有监控么,还有杂货间的门锁,你敢说检不出你的指纹?”

温凝夏的反应让凌宇有些意外。

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病毒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凌宇忽然又想起在杂货间时,温凝夏那浸满仇恨的眼。

心底倏地生出一阵恐慌。

凌宇将这恐慌归于温凝夏的不体贴。

她怎么就非得跟他闹呢?

她怎么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他的难处呢?

凌宇拧紧眉头,责备地望向温凝夏:

“你现在自个儿回家,我们的婚礼就照旧。”

“否则,我就把新娘的名字换一个。”

第十五章 温凝夏冷漠一笑:“从你逼我录视频那一刻起,我就说了,咱们之间,再无回寰的余地。”

“你要娶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宇拉下脸:“凝夏,别说气话。”

“你觉得我像在说气话吗?”

温凝夏的反问让凌宇莫名的烦躁。

“行,这可是你说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枚钻戒。

是两个月前,温凝夏夸过的那款。

那时,她明明白白地表露着想要结婚的欲望。

凌宇却只当作没看明白。

温凝夏以为他是这方面比较迟钝。

现在看来,他哪里是不懂啊。

只是不愿意罢了。

“原本打算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凌宇转头把钻戒递到安夏面前。

“夏夏,愿意嫁给我吗?”

安夏捂住嘴,又惊又喜:“宇哥,你是在说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凌宇看着这样的安夏,眼里的心疼更明显了,“本来我还念着过去的承诺,想着要娶了温凝夏,再把你认作妹妹一起照顾。”

“既然温凝夏不想要这个妻子的位置,那就刚好让给值得的人。”

安夏眼泪直落,抱着凌宇不住点头:“我愿意,我做梦都想成为你的妻子。”

好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倒是显得温凝夏像极了棒打鸳鸯的恶妇。

她亲眼看着凌宇当着她的面,把她曾经看上的戒指套进了安夏的手指。

过往种种如呼啸的山风,在她的耳旁毫不留念地卷过。

笑声、鼓励、爱意,全都随风消散。

留下的,是扑面而来的萧索和寒凉。

细微的笑声从温凝夏的喉间滚出。

像是穿林而过的哭泣。

凌宇半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瞥她。

安夏则撅着嘴,满脸戒备:“凝夏姐,是你自己不珍惜宇哥,总不会是这么快就后悔了吧?”

温凝夏摇摇头:“你们想多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恩爱秀好了,记得告诉我答案。”

“退出案件,还是成为被告,二选一。”

温凝夏坚决不妥协。

她给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让凌宇和安夏退出徐智轲的案子,

要么她就以受害者的身份提告。

凌宇无奈:“温凝夏,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糊弄住了翁局,破案不是儿戏,我们是不可能允许你乱来的。”

安夏更是露出鄙笑:

“凝夏姐,你不会以为,看了师哥几个案件分析,就能当侧写师了吧?”

“什么时候咱这一行的门槛放这么低了哦。”

翁局长看看沉默不语的温凝夏,暗暗叹了口气:

“雇请小温是我的主意,凌宇,你如果有意见,可以退出这个案子。”

凌宇难以置信:“翁局,您这......”

“闭嘴。”翁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要不是你惹出这些事,至于吗?”

凌宇误会了他的意思,瞪大眼睛怒视温凝夏:

“你拿受伤的事威胁局长了?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安夏眼里飘过幸灾乐祸:“凝夏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温凝夏唰地抬起脸,白皙的皮肤上,鲜红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若要说卑鄙无耻,我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你们两个,一个口口声声说着爱我,转头却为了别的女人要把我逼上绝路。”

“一个知三当三,还恬不知耻地给我发录音挑衅。”

“你们两个,嘴里说着是为了破案,要我忍耐,可你们明明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用,偏偏就选择了拿我开刀,怎么,难道警察破案,不牺牲平民百姓就办不成?”

因为抑郁症的原因,温凝夏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从来都是温婉害羞的。

即便是凌宇,也没见过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她震慑住了。

温凝夏站起身:“翁局,请原谅我无法跟这样两个厚颜无耻的东西在一起共事,请您让他们停职休假。”

因为刚才的那番话,翁局长满脸难堪。

“是我没有教好......我答应你。”

“凌宇,安夏,我给你们放个年假。”

凌宇捏紧拳头:“局长!”

