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写遗憾完整版》 第十五章 有他这句话,驰老爷子自然放心,带着亲家就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驰家人。

驰砚舟坐在上位,俯瞰着跪倒在地上的三个人,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思思,我记得你口齿伶俐,那你就代表谢家,把事情都说个清楚吧。”

面对这位让底下人闻之色变的家主,谢思思心底满是畏惧。

但她也清楚,现在人多,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

所以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说了一遍。

听完,驰家的亲友,连带门口的保镖佣人,都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二十一世纪了,不就是被辞退了吗?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了,闹成这个样子!

至于吗?

只有驰砚舟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把大哥大嫂请了过来,让他们派人把家里的佣人都叫了过来。

当着全场的面,他向这些佣人们询问,他们对于辞退谢家人的想法。

聊起这个,原本沉默的人群接连出面,将心底话和盘托出。

“我觉得夫人做得没错!谢思思仗着小少爷的喜欢,整天在家里耀武扬威的,还敢拿夫人的首饰衣服,威胁我们不许说出去,还说夫人问起来,就说是少爷拿走、弄坏的!”

“我也觉得开除得好!谢妈天天炫耀她女儿指不定哪天就要飞上指头变凤凰了,什么事都推在我们头上,天天偷懒不干活!”

“谢叔也这样,还会偷拿客人们送来的礼品,被人发现了就说是少爷答应的,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谢家人的脸色,在这此起彼伏的告状声里,变得惨白无比。

急得快要上火的驰南奕在听完之后,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其余驰家人,或是义愤填膺,或是横眉冷眼,没有一个人再对这三个人抱有怜悯。

一直冷眼旁观的姜慕情端起茶杯抿了几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一世,这一幕也发生过。

不过那时候她没有举办婚礼,驰砚舟远在国外。

驰南奕没有陪她来敬茶,带着谢家人闯进来。

年事已高的驰老爷子被谢家人哭得心软了,当场呵斥了驰父驰母。

驰父驰母虽然认错了,可回去后没过多久,就重新找了个由头赶走了谢家人。

还让他们赔偿,谢家因此背上了高利贷。

走投无路的谢家人只能把谢思思嫁给了逼债人抵债,她婚后第三年,丈夫去世。

姜慕情的命运由此迎来了转变。

重来一世,她换了联姻对象,故事的走向都发生了变化。

相同的场景下,有驰砚舟坐镇,她相信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而事实也如她所料。

在驰父驰母也把事情当众说清之后,驰砚舟直接宣告了结果。

“证言大家都听清楚了,物证应该也在谢家。大哥,大嫂,我觉得根据目前的形式,你们应该以非法盗窃罪报警,追回、索赔赃物,你们觉得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驰父驰母连忙叫人打110。

清楚自己盗窃、损坏的物品是怎么一笔天价的谢叔谢妈已经神志不清了,重重地磕头求饶。

被闹得颜面尽失的驰父驰母没有丝毫手软。

听到警笛声,谢思思跪着挪到驰南奕身前,声泪涕下地求起了他。

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驰南奕,心底没有任何怜悯。

他看向谢思思的眼神,也不复从前温柔。

“事已至此,以后再……”

剩下的话,卡在了驰南奕喉咙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冲到厨房拿起刀自刎的谢叔,瞪大了眼睛。

“爸!”

谢思思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刚结束,谢妈也一脸绝望地跟着自刎了。

“妈!”

殷红的血溅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滴滴答答的。

第十六章 监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拍了下来。

警察清理了现场,做好笔录,带着尸体和谢思思就要回警局。

驰南奕抱着人,怎么也不肯松手。

谢思思倒在他怀里,双眼涣散,显然已经崩溃了。

他到底是心疼的,准备和警察商量,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

驰砚舟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拿来了一份监控,递给警察,不疾不徐地提出了请求。

“张警官,这是一份监控,里面清楚拍到了谢思思涉嫌谋杀我妻子的画面,我申请立案侦查。”

听到这话,原本神志不清的谢思思瞬间清醒了过来,失控地尖叫着。

“不是我!那只是意外!警方已经查清楚了!”

