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继母卖女求荣,世子搬空库房求娶》 第1章 嘭——

“父母之名媒妁之言,永义伯府老伯爷一眼相中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正堂里,中年男人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威吓面前忤逆他的女儿。

坐在旁边的妇人假惺惺的打圆场:

“窈窈,你父亲不会害你,三日后你就乖乖上花轿吧。”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就是,妹妹嫁过去就是伯府老夫人,会有几十个现成的儿孙排队孝敬。待熬死了老伯爷,整个永义伯府就是妹妹的天下,妹妹可别不知好歹!”

沈窈看着冷酷无情的生父、看好戏的继母和继姐,眼底一片冰寒。

他们口中的永义伯府老伯爷年过花甲,重孙子都会满地跑,走几步路需人一左一右搀扶。

他先后娶过十八个夫人,家世出身皆不高,没有一个能在伯府活过五年。

第十八位亡故的夫人入府不足一年,突然在三个月前暴毙,至今尸骨未寒。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的死与永义伯府老伯爷脱不开关系。

呵,就是这样一个老而无德的东西,这些人硬是强逼自己嫁给他。

他们究竟哪来的自信,以为能够肆意拿捏她?

沈窈目光沉沉掠过三人,讥诮地开口:

“既然父亲母亲和姐姐如此看好,不如让永义伯府多备两顶喜轿,你们一家三口一同嫁过去。如此三喜临门,想来永义伯府更满意。”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随即沈见望暴怒:

“逆女,你胡言乱语什么!”

那对母女的脸色也扭曲了几分,见沈见望气成这样,巴不得他冲过去狠狠教训沈窈。

“女儿所言字字真心,父亲莫要误解才好。”

沈窈丝毫不惧,直直迎上生父吃人的眼神。

对上她冷凌凌的眸子,沈见望有一瞬的难堪,仿佛被扒开皮囊露出里面的腐败肮脏。

下一刻,他恼羞成怒地喝道:

“我是你老子,别说让你嫁给老伯爷,就是让你嫁给街头的地痞无赖,你也必须给我嫁!”

这逆女跟她早死的娘一样,从来不会体谅他在官场上的艰难。

明明母女俩有能力让他的仕途更加顺畅,偏偏一个比一个自私,不肯为他为沈家牺牲半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

况且永义伯府哪里不好了?

便是这些年了落魄了,也是京城的勋贵之家,沈家小门小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只要攀上永义伯府这根高枝,自己定能往上升一升,兴许还能谋个有实权的肥缺。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嫡子,也有机会去更好的书院,拜在名师门下。

如此一门好亲事,这逆女凭什么不愿意?

“父亲如此逼迫我,就不怕我怀恨在心,借伯府的势让父亲丢官免职,整个沈家几鸡犬不灵?”

沈窈岂会不知沈见望的算计,眸光一转看向继姐沈媚:

“姐姐比我年长,如今亲事亦未定,更是与父亲父女情深,她才是嫁入伯府的不二人选。”

沈媚万万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见继父隐隐动摇,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父亲——”

她的母亲方氏也紧张起来,刚要出声反对,就听沈见望怒道:

“媚儿姿容寻常,老伯爷瞧不上!”

沈媚:“......”

方氏:“......”

母女二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嗤!

沈窈讽刺的笑出声。

原来被如珠似宝疼宠大的继姐,在这位父亲心里同样抵不过权势富贵。

说到底,他才是自私自利的那个人。

沈见望见状,愈发恼怒:

“永义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乖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你娘的骨灰还有你弟弟,为父会亲自替你处置!”

他刻意加重“处置”二字,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窈眸色一厉,突然发现自己太天真。

之前就见识过生父的薄情,却没想到他还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娘是他的发妻啊!

见沈窈不说话,沈见望以为她怕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别学你那短命的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是死,为父也要把你的尸身送上花轿。”

沈窈袖子下的手攥紧:“父亲当真如此狠心?”

沈见望冷哼:“只要你听话,为父自然疼你。”

沈窈闭眼,敛去眼底的一抹猩红:“好,我嫁。”

沈见望喜出望外,抚须大笑:“好,好,这才是为父的好女儿!”

沈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正堂。

沈见望目的达成,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方氏惯会逢迎讨好,笑盈盈道:

“恭喜老爷,日后跟永义伯府成为亲家,老爷定能步步高升。”

沈媚也凑过来说吉祥话:“父亲德才兼备,这些年遭小人打压,才得不到高升的机会。待妹妹嫁入永义伯府,父亲定能扶摇直上。”

沈见望被哄的心花怒放,看向沈媚的目光无比柔和:

“咱们媚儿最懂事,为父定会为你谋一桩好亲事。”

沈媚欣喜若狂:“谢谢父亲!”

正堂里父慈女孝,其乐融融,回到房间的沈窈直奔角落里的衣柜。

贴身丫鬟绿柳见状,顿时猜到自家小姐的意图。

她就知道自家小姐不会认命,不可能真的对老爷妥协,嫁给永义伯府那个老杂碎!

绿柳谨慎地环顾四周,来到窗户边凝神细听,确定没有人偷听才低声问道:

“小姐,需要奴婢做什么?”

沈窈取出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东西,抬头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

“明日一早出府寻你哥,让你哥立即前往孤云寺接阿砚,与我们在潭水镇汇合。”

说着,她把刚从衣柜夹层里取出的东西交给绿柳。

是户籍和路引。

沈窈找人伪造的。

绿柳接过户籍和路引,脸上难掩愤怒和憎恨:

“小姐,老爷太无情了,怎能这样对您!”

永义伯府老伯爷那种人,给她家小姐提鞋都不配,老爷却逼着小姐嫁给他。

要是小姐从了,落到老杂碎手上,小姐哪里有活路!

沈窈漠然道:“他一向如此,咱们不是早就看清了。”

绿柳心情沉重:“小姐,除了逃离京城,就没有其它办法吗?”

沈窈摇了摇头:“但凡有其它法子,我都不会让阿砚冒险。”

阿砚大名沈砚,是沈窈一母同胞的弟弟,年仅十一岁。

沈砚出生时尚未足月,自幼体弱多病,好几次命在旦夕,被沈窈从鬼门关拉回来。

为了让沈砚的身子彻底好起来,沈窈求助孤云寺善医的净心大师。

这几年沈砚一直在孤云寺养病,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沈府。

如今沈砚的身子尚未大好,经不起长途跋涉,沈窈却不得不带他一起逃离京城。

否则三日后永义伯府的花轿上门,发现新娘子不见了,两家一定会拿沈砚泄愤。

第2章 怕引起沈见望和方氏的怀疑,第二天绿柳以为沈窈采买的名义离府。

沈窈也配合她,来到正房找方氏要陪嫁,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大街上抢!”

方氏还没有说话,沈媚就跳起脚怒道:

“父亲一个七品官,每年的俸禄不足五十两,便是论斤论两卖也卖不出几两银子,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娘!”

沈家祖上都是泥腿子,直到沈窈的祖父一朝中举,才终于改换门庭。

只是老爷子中举后没多久就病逝了,留下的银钱还不够沈见望的束脩。

是沈窈同为举人的外祖父惜才,出钱出力供沈见望读书。

后来沈见望高中进士,留在京城做官,但是他官职低微,又是在清水衙门当差,根本攒不下多少银子。

如沈媚所言,把沈见望论斤论两卖,也凑不出一千两银子。

“家里没有可以找人借,父亲再废物在官场上总认识一些人,借一千两银子不是难事。”

沈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对脸色不好看的方氏说道:

“女儿要嫁的是永义伯府,没有像样的嫁妆就罢了,若是连一千两的压箱银也没有,外人不仅会笑话沈家,还会笑话永义伯府。

万一永义伯府着恼,女儿倒是没什么,只怕会连累的父亲升官无望。”

方氏心头一凛。

老爷对迷恋权势,做白日梦都想升上一升。

为一千两压箱银的事惹恼伯府,让老爷升官无望确实不值当。

不,不对,她被沈窈这个小贱蹄子绕进去了!

看着这张明艳动人,和那个死去的贱人一模一样的脸,方氏心里郁郁恨不得一把挠花,面上却一副慈母的模样:

“窈窈,不是母亲不愿给,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明日伯府就会送来聘礼,到时候全给你带去伯府,想来伯府不会有意见。”

沈窈眉头一动,这话的意思,是之前还想扣下伯府的聘礼?

也是,永义伯府再没落,送来的聘礼总有几样能见人。

以方氏的贪婪,定想扣下留给沈媚或是她的儿子。

“伯府给聘礼是给沈家脸面,沈家不给陪嫁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窈已做好逃离京城的准备,眼下就缺安身立命的银子,不可能让方氏糊弄过去:

“母亲不愿给就算了,待父亲回来我会与父亲陈明利害。”

方氏一听,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老爷为了讨好永义伯府,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这一千两银子。

要是这个小贱蹄子狮子大开口,撺掇老爷借更多的银子,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们娘几个?

想到这里,方氏不得不改口:

“你父亲不理俗务,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他,母亲会想办法凑齐银子,让你风风光光嫁入伯府。”

一旁的沈媚瞪大眼睛:“娘!”

方氏摆手打住她的话,还不忘立好继母人设:

“你妹妹也是我女儿,如今她要嫁人,还是嫁入伯府那样的人家,咱家再难也不能让她在伯府没脸。”

沈媚气得脸都红了,恶狠狠地瞪着沈窈。

沈窈视而不见,向方氏福了福身:

“多谢母亲,今晚女儿就要见到银子,明早好让绿柳置办几件像样的首饰。”

方氏心口憋闷,面上不得不扯出一丝笑:“嗯,不会误你正事。”

待沈窈离开,沈媚气得破口大骂:

“这个贱蹄子,竟敢仗着伯府的势逼娘掏银子,她怎么不去迎春楼卖!”

迎春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方氏蹙眉:“这种脏话岂是闺阁女子能说的。”

沈媚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极尽所能诋毁沈窈:

“我哪里说错了?她那副妖妖娆娆的样子,比迎春楼的妓子更不堪,不然哪能勾引到永义伯府那个老色鬼!”

方氏摇了摇头,宠溺又无奈:

“这些话在娘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不能传到外头去,会有损你的闺誉。”

沈媚娇嗔:“女儿又不傻。”

方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话里透着几分冷意:

“且让这贱蹄子得意几日,待嫁入永义伯府,有她向咱们跪地求饶的一天。”

沈媚眼波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沈窈啊沈窈,任你文采再好,模样再出众,还不是要嫁给一个又丑又秃的老色鬼?

那老色鬼已经克死了十八位夫人,你就日日跪在你亲娘的牌位前,祈求能在老色鬼的手底下多活几日吧。

下午,绿柳回来了。

她的哥哥已经赶去孤云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驾着马车和沈砚前往潭水镇。

没有了后顾之忧,沈窈心里微微放松几分

傍晚,一千两银票也送到她的手上。

每张面额一百两,一共十张。

沈窈分成五份,一一缝进两身粗布男装里。

后天是伯府来接亲的日子,也是她和绿柳逃离京城的日子。

虽然沈窈表现出认命的样子,但是沈见望和方氏并未放松警惕,吩咐门房看好大门,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沈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逃跑失败,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因此她决定后天趁伯府来接亲,沈见望和方氏忙着招待客人时逃出沈府。

这两身粗布男装,是大户人家的小厮常穿的式样,后天她和绿柳换上,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翌日上午,永义伯府派下人送来八抬聘礼。

八抬聘礼轻飘飘,风一吹直晃荡,围观的人都怀疑里面是空的。

沈见望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觉得被永义伯府狠狠羞辱了。

沈媚和方氏倒是很高兴,母女俩是真怕沈窈被伯府看重,让她们没有好果子吃。

沈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让人把八抬聘礼抬到她的屋里。

沈媚不屑道:“瞧她这副穷酸样,这些破烂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永义伯府确实没把沈家放在眼里,八抬聘礼中值钱的只有一副青玉头面,约莫能换百八十两银子。

沈窈也没嫌弃,一股脑的塞进小厮服内侧口袋中。

蚊子再小也是肉,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明日逃离沈府。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方氏亲自领着妆娘来到沈窈的屋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丫鬟。

沈窈看了丫鬟两眼,就猜到方氏的心思。

无非是在她身旁安插钉子,要是她在伯府不得宠,这丫鬟便会上位顶替她。

沈窈无所谓,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这让方氏很满意。

方氏离开后,沈窈换上大红喜服,坐在铜镜前上妆。

上到一半,她睁开眼吩咐新丫鬟:“你去前院盯着,看看道贺的宾客有哪些人。”

新丫鬟本就想看热闹,忙不迭的应声出去了。

沈窈闭上眼继续上妆,没有看铜镜里的脸一眼。

前院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一阵阵嘈杂声也传进了后院,宾客们已经到了。

待妆容画好,绿柳递给妆娘二两银子: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可以出去了。”

妆娘愣了愣,有点不敢接。

按规矩她要一整天待在新娘子身边,方便随时给新娘子补妆。

“我家小姐不喜欢外人在跟前晃,需要补妆我会去前院叫你。”

绿柳佯装不耐烦,直接把银子塞到妆娘手里。

妆娘不敢有二话,对沈窈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收拾好东西匆匆走了。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沈窈立即起身对绿柳颔首。

绿柳心领神会:“小姐,你把握好时机,咱们在巷口汇合。”

第3章 前院热闹非凡,上门道贺的宾客们,有沈见望的同僚,有附近的街坊,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结交人脉的商户们。

甭管宾客们心里怎么想,一个个面上捧着沈见望,说他养了个好女儿,以后必定步步高升。

沈见望红光满面,被捧的几乎找不到东南西北。

方氏望着满屋子的宾客,也是笑得满脸褶子,默默计算着今日能得多少礼金,能不能抹平一千两银子的亏空。

没过多久,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永义伯府来接亲了。

沈见望和方氏急忙起身,出门迎接比他们年长一辈的新郎官女婿。

没等迈出正堂的门槛,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夫人不好了,柴房走水了!”

沈见望和方氏大惊,三步并两步来到廊下,果然看到柴房的方向浓烟冲天,隐隐有火光闪现。

“好好的柴房怎么会走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沈见望气得变了脸色,当即吩咐院里的婢女仆从:

“快,都去给我灭火,一定不能让火势蔓延!”

大喜的日子走水,宾客们一边暗道晦气,一边指使身边的丫鬟小厮去帮忙。

一时间,整个前院乱作一团,竟然顾不上迎接前来接亲的人。

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瘦、面皮暗黑的小厮眉目低垂,越过嘈杂的人群快步往外走。

就在一只脚即将迈过门槛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不满的喝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不去柴房救火,你往外跑什么!”

沈窈一惊,粗哑着声音:“是,奴才马上去。”

说完,头埋的更低,匆匆往着火的柴房走去。

沈媚冷哼,不经意间瞥到沈窈的脖颈,顿时眼神一凝。

“站住!”

沈媚快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沈窈的胳膊:“把头抬起来!”

沈窈的心急剧跳动,佯装受到惊吓瑟瑟发抖:“奴、奴才不敢。”

沈媚却没有放开她,另一只手扯下她的衣领。

只见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一颗鲜红的小痣无比醒目。

“果然是你,沈窈!”

沈媚如同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激动地高声尖叫:

“你竟敢逃跑!来人,快来人,新娘子要跑了!”

