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鸢萧淮安》 第1章 楚云鸢这一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自以为和夫君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死前才知,萧淮安这一辈子,心里只有她表妹黎晚晚一人。 就连她唯一的嫡子也在她病榻前说:“等娘死了,爹爹终于可以将表姑光明正大娶进侯府了。” 楚云鸢咽了气。 睁开眼,楚云鸢重生到了二十年前! 这一次,她穿上金丝甲,拿起红缨枪。 将门女楚云鸢要抛夫弃子,重回沙场杀敌报国! …… 大盛王朝,承德侯府。 寒冬腊月的天,寒冷深入骨髓。 楚云鸢将和离书和参鸡汤一同端去书房时,不曾想,听到屋内响起嫡子萧子行稚嫩的声音。 “爹爹,您既然不爱娘,为何会与她成婚?” 楚云鸢喉头一哽,很快,萧淮安冷沉的声音传入耳。 “父母之命,身不由己,希望子行以后,能娶到自己意中人。” 他的话,像一柄利刃,狠狠插入楚云鸢的胸膛。 重活一世,楚云鸢早已经清楚萧淮安不爱她的事实。 可亲耳听见,她的心依旧被绞痛得鲜血淋漓。 前世,楚云鸢以为萧淮安是真心爱她,才会三顾楚家求娶。 为此,她收起红缨枪,将像父兄一样征战沙场愿景深埋心底,从此相夫教子。 最终,夫君入阁拜相位列三公,嫡子少年成名,前途不可限量,她也沾了光,成为诰命夫人。 京城那些贵妇人,没有一个不羡慕她楚云鸢好命,有这样好的夫君和嫡子。 直到四十五岁那年,她重病在塌,油尽灯枯之际。 萧子行在她的病榻前,当着她的面将萧淮安的寡妇表妹黎晚晚的手放进他手里。 “爹,表姑,等我母亲走了,子行做主,给你们操办婚事,让你们终于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那一刻,楚云鸢才知道,自己这一生,都错付了。 她后悔,后悔爱上萧淮安答应他的求娶,更加后悔自己养了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儿子。 楚云鸢在悔恨中咽了气。 没想到,上天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楚云鸢端着汤盅的手指紧了紧,低头这才发现,渗出的鸡汤已经将她写好的和离书打湿,晕开了字迹。 她苦笑一声,刚想走,谁料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萧淮安拉着萧子行的手走出门。 见到她手里的鸡汤,萧子行皱起眉抢先说:“娘,我和爹都不爱喝你煲的鸡汤,您以后别做了。” 楚云鸢本就是来送和离书的,现在和离书毁了,这鸡汤自然也没必要给他们喝了。 闻言,她将鸡汤倒进了一旁的树下。 “以后,我都不会再做了。” 见状,萧淮安补充解释道:“子行是心疼你,这些小事让下人们做就行。” 楚云鸢没有应声,萧子行却已经等不及了:“爹爹,快带子行去找表姑吧!表姑是京城第一才女,懂好多诗词歌赋,不像娘,什么都不懂。” 楚云鸢喉咙一阵发紧。 自从黎晚晚那位江南的夫君死后,住进侯府已有半年。 这半年,萧子行总要缠着黎晚晚,听她那些江南见闻。 要是以前,楚云鸢定不会应允,可今日,她却抢先说道:“好,你们去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谁料才走两步,萧淮安便跟了上来。 他手执红梅,笑意温润,插在了楚云鸢发间。 “你最喜红梅,这是院子里开的第一枝,莫要再跟儿子计较生气了。” 楚云鸢摸着发间的红梅,要是以往,她必定满心欢悦。 可是此刻,她心里,却像是吞了秽物一样难受。 其实她并不喜红梅,红梅一直是黎晚晚喜爱之物。 以前,楚云鸢以为是萧淮安喜欢红梅,所以每次送她,她也欣然收下。 这时才明白,原来是萧淮安记错了。 楚云鸢垂下眼眸:“好。” 日后她都不会再计较他们父子的情意了。 萧淮安没再跟她多说,很快转身陪萧子行去了黎晚晚的院子。 而楚云鸢摘下了发间的红梅扔下,这才回自己院里, 刚进院子,婢女便过来耳语道:“夫人,周将军约您去府上相见……” 楚云鸢眼眸一亮。 婢女口中的周将军,是本朝唯一的女将军周昭瑾,也是她的师父。 她心中激动,连忙穿上外披赴约。 她记起来,周将军这次是想带着她一起去边疆。 可前世楚云鸢为了萧淮安和儿子拒绝了,从此,困在后宅一辈子。 今生,她楚云鸢要抛夫弃子,为自己而活。 因此,这次她见到周将军的第一句便是:“将军!我想要和您一起,像我父兄一样上阵杀敌。” 周将军眼底一喜,旋即为难:“云鸢,你若能上阵,我自然高兴,可我也知道,你是有夫有子的人了……” 楚云鸢神色坚定,透着些许苦涩:“师父放心,我已打算和离,至于孩子,我想侯府会将他好好教养的。” 