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的铁骑你只能看不能借!》 第1章 “鞑子杀过来了!”

“兄弟们,快跑啊!”

厮杀声、哀嚎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张璟川被这股嘈杂之声所惊醒,嗅到了空气中尘土与血腥交织的气息,令人不适,胃酸翻涌。

睁开眼,看了下四周,张璟川懵了一下。

身边皆是死状凄惨的尸体,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一股一股的冒着血,周围好些个身着甲衣的士卒朝着后面仓惶而逃。

他躺在地上,身上被一具尸体压着,直起身子把身上的尸体推开,这具死尸的后脑勺竟然还扎着一绺小辫,而且身上的棉甲也和自己身上的不同。

我在哪?

张璟川在怀疑人生般迷茫中陷入了沉思,然后,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我穿越了……

狂潮般的记忆汹涌而来,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如幻灯片一般快速闪动。

张璟川,字淮安,大明王朝宁远卫的一名小旗官,被编入边军后成了一名队长。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如果自己前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现在应该恰逢松锦之战,而这也是明、清在辽西战场的最后一仗。

这一仗,明军大败,以后明朝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对清军的有效反击。

他努力消化着记忆,在结合周围的情况,很快就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纯属地狱级的开局。

远处,明军正在和清军厮杀,而更远的地方,则是黑压压一片的清军军阵。

兴许是看到更远处的清军援军的到来,周围的很多明军士卒已经开始有崩溃的迹象了。

他回头向身后望去,是明军军阵,也是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大明军旗以外,还有一面旗帜,似乎绣着一个大大的“洪”字。

洪承畴?自己是洪承畴麾下的兵!

两军主力对峙,中间由双方的先锋营先做试探。

而自己所在的,正是被当做炮灰的先锋营。

按照眼下的局面,明军这边的先锋营已经有了溃败的迹象,一旦顶在前面的士兵倒下,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至于逃?

那根本不可能!

后方明军军阵前面站着的,可是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有好些个溃逃回去的先锋营士卒已经死在了他们的刀下了。

也就是说,前有狼后有虎,冲上去是死,逃回去也是个死。

想到这里,张璟川头皮一炸,后脊生寒。

叮!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没有情绪波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任务触发:活过今日!

完成任务,可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

张璟川一愣,心中暗骂道:活过今天?你什么都不给我,让我怎么活过今天?

叮!检测到新手大礼包,是否打开?

“打开打开!”张璟川心头焦急道。

叮!恭喜获得:“模版之西楚霸王”!

接着,脑海中便浮现出模版之西楚霸王的介绍:

效果:勇冠三军、一呼百应、所向披靡。

“嘶——”张璟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楚霸王这个模块固然能让自己成为万人敌的存在,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上千名凶悍的清军甲士,光靠个人勇武,恐怕也是难以逆转败局。

搞不好,自己深陷重围,极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他看向周围士气低迷,一脸惶恐无助的明军士卒,接着,他又将目光看向后方远处的明军军阵。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明军和清军各派出一营先锋做试探,若明军的先锋营败了,清军则会占据主动权,而后面的明军主力要么摆出防御阵型固守,要么徐徐撤退。

所以,

明军这边的先锋营绝不能败!

张璟川迅速的冷静下来,随后,他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把自己的配刀从地上捡了起来,紧紧的握在手里,爬上一辆失去一边轱辘的战车。

放眼望去,周围人头攒动,至少还有上千人。

清军那边的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如果能让这上千明军士卒焕发出斗志,未必就没有一搏之力。

西楚霸王的模版有一呼百应的效果,或许能成。

再加上勇冠三军和所向披靡的超强武力,也能极大的鼓舞这些明军士卒的士气,这样算起来,不是没有赢面。

他从地上捡起一柄无主的钢刀,猛得击打在自己的钢刀刀背上,两刀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

顿时,引起了周围明军士卒的注意,他们纷纷转头向张璟川看来,仓惶无助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张璟川扫视着众军士,表情凛然,朗声道: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心里很害怕,我跟你们一样,我也害怕!前面,是如狼似虎的鞑子兵,后面,是督战队,不管我们奔向哪里,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数百明军士卒怔怔的看着张璟川,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认识他,宁远卫的一名小旗官。

“兄弟,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糙汉子朗声问道。

张璟川看向这人,是旗里的伙夫,叫李大牛。

随着李大牛的一问,几乎所有人的眼眸中都出现了对生的渴望。

“李大哥问的好,”说着,张璟川再次将目光扫向众军士,朗声道:“你们往后面看看,总兵大人就在后面看着咱们呢,只要我们能够击溃前面的这股鞑子兵,总兵大人便会带着人马冲将过来,咱们就有活路!”