宾客们正在讨论柴房走水的原因,乍一听到沈媚的尖叫以为又出了大事,一个个纷纷朝这边走来。

门外的永义伯府老伯爷还在摆架子,等待沈家上下恭恭敬敬的把他请进去。

得知新娘子逃婚,老伯爷气得白胡子直抖,满脸的老人斑也跟着哆嗦。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在两个美貌丫鬟的搀扶下,老伯爷颤颤巍巍地走下辇车,被年轻力壮的小厮背进沈府的大门。

前院里,气氛剑拔弩张,响起沈见望的怒喝:

“逆女,你要干什么!”

紧接着是方氏的哀求:“窈窈,媚儿是你姐姐,你千万不要伤害她,母亲求你了!”

沈媚更是惊吓过度,几乎站立不稳:

“妹、妹妹,你、你把匕首放下,父亲母亲都在,万事好商量,呜呜——”

“闭嘴!”

沈窈的手微微颤抖,却毫不迟疑地加重力道,尖锐的匕首轻易破开沈媚柔嫩的脖颈。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现在已经逃出这座牢笼,和绿柳前往潭水镇与阿砚汇合。

“啊——”

鲜红的血汩汩而下,沈媚疼得脸色煞白,痛哭流涕:

“救命——娘,救命,快救救女儿,呜呜,沈窈疯了,你们快救救我......”

沈见望和方氏没想到沈窈这么狠,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沈窈再次发疯,一刀割断沈媚的脖子。

“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宰了她!”

沈窈紧紧盯着沈见望,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又在沈媚的脖子上划了一道。

沈见望无能狂怒:“逆女!逆女!”

见沈窈不为所动,他到底舍不得沈媚这个女儿死在面前,语气软和了几分:

“你姐姐是无辜的,只要你放下匕首,为父就放你......”

话没有说完,被小厮背进来的老伯爷厉声道:“慢着!”

沈见望心里一慌,害怕老伯爷怪罪,谄媚地上前搀扶:

“老伯爷,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宾客们也纷纷上前见礼,对老伯爷十分热切,盼着能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暗暗唾弃老伯爷不要脸的人也不在少数,沈家二姑娘花一样的年纪,就要被这个老不休糟蹋了。

老伯爷敷衍了几句,浑浊的目光转向面露警惕的沈窈。

这张刻意涂黑的脸,依然掩饰不住美貌;穿着粗制小厮服别有一番韵味,比南风馆里的头牌更诱人。

老伯爷眼里闪过一丝淫邪,恨不得当场把人办了。

勉强压住心头的火热,他满不在乎的对沈见望说道:

“一个无颜继女而已,死了就死了。你要是舍不得,老夫送你几个貌美的。”

沈见望神情呆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场其他人也十分无语,少数几个人听说过永义伯府的污秽,心里愈发同情即将羊入虎口的沈窈。

沈见望好不容易攀上永义伯府,这会儿哪敢违逆老伯爷的话。

他不看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的沈媚,对沈窈再次强硬起来:

“便是杀了媚儿,你也休想逃出沈家!”

方氏大惊失色:“老爷!”

沈见望置若罔闻,冷酷无情地对沈窈说道:

“你姐姐死了,你也休想活。还有沈砚那个孽种和绿柳,我定会让他们给你姐姐陪葬!”

沈媚难以置信:“父亲——”

沈见望:“闭嘴!”

沈窈心底一寒,心知今日出不去了。

她不由得庆幸提前送走了弟弟,有绿柳哥哥的照顾,他至少能够活下去。

只是绿柳对她忠心耿耿,在巷口迟迟见不到她,定会回沈家找她,到时候她们俩一个也逃不掉。

想到这里,沈窈开始焦急,暗暗祈祷绿柳别回来。

随着老伯爷一声令下,一众小厮丫鬟朝着沈窈围过来,完全没有顾及沈媚的死活。

沈窈退无可退,瞬间陷入绝望。

难道就这样认命,彻底沦为沈见望攀附权贵的工具,嫁给要毁掉她下半辈子的老畜生?

凭什么,这些人凭什么摆弄她的人生?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沈窈缓缓松开涕泗横流的沈媚,看向放松下来的沈见望和一脸得意的老伯爷。

来日方长,她定会教这两人悔不当初!

到底是老伯爷看中的人,小厮们不敢对沈窈动粗,夺下匕首后由丫鬟上前捆缚她的双手,准备把她押上花轿。

在众人或愤怒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沈窈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第4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名窈秉性端淑,蕙质兰心,有安正之美,朕躬闻之甚悦。今宁安侯府世子连翊适逢婚娶,与尔天造地设,特赐尔于连翊,择吉日完婚,钦此——”

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沈窈是谁?

出身低微,无才无名。

连翊是谁?

宁安侯府世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有京城第一公子之称。

母亲是荣华长公主,父亲是兵部尚书。

如此家世,便是公主也配得。

就是这样两个家世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被圣上赐婚了!

沈家祖坟的青烟怕不是冒出百尺高!

听着周遭地窃窃私语,沈窈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不可思议:

“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公公看着肤色暗黑、做小厮打扮的少女,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沈家二小姐的打扮别出一格,宁安侯府连世子亦是放着千姿百媚的高门贵女不要,大清早带着满身伤进宫求圣上赐婚。

从这个角度来看,二人确实如圣旨上所书,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都令他无法理解!

心里吐槽归吐槽,宣旨公公捧着圣旨交给沈窈,白净的脸上堆起笑容:

“沈二小姐有大福气,日后与连世子喜结连理,还望赏杂家一杯喜酒喝。”

“公公肯赏脸,是小女的荣幸。”

沈窈浅浅一笑,目光清正并无谄媚。

宣旨公公暗暗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这位沈二小姐虽出身小门小户,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什么。

也是,连世子多矜贵的人物,若沈二小姐一无是处,不可能眼巴巴的求圣上赐婚。

想到这一点,宣旨公公想卖个好,低声对沈窈说道:

“沈二姑娘,容杂家多句嘴,连世子对您一往情深,不顾侯府上下的反对也要求来这道赐婚圣旨,望您珍惜啊!”

正为这道赐婚圣旨困惑的沈窈,顿时豁然开朗。

竟是宁安侯府世子亲自求来的?

可是,可是她与宁安侯府世子素不相识,仅仅听说过他的盛名,他怎会突然请旨赐婚?

这样的名门公子,不可能找不到出身名门的妻子。

便是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无才无名,不会注意到她才对。

沈窈心底有一万个疑问,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公公提醒,小女定会铭记。”

见宣旨公公对沈窈如此客气,不熟悉他的沈见望等人不觉得有什么,老伯爷却变了脸色。

要知道宣旨公公伺候的是当今圣上,平日里文武百官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

毫不夸张的说,他对文武百官的态度,取决于圣上对文武百官的态度。

圣上看重谁,宣旨公公眼里就有谁。

想起刚才对沈窈的逼迫,老伯爷眼前一黑,佝偻的身子摇摇欲坠。

偏偏身边的小厮没点眼力见儿,凑过来小声问:

“老伯爷,现在怎么办?还要接沈二小姐回府拜堂吗?”

老伯爷极度不痛快,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一巴掌重重打在小厮脸上:

“蠢货,滚一边去!”

小厮捂着肿胀的脸,连跪带爬地退下。

宣旨公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神色不虞的老伯爷。

他冲老伯爷微微颔首,就转头笑眯眯地向沈窈告辞:

“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叨扰沈二姑娘了。”

沈窈刚要说话,沈见望急切地冲过来:

“公公辛苦,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好不容易见到圣上跟前的人,怎的也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

宣旨公公一眼看出沈见望是什么人:“来日方长,这次杂家就不喝了。”

沈见望十分失望,却不敢强留,谄笑着送宣旨公公一行离开。

对停在门口的花轿,宣旨公公没有多想,以为沈家在给其他小姐办喜事,压根没往沈窈头上想。

宫里的人一走,众人目光隐晦的看向老伯爷。

啧啧,今日这老东西强娶沈二小姐,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圣上赐婚,人家直接飞上枝头即将成为宁安侯府世子夫人。

宁安侯府,那可是宁安侯府,是京城最有权势的豪门之一,根本不是早已没落的永义伯府能比的!

老伯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阴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只是黑心烂肠,不是脑子有问题。

今日强娶不成就罢了,若是让宁安侯府知道这件事,定不会让永义伯府好过。

眼下要做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赶紧将这场闹剧揭过。

然而老伯爷没来得及行动,受惊过度、本该在房间里等候大夫的沈媚,发疯似的冲出来大喊大叫:

“不作数,这桩赐婚不作数!沈窈这个贱人早已许配给老伯爷,她怎么能嫁给宁安侯府世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怀疑这位沈大小姐没长脑子。

没想到的是,追出来的方氏似乎也没长脑子,义正言辞地对脸色齐齐大变的沈见望和老伯爷说道:

“一女不嫁二夫,圣上不知窈窈许给老伯爷,才会下旨给窈窈赐婚,若是咱们不及时向圣上澄清,岂不是犯下欺君大罪?”

欺君大罪一出,沈见望和老伯爷脸色又是一变,显然认同了方氏的话。

方氏眼里划过一丝阴暗和得意,刚要继续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谁说许给老伯爷的人是我?”

沈窈穿过人群走到神色各异的几人面前,似笑非笑地盯着方氏:

“母亲可有见过婚书?婚书上可有我的姓名?虽然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母亲看着长大的。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母亲如此造谣毁我名声,真让人心生难过。”

说到这里,沈窈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伤心之色,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下轮到方氏变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急切分辩:

“婚书是没有,你与老伯爷的婚事却是众人......”

不等她说完,沈窈再次开口,这一次是对沈见望和老伯爷:

“圣上金口玉言,不可能有错。赐婚圣旨已下,圣上断不会收回去。”

这话分明是警告沈见望和老伯爷,圣上不会有错,更不会打自己的脸。

要是有人没事找事,硬要逼圣上认错,就等着被责罚吧!

帝王之怒,非一般人能承受。

第5章 沈窈简单一句话,吓的沈见望和老伯爷理智回归,彻底放弃进宫请罪的念头。

方氏也被吓得不敢开口,唯有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沈媚还在大吵大叫:

“不,不是这样的,你就该嫁给又老又丑的老头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根本配不上宁安侯府世子,你——”

“啪”的一声脆响,叫嚣声戛然而止。

沈媚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见望:

“父亲,你打我?你竟然为了沈窈打我?”

沈见望怒道:“胡言乱语诽谤妹妹,打死你都活该!”

不长脑子的东西,真以为今日强逼沈窈嫁给老伯爷,她就能压在沈窈的头上?

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倒是一旁的老伯爷眼前一亮,一下子想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

见沈见望还要动手,他故作不满道:

“沈大人,你这样打新娘子,明日她怎么出门见人?罢了罢了,赶紧上花轿,别误了拜堂的吉时!”

看着火急火燎吩咐下人的老伯爷,不仅沈见望愣住了,在场的宾客也没有反应过来。

沈窈最是淡定,就算老伯爷没有来这一出,她也会“善意”提醒一下,给方氏和沈媚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不行,媚儿不可以,求老伯爷高抬贵手,放过媚儿吧......”

方氏脸色惨白,虚软的跪在老伯爷面前苦苦哀求。

沈媚也仿佛被刚才的一耳光抽醒了,跪在地上抱住沈见望的双腿痛哭流涕: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父亲别让女儿嫁给老伯爷,呜呜......”

宾客们也回过味来,纷纷看好戏。

一份礼金,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彩的热闹!

值,太值了!

至于老伯爷究竟要娶谁,这并不重要。

到底是疼宠多年的女儿,这会儿沈见望有底气也不怕得罪老伯爷:

“所谓的结亲全是那日酒后的玩笑话,实在当不得真,还望您老见谅。”

老伯爷很不爽,拉下一张老脸:“沈大人,你要当众悔婚?”

沈见望怵了怵,又很快挺直腰板:“无媒无聘,不算悔婚。”

见他抖起来,老伯爷顿时气成猪肝脸。

只是打狗也得看主人,顾忌沈家和宁安侯府即将结为亲家,老伯爷只能忍下这口气:

“哼,沈大人好样的,老夫记住了!”

说罢,老伯爷一拂袖,被小厮背着离开。

逃过一劫的沈媚瘫软在地,两眼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沈窈有些遗憾,却没有多少怨恨。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沈见望和老伯爷,她早晚找机会让这两个人自食恶果。

保住了心爱的女儿,沈见望和方氏也松了口气,打起精神招呼尚未离开的宾客,让他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今日的桩桩件件,须得遮掩一二,不能流传开让外人看沈家的笑话。

尽管二人心里清楚,人多口杂根本掩不住。

沈窈没管这些,匆匆接受完宾客们或真或假的祝贺后,就要去巷口找绿柳。

如今危机已解,她们不必逃离京城,沈砚也能回孤云寺继续养病。

“小姐,呜呜,你没事太好了!”

沈窈刚走到门口,绿柳踉踉跄跄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绿柳,你怎么受伤了?”

见绿柳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沈窈心疼的红了眼眶:“谁干的?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绿柳摇了摇头,破涕为笑:“没事的小姐,都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刚才在巷口迟迟等不到小姐,她就知道小姐出事了。

本想闯进来救小姐,不想被永义伯府的人捉住,挨了他们一顿拳打脚踢。

幸好,幸好小姐安然无恙,否则她以死谢罪都没脸去地府见夫人。

绿柳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大夫把过脉叮嘱两句,留下一瓶药膏就离开了。

沈窈关上房门亲自给绿柳上药,绿柳感动得泪眼汪汪。

小姐真是太好了!

悄悄抹掉眼泪,绿柳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姐,圣上怎会突然赐婚?这其中......”

她家小姐自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但是宁安侯府的门第太高了!

高到她日日祈求月老给小姐牵一门好姻缘,也不敢奢望红线的另一端是宁安侯府世子。

况且小姐与宁安侯府世子并无往来,沈家小门小户更是入不得侯府的眼。

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赐婚来的委实蹊跷,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她害怕小姐跳出沈家这个狼窝,又落入另一个更恐怖的虎穴。

“别担心,嫁入侯府的结果再差,也不会差过嫁给老伯爷。”

沈窈语气淡然,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从容。

宁安侯府世子有所图怕什么,她亦有所图。

见自家小姐有成算,忐忑不安的绿柳放松几分:

“宁安侯府的名声向来不错,传闻世子文武双全并无不良嗜好,且又是圣上赐婚,日后小姐嫁入侯府不会受磋磨......”

绿柳越说越轻快,竟然觉得这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好姻缘吗?

沈窈笑了笑,继续给绿柳上药。

宁安侯府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权门,世子连翊被圣上赐婚的消息,瞬间在世家豪门之间炸开锅!

哪家小姐如此有福气,竟能入得侯府的眼?

什么,这女子仅是一个七品小官之女?

这怎么可能!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宁安侯府。

在赐婚圣旨下达侯府前,无人知晓连翊清早带伤进宫的目的。

接到赐婚圣旨后,侯府上下震惊之余,立即派人打听沈窈是何许人。

不到两个时辰,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好,好,一个身份卑微、攀附权贵的狐媚子,竟敢勾的翊儿违抗祖母,忤逆父亲!这种搅家精,老身决不许她进门!”