闻言,周将军眸色一沉,将她扶起说:“好,我在京城述职,会停留半月的时间,你收拾一下,半月后与我一同离京!” 第2章 得了准信,楚云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她在将军府与周昭瑾又彻聊了一番。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告别了周将军,回了府。 翌日清晨。 萧老夫人这几日都在万佛寺礼佛,楚云鸢不用请安,便去了趟库房。 打开那个积灰的长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柄锋利的红缨枪。 虽然蒙尘多年,可是擦拭之后,依旧闪着锋利的寒光。 这是楚父送她的及笄礼,嫁人之后,楚云鸢将报国的心思和这柄长枪一起收了起来。 现在,这柄长枪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拿着红缨枪到了院子里,楚云鸢再按捺不住心中激荡。 她手执长枪耍了一套武艺,不减当年风采。 可正耍到一半时,萧淮安推开院门进来,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舞刀弄枪的,让子行见着了,成何体统?” 楚云鸢的心重重一沉。 萧淮安一向不喜楚云鸢习武,他觉得大家宗妇吟诗作对才是风雅。 楚云鸢攥紧枪身,眉目低垂:“三日后就是我父兄忌日,我自幼随他们练武,今日也只是借练枪缓解思念之情,子行去了侧院,不会知晓。” 此话一出,萧淮安神色微动,却还是拧眉:“不论如何,你总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楚云鸢不言。 她的身份?她是何身份? 前世,她是侯府主母,是他萧淮安的正妻,是萧子行的母亲。 可今生,她只想做楚云鸢。 只是这些,楚云鸢知道不必跟萧淮安多辩。 “好,我以后不会再在侯府耍枪了。” 她该去的,是能纵马驰骋的战场。 楚云鸢将手中的长枪收起,目光却不觉落在箱底的青云剑上。 那是她兄长的遗物。 迟疑片刻,她对萧淮安说:“侯爷,这次回将军府祭拜,我想将兄长留下的青云剑,交给慎儿。” 楚家满门忠烈,如今府内人丁凋落,只剩女眷。 慎儿是她兄长遗孤,也是楚家仅剩的男丁了。 这次回将军府,想来,也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和萧淮安一同去拜祭父兄了。 萧淮安点头应下:“好。” 刚落音,黎晚晚就牵着萧子行走进院门。 “表哥!子行太黏我了,赖在我院子不肯走,嫂嫂,我亲自将他给你送回来。” 面前的黎晚晚梳着发髻,身姿婀娜,扶风弱柳,让人见之怜爱。 难怪萧淮安会将黎晚晚记在心里这么多年。 萧淮安眉目沉静,回了句:“子行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倒是与你格外投缘,他都不曾这般黏他娘亲。” 黎晚晚顿时笑得开心,却是忙道:“表哥说笑了,子行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嫂嫂。” “人我送到了,就不打扰了。” 可当她刚转身,萧子行一把紧紧抱住了黎晚晚的腰:“表姑别走,我不想和娘住,我想搬去和表姑一起住。” 楚云鸢看着萧子行对黎晚晚这般亲昵,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 记得当初她难产,九死一生生下了萧子行,丢了半条命。 萧子行三岁时,突然恶疾,谁都治不了,唯有清涯山上的神医能治。 可神医性情古怪,已多年不曾出手救人。 楚云鸢便背着萧子行,从清涯山山脚,一步一叩首行至山顶,头磕破了,膝盖磨烂了,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神医被她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感动,这才终于答应出手,将萧子行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这么多年,她悉心教导一刻不敢懈怠,却比不过黎晚晚和他相处半年。 前世今生,最让楚云鸢痛心的,是自己这个悉心教养的亲儿子。 可如今,她也不想再多计较了。 楚云鸢才压下心中苦涩,笑了笑:“好,以后你就住你表姑院子里吧。” “娘亲,你说真的吗?太好了!” 萧子行满脸欣喜! 然而萧淮安却当即拧眉,斥责萧子行:“不要胡闹,看你娘亲都生气了。” 黎晚晚也连忙佯装感伤:“是呀,子行,表姑只是来侯府借住的,无名无分,你来同表姑住,不合规矩。” 