“别说了,”翁局态度坚决,“假期即刻生效,你们赶紧走。”

安夏愤愤地瞥了温凝夏一眼,忽然阴恻恻笑了:

“凝夏姐,我看,要离开的人,是你才对。”

第十六章 她翻出手机,投屏到电脑上。

紧接着又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温凝夏无比熟悉,正是她和凌宇家里的书房。

镜头中,温凝夏正坐在写字桌旁,用凌宇的电脑查看案件卷宗资料。

“温凝夏,案件详情属于机密,你擅自查看,是违法行为。”

安夏高傲地昂着脸:“靠这些视频,我就可以送你去吃牢饭。”

温凝夏转头看凌宇:“她为什么会有家里的监控?你给的?”

凌宇没有否认:“我和夏夏之间,没有秘密。”

一想到自己在家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凌宇无私共享了出去。

温凝夏就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

她深吸一口气,仍止不住地干呕。

凌宇看到温凝夏这副样子,脸色变得极端阴郁。

在新一轮的争吵爆发前,翁局长迅速拍板:

“既然各有不对,那就都退一步吧。”

“凌宇和安夏继续去查案,小温你也加入进来,人多力量大,也好过单打独斗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不敢去触碰温凝夏的目光。

他也知道,从利用温凝夏诱敌,再到逼迫她录视频,凌宇错得有多离谱。

可凌宇毕竟是他老友的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没有点私心呢?

温凝夏看着翁局这模样,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能理解一位长辈的用心,却不代表她能认同这种做法。

温凝夏深深地看了翁局几眼,所有的失望和遗憾,最终都化作了嘴边的叹息:

“好,就按您的意思办。”

翁局长如释重负,脸上的愧疚之色更重了。

他十分严厉地瞪着凌宇,忽然抬脚踹了过去。

安夏惊叫:“局长,您干什么呢?”

“你还好意思问?”

翁局指着温凝夏带着红肿巴掌印的脸。

“凌宇,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当初是怎么喜欢小温的?你他妈的简直是个混蛋!”

“还有你,安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干了什么,你说你好好一姑娘家,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当小三,你们俩赶紧去给小温道歉!”

凌宇原本脸上还有些愧色。

一听翁局长要他和安夏道歉,那浅薄的愧疚就稀释成了怨怪。

“凭什么道歉?这么多年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半点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还要给我不断添乱,她要是有半点安夏的贴心,我又怎么会嫌弃她!”

“你!”翁局长脸色涨得通红,完全不顾形象地指着凌宇大骂,“你给我听着,今儿你要是不给我老实道歉,不用小温开口,我亲自请你滚,够不够格?”

翁局长得慈眉善目,平日里对凌宇也好,对安夏也好,都还算照顾。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面子也没给凌宇留。

“不说话是吧。”翁局开始撸袖子。

“局长,您别这样,我道歉好了,”安夏带着哭腔,不情不愿地对着温凝夏道,“对不起,我错了。”

说罢,便扭头钻进了凌宇的怀里。

凌宇心疼地皱着眉,看向温凝夏的目光只剩下怨恨。

翁局看他这样子,更气了:“我数到三......”

“对不起。”凌宇极快的说了这三个字,随后面红耳赤地低吼,“让我难堪你开心了吗?”

“臭小子你——”

“够了。”温凝夏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翁局,把案件资料都给我吧。”

“资料在我这儿,”凌宇恶劣地翘起嘴角,“想要?你跪下来求我啊。”

第十七章 温凝夏漠然注视着他,眼神从冷淡到迷茫。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这么彻底。

只是因为腻了,烦了,不爱了,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吗?

沉默间,翁局长又踹了凌宇的脚脖子一下:

“要是再说这种浑话,你就给我滚。”

安夏勾着凌宇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劝:“宇哥,别惹局长生气了,也不知道凝夏姐跟他怎么说的,能让他这么偏心......”