梧桐院的小厅里,老夫人宋氏怒气冲冲,扶着桌面站起身:

“老身现在进宫,舍下这张老脸求圣上收回旨意!”

坐在下首的侯府大太太许氏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劝说婆婆:

“母亲,赐婚圣旨是世子求来的,定是早已对那位沈家小姐情根深种。您这样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待世子醒来怕是要对您心生嫌隙。”

闻言,宋老夫人怒意更盛,握紧手杖重重捣地:

“老身倒要看看,在他心里是祖母重要,还是那狐媚子重要!”

眼看拦不住,许氏急得向一旁淡定品茶的妯娌求助:

“殿下,你快劝劝母亲,万万不能为这点小事,闹得他们祖孙不和!”

荣华长公主坐着没动,说出来的话却噎死人:

“皇兄乃一国之君,断不会容忍旁人置喙他的旨意,便是母亲进宫哭求也无用,大嫂不必担心翊儿会对母亲心生嫌隙。”

许氏:“......”

宋老夫人:“......”

第6章 荣华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手足情深,当年圣上的太子之位不稳,荣华长公主没少出谋划策。

后来更是在宫变之时,替圣上挡下致命一剑,致使腹部遭受重创,无法再生育。

这些年圣上对宁安侯府荣宠有加,有一半原因是出于对荣华长公主的感激。

对此,宋老夫人和许氏心知肚明,便是心里不痛快,在荣华长公主面前也只能憋着。

屋内气氛沉凝,宋老夫人到底不甘心,转而鼓动荣华长公主:

“你是翊儿的母亲,沈氏这种女人根本不配做你儿媳妇。若是你去面见圣上,圣上定会改变主意。”

荣华长公主随手放下茶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夫人,翊儿自幼主意正,他看人的眼光我信的过。况且圣上是翊儿的亲舅舅,不会在亲事上坑害他。”

宋老夫人心头一梗,火气噌噌涨:

“翊儿真有眼光,万不会看上一个七品小官之女!这女人还差点成为翊儿表舅爷的续弦,此事传到外面,侯府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京中世家大族的关系盘根错节,细算起来永义伯府的老伯爷是宋老夫人的表弟。

平日里两家往来不多,逢年过节会走动一二。

“笑话侯府?本宫看谁敢!”

荣华长公主神情一肃,威严尽显。

宋老夫人和许氏齐齐一怔,实在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哪有做母亲的不想让儿子娶高门贵女?

她堂堂公主,真能看上小门小户出身的儿媳妇?

荣华长公主一掀眼皮,就看出了婆媳俩的想法,却懒的出言解释:

“圣命不可违,母亲再想让娘家侄孙女做孙媳妇,如今也只能放下这念头,免得白白耽误小姑娘的大好年华。”

被一语戳中小心思,宋老夫人脸色一僵,心里恨的牙痒痒。

翊儿随他母亲是个忤逆不孝的,前几日她苦口婆心的劝,他却宁肯挨他父亲一顿鞭抽,也不肯松口娶芳菲为妻。

原本她已经想到其它法子,谁知圣上突然下旨赐婚,一下子搅和了她所有的谋划。

宋老夫人越想越恼火,干脆摆起婆婆的架子:

“咱们侯府家大业大,翊儿身为世子,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需得一位贤惠媳妇替他打理后宅。

沈氏出身卑微,生母又早逝,断没有掌家之能,如何能为翊儿分忧?不如殿下出面替翊儿娶芳菲做偏妻,掌家之事便迎刃而解。”

所谓的偏妻,其实就是妾室。

宋老夫人自然不舍得让侄孙女宋芳菲为妾室,但是她的娘家日渐没落,一众侄女侄孙女婚事便成为老大难。

让宋芳菲入府做偏妻是权宜之计,宋老夫人自信有她在,早晚能让这个侄孙女坐上正妻之位,名正言顺的掌管整个侯府。

荣华长公主岂会看不出老夫人的算计,纵使心里赞同沈窈没有掌家之能,也不可能在儿子昏迷未醒的情况下替他做决定。

“老夫人,此事......”

荣华长公主刚要拒绝,内室的房门突然打开。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线虚弱却掷地有声:

“不可!”

此刻,男子高热未退,俊美的脸上泛着病气的薄红,一双凤眼不似平日清明,氤氲出几分急切:

“母亲,儿子的婚事已由圣上钦定,此生儿子唯娶阿窈一人为妻,断容不下第三人插足,还望母亲理解!”

话音刚落,他握拳抵唇猛地咳嗽起来。

侍从青羽急得满头大汗:“主子,您伤势未愈,太医说要卧床静养几日,您快回床上吧!”

连翊拒绝青羽的搀扶,固执地看着荣华长公主,清俊无俦的脸咳出一片潮红。

荣华长公主眼底闪过心疼,拿起帕子走过来给他擦汗:

“病成这样也不安生,快回房歇着,此事等你身子痊愈再议。”

连翊心底一松,又咳了几声:“多谢母亲。”

宋老夫人却不愿意等,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翊儿,你与芳菲青梅竹马,感情再好不过,你不愿娶芳菲做正妻,偏妻的名分总要给,不能让芳菲白白等你这些年!”

连翊眉头轻蹙,义正辞严道:

“祖母慎言,孙儿与表妹仅幼时见过几面,后来孙儿入国子监进学,便不曾见过表妹,与她称不上青梅竹马。”

不等宋老夫人回应,荣华长公主冷哼道:

“如今你连表妹的模样都不记得,倒是前几日因她挨了你父亲一顿鞭子,害得你至今高热未退,怕是她命格克你。”

仅凭这一顿鞭子,荣华长公主不可能对宋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有好感。

她这一记神助攻,直噎的宋老夫人喘不上气:

“你、你们......”

许氏急忙上前给老夫人顺气:“母亲,弟妹和世子随口一说,您千万别生气。等世子的身子大好,再商议婚事也不迟。”

宋老夫人连喘几口粗气,心知今日讨不到好,只能顺势下台阶:

“好,好,你们母子主意大,不听我一个老婆子的话。等侯爷回来,老婆子亲自与他说!”

丢下这句话,她就在许氏的搀扶下拄着手杖气哄哄地走了。

荣华长公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挥手摒退屋子里的丫鬟奴才。

看着眸光熠熠、风华依旧,与前世一夜白头截然不同的母亲,连翊佯装咳嗽,垂首掩饰眼尾的红:

“今日儿子请旨赐婚,事先未同母亲提及,还望母亲见谅。”

荣华长公主脸色一沉:“哼,你自幼主意大,本宫哪里管得了。”

连翊一听,就要起身跪下请罪,却不想牵动后背的鞭伤,不由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

荣华长公主见状,没好气地按住他:

“好了好了,母亲没生气,你老实点别乱动!”

连翊泛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抬起头时仅余孺慕和感激:

“谢母亲。”

荣华长公主无可奈何:“说吧,又有何事要求我。”

第7章 “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沈窈那贱人凭什么能嫁给宁安侯府世子!”

房间里,沈媚哭倒在方氏的怀里,言语间全是对沈窈的嫉妒与憎恨。

“娘知道,娘也不甘心,可这是圣上赐婚,咱们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方氏面容苦涩,好似喝了一盆黄连汁:

“你父亲也不会允许旁人破坏这桩婚事,恐怕还要掏空家底给那贱人做脸,让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说到这里,方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上次给出去的一千两银子,是她辛苦攒下的私房钱,那贱人不可能还回来。

再由着老爷掏空家底,给那贱人做脸,以后媚儿出嫁、梁儿娶妻怎么办?

方氏越想越憋闷,忍不住戳了戳沈媚的额头:

“你说你,白长那贱人几个月,至今都没有寻到一门好亲事,让那贱人死死压在头顶上。”

沈媚心里本就难受,被亲娘一嫌弃,压抑已久的不满顿时倾斜而出:

“是我不想找一门好亲事吗?是我愿意让那贱人死死压在头顶上吗?

若是你给我一张和沈窈一样的脸,给我一个正经的官家小姐出身,我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个寄人篱下、生父不详的女子,哪个大户人家愿意娶?

这些年为了讨好沈见望这个继父,盼着他给自己谋一门好亲事,她付出的还少吗?

大户人家的爷们看不上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媚儿,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心疼你啊!”

方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切地搂住崩溃哭泣地沈媚:

“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谋一门好亲事,绝不让别人看清你。”

沈媚哭得撕心裂肺,疯狂地捶打床面:

“你能谋到什么好亲事,能让我像沈窈那贱人一样,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吗?”

方氏一僵。

若是有这本事,她哪会嫁给沈见望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媚儿,娘找不到这样的人,但是沈窈那贱人可以。”

方氏温柔地给沈媚擦眼泪,声音透着满满的算计:

“待她嫁入侯府,往来的便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到时候让她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单单宁安侯府的姻亲就有不少,况且还有一位荣华长公主,说不定媚儿还有机会嫁入皇家!

想到这里,方氏眸光大亮,仔细叮嘱沈媚:

“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在沈窈面前,你要学会做一个好姐姐,务必让外面知道你与她姐妹情深。”

沈媚脸色一变:“娘,你想让我讨好那贱人?”

方氏急忙捂住她的嘴:“你与她是姐妹,姐姐对妹妹好多正常的一件事,何来讨好一说。”

说罢,她轻声细语的分析利弊,警告沈媚别为一时任性,误了自己的大好姻缘。

沈媚到底不算蠢,饶是心中不情愿,也知道与沈窈亲近才对自己最有利。

摸了摸脖子上的两道伤口,她兀自憋屈了半晌,最终不得不点头:“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沈窈不知道母女俩的算计,写下一封亲笔信让人送到潭水镇。

绿柳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进来,脸上写着几分不高兴:

“小姐,府里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前他们对奴婢爱答不理,现在一个个腆着脸凑上来,看的奴婢直犯恶心!”

沈窈莞尔:“这有什么好气的,他们愿意哄着捧着,你安心接着就是。”

绿柳摇了摇头:“奴婢才懒得搭理他们,若是哪天小姐失势,这种人会第一个冲上来踩咱们。”

话刚说完,她急忙朝地上呸了几声:

“不会不会,我家小姐有大福气,一辈子顺风顺水!”

沈窈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芳香四溢的茶盏。

这时,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沈见望。

“窈儿,宁安侯府送来拜帖,说明日上午荣华长公主会派人过来取你的庚帖,找大师合你与世子的八字,好定下大婚的吉日!”

沈见望拿着一张烫金拜帖,激动得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

“来的人定是荣华长公主的亲信,明日你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莫要丢了沈家的脸面。”

他没想到宁安侯府如此急切,上午才下赐婚圣旨,下午就送来拜帖商讨婚期。

看来侯府世子老丈人的位子,他沈见望坐定了!

沈窈接过拜帖随意看了眼,面带难色地说道:

“女儿的妆奁盒里没有几件首饰,这大半年母亲也没有让人给女儿裁制新衣,不知要如何打扮才叫不丢沈家的脸面。”

沈见望一愣,从头到脚打量沈窈一番,又看向屋里的摆设装饰,才惊觉人和屋子都过于朴素。

他讪讪道:“天色还早,父亲给你拿些银子,你马上去铺子里添置两身新衣,再买几件像样的首饰,日后出门见客用的上。”

沈窈见好就收:“多谢父亲。”

沈见望很满意:“你是个争气的,将来嫁入侯府,为父就是你的倚靠。”

沈窈眼里划过一丝讽刺,面上一派乖顺:“女儿明白。”

沈见望笑着离开,过了近一个时辰,才派人送来了八十两银子。

绿柳笑嘻嘻道:“咱们老爷怪大方的,出手就是八十两。”

沈窈也笑了,恐怕是当了什么宝贝物件,才换回这八十两银子。

不知道她那位好继母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吃不下晚饭。

主仆俩没有客气,开开心心的带着银子出府买买买。

如沈窈所料,得知沈见望给了她八十两银子,方氏气得连摔两只茶盏,却不敢在沈见望面前哭闹,只是说了之前给沈窈一千两银子的事。

谁知沈见望听罢,竟无半分生气:“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方氏心感不妙,立即掩面哭穷:

“老爷每年的俸禄刚够府里吃用,那一千两银子都是找人借的,如今账上只有不到二十两银子,还不够下个月的支用......”

沈见望一听,十分不满:“有我的俸禄,还有两间铺子,账上的银子却不到二十两,你到底怎么掌家的?”

方氏脸色微变,哭得越发伤心:

“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年铺子的生意每况愈下,不亏损已是极好的,一年到头根本没有多少进项。”

沈见望对方氏很信任,闻言倒是没有怀疑:

“算了算了,既然你没有做生意的脑子,两间铺子都给窈儿当陪嫁,这原本就是她亲娘用嫁妆银子置下的。”

方氏大惊失色,声音几乎变了调:

“老爷,府里只有这两间铺子能生钱,都给窈窈当陪嫁怎么行!”

沈见望身为一家之主,哪容得下方氏置喙:

“妇道人家果真头发长见识短,等窈儿嫁入侯府成为世子夫人,两间小小的铺子算什么!”

对一个醉心权势的人而言,如日中天的宁安侯府值得赌上全副身家。

方氏气得攥紧帕子,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第8章 令人意外的是,傍晚永义伯府送来好几车赔礼。

送赔礼的人是永义伯府的世子,当着沈见望等人的面,将满满一页礼单送到沈窈手上:

“日前多有得罪,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望沈二小姐见谅!”

沈窈的目光落在礼单上,排在前面的几件赔礼随便一样,价值都远超自己今日置办的一身行头。

这一次,永义伯府下血本了。

沈窈垂下眸子,平静的收下赔礼。

倘若没有圣上赐婚,她要嫁之人不是宁安侯府世子,永义伯府会连夜送上赔礼?

权势果真是个好东西。

永义伯府的人一走,方氏就迫不及待地叫人把这些赔礼抬到库房。

沈窈岂会便宜他们,态度强硬的让人抬到自己房里。

方氏没想到沈窈会如此,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窈窈,都是一家人,你何必分的这么清。”

沈媚也眼馋这些赔礼,立即附和指责沈窈:

“就是,没有沈家哪来的你,你怎么好意思独占这些东西。”

沈窈不看她们母女,望向作壁上观的沈见望:

“父亲也认为这些东西应该归入公中?”

沈见望自然这么认为,“理智”却占领上风:

“你们都有理,这样吧,一半归公中,一半充作你的嫁妆,日后随你一起入侯府。”

方氏不愿意:“老爷......”