话音一落,明军众军士一片哗然。

看着众人的眼中依旧流露出恐惧之色,张璟川不禁怒吼道:

“鞑子兵也是人,跟我们一样,肩膀上就顶着一颗脑袋,你砍他一刀,他也会疼,他也会流血,反正都是个死,要死也要有尊严的死,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

我们没有退路,投降是死,回去也是死,左右都是死,我们人比鞑子兵多,为什么不跟他们血战到底!?”

“他说的没错,都是爹生娘养的,怕他个球!”说着,李大牛振臂高呼起来:“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那些认识张璟川和李大牛的人,也跟着李大牛大吼起来。

接着,更多的明军士兵跟着大吼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士开始加入呐喊的行列,到最后,几乎所有的明军将士无论军职高低,都开始疯狂的呐喊起来。

绝望、恐惧、压抑的情绪一旦找到一个发泄的突破口,所迸发出来的能量无疑是相当惊人的。

“杀!”

张璟川转过身,朝着西面清军的方向,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声嘶力竭的大吼。

越来越多的明军将士也有样学样的将手里的兵器高举向天,疯狂的挥舞着,疯狂的怒吼着。

上千人聚集在一起的怒吼和咆哮,其声势振聋发聩。

不仅远在数百步开外的清军甲士为之一震,就连后方远在千步之外的明军主力也都无比惊诧。

……

第3章 如潮水般席卷而去的明军甲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的撞在严阵以待的清军军阵。

霎时间,

不少明军甲士借助着前冲的惯性,用自己的身体撞入了清军军阵,宛如惊涛拍岸时所绽放出的激烈浪花。

鲜血喷洒、痛苦哀嚎,兵刃的寒芒收割着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

“铛!”

张璟川一刀斩在一名清军甲士的盾牌上,巨大的力道,使得这名清军甲士和其身后的几人接连后退数步,他们的眼里满是骇然。

然而,张璟川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手腕一翻,冰冷的钢刀在那两名持盾清兵的咽喉处划过,血光飞溅,头颅飞起。

在这名清兵倒下之际,夺过其手中的盾牌,朝着前方的清兵狠狠的撞了过去。

西楚霸王模版的效果,其中便有勇冠三军和所向披靡。

此时的张璟川,拥有着项羽的力量和战场搏杀的经验,在这里,就像是虎入羊圈,难逢敌手。

有张璟川在前面左冲右突、大杀四方,后面的明军士兵也被其势所染,紧紧跟在张璟川的身后,给那些倒在地上或者身形不稳的清兵补上一刀,从而扩大战果。

这一刻,

他们这些明军士兵才发现,凶悍无畏的清军士兵,其实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可怕。

在张璟川面前,他们也会恐惧,也会受伤,也会倒下。

然而,

相较于张璟川的勇猛难当,其余的明军士兵的战斗力就显得拉垮了许多。

尽管一开始凭着一腔血勇冲破了清军的几处阵脚,但因为后继乏力,很快又被清兵给补救了回来,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只有张璟川这边一处杀入了清军军阵。

指挥这支清军的鄂纳海,也算是郑亲王济尔哈朗手下的得力干将,二十出头便已是掌管五个牛录的参领,战场经验自不必说。

在稳住其他阵脚后,鄂纳海便让麾下甲士将冲进军阵的明军分割开来,把后面想要随着张璟川涌入进来的明军士卒彻底挡在外面。

明军这边就好比一只猛虎带着一群羊冲进了狼窝,只要将猛虎困住,逐渐消耗羊的数量,最后再回过头来收拾这只虎。

张璟川一边挥刀砍杀,一边也在留意着场上局面的变化,清军的盘算,他早就敏锐的洞察到了。

但毕竟只有他具备项羽模板,他又没有三头六臂,应付眼前的这些凶悍的清兵已经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又如何能分身去照顾其他地方呢。

他敢肯定,一旦自己反身回去,好不容易撕开的阵型,不多时又会被清兵给缝合上。

不是说明军士卒不用命,而是战斗素质的问题。

众多明军士卒被挡在了外面,而张璟川身边的明军则越来越少,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说到底,项羽模板赋予他的是超强的武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却不是让他成为不死不灭的神。