“阿奕也替我签了谅解书!你们不能追究我的过错!”

她情绪激动地辩驳着,驰南奕也想帮忙证明。

驰砚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张警官,我妻子和签字人只是侄婶关系,警察局的那份谅解书没有任何法律效用。并且我妻子本人主张追责审查,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警官的脸变得严肃了,郑重其事地接走了证据,就要带着谢思思离开。

驰南奕还想阻拦,却被驰砚舟一句话叫住了。

“你今天出了这个大门,以后就不必再姓驰了。我们驰家,容不下和杀人犯狼狈为奸的犯罪分子。”

“另外,事发当天你也在场,协议书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你以后一定会被警局传召,我希望你一五一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至于是真无辜还是从犯,那就交给警察和法庭。”

驰南奕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如纸,再不敢说一句。

看到他没有任何动作,谢思思最后一点希望,也断绝了。

她用尽力气挣脱出来,扑到他身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语气里满是绝望。

“驰南奕!你居然是这么个软弱无能、无情无义的男人!是我看错人了!怪不得姜慕情看不上你,你活该被她甩,被我利用,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喜欢你!和你说的所有甜言蜜语,都不过是为了哄骗你给我转钱送礼物而已!你也只有这点利用价值了,除了钱和那张脸,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如果能重来一世,我宁可嫁给方园丁,也绝对不会再看你一眼!”

驰南奕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犹豫和怜悯的眼神,在这字字句句里变得冷漠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了这么多年、保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一个人拜金的俗物。

他一把推开谢思思,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隐怒和痛苦。

“滚!”

警察带着还在挣扎的女人离开了驰家老宅。

门合上的刹那,驰南奕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颓然转身,正好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上。

是姜慕情。

看到她,他心底郁色更浓,微微张开嘴,想要叫住她。

“阿情。”

姜慕情并没有回应他。

她向一旁的驰砚舟伸出手,声音浅淡而温柔。

“事情暂时结束了,你该向我爸妈敬茶了。”

“好,他们估计都等得不耐烦了。”

看着两个人相依着离开的身影,驰南奕眼底慢慢失去了光彩。

心口处泛起一阵剧痛,痛得他的眼泪都涌了上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抽离,慢慢飘远。

再无法寻觅。

第十七章 回家路上,驰砚舟一直在翻看着秘书刚送来的医院的检查报告。

他把“轻微创伤,身体器官、骨骼没有任何异常”这句话看了六七遍,才终于放下心。

一旁的姜慕情顺手拿走报告丢进包里,语气很轻快。

“我都说了没事,你上午非要带我去检查,现在总能放心了吧?”

“总要亲眼看到检查结果,我才能安心的,多花些时间而已。”

这话说得也有理,姜慕情点点头,接着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什么时候拿到驰南奕那栋别墅里的监控的?”

“今天早上。”

驰砚舟答得利落,姜慕情倒有些不解了。

“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毕竟他手上所有资产,都必须要经过我的手,房、车、股份,无一例外。”

听到这,姜慕情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念头。

她还没来得及捕捉这刹那灵光,就转瞬即逝了。

只剩下一股异样感横亘在她心头,久久未能消散。

但事情都解决了,她也懒得再回想了,兴致盎然地问起驰砚舟要不要试试她的厨艺。

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惊奇。

“你还会做饭?”