沈见望瞪了她一眼,随即一脸为难的对沈窈说道:

“府里光景你也知道,日前你母亲给你的一千两银子大半是借来的,须得还给人家,否则传出去你面上也不好看。”

沈窈佯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道:“就依父亲所言。”

沈见望心里满意,当即让人把一半赔礼抬到她的屋子。

方氏气得差点厥过去,却毫无办法。

沈窈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最值钱的物件都在她的一半赔礼里。

绿柳一边数一边乐:“发财了发财了,奴婢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万一日后小姐在侯府不如意,靠着这些宝贝也能过得滋润。

反正财多不压身,自然多多益善。

沈窈也挺高兴,放下把玩半天的精雕白玉兔:“嗯,你仔细收好,以后有大用。”

一夜好眠,第二日早上,沈窈顶着下人们惊艳的目光,穿戴一新的来到前院的正堂。

沈媚的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她身上,忍了又忍才没有当众发火,还在方氏的暗示下,强迫自己笑脸相迎:

“妹妹这身打扮让人眼前一亮,怕是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沈窈目露诧异,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媚儿说的没错,窈窈这身打扮谁见了都喜欢。”

方氏强忍着心里的酸意,违心的恭维这个打心眼里憎恶的继女,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

沈窈心念一转,就猜到母女二人在打什么算盘。

她微微一笑,看向面露满意的沈见望:

“这要多谢父亲疼我,不然我也不舍得买如此昂贵的衣裙和首饰。”

话音落下,沈媚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方氏的脸色也扭曲了几分,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窈窈也是个好孩子,知道你父亲疼你,日后嫁入侯府,也莫要忘记你父亲对你的好。”

沈窈笑容加深,乐得配合:“女儿一定铭记于心。”

左右得便宜的是她,只是说几句不要钱的好话而已。

果然,沈见望无比欢喜:“好好好,是为父的好女儿!”

吃完早饭没多久,宁安侯府的两架大马车就缓缓停在大门口。

来人是一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太太,随行的人俱是恭恭敬敬的称她为“章嬷嬷”。

章嬷嬷是荣华长公主的奶嬷嬷,十八岁入宫后就伺候荣华长公主,后来又随荣华长公主陪嫁到宁安侯府。

前几年,荣华长公主就不让章嬷嬷伺候了,还配了几个小丫头来伺候她。

章嬷嬷却从不拿乔,依然事无巨细的管着荣华长公主的饮食起居。

几十年的照顾和陪伴,章嬷嬷名义上是荣华长公主的奴才,实则早已被荣华长公主视为半个亲人。

侯府的宋老夫人见到章嬷嬷,也不敢拿她当奴才对待。

侯府的一众小辈见到她,也要行半礼唤一声“嬷嬷”。

因此,荣华长公主没有亲自前来商讨婚期,只派章嬷嬷前来已是给足了沈家颜面。

沈见望为官多年,自是清楚这一点,殷勤地上前迎接:

“劳烦嬷嬷亲自登门,辛苦嬷嬷了。”

章嬷嬷客气回礼:“老身为殿下分忧,沈大人不必多礼。”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沈见望身后。

见到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章嬷嬷仅仅看了沈媚一眼,就掠过她看向一身温雅之气的沈窈。

沈窈福身行礼:“沈窈见过嬷嬷。”

章嬷嬷侧身避开,恭敬回礼:“老奴见过小姐。”

看着慈眉善目、对自己与对父亲态度截然不同的章嬷嬷,沈窈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她顾不得细想,连忙上前扶起章嬷嬷:“您不必如此。”

章嬷嬷笑容和蔼:“礼不可废。”

沈窈暗叹不愧是荣华长公主的人,一言一行教人挑不出错来。

不过这也说明荣华长公主御下严格,极重规矩,于她而言是好事。

心里如此想着,沈窈亲自扶着章嬷嬷上台阶。

章嬷嬷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的少女,暗暗在心里点头。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是个清明伶俐的姑娘。

日后嫁进侯府耐心教导一番,想来不会拖世子爷的后腿。

章嬷嬷对沈窈的第一印象很不错,闲话家常一般问起她的喜好。

沈窈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落在后面的方氏和沈媚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又开始止不住的冒酸水。

明知沈窈高嫁侯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们阴暗的期盼着沈窈不得侯府上下喜欢,甚至被公婆丈夫嫌弃小户出身。

章嬷嬷代表的是荣华长公主,眼下她对沈窈的态度,直接打破了她们的幻想。

这还不算完,待双方落座,一抬抬沉甸甸的礼物也被抬进来。

章嬷嬷特意指着其中的两口大箱子,笑眯眯地对沈窈说道:

“这是殿下和世子亲自为小姐准备的礼物,正好七日后侯府要办夏日宴,殿下特意交代老奴代为传达,邀请小姐务必赴宴。”

七日时间,足以让世子养好伤。

章嬷嬷的话一出,一旁的方氏和沈媚精神一震,眼睛亮的惊人。

沈窈却愣住,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见未来的婆婆。

这位婆婆还是声名赫赫的荣华长公主。

沈窈蓦地有些忐忑,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殿下和世子如此厚爱,阿窈一定准时赴宴。”

第9章 半个时辰后,章嬷嬷拿着沈窈的庚帖离开了沈府。

目送侯府的马车走远,转身进门之际,方氏对沈媚使了个眼色。

沈媚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亲热地挽住沈窈的手臂:

“妹妹命真好,得到了荣华长公主的喜爱,日后有她这位婆婆撑腰,妹妹在侯府的日子定能顺心顺意。”

沈窈眉眼微动,抽出自己的手臂:

“父亲母亲疼爱姐姐,会为姐姐寻一门和善人家,姐姐倒是不必羡慕我。”

沈媚心口一堵。

她要的是和善人家吗?

她要的是嫁入出身高门大户成为人上人!

沈媚压下心头的烦闷,不再对沈媚绕弯子:

“妹妹,宁安侯府这样的人家,夏日宴一定热闹非凡。姐姐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识过这等宴会,到时候姐姐陪你一起去吧。”

方氏生怕沈窈拒绝,笑容热切的附和:

“是啊,窈窈带你姐姐去侯府见见世面,以后你姐姐的婚事定下,就没有现在这样自由了。”

一向不会参与这种话题的沈见望也开口发话:“窈儿,带上你姐姐。”

若是能结交到一两个世家豪门里的朋友,于媚儿是极好的人脉,兴许还能惠及到他。

三人打的如意算盘,沈窈心知肚明。

看着神情紧张、野心外露的沈媚,沈窈心里一哂:“好啊。”

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痛快,沈媚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大喊:“多谢妹妹!”

方氏也很激动,罕见的带上三分真心:“窈窈,母亲也谢谢你。”

沈见望欣慰抚须:“好好好,你们姐妹齐心,都是为父的好女儿。”

刚得了好处,方氏不敢碰侯侯府特意为沈窈准备的礼物,箱笼都没有打开看一眼,就命人抬到沈窈的屋子。

绿柳没有第一时间归置,十分不解地问道:

“小姐,您为什么答应带大小姐参加侯府的夏日宴?”

沈窈在梳妆台前坐下,示意绿柳帮她卸下头上的钗环:

“侯府的夏日宴,她们母女绝不会错过,若是今日我不答应,接下来七天你家小姐怕是没有安宁的时候。”

既然沈媚要去,那就让她去,于自己而言没有损失。

再则沈家的情况,侯府怕是早已打听的一清二楚。

要是只有自己一人赴宴,被问及为何没带姊妹一起来,还真不太好回答。

“哼,她们就会欺负小姐,如今见小姐要出头,就厚着脸皮巴上来......”

绿柳愤愤不平,恨不得那对母女滚的远远的。

钗环卸下,沈窈顿时轻松不少,起身拉着绿柳的手来到箱笼旁:

“你家小姐不在意,你也别生气了,还是先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绿柳立马放下不痛快,上前打开第一口箱子,就见里面堆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绿柳率先抱出最大的盒子,在沈窈的示意下打开。

只一眼,她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惊艳:“好漂亮的裙子!”

这是一条雪青色夏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有流光闪烁的轻纱;里层的面料柔软如丝,触手微凉,似清风一般拂过。

无论是材质款式还是配色,堪称绝美无可挑剔。

沈窈身上穿的昨日重金买来的衣裙,在这条雪青色夏裙面前黯然失色。

剩下的几个小盒子,是材质不一的成套头面,皆价值不菲。

绿柳很高兴:“长公主一定很看重小姐!”

沈窈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着,绿柳打开另一个箱子。

是连翊送的。

“咦,是书籍。”

绿柳瞪着一堆新新旧旧的书籍,开始怀疑未来姑爷是不是对自家小姐不上心,故意弄来这么一箱书敷衍。

不过小姐平日里就喜欢看书打发时间,这些书籍算是送到小姐的心尖上。

窈随手拿起一本,当看到封面上的书名时,眼睛蓦地一亮。

居然寻找已久的孤本!

沈窈小心放到桌子上,又拿起下一本。

同样是书社难寻,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藏有的珍本。

沈窈心里激动,同时对连翊这位未婚夫愈发好奇。

他为何知晓自己的喜好?

沈窈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绿柳:

“这些书籍一定要放好,不能受潮,更不能让虫鼠咬到。”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沈窈去了一趟孤云寺,看望受不住路途颠簸而生病的沈砚。

好在沈砚的病情不算重,静养一些时日就会好起来。

这天,沈窈早早起来了,在绿柳的服侍下换上荣华长公主送的雪青色衣裙,佩饰是全副白玉头面,低调不失贵气。

沈媚起的更早,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裙和首饰,还特意找妆娘化的妆容,五分容貌拉高到七分。

只是与沈窈一比,七分颜色也黯淡下来。

沈媚心里郁郁,眼睛死死黏在沈窈的衣裙和饰物上,心里的酸水如喷泉一般翻涌,像是泡在醋桶里。

方氏也很不是滋味,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

“侯府规矩大,你去了要听你妹妹的话,莫要在荣华长公主面前闹出笑话。”

沈媚无精打采地应下,羡慕嫉妒恨几乎要将她吞没。

沈家就一辆马车,沈窈和沈媚只能同乘。

好在马车空间还算宽敞,绿柳和沈媚的丫鬟翠枝也能容下。

宁安侯府在北大街靠近宫城,沈府在南大街的边缘,从沈府到侯府几乎横跨整个京城,马车需行驶大半个时辰。

一路上,沈窈靠在绿柳肩上假寐,沈媚想跟她说话只能憋着,直到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

门房一早得了嘱咐,看到马车上的标识,一人飞快上前迎接,一人前往后院通报。

沈媚一下马车,就被侯府门前两座高大的石狮子震住。

再一看丈余高的两扇朱色大门,她不由得露怯下意识站到沈窈身后。

沈窈没有说什么,在门房的带领下,一同往内宅走去。

此时,荣华脏公主已经得到消息,放下茶盏对章嬷嬷说道:

“那日嬷嬷从沈府回来,对那丫头满口夸赞,本宫倒要看看她是否如嬷嬷所言。”

章嬷嬷笑道:“殿下信不过老奴,总信的过世子。”

荣华长公主冷哼:“这逆子的嘴比蚌壳还紧,本宫数次追问,他就是不肯说出倾心那丫头的过程。”

不是没有派人查过,查来查去愣是查不出他何时与沈家小姑娘相识的。

很难不怀疑沈家小姑娘根本没有见过他。

第10章 荣华长公主和章嬷嬷没说几句话,守门的丫鬟进来禀报,说是世子来了。

“这兔崽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人家小姑娘一到,他就巴巴的跑来本宫这里!”

荣华长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荒谬感。

章嬷嬷笑眯了眼:“世子这般是随殿下,当年殿下为见侯爷一面,不也是趁侯爷面见先皇,提前去御书房候着。”

乍一被奶嬷嬷提起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荣华长公主的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

自己竟有如此幼稚的时候?

连翊一进来,敏锐的发现母亲心情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上前躬身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荣华长公主突然看这个儿子不顺眼,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

“早不请安晚不请安,这个时候过来,是怕本宫为难你的心上人不成?”

连翊直起身,在荣华长公主的下首坐下:

“阿窈温良贤淑,母亲明辨事理,自然不会无故为难她。”

荣华长公主冷笑:“本宫不吃这套,若是沈家丫头上不得台面,本宫会亲自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

这逆子仗着身上有伤,日日窝在自己的梧桐院躲清闲,害得她一日三次的承受老夫人的唠叨。

嗤,她便是瞧不上沈家丫头,也不会松口让宋芳菲进门。

“阿窈很好,母亲定会喜欢。”

连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淡定的端起丫鬟端上来的茶水。

前世母亲见过阿窈,对阿窈极为赞赏。

那时的阿窈,却不是他的妻。

想到这里,连翊忍不住捂住胸口,这里仿佛还残留着锥心的刺痛。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殿下,世子,沈家两位小姐到了。”

连翊神情一振,下意识起身往外走。

荣华长公主见状,不由得无语,却懒得提醒。

好在连翊理智尚存,刚走两步就察觉到不妥,转身径直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坐在青羽搬来的椅子上。

不一会儿,两道轻盈的身影走进来,耳边传来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声:

“小女沈窈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屏风外,沈窈垂首跪在地上给荣华长公主请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除了荣华长公主的视线外,似乎还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下方缓缓抬起的脸上,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这张小脸生的不错,比宋芳菲那张苦瓜脸讨喜多了。

这身衣裙和饰物也很配她,贵气不俗气,倒是极好的。

难怪这逆子迟迟不肯收用老夫人送去梧桐院的美貌丫鬟,跟沈家丫头一比到底差了一截。

“起来吧,赐座。”

荣华长公主不欲为难沈窈,瞥了屏风一眼就叫她入座。

“谢殿下。”

沈窈不紧不慢地起身,还顺手扶了不知是紧张还是腿麻的沈媚一把。

不然沈媚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失仪,这对她并无好处。

荣华长公主看到这一幕,不禁暗暗点头。

不错,是个识大体的。

荣华长公主要单独与沈窈说话,于是吩咐一旁的丫鬟:

“本宫的那只金丝手镯赏给沈大姑娘,你带沈大姑娘先去荷花池。”

沈媚没想到能得赏,当即眉飞色舞跪下来谢恩,完全没有只一面就被打发的失落。

荣华长公主摆摆手,丫鬟就领着沈媚前往荷花池。

其余丫鬟也在章嬷嬷的示意下退下,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沈窈、荣华长公主、章嬷嬷以及屏风后的连翊主仆。

沈窈不敢有丝毫懈怠,面上却没有一丝紧张。

荣华长公主威严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语气也跟着柔和几分:

“听嬷嬷说你今年才及笄,算起来比阿翊小三岁,瞧着倒是比阿翊稳重许多。”

沈窈起先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大名叫连翊,她连忙说道:

“世子文武双全,在京中早有才名,小女岂能与世子并论。”

虽然不知道这位未婚夫是否名副其实,但是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夸。

在荣华长公主面前,她只管把人高高捧起不出错就好!

“你是阿翊的未婚妻,还是圣上亲赐,不必妄自菲薄。”

荣华长公主听多了奉承,自然不会在意沈窈的话,却也不喜欢被敷衍。

沈窈呼吸微窒,谨慎应对:“是。”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连翊看着对面身形朦胧的少女,几乎要忍不住站出来替她回话。

阿窈一向从容自若,何时如现在这般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一个字。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荣华长公主也不想破坏气氛,便问起她的喜好和专长。

得知沈窈喜欢看书,荣华长公主目光如炬的看向屏风。

那日这逆子张口索要她珍藏已久的珍本,原来是巴巴给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倒不见他对自己这个母亲如此上心。

再次感慨儿大不中留,荣华长公主也没有其它心思,只是笑着对沈窈说道:

“大师合过你与阿翊的八字,算出几个不错的良辰吉日,过几日本宫会与侯爷登门同你爹娘定下婚期。”

这话既是说给沈窈听的,也是在提醒屏风后的连翊。

实在是连翊对沈窈的在意,大大超出荣华长公主的意料,怕这个儿子在婚前逾矩,影响到两家的声誉。

沈窈不知屏风后面有人,以为荣华长公主认可自己这个儿媳妇,心里松了口气:

“是,小女和爹娘恭候殿下与侯爷的大驾。”

见她并不排斥与自己的婚事,连翊亦是心情一松,喜形于色。

方才阿窈夸他文武双全,现在又期待定下婚期,心里定是有他的。

可恨前世被那贼子捷足先登,斩断他与阿窈的姻缘,这一世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阿窈!