这话一出,楚云鸢便听到自己的儿子萧子行脱口而出—— “那不如表姑嫁给我爹爹,当我娘亲吧,这样就合规矩了!” 第3章 楚云鸢登时僵在原地。 秋风瑟瑟,吹得她的心一阵寒凉。 黎晚晚连忙捂住他的嘴:“子行,这话可不能乱说!” 萧淮安也站出来替萧子行解释:“夫人,子行童言无忌,说的话当不得真,别放心上。” 楚云鸢神色僵硬,只觉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来。 以前,她也觉得小儿戏语当不得真,可是后来才知,萧子行所言,全是真心话,他就是喜欢黎晚晚,不喜自己这个亲生母亲。 她看着儿子眼神中对自己的抗拒,又看到他面对黎晚晚时的亲昵。 余下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再说不出一句来。 干脆示意乳娘将萧子行抱了下去,自行回了屋。 之后两日,楚云鸢都在为了父兄的忌日忙活。 从前父兄征战归来,最爱吃她做的点心,楚云鸢亲手做了许多,准备带回将军府祭拜。 可就在忌日前一天用晚膳时,萧淮安却突然开口:“夫人,明日我有公事在身,不能陪你回将军府了。” 楚云鸢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一时愣住,前世并没有这回事,。 她不觉攥紧手:“推迟一日不成吗?这是我父兄忌日。” 萧淮安脸色冷沉:“你放心!我虽不能去,但已经命人备好了厚礼,定不会亏待了你将军府。” 话音入耳,楚云鸢心慢慢拧紧。 亏待? 难道在他心里,每回去将军府,都当是救济不成? 她抬眼望向萧淮安,正要开口,一旁正在用膳的萧子行却突然抬起头:“娘!既然爹不去,那子行能不能也不去了?” 他的语气里满怀期待…… 楚云鸢心一寒:“那是你外祖父和舅舅,你怎能不去?” 萧子行不悦嘟囔着:“可我又没见过他们,与其去将军府,还不如陪表姑。” 听见这话,楚云鸢怒意涌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厉声呵斥:“萧子行!” 萧子行一见楚云鸢发火,立马眼泪汪汪搬救兵:“爹爹……” 萧淮安立马抱起孩子,语气亦是一冷:“子行也没说错,他从未见过你父兄,将军府也不是他的家,他不想去情有可原。” 寒意自脚底升起,蔓延五脏六腑。 楚云鸢看着面前这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脸,连对待她的态度都如此同仇敌忾。 她的满腔怒火,像被淋了冰水,一点点熄灭。 最终,楚云鸢泄了气,放下筷子,双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侯爷说的是,那我自行回府即是。” 萧淮安握了握她的手,语气缓和:“等明年,我再陪你回去祭拜。” 楚云鸢自嘲地笑了下。 他们俩,很快就夫妻缘尽,还哪里来的明年? 次日,楚云鸢收拾好祭品,独自回了将军府。 见到楚母的那一刻,楚云鸢没忍住眼眶一红,颤着声音喊了声:“娘,鸢儿好想你。” 楚母将她揽到怀中,轻声说道:“都当娘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到了祠堂,看着父兄的牌位,楚云鸢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上前去祭了一炷香,随后从木箱里取出那柄青云剑,郑重地交到年仅十岁的侄儿楚慎手中。 “慎儿,姑姑将你爹的遗物青云剑交给你,望你能继承他们遗志,长大后也要保家卫国!” “慎儿记住了!” 楚慎强忍泪水接过了剑,在牌位前重重磕下三个头。 回侯府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刚下马车,就看到萧淮安黎晚晚牵着萧子行的手入府门。 那亲昵劲,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楚云鸢眼神冷了几分,跟在他们后方进府。 才踏过门槛,她就听见黎晚晚满是感激的声音。 “今日多谢表哥带我去韩先生的诗会,要不是表哥,晚晚如何能与文学大家对诗?” 萧淮安未曾多言,才五岁的萧子行更是捧场:“表姑今日出口成章,丝毫不逊男子,子行日后定要跟表姑多讨教!” 楚云鸢却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所以萧淮安所说的公事,是带着萧子行陪黎晚晚去诗会! 第4章 楚云鸢心口发紧。 她眼眸泛红,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前方的三人。 “侯爷,你所谓的公事是逛诗会?” 闻言,萧淮安转身来看见了她。 他神色一顿,正要回答,旁边的萧子行一把扑进黎晚晚怀里:“表姑!