不多时,

鄂纳海便组织起人手,开始对张璟川进行围杀。

……

西面的清军主力。

军阵前,原本面色阴沉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在看到远处战局逐渐被鄂纳海稳住之后,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带着些许嘲讽的冷笑。

“明军之中虽不乏骁勇之辈,但在我清军面前,依旧翻不起什么大浪。”

“王爷说的是,”一旁的副都统那尔布颔首附和道:“那人虽然勇武,但在我众多清军勇士面前,依旧难逃一死。”

济尔哈朗嘴角的那抹冰冷的笑意却是更加浓烈了,怡然道:“本王记得,汉人常说的一个词,叫什么昙花一现,用来形容明军的勇武,倒也合适。”

“哈哈哈哈……”身侧众将一阵大笑。

……

东面明军主力。

洪承畴一直关注着两军主力中间的战况,当他看到清军逐渐站稳阵脚,并让先锋营陷入苦战后,不由神情一黯,感慨道:

“唉,此子虽然有勇有谋是个人才,但面对如此凶悍的清军,恐怕也是难以扭转败局啊。”

洪承畴的话,让身后的一些总兵深感惋惜。

山海关总兵马科,看了脸色阴沉的吴三桂一眼,叹道:“如此人才,怎能放到先锋营中,吴总兵糊涂啊!”

吴三桂又怎能听不出马科言语中带着的责备之意,但相较于洪承畴和几位总兵的惋惜,他的心里则是更为难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错的苗子,还没捧到手上就要被敌人给拔了。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那个无名小卒把士气都提振起来了,给了大家希望,这人呐,一旦有了希望,这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在场八个总兵,有八百个心眼子,换做是谁,都不会把麾下的精锐当做先锋营去送死,这一点,大家心里是有共识的。

这也是为何,吴三桂会将宁远卫所的屯田兵拿来当先锋营的原因,说白了,张璟川这些人,一开始就是吴三桂,甚至是明军这边的弃子和炮灰。

按照往常,

先锋营全营阵亡,只要清军那边不主动来攻,明军这边便会鸣金收兵,回去之后写一封奏报交上去,也算是完成了朝廷催促出兵的旨意。

若是能再向朝廷要些银子,那大家便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好死不死的冒出张璟川这么一个人,不仅收拢了溃兵,鼓舞起了气势,还带着人朝清军军阵发起了冲锋,不仅如此,还真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样的情况,别说清军那边没想到,就是明军这边也没想到。

看着自家将士如此勇猛,洪承畴和下面的几个总兵,心态也发生了变化,瞬间觉得自己这些人好像又行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写奏报能要到更多的钱粮。

可随着清军逐步站稳阵脚,明军先锋营这边的势头也渐渐落了下去,张璟川更是陷入了众多清军的围攻。

这个时候,洪承畴等人才幡然醒悟,原本抱着的希望,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而希望的落空,往往会产生一些怨念。

而这怨念的矛头,自然会指向吴三桂,因为先锋营是吴三桂的,张璟川也是吴三桂的“亲兵”!

宣府总兵杨国柱,瞥了一眼吴三桂,阴阳道:“若那人(张璟川)领着的是吴总兵麾下的精锐,恐怕此时已经得胜而回了吧!”

援剿总兵白广恩则沉声道:“如今我大明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吴总兵还顾着保全实力,竟派出卫所杂兵为先锋,着实有损我大明军威啊!”

此时的吴三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出声辩解之际,却听到洪承畴一声大喝:

“你们留点口德吧!”

八位总兵皆诧异的将目光看向了洪承畴。

只见洪承畴一边用千里眼看着远处的战况,一边咧嘴笑道:“斩将夺旗?好!甚好!清军那边已经开始乱了!”

八位总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不是知道洪承畴老成持重,恐怕都要以为他魔怔了。

当八位总兵不约而同的举起千里眼看向远处的战况时,他们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

因为他们看到,

那个鼓舞起先锋营士气的,吴三桂的“亲兵”,正高举着一颗头颅。

首级的主人,正是那清军参领鄂纳海!