此时此刻,连翊如同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再无一丝端方稳重。

一旁的青羽偷笑,更多的是困惑。

自那日清早醒来后,主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端方稳重像极了侯爷。

偶尔散发出来的冷厉教人害怕,再没有以往的肆意洒脱。

主子还时常做梦,梦里都在喊着未来的世子夫人的闺名。

只是他日日在世子身边伺候,并未发现主子与未来的世子夫人有往来。

若非世子对侯府的一切知之甚详,他都怀疑主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第11章 时间不早了,沈窈还要去拜见宋老夫人,荣华长公主就没有多留她。

临出门前,荣华长公主拿出见面礼——

一支点翠镶珠凤凰步摇。

“这是本宫及笄那年,先皇赏给本宫的,如今本宫这年纪用不上,你拿去戴着玩吧。”

不等沈窈推辞,荣华长公主招手示意她上前,亲自簪到她的发髻上。

这支步摇与沈窈今日的衣裙和饰物并不相配,荣华长公主左右看了看,却露出几分满意:

“不错。”

沈窈心念一转,连忙福身行礼:“谢殿下。”

荣华长公主颔首,看向一旁的章嬷嬷:

“这丫头第一次来府里,不清楚老夫人院里的路,嬷嬷送她过去吧。”

章嬷嬷笑着应是。

待沈窈随章嬷嬷离开,屏风后的连翊飞快走出来告辞:

“儿子还未向祖母问安,晚些时辰再过来陪母亲说话。”

荣华长公主哪会不知他的心思,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别碍本宫的眼。”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风似的快步走出屋子,眨眼间就不见了背影。

荣华长公主直接失语。

正院拐角处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花草丰茂,香风阵阵,引得花蝴蝶翩翩起舞,小蜜蜂穿梭其中,好不热闹。

章嬷嬷担心沈窈紧张,温和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乖巧讨喜的后辈,顺着她哄着她就好。”

沈窈感激道:“多谢嬷嬷,阿窈记下了。”

章嬷嬷点点头,刚要说府里的其他主子,就看到拐角处有一前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

慈祥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她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沈窈,上前两步福身行礼:

“老奴见过世子。”

沈窈根本没有发现抄近路的连翊,直到章嬷嬷开口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顺着章嬷嬷行礼的方向看过去。

男子一身雪青色宽袖银边长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锦缎镶玉腰带,勾勒出精壮的腰身,显得修长挺拔,英姿勃发。

乌黑的长发玉冠束起,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穿过树梢的光影打下来,如墨的眼瞳仿佛簇起两点灼人的星火。

沈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连翊,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垂首急忙福身行礼:

“见过世子。”

连翊无声的攥紧拳头,死死克制住拥女子入怀的冲动,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低哑:

“不必多礼。”

不急,来日方长,不能吓到阿窈。

“多谢世子。”

沈窈不复方才的淡然,略显拘谨地走到章嬷嬷身旁。

与连翊这位未婚夫第一次见面,她实在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心理上多少有些压力。

倒是绿柳没有顾虑,偷偷看了面前这位未来姑爷好几眼。

见连翊面如冠玉,目光清正,不是猥琐油腻之人,她不由得暗自庆幸。

世子果真如传闻一般出众,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与自家小家十分登对。

撇开家世不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章嬷嬷看出沈窈的不自在,一边在心里发笑,一边给二人增进感情的机会:

“世子,老奴奉殿下之命,带沈小姐去给老夫人请安,世子可是也要过去?”

连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窈,见她都没有正眼看自己,不禁有些失落:

“嗯,这几日未给祖母请安,正好同阿窈一起过去。”

阿窈这个称呼一出,沈窈不由得耳根一热。

他、他叫的是不是太自然了,仿佛已经叫过无数次。

明明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

沈窈说不清心里是惊讶还是怪异,这声“阿窈”像是一道魔音,不住的在她耳边回想,让她想记不住男人的声音都难。

沈窈从来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对方主动表明亲近之意,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给连翊这个未婚夫留下一个好印象。

日后两人成亲,不说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能够相敬如宾便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沈窈放松下来,对连翊温婉一笑:“那就一起吧。”

看着女子如夏花一般的笑颜,连翊的心猛的跳动几下,又是一番极力克制才神色自然的走到沈窈身边。

一股青竹之气袭来,在鼻息间徐徐萦绕,第一次与男子离的如此近的沈窈,稍稍不自在了一瞬便平复下来,紧跟章嬷嬷的脚步。

连翊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与沈窈并肩而行。

章嬷嬷给绿柳和青羽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悄悄落在后面。

沈窈的心神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章嬷嬷越走越慢,渐渐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连翊不动声色地的靠近沈窈,行走间同色的衣袂交叠相融:

“那日嬷嬷带去的书籍喜欢吗?”

“很喜欢,让世子费心了。”

提到那些孤本珍本,沈窈的双眸明显一亮:

“好些孤本是我之前不曾听说过的,书社里连誊抄本都找不到,这些书籍太贵重了。”

连翊浑不在意:“这些书籍是府里有的,并未多费工夫,只要你喜欢就好。”

沈窈忍不住抬眼,就与他的视线对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由衷的说道:“谢谢你。”

连翊心尖一颤,双眸紧紧慑住沈窈:“阿窈与我名分已定,不必如此见外。”

沈窈被这双眼睛看的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轻声应下:“嗯。”

连翊心知不能操之过急,便移开目光说起她头上的步摇:

“母亲很喜欢你,这是她最珍视的一支步摇,”

沈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突然明白荣华长公主为何亲自给她簪上这支步摇。

只听连翊继续说道:“你我是圣上赐婚,不可更改。无论旁人说什么,阿窈都无需在意。”

沈窈长着一颗玲珑心,结合男人这两句话,瞬间猜到侯府有人对这桩赐婚不满。

不会是荣华长公主,也不会是身边这个人,宁安侯便是不满,也不会为难她这个未来儿媳妇。

至于侯府其他主子,隔着一层没有置喙的余地,那就只剩下侯府辈分最高的老夫人了。

想起章嬷嬷的提醒,沈窈倒是没有害怕。

老夫人再不喜欢她,也无法改变自己即将成为她孙媳妇的事实。

再则这座侯府,地位最高的是荣华长公主,今日自己戴着荣华长公主赐的步摇,老夫人也不好为难她,否则便是打荣华长公主的脸。

思及此,沈窈心里一暖,对肯为她撑腰的荣华长公主很是感激。

第12章 来到宋老夫人居住的松荣院,门口的小丫鬟飞快跑去通报。

此时,宋老夫人一脸慈祥的坐在主位上,左下首是大太太许氏,许氏旁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女。

锦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许氏的女儿、连翊的堂妹连云舒。

听到小丫鬟的通报,连云舒轻哼:

“一个七品官之女,也敢肖想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长有三头六臂。”

许氏嗔道:“这是圣上赐婚,一会儿见到人,你不许乱说话。”

连云舒振振有词:“女儿哪里乱说了?她就是小门小户出身,给咱们侯府提鞋都不配,凭什么顶替芳菲表姐嫁给二哥!”

这话说到宋老夫人的心坎上:“云舒说的对,沈氏没有资格做侯府主母。”

许氏无奈道:“母亲,沈氏有无资格不是咱们说了算,儿媳观殿下不会为这点子不足,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

宋老夫人脸色一沉,对荣华长公主十分不满。

这个儿媳妇身份尊贵,嫁入侯府多年都不曾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稍有不如意就搬去公主府,要她的儿子低声下气三请四接才肯回来。

如今事关侯府的三代兴衰,这个儿媳妇还跟没事人一样,放任出身寒微的沈氏嫁进来,怕是根本没把侯府当作自己家。

否则早已进宫求圣上收回旨意,给翊儿择一个高门贵女为妻。

宋老夫人越想越气,对还在等话的小丫鬟说道:

“请世子进来,让那个女人站在太阳底下候着!”

眼下正值初夏,日头不算炽烈,但是晒久了也会很难受。

许氏迟疑道:“母亲,这样做会不会不妥?传出去外人怕是以为侯府苛待客人。”

宋老夫人冷笑:“名分已定,她就是侯府未过门的媳妇,提前给她立规矩谁敢说不是!”

许氏还要说什么,连云舒立即打断她:

“母亲,这里是侯府,立规矩的又是祖母,那女人不敢乱说,您就放心吧。”

见宋老夫人脸色不好,许氏也不敢再多言。

不一会儿,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

宋老夫人面色一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许氏和连云舒也纷纷往外看,一个面露担忧,一个想看热闹。

几息的工夫,一高一低两道雪青色身影联袂而来。

单看二人的容貌和气质,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登对。

宋老夫人的脸色却无比难看,刚要立即发作,就看到紧随其后的章嬷嬷,生生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老夫人,老奴奉殿下之命,带沈家二小姐前来拜见。”

章嬷嬷像是没有看到宋老夫人难看的脸色,笑着上前道明来意。

宋老夫人脸色一僵,勉强扯出一丝笑:

“府里的丫头多的是,殿下怎让你大老远的过来。”

章嬷嬷笑容依旧:“沈二小姐讨喜,殿下让老奴提点一二,以免沈二小姐冲撞老夫人。”

宋老夫人嘴皮抽搐,既说沈氏讨喜,哪用的着提点。

这分明是借章嬷嬷提醒她,不要为难沈氏这个女人。

沈窈趁机走上前,与连翊齐齐向老夫人行礼:

“小女沈窈(孙儿)给老夫人(祖母)请安。”

宋老夫人抚着憋闷的胸口,僵着脸道:“起来吧。”

沈窈松了口气,在章嬷嬷的介绍下,又对许氏福了福身。

“好孩子,不必多礼。”

许氏连忙起身扶起沈窈,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头上的点翠镶珠凤凰步摇上。

一旁的连云舒也看到了,蹭的站起身尖声质问:

“这支步摇怎会在你的头上!”

沈窈还没来得及说话,连翊神情不悦的挡在她身前:

“连云舒,这是你待客的礼数?”

连云舒似是没想到连翊会为沈窈出头,眼眶瞬间一红:

“二哥,你一向疼舒儿,今日竟为这个女人凶舒儿,舒儿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扑进许氏的怀里呜呜痛哭。

沈窈见状,神情有些尴尬,实在没料到一个照面,就把未来的堂姑子弄哭了。

尽管是连云舒无礼在先,弄哭她的也不是自己,沈窈还是准备开口安抚,却被身边的男人拦下:

“让她哭,若是哭瞎眼能让她知错,算这双眼睛没有白瞎。”

大伯走的早,这个堂妹是遗腹子,府中上下都很怜惜她。

仗着全府的偏宠,养成这副恃宠生娇的性子,稍有不顺就闹的天翻地覆。

前世她被一个穷书生哄骗,为了穷书生要死要活,甚至做出私奔的丑事,连累同族未出阁的女子名誉受损

后来被穷书生抛弃,她身怀六甲跑回府,依旧在府里作天作地。

直至叛军攻破城门,阖府上下竭力抵御叛军,她却为了逃命打开密道的门,放叛军入府烧杀抢掠,致使侯府成为一片焦土。

想到前世侯府的种种惨状,连翊双目猩红,看向连云舒的目光无比憎恶。

若非这一世一切尚未发生,他早已不顾血缘亲情,除掉这个骄纵任性、害人无数的堂妹。

“二、二哥......”

连云舒吓得打了个哭嗝,第一次发现面前之人如此可怕,一时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好了好了,本就是你不对,快向你二嫂道歉,莫要再惹你二哥生气。”

许氏一边心疼女儿,一边打圆场。

连云舒却不承认自己有错,一时火气上涌矛头又指向沈窈:

“这只步摇我早看上了,府里只有我一个女儿,早晚会是我的,结果被她抢了去,今儿个她必须把步摇还给我!”

宋老夫人听罢,眼里闪过算计的精光,假模假样地对沈窈说道:

“不日你就要嫁入侯府,成为舒儿的二嫂。既然她喜欢这支步摇,你就摘下来给她,别为一件身外物闹的姑嫂不和。”

沈窈闻言,简直要气笑了。

到底是侯府没规矩,还是认为她出身低微好欺负,祖孙俩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索要步摇?

沈窈深吸一口气,拦住欲再次为她出头的连翊。

他们兄妹起冲突不要紧,但是不能因为她起冲突,让她落个搅家精的名声。

在连云舒嫉妒不满的目光中,沈窈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连小姐喜欢,我也不愿夺人所爱,只是这支步摇乃殿下赏赐,私自转赠会辜负殿下的心意。不如连小姐同我一起面见殿下,只要殿下不在意,我立即摘下送给连小姐。”

第13章 “去就去,二婶一向疼我,定不会为一支步摇责怪我!”

连云舒傲慢地瞥了沈窈一眼,对这支点翠镶珠凤凰不要势在必得。

沈窈不在意的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留意宋老夫人的反应。

“算了算了,一支步摇罢了,她不愿给无妨,祖母找人给你做一支更好的。”

宋老夫人没想到沈窈小门小户出身,竟然有胆子拒绝亲孙女的讨要,心里对她愈发没好感,却不敢真让她们闹到荣华长公主面前。

在宁安侯府,没人愿意惹恼荣华长公主,包括宋老夫人。

许氏似乎也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连云舒一下:

“你这孩子不懂礼数,这支步摇是殿下给沈二小姐的见面礼,便是再喜欢也不能要。”

连云舒霸道惯了,当即不乐意:

“见面礼又如何,分明是她不想给!”

说罢,她恶狠狠地瞪着沈窈:

“像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连芳菲姐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日后你便是嫁进侯府,也休想让我叫你二嫂!”

这番话直接点燃连翊强压下的怒火,当即一掌拍在茶桌上:

“你放肆!”

“咔嚓”一声,茶桌应声而裂。

屋子里的人齐齐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满眼戾气的连翊。

外面传宁安侯府世子心胸疏阔,潇洒肆意,事实上他在府里亦是如此,从小到大鲜少发脾气,更别说对连云舒这个堂妹。

沈窈也被吓到了,看向连翊的眼神中有一丝惊疑。

她对连翊不了解,免不了多想。

连翊没有错过沈窈的神情变化,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被吓到失声的连云舒:

“对贵客不敬,毫无名门闺秀的风范,这些年学的礼仪规矩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罢,连翊不看宋老夫人和许氏难看的脸色,语气冷肃的说出对连云舒的惩戒:

“祠堂罚跪一日,禁足一月,本世子会请宫里的教仪嬷嬷重新教你规矩。”

连云舒失声尖叫:“我不......”

话没有说完,就被许氏出声打断:

“舒儿,此次是你太任性,就算世子不惩戒,母亲也会罚你!”