娘亲好凶,子行好怕……” 黎晚晚抱着萧子行忙哄:“子行不怕,表姑在呢!” 可萧子行还是抽噎不止。 孩子的哭声让萧淮安脸色冷沉,他朝黎晚晚开口:“晚晚,你带子行先回院子。” 黎晚晚看看两人,很快抱着萧子行离去。 厅内只剩夫妻二人。 萧淮安这才看向楚云鸢,眼底发了冷:“我今日公事取消,恰巧才带晚晚去诗会的。” “楚云鸢,你何时变得如此善妒?子行都被你吓着了,你还有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 善妒? 是他自己先以公事为由,在她父兄忌日这天带黎晚晚去逛诗会。 如今倒成了她善妒了…… 楚云鸢看着萧淮安这张自己爱了一世的脸庞,如今才发现,原来他对黎晚晚的偏袒是这样明显。 可前世,她竟丝毫未察。 许久过后,楚云鸢压下心底情绪,垂眸行礼:“是我误会了,侯爷息怒。” 萧淮安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显然是在将军府哭过一场。 最终,他还是放软了语气:“下不为例。” 语罢他转身去了侧院。 楚云鸢也没再多言,迈步回了主院。 次日是老夫人礼佛归家的日子。 一大清早,楚云鸢便来到寿安堂给萧母请安。 她恭恭敬敬行了礼,一抬眼,就看见萧母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很快,嬷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到楚云鸢面前。 萧母开口:“这是我在万佛寺找大师求的符水,你喝了,来年再给侯爷添个子嗣。” 楚云鸢看着那碗漆黑的符水,没有动弹:“婆母,这些年宫中御医都来瞧过无数回了,都说我生下子行后,身子伤了根本,再不能孕育,这符水也是无用的。” 前世,婆母便是如此。 为了让她再度有孕,搜集了无数偏方来给她喝。 那些偏方让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重病而亡。 如今,楚云鸢已经不愿意再继续了。 见她不肯喝符水,萧母怒火中烧:“我们这偌大的侯府人丁单薄,你这个当家主母难辞其咎!” “你要执意如此,那就莫怪我给侯爷纳妾,给侯府开枝散叶了!”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是为了纳妾这事。 其实前世,萧母也不止一次提过纳妾之事。 可那时楚云鸢满心满眼是萧淮安,眼里容不得一粒沙,更何况她已经生下了萧子行,也自然有底气次次回绝。 也因此,萧淮安一辈子都没有纳妾。 可现在楚云鸢已经知道,萧淮安从未想过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她也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 因此楚云鸢回过神来,看向了一旁的黎晚晚,一改往日态度:“婆母说得对,依儿媳看,不如就纳黎表妹如何?正好亲上加亲。” 四周顿时寂静下来。 黎晚晚脸色发白,当即哽咽:“表嫂,你这是在拿我取笑么?” 萧老夫人眼里更是闪过诧异。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萧淮安急切的声音:“夫人,休得胡言乱语!” “晚晚虽是孀妇,可她温柔贤淑,才华出众,当配佳婿!怎可委屈做妾?” 楚云鸢心头骤然一刺。 这才明白,难怪前世他要等她死了才肯娶黎晚晚,原来是不想委屈了黎晚晚当妾室。 她凝神起身,盯着萧淮安不假思索。 “那不如我与侯爷和离,正好您娶黎表妹进门为正妻!” 第5章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黎晚晚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可萧淮安脸色一瞬黑沉,他匆匆朝萧母行礼后,就拉着楚云鸢的手腕离开。 回了主院,萧淮安屏退婢女,盯着楚云鸢。 “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先是莫名起妒意,如今连和离纳妾这种荒唐气话都说得出口?” “我从前就同你讲过,表妹只是来府中暂住,你之前还大度得很,如今倒来斤斤计较了!” 萧淮安并不知道,他口中的从前,已经是楚云鸢的前世了。 若非重来一世,楚云鸢也能信他和黎晚晚并没有私情!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前世她病榻前他和黎晚晚交叠的手,记得他们眼底不加掩饰的爱意。 压下心口痛意,楚云鸢凝视眼前的男人:“侯爷,我并非气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气氛一瞬凝滞。 