八位总兵,沉默了。

……

第4章 张璟川脚踩清军龙旗,高举着鄂纳海的项上人头,朝着周围的清军甲士怒吼着。

鄂纳海的战死,大大出乎了清军士兵的意料,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家参领竟然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明军士卒手里。

当然,这些清军士兵除了诧异之外,还有深深的震惊。

因为眼前这个明军士卒如同猛兽一般,在他们的围攻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便是一阵腥风血雨,众多清军甲士皆命丧其手。

原本以为,遇到这等猛人,就算用人海战术去消耗,可最后的结果,不过是送去一茬一茬的性命罢了。

鄂纳海的死,给这些清军士兵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参领死了,剩下的三个牛录章京心头也是惶惶不安,一边收拢部众抵挡一边徐徐后撤。

战场上,两军交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势,一边出现颓势,另一边则会愈战愈勇。

毕竟,没有什么比清军后撤更能激发明军这边的心气儿了。

张璟川回过头,看向东面的明军主力,竟纹丝未动,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李大牛抹去脸上的血污来到张璟川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明军主力,不解道:“清军这边已经坚持不住了,将军他们怎么还不来驰援咱?”

就在李大牛和张璟川正自疑惑时,西面的清军主力传来“呜呜”的号角声。

“清军撤了?”李大牛惊喜道。

张璟川回过头看向西面正徐徐后撤的清军,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色,反而陷入了凝重。

因为对于他来说,真正的危机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源于内部。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处于明朝末期,整个大明处在一个内忧外患的境地。

内部,以李自成、张献忠为首农民军在中原腹地迅速崛起壮大;外部,满清在皇太极的领导下逐渐由防御转为进攻。

特别是此时此刻,自己正处于松锦之战的中期,待明年皇太极攻陷松山城,俘虏明军主帅洪承畴后,明朝九边防线也将彻底失守。

到那时,大明将彻底失去北面的屏障。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自带系统的后世人,张璟川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让大明亡国的,因为他深知,在往后大清统治的两百多年里,给汉人带来了什么样的伤害,给这个国家造成了多么巨大的损失。

两次鸦片战争,几乎打断了中国人的脊梁。

领土割让、思想控制、文化破坏、闭关锁国,几乎让中国落后于世界近百年。

思绪拉回当下,现在的自己,不过是边军中的一个队长,要想拯救大明,以他现在的实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不是还带着一个系统么,以后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变数。

“兄弟,”李大牛低声提醒道:“清军撤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张璟川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周围。

这些战后余生的明军士卒无不欢呼雀跃,有的与身边的袍泽紧紧相拥,有的瘫倒在地掩面而泣,更有的,跪坐在袍泽的尸体旁,兀自发愣。

现在正值七月,但关外的天气依旧寒冷。

萧瑟的寒风越吹越急,可怎么也吹散不了天上的那一层阴霾。

周围的明军士卒在欢呼雀跃,只有张璟川一脸平静,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此时的张璟川就像是海边的坚石一般,任由风吹浪打,依旧稳如磐石,因为只有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是为了将历史的车轮慢慢的拉出既定的轨道。

他左手拎着鄂纳海的首级,右手拿着刀,朝着西面的明军军阵走去。

鲜血顺着他身上的甲胄滴落,他抬脚迈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周围的明军士兵在看到张璟川后,尽皆围了过来,注视着他,眼里满是尊敬与崇拜。

感受着周围人的注目礼,张璟川也将目光看向他们,看向这些与他并肩作战,九死一生的袍泽。

在这一刻,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或许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更加坚定,脸上的杀意更加浓烈。

事实告诉他们,只要敢玩儿命,骁勇善战的清军,并非不可击败!

当张璟川走出人群,面朝东方。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千步之外的洪承畴,缓缓举起左手拎着的鄂纳海的首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振臂长啸:“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先锋营剩下的数百士兵疯狂响应,忘形高呼!

张璟川的这一举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先锋营胜了,作为主帅如果不给予应有的赏赐,以后便难以服众。

当他们行进到距离明军主力军阵一百步时,停了下来。

张璟川看到“洪”字旗前面的洪承畴以及“吴”字旗前面的吴三桂时,心里不免一阵苦笑,这两人都是背明降清的大叛徒。

自己所处的先锋营,也正是宁远总兵吴三桂的麾下。

在走过来的路上,张璟川已经想清楚了。

洪承畴和吴三桂将来或许会投敌,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大明的忠臣良将,而他张璟川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借助这二人增强自己的实力以及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是他最为迫切的需求。

张璟川见吴三桂翻身下马并朝自己笑着走来,他赶紧迎了上去,躬身一拜道:“小人拜见总兵大人!”