凌宇的眼中有暗芒闪过,眨眼间已经调整好表情:

“翁局,我知道错了,接下来我一定不会乱来。”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诚恳。

“凝夏,我带你去查看资料。”

翁局长松了口气:“这样才对嘛,你们给我好好配合,别整幺蛾子。”

凌宇老实地答应:“您放心,我能分得出轻重。”

温凝夏跟在凌宇后面,来到他所属的三队办公室。

里面的警察乍一眼没发现她,纷纷奔到凌宇面前问:

“宇哥,局长咋说?真要给咱们队处分?”

“强奸案还要重查?有这个必要吗?”

“不是,我说温凝夏是什么意思嘛!”

“宇哥,要我说,你就不该娶她,她连安安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温凝夏从背后走出来,淡漠地望着眼前的老熟人。

这人是凌宇的好哥们儿,以前经常跑家里来,吃过不少温凝夏亲手做的饭。

安夏出现以后,他也跟凌宇一样,成了她的忠实舔狗。

“嫂、嫂子......”

“别这么叫我,”温凝夏淡淡道,“你们的嫂子是安夏,我担不起,还有——”

温凝夏故意停了停,清澈的眼底不染一尘。

“身为警察,不去想着要如何保护无辜群众,倒还怪起受害者不够配合,你对得起这身制服吗?”

“凌宇偏心是因为他爱安夏,你呢?你也爱她吗?”

那警察被问得哑口无言,难堪地低下了头。

凌宇面色阴郁,笑意都不达眼底:

“凝夏,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睡都睡过无数次了,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碰过?”

“可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竟也跟市井泼妇一样,总爱无理取闹?”

温凝夏没想到凌宇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夫妻同床的话题搬出来,当作笑话一样地调侃。

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温凝夏再次失望地摇头:“办正事儿吧,资料呢?”

凌宇递了个眼色给刚才的警员:“老方,强奸案的卷宗资料是在你那儿吧?”

“哎哟,真对不住,东西装在u盘里,结果被我老妈洗坏了。”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凌宇看似在责备,但嘴角已掩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大家身上有谁留了调查资料的?”

其他人纷纷摇头。

凌宇对着温凝夏一耸肩:“没办法,因为我们安夏记性好,几乎过目不忘,所以这些资料没有太多留存的必要。”

温凝夏算是看明白了,凌宇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好好配合。

她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好,我自己查。”

安夏发出不客气的嗤笑:“凝夏姐,你要拿什么查啊,我们三队的同志,身上都有工作,可没空陪你再走回头路哦。”

温凝夏的目光在三队的警员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要么心虚躲开,要么直接摆着手表示自己没空。

凌宇轻嗤,施舍般睨着温凝夏:“如果你愿意认错道歉,我可以允许你加入我和夏夏,反正也是多一条尾巴而已。”

“她不需要。”

温凝夏还没有来得及拒绝,门口处就风风火火闯进一队高大的警员。

第十八章 “一队的封凛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临市搞武警特训吗?”

“他跟温凝夏认识?”

“难怪,我就说前几天好像在医院看到他了。”

行动三组的人低声议论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凌宇的耳朵。

他紧锁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封凛走到温凝夏身前,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凌宇心头一颤,不安混杂着恼怒,让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封队,你这是?”

封凛瞥他一眼:“既然三组没空,那就由我一组来配合温小姐。”

从封凛出现起,安夏的眼睛就没转开过。

爱慕和崇拜被她勉强隐藏起来,随后又化作了嫉恨:

“封队长,您这个大忙人,怎么忽然有这个空闲啊?”

安夏的声音几乎要掐出水,能酥到人骨子里。

封凛却不为所动:

“我要做什么,需要跟你报备吗?”

安夏无措地垂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眼圈说红就红,看起来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一招,向来是她的杀手锏。

可封凛却连半点余光都不肯分给她。

他的眼瞳里,完完全全映着温凝夏。

也只映着温凝夏。

“案件材料我已经全部拿到,现在去一队看?”

温凝夏感激地朝他笑:“好啊,我们这就过去。”

封凛盯着她的脸,整个人瞬间荡开强烈的杀气:

“谁弄的?”

温凝夏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大事,回去冰敷一下就好。”

封凛沉默了,鹰眼里跃动着锐利的箭簇。

“就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一分一秒都别离开我的视线。”

“呵呵。”凌宇发出冷笑,“封队,你时时刻刻跟着别人的老婆,不膈应吗?”