萧淮安眉头紧拧,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再敢胡言半句,从明日起就莫要再踏出院子一步!” 楚云鸢抿紧了唇,最终还是垂眸欠身行礼:“云鸢知错。” 她错在,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若真被禁足,就不能随师父上沙场了。 见她低头认了错,萧淮安态度缓和,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知错就好,明日是沈国公六十寿辰,你准备好贺礼,随我一同去赴宴。” 楚云鸢并未拒绝。 她如今还是萧府主母,随同夫君赴宴天经地义。 可今生,楚云鸢这些时日忙着准备离开,未来得及跟前世一样提前备好贺礼。 她只好开口:“我去库房,清点下贺礼。” 萧淮安从背后追上来:“我随你同去。” 库房里,两人选了几幅字画过后,却始终不算满意。 直到萧淮安拿起被珍藏在箱底的字画,面露喜色:“沈国公喜画,这白荷图是名家齐先生的墨宝,拿去贺寿正好合适,添在贺礼里面吧。” 楚云鸢转头看到萧淮安手上的那副画,心却猛地一紧。 这白荷图,是成婚第一年,萧淮安送她的生辰礼。 ——“白荷是忠贞之花,夫人,我也向你发誓,此生我心里只你一人,至死不渝。” 一幅画,一句诺言。 便让当时的楚云鸢以为他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因此,她收下后极为珍惜,怕轻易示人坏了画作,便一直细心收在库房里。 可如今,这幅代表着他承诺忠贞的画作,竟也被他随口一句就要转送他人! 她舌尖涌出苦涩,却只是点头:“好,添入贺礼吧。” 萧淮安当即将其交给了下人。 从始至终,楚云鸢没有提醒他画作的来历,而萧淮安,亦从未记起来。 …… 次日,楚云鸢收拾妥当,准备和萧淮安一同赴宴。 刚出门,黎晚晚便跟上来:“表哥,嫂嫂,可否带晚晚一同前去?我手帕交张家娘子也会赴宴,太久未见,我想和她聚聚。” 前世倒也有这事,宴席并未生事。 因此楚云鸢看她一眼,也就没多虑。 三人一同赴宴。 进了国公府,萧淮安去找了同僚,黎晚晚也去了后院,楚云鸢则与几名高门贵妇寒暄。 开宴在即。 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门口传来,瞬间吸引了宴上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黎晚晚衣衫凌乱从后院跑进来,一把扑进萧淮安怀里。 “表哥,救我!” “有歹人要侵犯我,好在府中侍卫及时赶到,晚晚才幸免于难……” 很快,国公府的侍卫押着那歹人走进门。 萧淮安先是安慰了惊魂未定的黎晚晚,接着他冷下脸望向歹人:“国公寿宴,此人胆大包天作奸犯科,来人,将他押下去杖刑一百!” 那人听罢脸色惨白,眼看就要被拖下去。 他突然挣开侍卫,一把扑到楚云鸢面前。 “侯夫人,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6章 楚云鸢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 她看向还在哭啼的黎晚晚,英眉冷蹙:“你竟用你自己的清白来污蔑我,黎晚晚,何必呢?” 黎晚晚神色一僵,却又悲戚落下泪:“嫂嫂,你这话何意?你若是不喜欢我,直说便是,我可以走!犯不着找人来污我清白啊!你让如何去见我死去的夫君?” 黎晚晚哭得声嘶力竭,好不可怜。 而那歹人更是拉着楚云鸢的裙角,加大声音喊: “侯夫人,是您让我去毁了黎晚晚的清白,说这样她就不会再缠着侯爷了,您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怎么现下不认账了啊!” 一时之间,宴上众人的视线纷纷望向了楚云鸢。 而萧淮安同样带着审视看向了她。 只一眼,她便知他不信她。 好在,楚云鸢就没寄期望于他。 她凝神直视脚下的歹人,冷冷一笑:“好,你说是我指使的你,可有凭据?我鲜少出侯府,我是何时何地去寻了你?” 歹人眼神一慌忙道:“你并未出面,是找下人来寻我的!” 楚云鸢勾唇:“这么说你并未见过我?” 歹人点头:“是!” 楚云鸢眸色发冷:“既然你我从未见过面,那你刚刚怎的在宴上这么多人中,一眼就认定我就是侯府夫人?” 此话一出,歹人半晌嗫嚅不出话来。 楚云鸢眸色发冷:“你若是说不出,那我看不如就送去顺天府,来好好查一下来龙去脉!” 听到“顺天府”三字,满堂皆静。 京城人人皆知,顺天府刑讯手段狠辣,犯人进了顺天府,不死也残。 那歹人脸色发白,下意识看了黎晚晚一眼,旋即立马磕头认罪。 “侯夫人饶命!小人知错!” “小人一时糊涂见色起意,又偶然听闻您身份,一时情急才故意拖您下水,小人知错了!