吴三桂快步上前,一把拖住张璟川的双手,略带深意的低声问道:“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张璟川俯首道:“小人张璟川,本是宁远卫的小旗官,被编入先锋营后,任队长职。”

“队长?”吴三桂略微有些诧异,不由爽朗一笑道:“你这一身本事做个队长,真是委屈你了。”

“小人不敢!”张璟川再次俯首道。

吴三桂压低了声音,凑到张璟川近前,低语道:“若别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吴三桂的亲兵!”

“???”张璟川虽然不明所以,但并未发问。

吴三桂拉着张璟川的手,将其带到了洪承畴的面前,催促道:“还不快拜见总督大人!”

张璟川抬眼看向骑坐在战马上,身形消瘦的蓟辽总督洪承畴,躬身拜道:“小人张璟川,拜见总督大人!”

洪承畴看着眼前的张璟川,甚是满意,微微颔首道:“力挽狂澜,斩将夺旗,是个将才。”

张璟川不卑不亢道:“此番小胜,全赖我家总兵大人的悉心教诲。”

功劳这东西,上头说你有那你就有,既然想要借助吴三桂上位,自然是要做一些人情世故的。

果然,一旁的吴三桂听到张璟川这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也是没想到,这张璟川倒是会做人。

虽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先锋营能够击败那一队千余人的清军跟吴三桂毛关系都没有,但立下大功还不忘捧一捧自家上司,这样的属下谁人不爱呢。

有勇有谋,又会做人,这样的人放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洪承畴的心里也动了爱才的心思,笑着问道:“你可愿来我帐下谋事啊?”

张璟川心头一颤,眼眸微动,当下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面露尬色的吴三桂,冲其眨了眨眼睛。

这意思很明显,你老大要挖我,你若不想我被挖走,就赶紧用重赏来砸我!

……

第5章 身为蓟辽总督,竟然想挖手下人的墙角?

几位总兵瞬间揶揄了起来,皆把目光看向了神情紧张的吴三桂身上。

“总督大人,”吴三桂焦急道:“您这不是挖我的墙角么。”

洪承畴只是笑了笑,没有搭理吴三桂,而是看向了张璟川,开口道:“你可愿意?”

“这……”张璟川故作犹豫,他是在等吴三桂向自己表态。

其实,不管是跟着吴三桂还是洪承畴,对于张璟川而言都一样,他在乎的是谁能给予他更有价值的东西。

在军中,要么给职位兵马,要么给金银钱粮,要想组建自己的势力,这两者缺一不可,就看吴三桂和洪承畴拿出的东西,哪个最诱人了。

吴三桂心中焦急,赶紧移步到张璟川的身边,背对着洪承畴等几位总兵,压低声音道:“你本来就是我的人,此番又立了大功,回去之后便擢升你为百总!”

百总?

张璟川心头一凛,按照明军的编制,

十人为一队,设队长;

三队为一旗,设旗总;

三旗为一司,设百总。

吴三桂为了拉拢自己,竟然给自己连升两级,倒也算阔气。

不过,百总也好,旗总也罢。

说起来都只是一个军职,真正核心的是这个军职之下统驭的兵马质量如何,若是麾下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就是给他一个游击将军又有何用!

他真正想要的是身后这帮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们曾经一起扛过锄头,一起种过地,吃在一个锅里,喝在一个缸里,与他们有关的记忆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百总,大概率是要从身后这帮弟兄里选出百人,而剩下的则会被分配到其他司去。

张璟川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些卫所的屯兵到了战场上,那就是被当做炮灰去用的,就如同他们所处的先锋营。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这帮兄弟,这剩下的三五百号人,也都看向了张璟川。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欣喜和炙热,因为他们打了胜仗,他们渴望得到奖赏,哪怕赏他们一顿肉,一顿酒呢。

可是,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胜利改变不了他们作为炮灰的命运。

真正能改变命运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张璟川。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三千人的先锋营,现在只剩下三五百人,最后获利的就只有张璟川一人。

而对于像洪承畴和吴三桂这些身处高位的将领,他们只需用一封奏报,便可将这两三千人的牺牲换做上位的台阶,换成金银财宝,甚至拜将封侯。

张璟川朝他们微微一笑,李大牛等人见张璟川笑了,他们也跟着一起笑着。

当张璟川回过头来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变数。

张璟川看向身旁的吴三桂,正色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吴三桂皱眉道。

张璟川深吸一口气后,淡淡道:“我身后这帮弟兄,把他们都交给我。”

吴三桂先是一愣,接着回头望去,眼里满是惊讶:“这……这可是三五百人!”