凌宇话一出口,安夏的脸色就发了白。

“师哥......”

她抓住凌宇的胳膊,硕大的钻戒正对着他的视线。

仿若在提醒他,温凝夏,已经不再是他的未婚妻了。

凌宇骤然觉得心口一空。

可他很快又将它压了下去。

他怎么会舍不得呢?

该后悔的,应该是温凝夏才对。

“封队,我不要的东西,你捡得这么急,你很喜欢捡破烂啊?”

封凛眉眼骤凉,倏地挥出一拳,狠狠砸在了凌宇的右眼上。

“你他妈的!”

凌宇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三组的警员们纷纷过去拦阻。

一队的人倒是老神在在地盘着胳膊旁观。

温凝夏也一样。

安夏跺着脚质问她:“你怎么那么冷血?”

温凝夏浅浅一笑:“反正输的不会是封凛。”

这句话犹如锥子,狠狠刺进了凌宇的耳朵。

他一个恍神,使原本就处于下风的局势,更加不可逆转。

封凛连续几拳下来,凌宇几乎没了抗争之力。

封凛适可而止,主动收了手。

凌宇却在这个当头,猛然一拳砸向对手。

温凝夏紧张地迎上去,抽出纸巾帮封凛擦拭唇角的血迹:

“哥,你没事儿吧?”

凌宇死死盯着温凝夏。

他看着她满脸心疼地绕着封凛转;

看着她忙上忙下地关心封凛的伤势。

凌宇捏紧拳头,恶狠狠地嘲讽:

“温凝夏,你以为你故意搞这出,我就会吃醋后悔吗?”

第十九章 “告诉你,我凌宇,从来不走回头路。”

温凝夏双唇轻颤:“正巧,我也是啊。”

封凛和凌宇的这一架,很快就传遍了全警局。

翁局长在听说了前因后果后,没有问责封凛,

反倒抓着凌宇和三队臭骂了一顿,还让他们每人都写了一份五千字检讨。

凌宇不服,质问翁局凭什么。

翁局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小宇,我记得你之前很崇拜夏宁,现在呢?如果你得在安夏和夏宁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凌宇被问得一愣:“我在说温凝夏的问题,您为什么拉到夏宁头上去?”

“有感而发而已,”翁局试探道,“我看你现在全心思都扑在安夏那儿,所以忍不住就想知道,既然小温你不在乎,那夏宁呢?她和安夏相比,谁重要?”

凌宇皱起眉头:“根本没有可比性,夏宁是天上的月亮,安夏是身边的灯光,而温凝夏......她连这两人的衣角都够不着。”

“而且,我也没有不在乎温凝夏......”

后面一句话,凌宇几乎压在了喉咙里。

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得见。

翁局不着痕迹地摇头:“行了,我知道了......你跟小安的婚期放在什么时候?”

凌宇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指间的钻戒:

“等我破了夏宁的百案记录吧。”

当初,他也是这样答应温凝夏的。

即便新娘换了人,可是,承诺仍然有效。

凌宇咬咬牙,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在功成名就的时候,给安夏最盛大的婚礼。

这样,温凝夏一定会痛哭流涕地回头求他的。

凌宇满脸的志在必得,完全没注意到,翁局长是如何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

刑警一组加入调查的第三天,温凝夏在封凛的陪伴下去看望了植物人状态的徐智轲。

病房内,温凝夏执起徐智轲的手腕,指着他虎口处的疤痕告诉封凛:

“哥,这是洗纹身留下的痕迹,去查一下,他原本纹了个什么图案。”

一组的行动效率极快,不一会儿就把调查结果交给了温凝夏。

“衔尾蛇,”温凝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哥,春晖路有个男同酒吧,会员卡标志就是衔尾蛇,我怀疑徐智轲是同性恋。”

有了新线索之后,温凝夏一行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看守所,见了徐智轲的父亲。

“我那天打伤的,是你?”徐爸爸见到温凝夏的第一眼,什么也没说,却是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凝夏笑了笑:“如果您真的心中有愧,不如告诉我,您为何会那么笃定徐智轲不是强奸犯?”