二十一岁的姜慕情自然是不会的。

但上一世生下女儿之后,她跟着营养师学了很多。

但在他面前,她也不敢太拿乔装懂,很谦虚地表示略懂一些。

等进了厨房,她把那条鲜肥的清江鱼煎得发黑,厨房冒起浓烟之后,脸上的自信变成了尴尬,绞尽脑汁找着借口。

“我会的都是营养餐,煎鱼是第一次,失手了也正常吧。”

驰砚舟强忍着笑意,对她的言论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那以后就做营养餐吧,我们都吃得健康,才好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明明是一句寓意极好的话,可姜慕情听到后,心里却生出一些感伤。

上一世他只活到了三十五岁,而她亦在同一年死去。

两个人加起来,也凑不够一百岁。

这一世虽然命运易轨了,可前方如何?

没有人知道。

看到她眼里的恍惚,驰砚舟猜到她约莫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连忙岔开话题。

“不过你都不会做鱼,怎么突然想试手了?”

一句话就呛住了姜慕情。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有些气恼地把手上的黑渍蹭到了他衣服上。

“我是听说你爱吃,所以才……早知道你不领情,我就不白费力气了。”

驰砚舟一边替她擦着手,一边哄着。

“老婆做的,糊了我也爱吃,要不再让人送几条鱼来?我来帮你看着火候,今天一定能成功的。”

有了他这句话,姜慕情信心大增,重新挽起袖子。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在害了三条死不瞑目的鱼之后,她成功炖出了奶白色的鱼汤。

驰砚舟当即就拍照留念,并发出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老婆炖的第一碗鱼汤。”

几分钟里,点赞评论的人就99+了。

“?谁炖的?阿情,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们都不知道啊!”

“好酸好酸好酸好酸,谁来给我炖一碗的鱼汤啊。”

“我也想喝,下次让嫂子露一手!”

第十八章 驰砚舟也刷到了这条朋友圈。

他看着照片边角处露出来的带着戒指的手,满心寥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这枚戒指,原本是属于他的。

这碗鱼汤,本来也是煮给他的。

可如今一切成空,他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室冷清。

究竟是哪儿出错了呢?

驰砚舟想不明白,只能借酒浇愁。

微醺后,那些压抑的禁忌感都释放了出来,他忍不住给姜慕情打了电话。

打到第四个,才终于接通了,耳畔只有一道浅淡的呼吸声。

他昏昏沉沉地听着,嗓音沉闷。

“阿情,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次次无视你,对不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嫁给我小叔,也不过是在和我置气,对不对?”

“你和他离婚,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答应你,婚礼、婚戒、婚纱,我都会补给你的,以后会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他低声喃喃,将那些难言的心绪一一说了个干净。

可对面始终未发一言。

这无止境的寂静,让驰南奕有些心烦意乱。

“阿情,你怎么不说……”

“老公,吹风机呢?”

听到手机里隐隐约约的熟悉人声,驰南奕的呼吸都停住。

下一秒,他听到了驰砚舟的声音,近在咫尺,异常清晰。

“稍等,我拿来给你。”

一句温柔回应后,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驰南奕,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给警局一个交代,而不是冒犯被你再三伤害过的小婶。”

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驰南奕的心,止不住地往黑夜里坠去。

另一边,驰砚舟正拿着吹风机给姜慕情吹头发。

她一边擦着面霜,一边随口问起。

“刚刚有人打电话吗?”

驰砚舟点了下头,如实相告。

“驰南奕又喝醉了,打电话来发酒疯,我替你教训了一顿。”

教训?

这个词用在驰南奕身上,姜慕情总觉得有些违和。

可想起她和他现在是婶侄关系,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一朝龙在天的奇妙感,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听你的口气,好像经常教训他一样,可你不就比他大六岁吗?”