除去伤残和一些老弱,怎么都有个三百人左右,若是都由张璟川率领,那也别什么百总了,直接升他为把总得了。(三司为一曲,设把总,秩比正七品,配亲卫侍从数十人,麾下战兵差不多有四百人)

见吴三桂面露难色,张璟川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的确有些过分,但若不如此,他又如何能护住这帮弟兄。

虽说自己也有可能被当做炮灰,但他至少会去珍惜他们的性命,让他们不做无谓的牺牲。

念及于此,张璟川心中一横,压低声音道:“以后,有硬仗我来打,有坚城我来攻!”

吴三桂用凌厉的眼神审视着张璟川,片刻后,点头道:“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见吴三桂和张璟川一阵窃窃私语,洪承畴等人也不恼,就这么一脸笑意的看着,颇像是在看戏。

“考虑好了么?”洪承畴发问道。

张璟川看了吴三桂一眼后,面朝洪承畴躬身一拜:“回总督大人的话,小人初立小功不敢忘形,还请总督大人允小人继续在我家总兵大人麾下做事。”

洪承畴对张璟川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瞥了吴三桂一眼,调转马头,朗声道:“回营!”

……

大军回到松山城时,已接近黄昏。

宁远卫总兵吴三桂召集军议,先是对先锋营的胜利进行了嘉奖,接着便宣布对张璟川的任命。

张璟川在先锋营中力挽狂澜,斩将夺旗之事,早已在回来的途中传开了。

对于张璟川从队长升到百总,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张璟川的功劳就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质疑的,何况百总这个军职本就不高。

若不是为了嘉奖张璟川,就算张璟川当上了百总,以他的军职也没有资格参与此次军议的。

但当吴三桂说要把先锋营剩下的那四百多人都划到张璟川麾下时,在场的一众将领一片哗然,满脸的惊讶。

超编之事不是没有先例,反而这些年在边军中很是常见,但那也是有一定特殊性的。

而此时此刻,显然并不具备超编的特殊性。

较之其他人的惊讶,站在前排的一名粗犷的汉子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

此人名为宋犇,是吴三桂麾下的将领,统率一营兵马,之前的先锋营便是由宋犇代管编练的。

依照常理,先锋营回来以后将撤销原有编制,作为新卒填补到宋犇这边的缺额,如果还有多的则被填补到其他营。

但现在,吴三桂竟将先锋营剩下的四百余人全部划拉给张璟川,那他宋犇这边的缺额又拿谁去填呢?

宋犇看向张璟川的眼神充斥着怨毒,但他并没有发飙,而是选择了隐忍。

吴三桂的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宋犇,见其脸色铁青,眼眸中似乎都快冒出火来一般,不由嘴角微扬。

军议结束。

张璟川抱着自己领到的甲胄和印信,朝着他们先锋营所在的营区走去。

他的心里并没有因为自己擢升百总而有丝毫欣喜,因为他能察觉到刚才在军帐中有不少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唏嘘和不屑,甚至还有怨恨。

至于原因,便是那四百人的归属。

先锋营剩下的这四百多人,在那些将领的眼中就是一块块香喷喷的肉,自己抢了他们的肉,也不怪人家嫉恨自己。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要想尽快的积攒实力,决不能继续留在军营里,否则,以自己小小的一个百总,不仅不能护持这四百多个弟兄,恐怕自己也得搭进去。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是,怎么才能带着这帮弟兄离开军营去外面发展呢?这得需要一个正当且合理的理由。

待张璟川的身影逐渐走远,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便从军帐旁走了出来,望着张璟川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此人正是宋犇。

坐营官胡烈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别看了,再看,那四百人也是人家的。”

宋犇沉声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甭想得到!”

胡烈眉头一挑,饶有兴趣道:“有法子了?”