请侯爷侯夫人饶命!” 楚云鸢眼底闪过诧异,也不知黎晚晚给了这歹人什么好处,到这种情况他竟然情愿自己揽下所有罪责,也没供出黎晚晚来。 而原本哭哭啼啼的黎晚晚眼神一变,也攥紧萧淮安的衣袖:“表哥,今日是国公寿宴,这歹人也并未得逞,我看还是不必惊扰顺天府……” 见黎晚晚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却还能如此善良不计较,萧淮安神色欣慰。 他看了一眼楚云鸢,朝沈国公拱手行礼:“国公,是我家事扰了您的寿宴,我就不在府上多打扰了,另外,还请在场诸位顾及我表妹的清誉,此事莫要外传。” 语罢,他命人将歹人带走,又将楚云鸢和黎晚晚一同带离国公府。 回到侯府。 萧淮安将受了‘惊吓’的黎晚晚送回侧院休息,这才来了主院。 谁料,他进门,张口却是驳斥:“你今日行事实在太过嚣张!竟要告到顺天府,简直胡闹!” 楚云鸢坐在桌边,听着这话寒了心。 她被污蔑时,萧淮安视若无睹,如今她自证清白了,他竟还要来怪她行事嚣张? 楚云鸢冷冷看他:“依侯爷的意思,那我莫不是要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不成?” 萧淮安脸色一沉:“我也并非此意,只是此事事关晚晚清誉,你非要将事闹大,到时京城人人拿此事说笑,你让晚晚如何自处?” 晚晚、晚晚。 他口口声声顾及到的,只有黎晚晚! 楚云鸢再无话可说。 两人僵持之际,乳娘急切进来禀告:“侯爷,夫人,小世子突发高烧,快去看看吧!” 这话一出,楚云鸢登时怔住。 怎么会?这也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们此刻也顾不上许多,直奔萧子行的屋子。 一进门,楚云鸢便看到萧子行躺在榻上,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皱。 他嘴里迷迷糊糊喊着:“娘亲,娘亲,子行好难受……” 无意识的低喃,让楚云鸢一瞬红了眼眶。 儿子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能不心软? 楚云鸢扑到榻边,紧紧抓住萧子行的小手:“子行别怕,娘亲在。” 很快,从宫里请的御医来了。 瞧完后,御医拧眉叹了口气:“侯爷恕罪!下官无能,这恐怕是世子三岁时的旧疾复发了!” 闻言,楚云鸢心口猛地一揪。 前世,萧子行一直都是由自己悉心照料,旧疾从没复发。 可如今才和黎晚晚住了几天,旧疾就复发了! 楚云鸢登时又愧又急。 这病拖不得,必须再上一趟清涯山。 夜色黑沉,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连夜冒雨上了清涯山,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牙齿发颤。 求到了药,又马不停蹄赶回侯府。 刚喂萧子行吃下去,楚云鸢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醒来后,她心中记挂着孩子的病情,拖着病体起身。 楚云鸢刚到房中,却看到萧子行已经醒来,正乖顺地卧在黎晚晚怀里。 “多亏了表姑的药,子行才能平安无事,以后子行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将您当我的亲娘亲。” 楚云鸢猛地僵住。 她迈步进屋,冷声怒斥:“黎晚晚,明明是我求来的药,何时变成你的功劳了?” 第7章 黎晚晚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表嫂,您误会了,我可从未说过这药是我求来的!” 然而即便如此,原本还乖乖巧巧的萧子行,看到她这个娘亲,却大声哭闹起来—— “你不准进来!不准凶表姑!” “你给我寻了药又如何?我昨夜难受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只有表姑彻夜照顾我,你根本不配做我娘亲!” 他童真的声音,喊出口的,却字字句句都是对她这个娘亲的怨恨。 楚云鸢脸色发白,只觉心口,像是有柄利刃在搅动。 她指甲几近陷入肉里,看向那小小的人影:“子行,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子行哭吼:“我说,我不要你做我娘亲!我不要见到你!” 他哭得厉害,喉咙被口水呛住,随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萧淮安正好从外走进来,见状直接抓起楚云鸢的手腕将她拉出门去。 “你何必计较这些?这都是小事,只要子行无碍就行,眼下他只听晚晚的话,这几日你就让他好生休息。” 