连云舒瞪大眼睛,显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服连翊的这番惩戒,于是满怀希冀的看向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却没有开口,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连翊五岁就被圣上封为世子,册封圣旨还在祠堂里供着。

身为未来的侯府之主,他在侯府的话语权仅次于父亲宁安侯。

此番对连云舒的惩戒有理有据,宋老夫人和许氏也无法公然为连云舒求情。

“阿窈已经见过祖母,就不留在这里扰祖母的清静,晚些孙儿再带她过来向祖母告辞。”

连翊恢复了方才的平和,向宋老夫人行礼告退。

沈窈顺势走到他身边向宋老夫人福身,紧绷的神经缓和了几分。

相比疑似喜怒不定的未婚夫,显然宋老夫人更难伺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连云舒正哭的伤心,吵得宋老夫人脑仁疼,哪还有心情找沈窈的茬,无力的摆摆手示意二人赶紧走。

一行人走出松荣院,隐隐还能听见连云舒的哭声。

沈窈暗暗松了口气,侧身向连翊道谢:“多谢世子解围。”

连翊歉疚道:“是我该向你赔不是才对。”

阿窈第一次登门,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气,是他低估了祖母和连云舒作妖的能耐。

“不关世子的事,世子不必如此。”

沈窈摇了摇头,面前之人肯在亲人面前维护她,已经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见她对自己并无怨怼,连翊的眉头舒展开:

“总之今日是侯府失礼,为示歉意我想请阿窈用膳,明珠西街的云客酒楼新聘一位大厨,擅长烹制江南美食,不知阿窈可否赏脸?”

当下男女大防不算严格,未婚夫妻结伴同游很寻常,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沈窈也想多了解这位未婚夫,欣然应下:“好。”

连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愉悦:“明日上午如何?我去沈府接你。”

对上男人期待的目光,沈窈咽下婉拒的话:“嗯。”

今日侯府举办的夏日宴,只邀请了勋贵之家的小姐,连翊不好同沈窈一起过去,将她送到花园外才离开。

花园里来了不少人,相熟的小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围着荷花池戏水赏荷好不热闹。

沈媚也在其中,只是和其他人不熟,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沈窈一出现,就引起各家小姐的注意。

不仅是她有一张娇艳如花的脸,身上雪青色衣裙是宫中才有的云锦纱,发髻上的饰物皆是珍品,在场的无一人能比。

有个少女率先开口:“姐姐瞧着眼生,不知是哪个府上的。”

被章嬷嬷指派过来服侍沈窈的丫鬟回道:

“回邱小姐的话,这位是沈小姐,我们侯府未来的世子夫人。”

邱小姐怔了下,看向沈窈的目光不复方才的亲切,透着几分复杂的打量:

“原来是沈小姐,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其他人也听到丫鬟的话,纷纷走上前与沈窈打招呼:

“沈小姐长得国色天香,若非今日这场夏日宴,咱们真不知道京城还有沈小姐这样的妙人。”

在场的人很清楚侯府办这场夏日宴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见一见这位未来的侯府世子夫人,顺便让她正式走入各大世家的视线中。

也算是对这位沈姑娘的一个小考验。

不过......

看到沈窈发髻上的点翠镶珠凤凰步摇,众人心里清楚荣华长公主认可了这个儿媳妇,至少不讨厌她。

想到这里,邱小姐收起打量的目光,十分自然的挽住沈窈的手:

“我母亲与荣华长公主是表姐妹,说起来我应该称呼沈小姐一声表嫂。”

沈窈不习惯与不熟悉如此亲密,大庭广众却不好抽出自己的手:

“我与世子尚未成婚,邱小姐直呼我的姓名就好。”

见沈窈不卑不亢,言行有度,没有一朝得势的张狂,邱小姐眼里多了几分欣赏:“行!”

邱小姐出身国公府,在家中备受宠爱,是在场世家小姐中的领头人物。

见她对沈窈如此热络,其他人自然不会挑沈窈的出身,一个个主动与沈窈攀谈。

圣上赐婚,荣华长公主认可,这位就是板上钉钉的宁安侯府世子夫人,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只要不是天生愚蠢,谁会想不开得罪这样一个人。

一旁备受冷落的沈媚看到被人群簇拥的沈窈,眼里闪过深深的嫉妒和不甘......

第14章 这边沈窈和诸位小姐品茶赏荷打成一片,另一边章嬷嬷在向荣华长公主禀报松荣院发生的事。

“媳妇还没过门,这小子倒是护的紧。”

荣华长公主不意外儿子的所作所为,眼里却流露出几分不悦:

“云舒那丫头是没规矩,禁足一月都是轻的。老夫人也是老糊涂了,竟跟着一个被宠坏的小丫头胡闹。”

老夫人自以为聪明,总把旁人当傻子,真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能瞒过她?

不就是想借连云舒手为难沈家丫头。

若是沈家丫头软弱,护不住自己的东西,此举自然会惹恼她,让她觉得沈家丫头难当大任,不配做侯府的媳妇。

好在沈家丫头还算聪明,没有让老夫人的算计得逞。

荣华长公主对宋老夫人不满,对章嬷嬷说道:

“就依世子的吩咐,给云舒找个教仪嬷嬷,宫里的容嬷嬷就极好,嬷嬷替本宫找皇嫂要人吧。”

一听到容嬷嬷,章嬷嬷不禁同情连云舒。

容嬷嬷性情古怪,最是严苛,专门调教宫女和新进宫的低等妃嫔,有一万种法子让她们哀声连天,脱上好几层皮。

这下云舒小姐有苦头吃喽。

中午,沈窈和其他小姐都在凉风习习的荷花池旁用膳。

席间有人发现侯府的几个庶女都在,却独独不见最受宠的连云舒,不禁感到奇怪。

问过之后,得知连云舒突感不适,不能出来招待客人,大家也没有在意,无人提出前去探望。

一来连云舒是出了名的骄纵霸道,在场的一众贵女都是家中掌上明珠,谁也乐意惯着她让着她。

因此真正与连云舒要好的贵女几乎没有。

二来连云舒是长房嫡出不假,但是生父死后,世子之位被褫夺,母亲许氏的诰命也没了,她空有侯府小姐的名头,实则难与真正的贵女相提并论。

日后连翊继承侯府爵位,大房一脉势必要迁出侯府,成为侯府依附的普通人家,根本不值得这些贵女上心。

只有连云舒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仗着侯府的势处处得罪人。

席间就有人悄悄对沈窈咬耳朵,让她防着连云舒,千万别被连云舒欺负了。

沈窈自然对连云舒没好感,但是明面上还要维护一二。

若是附和对方,说连云舒的不是,恐怕明日世家圈子就会传出对她不利的流言。

如此还会招来侯府不满,于她并无半分好处。

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饭后,这些世家贵女纷纷离开,沈窈也来到正院向荣华长公主告辞。

荣华长公主态度依旧:“翊儿说你喜欢看书,侯府的藏书不少,你随时可以过来取。”

沈窈福身:“多谢殿下。”

荣华长公主给沈府准备了礼物,由侯府的下人抬上马车后,沈窈也准备上马车。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一旁的巷子里传来,沈窈定睛一看,马上之人不是连翊又是谁?

“我送你。”

马背上的连翊对沈窈舒朗一笑,俊美的脸在热烈的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站在马车旁的沈媚瞬间看呆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沈窈拒绝不过,只能坐上马车,掀开车窗帘子,跟在马车旁的男人立即看过来。

“起风了,当心沙子迷眼。”

连翊提醒沈窈放下帘子,还不忘勒紧缰绳往车窗靠近,替车里的女子挡去车轮掀起的灰尘。

“嗯。”

沈窈放下车帘隔离男人的目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顾忌对方的喜怒不定,又无法不为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动容。

沈窈沉思之际,沈媚突然出声:“妹妹,你与世子何时相识的?”

沈窈愣了下,淡淡回道:“今日在侯府第一次见。”

沈媚一听,脸上写满了不信:

“妹妹,你与世子婚事已定,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哼,鬼才信第一次见。

这二人怕是早有私情,否则哪来的赐婚圣旨。

原以为这女人安分,没想到早已做出勾引男人这等不要脸的事!

“我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你,我无须向你证明什么。”

沈窈神情不耐烦,扔出这句话就靠在绿柳身上闭眼假寐。

今日她在侯府的一言一行不敢有丝毫放松,半天下来已是身心俱疲,哪还有精力同沈媚争论莫须有的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忘了我是你姐姐!”

沈媚不忿,在侯府遭受的冷待,让她的心态愈发扭曲。

“大小姐,世子就在外面,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何必为难我家小姐。”

绿柳受不了沈媚的无理取闹,更怕她胡乱造谣败坏沈窈的名声。

“你个贱婢,有你什么事!”

沈媚抬手就要扇绿柳巴掌,却在落下之际对上沈窈锐利如剑的眼眸。

“你动她一下试试!”

沈窈冷冷地盯着沈媚,不知道她又抽哪门子疯。

沈媚犹如被浇下一盆冰水,火气上涌的脑子终于清醒几分:

“我、我就是吓唬她,没想真动手。”

话刚说完,沈媚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尖。

怕这个女人做什么,她才是沈家大小姐,父亲最疼爱的是她。

这一巴掌打下去又如何,她还敢为一个贱婢打回来不成?

见沈媚示弱,沈窈顾及马车外的人,没有揪住她不放:

“关好自己的嘴,让我听到不该听的,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沈窈再次闭上眼。

从小到大,她都没把沈媚放在眼里。

一个有野心没脑子的蠢货,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倒是方氏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笼络住沈见望后没少给她和阿砚使绊子。

那次沈见望逼婚,要把她嫁给永义伯府的老畜生,很难说不是方氏吹枕头风的结果。

这笔账暂且记下,眼下不是报复的时候。

沈窈心里闪过种种,随着马车的摇晃,竟真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沈府门口,车外响起沈见望卑微讨好的声音:

“不知世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恕罪。”

重生而来的连翊自然清楚沈见望是什么人。

暂不提其它,仅凭沈见望卖女求荣、强迫沈窈嫁给一个不修私德的老头,连翊也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本世子送阿窈回府罢了,沈大人不必介怀。”

说罢,他转身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的一角。

对上沈窈清凌凌的目光,男人像是做了无数次一般,十分自然地伸出修长的大手:“我扶你。”

第15章 沈窈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无所适从。

对上男人含笑的眼,她略微迟疑后缓缓伸出手。

连翊眼里的笑意加深,大手避开沈窈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

阿窈戒心重,不可冒进。

果然,沈窈神情一松,只是胳膊上传来的热意,还是让她的耳根烫了一下。

原本受到冷落,正惴惴不安的沈见望看到这一幕,立即振奋起来。

第一次见面,女婿与他不熟才会没有好脸。

只要窈儿能笼住女婿的心,还怕他日后不敬自己这个岳父?

站在沈见望身后的方氏,最不想看到沈窈得未来丈夫的喜爱。

眼下见连翊对沈窈如此体贴,眼里根本看不到旁人,她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旁边的沈媚脸色也没看到哪里去,手里的帕子扯烂了才压住满腔的嫉妒。

沈窈下马车站稳,连翊才不舍的收回手:

“今晚你好好歇息,明日上午我来接你。”

沈窈没有拒绝:“好。”

连翊心情雀跃:“这里日头大,快进去吧。”

沈窈没有理会使眼色的沈见望:“世子也早些回去。”

不是她失礼赶人,是沈见望这副谄媚样简直没眼看。

谁知道连翊进府后,他会不会说出惊人之语。

沈见望对权势的迷恋早已深入骨髓,对连翊提出多过分的要求都不奇怪。

“嗯,明日再会。”

连翊隐隐猜到沈窈的顾虑,眸光不带情绪的扫了沈见望一眼,就在他失望的目光中翻身上马,和青羽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窈儿,你怎么不请世子进府!”

沈见望阴沉着脸,十分不满地质问沈窈。

“咦,不是父亲不肯邀请世子吗?”

沈窈神色诧异,随即推卸责任:

“父亲是一家之主,有您在女儿哪敢做主。方才见父亲一直不说话,女儿以为父亲不愿招待世子,便不敢自作主张。”

沈见望脸色一黑,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这逆女,这逆女几时顺从过他这个父亲,分明是存心与他对着干!

“父亲,您脸色不太好,近日是不是公务繁忙累着了?”

沈窈犹觉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父亲年纪不轻了,想来无力应付官署繁复的差事,不如女儿遣人同上官说一声,给您减一些差事,想来上官会体恤的。”

说罢,沈窈就要吩咐沈见望身边的侍从。

“不,不可,不行!”

沈见望顾不得生气,大声阻止沈窈:

“你给我好好哄着世子,老老实实待嫁,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这些年一直在官署坐冷板凳,升官发财的事从来轮不到他。

好不容易时来运转,他一跃成为宁安侯的亲家,这些天,官署上下全都捧着他。

不出意外,年底他定能升上一升。

若是让这逆女搅和了,上官哪里还会给他机会。

“父亲,女儿一心为您的身体着想,既然父亲不领情,女儿也无话可说,从此再不会过问。”

沈窈眼底含着几分讥诮,面上一副伤心失落的样子,带着绿柳越过众人一路小跑着进入府里。

沈见望瞪眼。

这逆女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不会过问?

她不过问,以后他怎么走侯府的路子叱咤官场?

看着快要气晕的丈夫,方氏眼里金光一闪,立即上前搀扶:

“窈窈还是个孩子,突然得到这样一桩好姻缘,难免有些骄纵任性,老爷就莫要同窈窈置气了。”

沈见望气得胸口起伏,破口大骂:

“这逆女哪是骄纵任性,分明是骑在我这个老子的头上!”

方氏连忙给他顺气,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沈媚凑过来撒娇:“父亲,您还有媚儿呢,媚儿一定孝顺您......”

在母女俩的轻声细语的哄慰下,沈见望渐渐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沈媚的脸上。

这个女儿模样是普通了些,但是体贴孝顺会说话,比那个逆女好太多了。

他不能把所有的宝压在那逆女身上,还是得给媚儿寻一门好亲事才行。

屋子里,沈窈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绿柳一边帮自家小姐拆卸头饰,一边兴奋道:

“姑爷家世长相没得挑,对小姐也温柔体贴,定是夫人在天有灵,保佑小姐找到如意郎君。”

沈窈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人,脸上却没有笑意:

“绿柳,依你看世子是什么样人。”

绿柳察觉到什么,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道:

“不瞒小姐,奴婢见识有限,其它的没有看出什么,就觉得小姐与世子很般配。”

般配吗?

沈窈失笑。

才第一次见面,就认定她与世子般配,这丫头是不是太草率了?

见自家小姐不信,绿柳急道:

“小姐,奴婢没糊弄你,你自己没有察觉,奴婢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世子看你的眼神和看旁人根本不一样!”

沈窈闻言,有些好奇:“如何不一样?”

绿柳被问到了,思考片刻才说道:

“世子看小姐的眼神特别明亮,就好像,就好像......对,就好像奴婢在看刘记的酱香烤肘子!”

沈窈:“......”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方?

绿柳也觉得不妥,急忙解释道:

“奴婢读书少,说不出恰当的比方,反正奴婢看得出世子喜欢小姐。”

沈窈沉默,连翊喜欢她?

一见钟情吗?

若是一见钟情,赐婚圣旨又该如何解释?