徐父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不断发出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的双眼通红,额间还有青筋在隐隐跳动,似乎正在辛苦忍耐着什么。

温凝夏放缓了声音:“徐爸爸,您很爱智轲对不对?”

“哪怕他变成一无所知的植物人,您也不想让他背负着强奸犯的罪名孤独死去吧?”

“就像他哪怕选择跳楼,也不愿让您承受异样的目光。”

徐父瞳孔巨震,难以置信地望向温凝夏:“你——你怎么知道?”

温凝夏慢慢向后靠去:“我看了事发时的视频影像,徐智轲在跳楼前,远远地看了街区外围一眼。”

“那一眼里,我看到了痛苦、挣扎、畏惧和决然。”

“而当时街区之外的人,正是在加油站上班的您。”

第二十章 温凝夏拿出手机,再次播放那段监控:

“天台上的神秘雨衣人,用一段视频逼迫徐智轲,想让他承认自己是连环强奸案的凶手,徐智轲不愿意。”

“雨衣人又说了什么,徐智轲剧烈颤抖,似乎很害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还在加夜班的您。”

“于是,所有的痛苦挣扎,都化作了那决然的纵身一跃。”

温凝夏指着屏幕上的雨衣人:“这里,他的左脚向前迈了不明显的一小步,这个动作代表着,雨衣人也没有想到徐智轲会跳楼。”

温凝夏深深地看进徐父的眼睛:“徐叔叔,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父痛苦地捂住脸,双肩颤抖着,闷声哭了许久。

温凝夏不出声,只安静地等着。

半晌后,徐父突然抬起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我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向不正常,他喜欢男人。”

“他交往了个男朋友,是个修车仔,住在城中村一带,我只知道这些。”

温凝夏站起身:“智轲是个好孩子,他为了不让好面子的您遭受别人的白眼,宁愿用死亡,来换取真凶的放过。”

“我会还他清白,也请您照顾好自己,他还需要您。”

徐父哽咽着,神情充满了懊恼和悔恨。

“都怪安夏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一口咬定智轲是凶手,他又怎么会被逼到走投无路?”

听着徐父的斥骂,温凝夏想到了整起案子最吊诡之处。

这起连环强奸案,受害者共有六人。

她们都是先被药物迷晕,然后遭遇了性侵害。

前五个人的体内只检测到撕裂伤,却没有精液残留。

直到安夏突然画出徐智轲的画像,

紧接着出现的第六个受害者,体内就检出了徐智轲的精液。

若说这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安夏的判断给了真凶启发,让他有了找替罪羊的灵感罢了。

“还有凌宇,那也是个混蛋!”

徐父一边怒骂,一边朝温凝夏看了几眼:

“姑娘,你跟姓凌的,还在处相好吗?”

温凝夏笑了笑:“已经分手了。”

“分手好啊,”徐父叹口气,“他那心里哪里有你啊。”

“你是个聪明的,别在他头上犯傻了。”

温凝夏忍不住嘴巴发苦。

连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都能看出凌宇的心里早就只容得下安夏。

偏偏她还自欺欺人的装无知。

“唉——”

温凝夏自嘲地叹气。

“咦,这不是我们的特邀专家么?怎么一个人啊?”

突然蹦出来的声音让温凝夏惊了片刻。

她抬头,正好看见从路虎上下来的凌宇、安夏一行。

刚刚说话的,就是不久前刚被温凝夏怼过的老方。

“......”她不想理会这几人,拐了弯要从另一边绕过去。

凌宇长腿一伸,挡在了她面前:“听说你今天去了看守所?查出什么了吗?”

温凝夏半抬眼皮,眼神淬着冷:“与你无关。”

“嘁,”凌宇轻嗤,“凝夏,查案不是儿戏,要是让网友知道,你拿大家都关心的案件作为游戏工具,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温凝夏心头发寒:“你又做了什么?”

第二十一章 凌宇似笑非笑:“我就是告诉网友,你加入了连环强奸案的调查,而且也是以犯罪侧写师的身份。”

温凝夏打开手机,点进凌宇的微博主页。

最近更新是一句话:【虽然我有点不明白,但还是欢迎新伙伴的加入。@有温度的夏天。】

底下的配图,是一张火遍全网的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评论区很热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有温度的夏天,是温凝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