孩子连她这个娘亲不认了,在萧淮安眼里竟只是小事。 她昨夜冒雨求药,身体尚未恢复。 眼下急气攻心,楚云鸢喉间一阵腥甜,竟然狠咳出一口血来。 萧淮安瞳仁骤缩,他看到手帕上那鲜红的血渍,神色动容。 最终他吩咐婢女:“带夫人回院,让药房开最好的补药给夫人补身子。” “是。” 回到院子里,楚云鸢大病了一场。 师父周昭瑾将军听说她重病,特意入侯府探望。 见她脸色苍白,周昭瑾面露担忧:“你病成这般,随我赴边疆一事不如就作罢,你好生休养着……” 然而周昭瑾还未说完话,楚云鸢便急切表示:“将军,我能走!还有七日,届时我定随您一同离开!” 这侯府,她已经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见状,周昭瑾点点头:“好,我定等你。” 随后,便离开了侯府。 这几日,楚云鸢都在好好养病,身体也好转许多。 这日她刚准备喝药,萧淮安竟来了她屋里。 他给她带了蜜饯压药的苦,随即又低声开口:“子行的病已经痊愈了,你如今身子感觉如何?” 听见儿子的情况,楚云鸢反应却是平淡,只回:“好多了,多谢侯爷关心” 萧淮安眉梢拧起,目光沉沉打量了一眼楚云鸢。 或许是因为大病一场,此刻的楚云鸢似乎跟从前大不相同。 可细看,却又揪不出异常来。 萧淮安只能压下心里的疑虑,重新开口:“另外我来是想同你说,陛下命我三日后赴青州府办案,大概要去半月。” 三日后,岂不和她离开是同一日? 楚云鸢有些诧异,前世萧淮安并未去青州办案。 不过重生后,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她最终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 她应了声,萧淮安却还没走。 楚云鸢稍微皱眉:“侯爷还有何事?” 随后,她只听萧淮安迟疑片刻后说:“你尚在病中,不如这段时日,就让晚晚替你操持侯府事务吧。” 他这是,要她让出侯府掌家权? 楚云鸢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前世,好歹是她临死前,萧淮安才让她将掌家权交给黎晚晚。 今生她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可片刻,她力道又松了下来。 罢了,她马上也要走了,这府中事务移交给黎晚晚也正好。 所以楚云鸢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反正三日后,她和萧淮安便一个朝南一个向北,此生不复相见! 萧淮安,这次你我谁都别再回头了。 第8章 离开那一日,久雨的天骤然放晴。 楚云鸢的病也已经好得差不多,只偶有咳嗽。 侯府里,萧淮安的行李已经装上了马车。 楚云鸢这个侯夫人,也最后送他一次,就当是全了他们这两世夫妻情谊。 到了城门口,是两人分别的时刻。 萧淮安看着楚云鸢略显苍白的唇,开口说道:“从前我去青州带回过一盒口脂,我记得你很喜欢,说是一点即朱,这次去青州,我给你多带几盒回来。” 他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楚云鸢看着马车车轮咕噜滚动,渐渐远去,许久才开口回:“不用了。” 他送的口脂,自己这一生再不可能用到了。 送别萧淮安,楚云鸢折返回府。 她去书房研墨,写下了两封信。 一封信,楚云鸢交给了婢女:“送去将军府。” 这是她给母亲的道别信。 另一封信则留在了书桌上,那是她留给萧淮安的。 随后,楚云鸢又去了一趟黎晚晚的院子。 她想最后,和自己的孩子道别。 可她才到门口,就听到萧子行稚嫩而绝情地开口:“我说了!我不要见你,表姑!你把她赶出去吧!我没有她这样的娘亲。” 黎晚晚站在一旁,脸色透着得意的笑:“嫂嫂,这可如何是好?” 楚云鸢并不搭言,只定定看着里面那抹身影,心中却无任何激荡。 “萧子行,这次你若不愿见我,往后,我再也不会来了。”1 萧子行幼嫩的脸色一僵。 娘亲怎么不哄他?还说再也不会来了? 这时,黎晚晚却弯腰附耳:“子行,你娘亲在诓你呢,你认个错罢。” 萧子行顿时脸色大变,大声朝外喊道:“不来就不来,我也永远都不想见你!” 闻言,楚云鸢凝眸,郑重地点头:“好,你记住,那娘亲便与你就永不相见。” 她没有一丝犹疑转身回院。 楚云鸢换上了从前的戎装,只简单收拾了几身衣物,便拿上自己的长缨枪走出了主院。 一出门,就和萧母迎面撞上。 萧母眉眼一拧:“楚云鸢你这是何打扮?淮安刚走,你就要回娘家不成?” 楚云鸢没有解释,只是朝萧母行了抱拳礼:“萧老夫人,珍重。” 语罢,她踏步往府外出去。 萧母见状,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吼道:“反了你了!你今日要是敢走,等淮安回来,我让他休了你!” 