观今日荣华长公主和宋老夫人等人对自己的态度,不可能是她们从别处知道有她这个人,替世子向圣上请旨赐婚。

倒更像是世子早已认识她,才会有这道拯救她于绝境的赐婚圣旨。

不急,她总会弄清楚的。

无论如何,这桩赐婚救了她,便是世子喜怒无常,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沈窈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快不少。

正房里,方氏也在与沈媚说话。

“今日在侯府的夏日宴上,媚儿有没有结交到高门贵女?”

沈媚听罢,脸色瞬间难看:

“什么高门贵女,就是一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毫无贵女风范!”

方氏先是皱眉,随即一喜:“沈窈那贱蹄子呢?她没有帮你说话?难道那些贵女也给她脸色看?”

沈媚愈发生气:“那些人捧高踩低,在沈窈那贱人面前跟饿狗一样,没有半点风骨,简直丢尽家族脸面!”

第16章 “那贱蹄子竟如此会笼络人心!”

方氏又气又惊,根本没想到沈窈第一次参加夏日宴,就得到了那些高门贵女的认可。

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凭什么她的女儿受尽冷静,那个贱人生的贱蹄子就能春风得意!

“那贱人还哄住了荣华长公主,她头上戴的那支步摇,是先帝赐给荣华长公主的!还有世子,世子也被她蛊惑,亲自送她回来......”

沈媚越说越恨,一颗心犹如上万只蚂蚁在咬:

“这贱人定是早就勾引了世子,赐婚圣旨也是她怂恿世子去求的,否则早不来晚不来,怎偏偏在她被捆上花轿的时候来!”

世子那样文武双全,玉树临风的人物,那贱人根本配不上。

“贱人,都是贱人!”

方氏不知想到什么,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重重一摔。

茶盏四分五裂,飞的满地都是。

“娘!”

沈媚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方氏的袖子:

“娘,她是板上钉钉的侯府世子夫人,咱们再生气也没用。”

板上钉钉的世子夫人?

哼,一日未成婚,一切还有变数!

方氏心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缓和情绪对沈媚说道:

“之前娘还想捧着那贱人,好等她嫁到侯府后再给你寻个好婆家,谁知她在侯府对你的处境冷眼旁观,现在连你父亲都不放在眼里,怕是不会允许你嫁入高门。”

沈媚猛地站起身,高声尖叫:“她敢,谁都不能阻挡我的荣华富贵!”

她做梦都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有沈窈这个例子在先,她对嫁入高门的自信更是空前膨胀。

方氏心疼地抱住女儿:“媚儿放心,娘不会让那贱蹄子得逞,娘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

沈媚冷静下来:“娘,你想做什么?”

方氏摇了摇头,目光愈发爱怜:“别多问,一切交给娘。”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年她不该心存善念,放任那贱蹄子在眼皮子底下长大。

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了。

第二日一早,沈窈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上那日招待章嬷嬷时穿的衣裙,让绿柳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插上两支银簪。

用完早饭,就有小丫鬟禀报,说宁安侯府世子来了,就在大门外候着。

沈窈看了眼天色,这来的也太早了。

她唤了声绿柳,主仆俩正要出门,沈媚拦住二人的去路。

相比沈窈的寻常装扮,沈媚明显精心打理过。

原本她喜欢穿色泽艳丽,花纹繁复的衣裙,今日却着了一件湖绿棉丝裙,连头上的发式也变了,竟与沈窈的装扮雷同。

沈窈看了一眼,就不在意的收回目光。

“妹妹,今日你和世子出门游玩,能不能带上姐姐?”

沈媚开门见山道明来意,还伸手要挽沈窈的胳膊:

“世子那样的出身,带妹妹去的地方定是极好玩的,姐姐也想见识一番。”

沈窈避开沈媚的手,想也不想拒绝:

“今日出行是昨日我与世子约好的,突然带上姐姐不合适。”

沈媚脸上的戾气一闪而逝,眼里蓄起两眶泪:

“妹妹,你是不是看不上姐姐,不愿继续与姐姐做一对好姐妹?”

好姐妹?

噗~

沈窈直接笑出声。

当年五岁的沈媚随方氏一起嫁到沈府,故意剪碎娘亲给她的衣裙,堵在门口不许奶娘给发病的阿砚找大夫,就注定她们这辈子不会做好姐妹。

回想起这对母女的所作所为,沈窈的眼神冷下来:

“是,我不愿意,现在你可以让开了。”

大概没料到沈窈如此不给脸,沈媚愣怔过后面目狰狞:

“沈窈,别以为你勾搭上世子,就能为所欲为!侯府那样的门第,若是没有靠山,你别想安安稳稳待下去!”

靠山?

靠沈家吗?

第一次发现她的“好姐姐”如此会开玩笑。

不想被一个蠢货浪费时间,沈窈一把推开还在叫嚣的沈媚,带着绿柳径直走了。

沈媚猝不及防,被推的踉跄后退。

丫鬟翠枝及时扶了一把,才没有让她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翠枝挨了重重一巴掌。

“你个贱婢,看着我被人欺负,要你有什么用!”

沈媚对翠枝又打又拧,发泄心中的怒火:

“贱人,都是贱人!”

“小姐饶命,绕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翠枝疼得脸色煞白,跪地哀求。

沈媚却没有罢手,直到发泄完所有的怒火才停手。

翠枝已是遍体鳞伤,几缕头发连着头皮被一并扯下来。

沈窈来到门口,一眼看到身长玉立的连翊。

他的侍从青羽也在,手里牵着四条缰绳。

“世子,这是......”

看着面前三黑一白四匹高头大马,沈窈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喜。

“时辰尚早,我带去郊外转转,顺便教你骑马如何?”

连翊笑着上前,握住沈窈的胳膊,带她走到唯一一匹白马前:

“这匹马性格温顺,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很适合初学者。”

白马很给力,低头轻轻碰了碰沈窈,喷出一记温热的鼻息。

“好乖。”

沈窈欣喜地摸白马的脸,触手的顺滑让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如连翊所言,白马性情温顺,始终没有表现出抗拒。

沈窈十分喜欢,不自觉地绽放笑颜:“世子,它有名字吗?”

重生再见后,连翊第一次看到心爱之人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时间忘记所有的语言。

“世子?”

久久得不到回应,沈窈下意识看向连翊,就看进一双道不尽情意的眼眸里。

心弦剧烈一颤。

“它叫揽月。”

连翊回过神来,轻声道出揽月的名字。

阿窈便是他心中的明月。

“原来叫揽月,是个好名字。”

沈窈垂眸避开连翊的目光,从青羽手里接过揽月的缰绳,琢磨着是不是要一路牵到郊外。

她没骑过马,一点也不会。

连翊目光一黯,抬手拍了拍揽月的背。

揽月前肢一弯,马身匍匐在地。

“我扶你上马,放心,揽月不会让你摔下来。”

连翊再次握住沈窈的胳膊,见她面露胆怯语气不自觉的放柔。

不知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揽月表现的太温顺,沈窈渐渐放下害怕,在连翊的鼓励下鼓起勇气爬上马背。

第17章 沈窈第一次骑马,既紧张又兴奋。

到了城郊的空旷地带,连翊就开始传授骑马的技巧和要领。

“双手各持一缰,握于拳心......下马时要小心,先撤左脚......对,这个姿势骑马不易受伤,阿窈真聪明!”

连翊对沈窈特别有耐心,在点出她的不足前总会先夸赞一番,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不耐烦。

喜怒无常根本不存在。

沈窈学的很认真,每次纠正完动作,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无声的询问是不是这样。

被这样一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眸子看着,连翊好几次险些破功,忍了又忍才没有做出会吓到女子的举动。

不到半个时辰,沈窈就能独自驱使揽月开始小跑。

连翊不放心,骑马护在她身侧。

万一揽月受惊失控,他能及时救下沈窈。

绿柳却很紧张,不错眼地盯着:

“小姐才刚学,怎就这样着急,摔下来怎么办!”

旁边的青羽笑道:“放心吧,有我家主子在,不会有事的。”

绿柳对未来姑爷不是很放心,抬脚就要冲上去阻止。

青羽一看,眼疾手快拉住她:

“你这丫头好没眼力劲儿,这般冲过去岂不是打搅两位主子。”

绿柳气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是担心我家小姐!”

青羽嘿嘿笑:“有我家主子在,你就别担心了。”

见他说的如此肯定,绿柳倒是冷静下来。

正好这时沈窈没有坐稳,身子失去平衡惯性的往后一倒。

连翊飞身而上,迅速托住女子的后背,才没有让她摔下来。

沈窈惊魂未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别怕,没事了。”

耳边传来男子温柔的安抚,沈窈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不由得身形一僵。

看着未婚妻迅速泛红,仿佛熟透的耳垂,连翊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阿窈初学骑马,想必累着了,不如休息片刻,然后回城吃饭?”

沈窈求之不得:“嗯嗯。”

连翊适时的翻身下马,对沈窈伸出手:“下来吧。”

这一次沈窈没有迟疑,握住男人的手小心下马,耳根的红却迟迟未消。

“小姐,你有没有事?”

绿柳紧张兮兮地扑过来,抓住自家小姐的手上下打量,确定没有受伤才放心下来:

“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还好小姐没事。”

说罢,她忍不住埋怨揽月,怪它跑的不稳,差点摔着人。

揽月再温顺也是有脾气的,冲着绿柳喷出一记响亮的鼻息,就跺着蹄子走到一旁吃草去了。

绿柳被喷一脸沫子,气得哇哇大叫:“你个坏马,就知道欺负人!”

沈窈忍俊不禁,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解释:“是我自己大意,不能怪揽月。”

绿柳听罢,这才停止骂揽月。

休息片刻,一行四人骑马回城,往明珠西街云客酒楼行去。

行至半路,前面有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连翊吩咐青羽:“去看看。”

青羽下马飞快挤进人群,很快挤出来向连翊禀报:

“主子,是一名女子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

沈窈有些意外,长这么大,这种事她只在话本子里见过。

没有多想,让绿柳拿出一两银子递给青羽:“给她吧”

一两银子不多,买一口薄棺安葬女子的父亲还是够的。

“小姐心善,奴才这就去。”

青羽笑着接过,再次挤进人群里。

只是下一刻,一袭红衣、冷若冰霜的女子分开人群,径直地走到沈窈的马前:

“我红烈从不欠人情,小姐给我银子葬父便是我的恩人,从今以后我就是小姐的人。”

沈窈:“......”

她有绿柳照顾,身边不需要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而且......

父亲死了,女儿却穿一身红衣,实在怪异的很。

“红烈姑娘,举手之劳不算什么,不需要你报恩。”

沈窈委婉拒绝,对绿柳递了个眼色。

绿柳明了,又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二两银子:

“这些你也拿着吧,安葬好你的父亲,就找份活计好好过日子。”

这位红烈姑娘露在外面的指头布满粗茧,显然是个吃苦耐劳的。

便是父亲不在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红烈却没有看银子一眼,侧身让开道路。

沈窈以为她听进去了,见她不收银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对连翊颔首驱使揽月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绿柳不经意间回头,就发现红烈跟在他们后面。

她瘆的慌,不由得叫出声:“小姐,不好了,那个红烈黏上咱们了!”

沈窈顺着绿柳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人群中那抹火红的身影。

这时,连翊开口道:

“阿窈,这女子身世可怜,怕是无处可去,不如留下她。”

青羽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她长成这副模样,没有亲人护着很容易遇到坏人,沈小姐帮人帮到底,就留下她吧。”

绿柳听不下去了,两眼瞪得老大。

姑爷什么意思?

看那个红烈长得美,就动了花花心思,假惺惺的劝说小姐留下,等小姐嫁入侯府,他好把红烈收房?

不行,她不能让姑爷得逞!

绿柳不敢对连翊不敬,只好劝阻沈窈:

“小姐,红烈姑娘年纪大不好调教,还是牙子买几个调教好的更合适。”

沈窈哪会猜不到绿柳所想,看了眼主仆二人,又回头看了看红烈,一时没有说话。

连翊以为她不会答应,刚要开口继续劝说,沈窈突然开口:“那就留下吧,”

绿柳大惊:“小姐!”

沈窈抬手打断她:“我意已决,你去捎上她。”

绿柳无力改变自家小姐的决定,暗暗瞪了青羽一眼,跟吃了炮仗似的翻身下马。

没走几步,红烈就主动迎上来,动作利索的上马。

绿柳一看,顿时气得头昏,刚要发作突然腰间一紧。

“啊——”

一阵天旋地转,绿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稳稳的坐在马背上。

“真吵。”

红烈面色嫌弃,见绿柳小脸惨白,顿了顿继续道:“真弱。”

弱成这样,难怪主子要把她安排在未来主母身边。

目睹这一幕,沈窈的余光看向连翊主仆,没有错过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放松。

原来如此。

第18章 到了云客酒楼,一行人来到楼上的雅间。

见没自己什么事,绿柳就要抓红烈去衙门办身契。

哼,管姑爷是不是有花花心思,只要这女人的卖身契在小姐身上,谅她翻不出大浪来。

还是沈窈出声阻止绿柳,只说累着了需要她伺候,红烈的身契让青羽代办也一样。

在绿柳的连声催促下,青羽只好带红烈去衙门。

雅间向南,窗户大开,卷着暖意的风夹杂着一股栀子花香拂面而来,不冷不热很是怡人。

一束光越过窗沿倾斜而入,落在沈窈白皙如玉的脸上,细小的绒毛仿佛变成了透明,整个人似乎在发光。

这一幕落入连翊的眼里,不禁陷入前世与沈窈相处的那些静谧时光里。

沈窈抬眸对上连翊的眼,隐隐感觉到这双眼睛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他在看谁?

难道是他真正心仪的女子?

她和那女子长得很像?

沈窈蹙眉,又想到赐婚圣旨。

原本打算找机会问清楚,如今看来好像不该过问。

有些事说穿了,反而会陷自己于不利。

面前的男人心仪别的女子也无妨,她从未想过得到他的爱。

成为安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坐稳当家主母的位子,爱不爱又有什么要紧的。

想到这里,沈窈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提起茶壶亲自为连翊斟茶:

“听说这里的茶是一绝,今日定要细细品尝一二。”

连翊不是第一次来,听未婚妻这么说,便一一为她介绍:

“这里的茶多来自江南,其中以雾山红茶最为有名,不过这茶算不得好,这壶崧湖碧螺春远胜于它......”

沈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连翊竟能对这些茶一一道来,个中优劣比她看过的那本茶经还要详细。

相识不过两日,便见识过他的威严冷厉,体贴温柔,博闻强识,像他这样的男子,相处久了很难不动心罢?

沈窈心里苦笑,同时提醒自己守住本心,万不可贪图情爱。

两人品完半壶茶,一道道美味佳肴陆续端上桌。

这是沈窈第一次来云客酒楼,不清楚这里的口味,这些菜肴都是连翊点的。

她拿起筷子品尝第一道菜,意外发现与自己的口味喜好一模一样。

沈窈以为是巧合,开始品尝第二道菜,竟然也格外合胃口。

尝完最后一道菜,她再也忍不住看向连翊。

一道两道是巧合,道道如此,又岂是巧合这么简单。

“怎么不吃?不合阿窈的胃口?”

连翊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

“没有,这些佳肴十分美味。”

沈窈压下心头的疑惑,拿起一双公筷主动为连翊夹菜:“这道清蒸八鲜很不错。”

连翊受宠若惊。

阿窈竟然给他夹菜了!