看到她脸上的好奇,驰砚舟轻笑了笑。

“他上幼儿园时太调皮,故意拖走椅子,害得老爷子摔了一跤,骨折住院半个月,我狠狠收拾了他一顿,从那以后,他看到我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

原来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啊。

姜慕情总算明白了原因。

“他那么怕你,你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驰砚舟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沉吟许久,他才斟酌着给出了回答。

“太意气用事,不够成熟,难堪大任。”

倒是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对驰砚舟这一语中的的看人眼光,姜慕情有些惊叹,不禁想问问他对自己的看法。

这一次,他犹豫了更长时间。

“聪明,理智,果决,最重要的是,眼光不错。”

活了两辈子,姜慕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些词评价自己。

可只有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被冷暴力的七年婚姻,惨死的女儿,缠绵病榻、郁郁难平的生活……

哪怕都已经是遥远的从前了,可只要一想起,姜慕情始终心有戚戚。

她靠在驰砚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才慢慢将那些情绪排解消化了。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第十九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初雪降临那天,背负着盗窃、蓄意谋杀等多重罪名的谢思思被法庭宣判,判处六年有期徒刑。

消息传到驰南奕那儿时,他喝得酩酊大醉的,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半年里,他沉浸在醉生梦死的生活里,鲜少有清醒的时刻。

谁都劝不住,每次醉后,就不停念着姜慕情的名字。

兄弟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联系她。

准确来说,是没有人敢去招惹驰砚舟。

毕竟媒体几次拍到他们俩在国外度蜜月的照片,看起来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新年前夕,驰砚舟带着姜慕情结束了蜜月,回来过年。

除夕夜,驰家家宴上,他满面春风地向全家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阿情怀孕了,医生说是双胞胎。”

一片祝贺声里,驰南奕却失态摔了酒杯。

全家人纷纷回头看向他,他白着一张脸,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恭喜两个字。

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变得无比难熬。

只过了十分钟,驰南奕就随口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场了。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喝酒,枯坐在角落里回忆往昔。

白炽灯点亮房间,他怔怔看着柜子里姜慕情送他的那些东西。

十岁时她亲手折的九百九十九颗星星瓶,十六岁时熬了半个多月拼的模型,二十岁时亲手设计的胸针袖口……

看着看着,驰南奕的眼眶就红了。

痛感在周身弥漫,整颗心像被一双手攥紧一般,喘不上气。

他捂住脸,眼泪沿着指缝划落,浸湿了衣袖。

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明白了。

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含义。

虽然孩子才三个月,但驰砚舟已经开始在取名字了。

他拟了十来个名字,男女都有,还附带有小名,拿给姜慕情看。

她放下手里的育儿书,只扫了一眼,就被其中一个吸引了。

她拿起那张纸片,看着上面的“清梦”两个字,眼里漫起水雾。

“怎么想起取这个名字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伤怀,驰砚舟还是第一时间把她拥进怀里,柔声安慰着。

“不好吗?那就不用这个,看看其他的。”

说着,驰砚舟就要抽出这个名字扔掉。

姜慕情阻止了他,将这张纸片贴近心口,泪中带笑。

“不,就用这个吧,肯定会有个女儿,到时候就叫清梦。”

她说得太笃定,驰砚舟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把另一张纸片也递过来。

“好,那另一个孩子,就叫星河?”

听到这,姜慕情才意识到不对劲。

驰清梦,是上辈子她的女儿的名字,是驰老爷子拟定的。

可听到他取的这一对名字,她才恍然惊觉,清梦这个名字,似乎是他取的?

她想起上一世出月子后,她带着孩子去老宅看老爷子,一直在国外的驰砚舟刚好回国了。

出来时两个人在门口碰见,她问安后就打算先走一步,他却一反常态地叫住了她。

‘一个人带着孩子回来?他人呢?”

那时候,驰南奕还沉浸在谢思思结婚的噩耗里夜夜买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

她心里酸涩,却还要为他遮掩。

“最近忙,我不想打扰他工作,就一个人回来了。”

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姜慕情依然记得驰砚舟那时候看过来的眼神。

愁云密布、晦暗不明,夹杂着一丝隐痛。

她那时候读不懂。

如今再想起,心里五味杂陈的。

上一世她怀有满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他亦将满腹心事掩藏得滴水不漏。

两个人就这样,错过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