休她,恐怕他没有机会了…… 楚云鸢头也没回的,毅然踏出了侯府。 城门口,女将军周昭瑾已经等在了那里。 楚云鸢驾马到周昭瑾身前:“将军,云鸢来迟了!” 周昭瑾朝她一笑,随即振臂高呼。 “木兰军听令!此次一去!我们不退匈奴,誓不回京!” 楚云鸢眼含热泪,同所有女将呼应—— “不退匈奴!誓不回京!” “不退匈奴!誓不回京!” 最后,楚云鸢回头看了这禁锢她二十多年的皇城,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 骏马嘶鸣一声,扬蹄飞奔起来。 她即将赶赴边疆杀敌报国,从今往后,楚云鸢只为自己而活! …… 半月后,萧淮安从青州回京。 进了府门,黎晚晚正带着萧子行玩耍,老夫人站在一旁满脸慈爱,一副和睦景象,却独独不见楚云鸢。 萧淮安手里拿着从青州给楚云鸢带回的口脂,直接往楚云鸢所住的主院走去。 可主院里,只有一个婢女在洒扫。 楚云鸢既没有在榻上休憩,也没有在院中耍枪。 萧淮安心下疑惑:“夫人呢?” 婢女恭敬回:“回侯爷,半月前夫人便离府了,但夫人吩咐过,您若回来,便去书房瞧瞧,她给您留了信件。” 萧淮安脸色一沉,楚云鸢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他大步推开书房门,只见桌上泛黄信封写着:萧淮安亲启。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合规矩,直呼他名。 萧淮安眉头微蹙,压下心里的情绪,还是拆开信封。 待他展开信,最上方三个大字便赫然映入眼帘—— 休夫书! 第10章 那一瞬,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快速。 带起阵阵寒风,那枪尖,在萧淮安的鼻尖停了下来。 楚云鸢目光清亮,看着眼前的萧淮安,声音如同清脆的玉石撞击:“你是谁?为何在此偷窥我练武。” 闻及“偷窥”二字,萧淮安连忙拱手解释:“楚小姐不要误会,我随家父来府中拜访楚将军,不曾想撞见楚小姐在此练武,若有得罪之处,望体谅。” 楚云鸢将长枪收起来,粲然一笑:“无妨,我不过就是逗你玩玩,你还当真啦?” 她爽朗的性格,让萧淮安一愣。 还想与她多说几句话,可是她已经转身握着长枪离开。 看到她那飒爽背影,萧淮安第一次感觉,自己那平静无澜的心湖,泛起了波澜,一圈一圈漾开。 原本,对于娶谁做侯府正妻,萧淮安一向是漠不关心的。 可是见到楚云鸢的那一刻,萧淮安坚定了,与自己携手一生之人,只能是她。 后来,萧老侯爷带着萧淮安三次求娶,初次,楚家以楚云鸢年岁尚小,不宜婚配为由婉拒。3 再次,楚将军又言小女自小顽劣,侯府规矩严苛再拒。 第三次,萧淮安私下找到楚云鸢,陈述自己求娶之心,才知道,原来楚云鸢心中早已属意他。 这次,她违抗了父命,坚定要嫁给萧淮安,楚将军耐不过,最终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得知楚家应下婚约那一瞬,萧淮安心中激荡不已,他握拳深吸一口气,心口淤积已久的滞涩,像是陡然之间疏通了一般。 记得大婚那日,楚云鸢十里红妆,满城繁花,都像失了颜色。 他如愿以偿,将楚云鸢娶进了家门。 明明自己心中所爱,就是楚云鸢! 可是不仅楚云鸢觉得,他爱的人是黎晚晚,就连自己母亲都认为,他和黎晚晚是误了终生。 究竟是哪里误会了? 萧淮安看向呆愣在一旁的萧子行,问道:“你最后一眼见你娘亲是什么时候?” 萧子行挠了挠头,思忖片刻:“好像是子行在病中之时,不过七日前,娘亲曾想见我,我死都不见她!” 萧淮安神色冰冷:“你为何如此对你母亲!” “表姑说,爹爹不喜欢娘亲,所以子行也不要喜欢娘亲了,爹爹喜欢表姑,那子行也喜欢表姑,娘亲坏,对子行不好,以前就娘亲就老是让子行练武,表姑还说了,武术都粗鄙不堪,娘亲就是个粗鄙的人,子行要像爹爹和表姑一样,况且,子行卧病在床时,娘亲都不出现,还是表姑照顾我,给我求药,表姑是子行的救命恩人,子行以后不认那个娘亲,只认表姑做娘亲!” 萧子行小嘴叭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说得黎晚晚双眸猛地瞪大,瞳孔也骤缩。 没想到,她私下对萧子行的挑唆,竟然会被他童言无忌地当场说出来! 她正欲冲去,捂住萧子行这张臭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原本便脸色阴沉的萧淮安,此时此刻,是越发黑沉了。 可萧子行却还浑然不觉,甚至邀功一般看着黎晚晚,以为一向爱他护他的表姑,会夸赞自己。 不成想黎晚晚却大声斥:“子行,你胡说什么,表姑何时对你说过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