前世他身受重伤,躺在床上数日不能动弹,阿窈嫌弃他嫌弃的紧,都不曾给他喂过饭。

后来勉强能下地,阿窈就丢给他一把锄头开垦菜地。

一天开不完,一天没有菜吃。

连翊沉浸于前世的记忆,没有发现沈窈脸上的笑意淡了,给他添菜的动作没有停。

一旁的绿柳觉得奇怪,姑爷没做什么呀,小姐为何不高兴?

沈窈胃口不错,吃到最后都有些撑了。

连翊胃口更大,吃光了剩下的饭菜。

沈窈有些意外。

沈家不富贵,饭桌上却十分讲究,不会吃光所有的饭菜。

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规矩只会更多,昨日侯府的夏日宴,桌上的菜肴就剩下大半。

连翊看出沈窈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先祖定下的规矩,连氏子嗣不得浪费食物。”

沈窈了然,对这位连家先祖十分敬佩。

对这位遵从祖训的未婚夫,再次刮目相看。

没过多久,青羽和洪烈回来了。

青羽奉上红烈的身契:“沈主子,您看看有无不妥。”

沈窈笑道:“你办事我很放心。”

说罢,她接过身契一眼没看,收进腰间的荷包里。

待他们三人也用完饭,一行人走出云客酒楼。

天色尚早,连翊很想和沈窈继续游逛,只是体谅沈窈练骑术辛苦,便一路将她送到沈府。

“揽月送给你,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去郊外骑马。”

连翊亲自将缰绳递给沈窈,眼里流露出不舍。

明日他就要陪太子外出,少则十日多则半月才能回来。

沈窈没有拒绝,接过缰绳:“世子保重,路上小心。”

连翊嘴角勾起,心情愉悦:“嗯。”

目送主仆俩远去,沈窈才转身回府,将揽月交给府里的下人,言明是世子的马,务必仔细照料。

下人哪敢大意,忙不迭的应下来。

红烈容色出众,引起府里众人的注意,纷纷猜测她的身份。

方氏和沈媚听说后,急匆匆地赶到沈窈的屋子。

见红烈果真貌美,沈媚心生嫉妒:

“她哪来的?不会是世子从楼子里赎的吧?”

沈窈眉心一皱:“沈媚,你饭后不漱口吗?”

沈媚没听懂,直觉不是好话:“你什么意思!”

沈窈嗤笑:“口气太冲,熏到我了。”

沈媚顿觉被侮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沈窈,你怎么不去死!”

还没等她扑到跟前,脚底突然踩到什么,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到地上。

“哎哟——”

沈媚惨叫,手掌心被粗粝的砖石磨出一片血印。

方氏急忙扶起女儿,愤怒地指责沈窈:“媚儿是你姐姐,你怎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伤害她!”

说罢,她狠狠地盯着红烈,仿佛要生吃了她。

“姐姐口出秽语,不见母亲阻止,欲对我这个妹妹动手,母亲也视而不见。她自己不小心摔倒,母亲却诬赖我的人,呵——”

沈窈一派娴静的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方氏母女:

“身为沈府主母,母亲如此处事怎能服众?”

方氏眼皮一抽,哆嗦着唇指着地上的一颗珠子:

“这颗珠子,这颗珠子就是这个女人扔到媚儿脚下的,窈窈想包庇她不成?”

沈窈有些厌烦:“母亲想如何?”

方氏自然想一把撕烂她的脸,却不能真这么做。

她的目光落在红烈身上:“她哪只手扔的珠子,就废掉哪只手。”

沈窈一听,笑问红烈:“你意下如何?”

红烈面无表情:“但凭主子责罚。”

沈窈笑意加深,很满意这个回答:

“红烈护主有功,即日起升任一等大丫鬟,日后随我陪嫁到侯府。”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第19章 气走了方氏母女,沈窈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

第一次骑马身子诸多不适,在连翊面前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这会儿抬腿都费劲。

绿柳让红烈去找管事要被褥铺床,自己走到床边给沈窈按揉腰腿:

“小姐,夫人对您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自从圣上赐婚,夫人就捧着小姐,没有在老爷面前上眼药。

刚才都不确定珠子是红烈撒的,夫人却直接给红烈扣帽子,张口就要红烈的一只手。

小姐对夫人也是,以前会尽量维持表面和谐,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直接打脸。

“昨日我从侯府回来与父亲发生争执,她应是看出我嫁入侯府并不会关照沈家,便不想继续同我虚与委蛇。”

沈窈一语说穿方氏的小心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正好我也懒得做戏,一切像以前那样大家都省心。”

方氏一向面善心狠,不止一次想除掉她和阿砚两个眼中钉。

小时候她没有反抗之力,是奶娘拼尽全力才勉强护住她和阿砚。

后来奶娘去世,方氏又想对她和阿砚下手,她察觉到危险,当机立断把阿砚送到孤云寺。

那时她的模样长开,父亲观她姿容出挑,便动了卖女求荣的心思。

想来方氏觉得留着她有大用,遂打消弄死她的念头,这几年彼此相安无事。

今时不同往日,她意外被圣上赐婚,即将嫁入宁安侯府,别说方氏一个继母,便是父亲也休想继续拿捏她。

方氏不愿装了,正合她的意。

“小姐,您与世子婚期未定,还得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咱们尽量别与夫人和大小姐起争执。”

绿柳心里担忧,怕方氏和沈媚嫉恨之下做出伤害自家小姐的事来。

“放心,你家小姐心里有数。”

沈窈舒服的眯起眼,一阵困意袭来昏昏欲睡。

绿柳成就感十足,手上的动作愈发卖力。

待沈窈睡熟,她轻手轻脚来到隔壁。

见红烈在铺床,绿柳没有上前帮忙,压低声音恐吓道:

“我不管你死皮赖脸跟着小姐有何目的,你最好老老实实服侍小姐,别做伤害小姐的事,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哪怕身契在手,绿柳对红烈始终不放心。

否则大街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缠上自家小姐?

说是卖身葬父,却直接跟着小姐回来了,压根不见她去埋葬自己的父亲。

别说她不急,这大热的天,前日杀的猪放到第二日都会臭,更别提一个去世的人。

面无表情地瞥了绿柳一眼,洪烈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绿柳一听,气得想打人:

“就你这种不讨喜的性子,想长久留在小姐身边,还是好好学学怎么说话吧。”

话音刚落,绿柳就抽了自己一嘴巴。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这女人不讨喜正好,让小姐早早打发了,也不必每日提心吊胆!

这一次,红烈没给绿柳眼神,铺好床直接躺下闭眼睡觉。

绿柳见状,心里那个气啊。

这女人,这女人根本不像伺候人的!

一会儿小姐醒了,她非得告上一状不可!

连翊回到侯府,就从管事口中得知宫里的容嬷嬷到了,此时正在连云舒的院子。

经常出入宫墙的连翊,自然听说过容嬷嬷的大名。

他对连云舒没有一丝同情,心情愉悦地吩咐青羽:

“到小库房挑两件礼物给容嬷嬷送过去,该怎么说不用我教。”

“是,奴才马上去办。”青羽默默为连云舒点蜡。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沈主子,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下面子里子全无不说,还得好吃一番苦头!

连翊叫来院里的小丫鬟,吩咐她们准备热水。

上午教沈窈骑马出了一些汗,一向爱洁的他无法忍受。

梧桐院设有小厨房,整日备有热水,不一会儿小丫鬟们就拎来一桶桶热水。

这时,一个衣着鲜亮、姿容上佳的女子步入洗浴室,伸出柔弱无骨的手准备为连翊宽衣:

“世子,奴婢服侍您。”

连翊看着面前的女子,仔细回想才想起梧桐院的大丫鬟花月,便张开双臂由她服侍。

重生归来不足半月,梧桐院里的一众丫鬟侍从,他记忆最深的便是前世为他而死的青羽。

至于大丫鬟花月,连翊印象模糊,这些时日没有见到她,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察觉到头顶的目光,花月的心怦怦直跳,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

连翊却移开了目光,思索着沐浴后去正院一趟。

花月心里失望,小心褪下连翊的外衣后,手就伸到里衣的带子上。

“行了,都出去。”

连翊止住花月的动作,示意她和几个小丫鬟出去。

花月一愣,连忙跪下:

“是奴婢笨手笨脚伺候不周,还请世子责罚。”

连翊一脸莫名,耐着性子道:

“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忙其它事。”

花月松了口气:“多谢世子。”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

只是走了没两步,花月不禁想起这些时日娘明里暗里的提醒。

她是侯府的家生子,八岁起就在侯府当值,做些跑腿的活计。

后来日渐长开,模样越来越出挑,前年意外被安排到梧桐院伺候世子。

这一伺候就是两年。

半个月前娘生了一场重病,她急得团团转,好几次办差时走神出错。

世子知晓原委后,不仅没有怪罪,还放她回家给娘侍疾,并赏了她十两银子。

像世子这般英俊伟岸又体恤下人的人物,哪有女子会不动心?

前两天娘的身子大好,话里话外让她伺候世子,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前程。

若是能给世子做姨娘,日后生下一儿半女,家里的哥哥弟弟还有侄子侄女都能跟着出头,再也不是仰人鼻息的下等人了!

如今赐婚圣旨已下,梧桐院即将迎来世子夫人。

若是不在世子夫人进门前成事,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花月不想日后后悔。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身姿婀娜的走到连翊面前,露出一张害羞带怯的芙蓉面:

“世子,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您吧。”

第20章 说罢,花月红着脸伸出手,再次去解连翊里衣的系带。

连翊没想到花月如此大胆,顿时脸色一黑:“出去!”

花月咬了咬牙,一把扯开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奴婢心悦世子,这辈子不求名分,只愿一辈子为奴为婢服侍世子,求世子垂怜......”

说罢,她径直地往连翊怀里扑。

连翊眼底一寒,想也不想一脚踹过去:“滚!”

“啊——”

这一脚力道不轻,花月被踹翻在地,脸色煞白地捂住小腹:

“世、世子......”

连翊厌恶地撇开目光,心里没有半丝怜惜:“来人!”

很快,几个小丫鬟急匆匆赶来。

看到屋子里的场景,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连翊指着一身狼狈的花月,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把她拖出去,本世子不想在府里看到她。”

简单一句话,决定了花月的命运。

几个小丫鬟大惊失色。

花月姐姐是梧桐院的大丫鬟,到底犯了什么错竟惹得世子大发雷霆,要把她赶出侯府?

心里如此想着,谁也不敢帮花月求情,急忙起身上前拉扯她。

“世子恕罪,奴婢知错了,求世子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花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用力推开拉扯她的小丫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连翊神色冷漠,没有丝毫动容:“拉走。”

“不要!不要!奴婢错了,求世子别赶奴婢走,奴婢不敢再妄想了......”

花月绝望的哭声惊动了整个梧桐院,其他丫鬟仆妇纷纷跑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待花月被堵住嘴拖到院子里,有丫鬟开口道:

“花月意图魅惑主子,今日驱逐出府以儆效尤。”

丫鬟仆妇们听罢,一个个战战兢兢,谁也不敢有二话。

几个有点小心思的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往人群里躲,唯恐被别人看出什么,和花月一并被撵出去。

杀鸡敬猴的目的达到,几个小丫鬟拽着几乎瘫软的花月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丫鬟仆妇们才敢喘气,三三两两小声议论起来。

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这些丫鬟仆妇来梧桐院的时间不比花月短,很清楚花月为何会被安排到世子跟前伺候。

原本她们还羡慕花月好命,得到了府里主子们的认可,将来世子夫人入府,她至少能捞个姨娘的名分。

没想到世子不近女色,两年来不仅没有将花月收房,今日更是毫不留情的赶她出府。

不知未来的世子夫人能不能笼络住世子,若世子不待见世子夫人,怕是整个梧桐院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不过未来的世子夫人出身低微,一旦没有世子的宠爱,在府里的地位,怕是比不上主子们身边的丫鬟,掀不起大风浪。

连翊处置了花月犹觉不够,待青羽回到梧桐院,就命他留意院里的丫鬟。

但凡谁有花月一样的心思,立刻驱逐出府。

若非沈窈即将过门,需要丫鬟伺候,连翊恨不得把身边服侍的人全换成小厮。

正院里,荣华长公主听完梧桐院发生的事,放下茶盏对章嬷嬷吐槽:

“之前他迟迟不收通房,本宫还当他和尚托生,如今观他对沈家丫头的态度,原来为未过门的媳妇守身如玉!”

章嬷嬷忍不住笑:“世子端方,自是与那些眠花宿柳的纨绔不一样。”

荣华长公主冷哼:“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犟种,和他父亲一个德行!”

为了沈家小姑娘,顶着高烧和一身鞭伤进宫求皇兄下旨赐婚,生怕慢一步人家小姑娘会长翅膀飞走一样。

“世子胸有丘壑,自小就主意正,殿下还是放宽心罢。”

章嬷嬷温声劝说,不希望母子俩又闹不愉快。

荣华长公主颔首:“这次眼神还行,沈家丫头还算不错。后日沐休,本宫和侯爷就去趟沈家,将他们二人的婚期定下来。”

就这小子的殷切劲儿,不早早娶沈家丫头过门,她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梧桐院发生的事,沈窈自是无从知晓。

连翊离京后的第二天,荣华长公主与宁安侯登门,与沈见望和方氏商定婚期。

第一次见到这样两位大人物,沈见望激动得说话都结巴:

“殿、下和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和侯爷恕罪!”

荣华长公主对沈窈印象不错,原想着她出身小门小户能养成如此气度,父母定不是一般人。

如今发现沈见望与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并无不同,荣华长公主不禁兴致缺缺,对沈见望微微颔首,就笑着同沈窈招手:

“过来。”

沈窈上前福身一礼:“拜见殿下。”

荣华长公主握住她的手,对身旁的宁安侯说道:

“阿窈这孩子甚合我意,就想早日把她娶进门。”

宁安侯气质儒雅,相貌堂堂,年轻时是享誉京城的美男子。

听得荣华长公主的话,他看着沈窈抚须颔首语气温和:

“殿下的眼光自是极好的。”

沈窈心知这是场面话,大方的向宁安侯福身道:“小女谢侯爷夸赞。”

见她爽朗大方,宁安侯颇为意外,目光也柔和下来。

沈见望能力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个中强手。

他没想到沈窈能博得荣华长公主的喜爱,连宁安侯也夸她,内心自豪之余再次蠢蠢欲动。

待荣华长公主说出大师合八字算出的三个吉日,沈见望都没有过问沈窈的意思,张口属意离的最近的八月初八。

眼下是五月下旬,离八月初八仅有三个多月。

沈窈觉得时间有些紧,更倾向明年二月初六这个吉日。

只是没等她说出口,荣华长公主一锤定音:

“八月初八这个日子极好,本宫也希望早些喝阿窈的喜服茶。”

沈窈失去开口的机会,只能故作害羞的低下头。

她不知离的最近的吉日是六月二十,只是连翊觉得时间仓促,担心准备不足让两人的大婚留下遗憾才否掉这个日期。

但是他也不舍得等太久,便把明年的下半年的吉日全否了,只留下明年的二月初六做备选。

荣华长公主自然要满足儿子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