“呵呵呵,”宋犇眼眸微眯,冷笑道:“借刀杀人而已。”

……

第6章 深夜。

张璟川盘膝坐在自己的营帐内,思索着破局之法。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七月,蓟辽总督洪承畴为援锦州被困的祖大寿,协同八大总兵,亲率兵马十三万来到了松山城,与围困锦州的清军多次交锋。

按照历史的进程,身在盛京的皇太极会在八月份率领清军主力前来与明军决战。

而明军便会在这一战中损兵折将,再也无力驰援锦州的祖大寿。

张璟川心里清楚,若继续待在松山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便会随着明军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渊,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绝难扭转败局。

所以,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离开松山城,寻求一处立身之地,借着清军的注意力被明军主力所吸引,他才能得到发展的机会。

然后在这发展的过程中,再想办法一点一点的影响局势,不求扭转败局,至少也得把明军战败的时间拖后,拖得越久,对于张璟川来讲就越有利。

就在张璟川正在思索如何顺理成章的带兵出城之时。

叮!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活过今日”任务完成,宿主可获得抽奖一次。

自动抽奖开启,叮!恭喜宿主获得:“嘴遁之术”!

张璟川还未来得及去琢磨何为嘴遁之术时,脑海中便浮现出嘴遁之术的介绍:

效果:能言善辩、感化敌人、团结队友。

宿主技能:模版之西楚霸王、嘴遁之术。

张璟川正被这新技能搞得哑口无言之际,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触发:赚取白银十万两!

张璟川看着脑海中出现的任务内容,不由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

翌日清晨。

张璟川正带着李大牛他们在校场操练,却从传令兵那里得知,吴三桂要见他。

来到吴三桂的军帐外,外面,倒是没有多少士兵在把守,显然并非昨晚的军议,应该是非正式的召见。

没有侍卫通报,张璟川刚走到军帐门口,旁边的侍卫就伸手掀开了帘帐,示意张璟川可以进去了。

营帐内,除了坐在上座的吴三桂以外,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是游击将军宋犇,论起来算是代管自己的上司,而另一人则有些眼生。

见到张璟川走进来后,三人皆将目光看了过来。

张璟川注意到宋犇的脸上带着笑意,与昨晚的阴沉简直判若两人,张璟川的心里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那陌生的中年将领眯着眼睛,嘴角含笑,不知为何,张璟川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些异样。

至于吴三桂嘛,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张璟川犹豫了一下,躬身抱拳道:“拜见各位大人。”

“呵呵呵,”吴三桂笑着向那中年将领介绍道:“马参将,这位便是昨日带着先锋营击退清军,斩杀敌将鄂纳海的张璟川。”

说着,吴三桂朝张璟川催促道:“还不快单独拜见马参将!”

“拜见马参将。”张璟川躬身拜道。

“嗯,”马绍愉笑着颔首道:“吴总兵麾下,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呵呵呵,”吴三桂咧嘴一笑道:“都是为朝廷效力。”

对于吴三桂的回答,马绍愉很是满意,再次把目光看向了张璟川,开口问道:“你现在身居何职啊?”

“回将军,承蒙总兵大人厚爱,卑职现任百总一职。”张璟川如实答道。

“百总?”马绍愉先是一愣,接着诧异的看向吴三桂,脸色一沉道:“东海堡被总督大人视为我军的第二条命脉,吴总兵就打算如此糊弄!?”

张璟川微微抬头,看着眼前三人,关注着三人的神情。

吴三桂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把目光看向了宋犇。

宋犇微微一笑,朝马绍愉抱拳道:“参将大人误会了。”

说着,宋犇走到悬挂的地图旁,指着图上一处,徐徐道:“东海堡虽然偏远,但同样处在清军的眼皮底下,若我部派去的兵马多了,则会引起清军探马的注意,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部打算派一支精兵前往。”

马绍愉眉头一挑,虽然觉得宋犇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责问道:“所以你们就打算派一百精兵前往?”

“马参将有所不知,”宋犇笑着解释道:“张璟川虽是百总,但其麾下却有四百骁勇,驻守东海堡足矣。”

“四百人?”马绍愉诧异的看向张璟川。

接着,吴三桂便把先锋营剩余的四百人划拉给张璟川的事,说了出来。

在吴三桂解释的过程中,张璟川将目光看向了地图上东海堡所处的位置,距离松山城和锦州差不多有两百余里,而且位于辽东湾的出海口。

从位置上来看,东海堡的确处在清军的眼皮底下,若清军想要拔除东海堡,位于松山城的明军必然驰援不及,至于乘船从海上逃离,那擅离职守的罪名也得要了他的命。

……呵呵,好一个死地啊!

张璟川的目光看向吴三桂和宋犇,一抹冷意在眼眸中一闪而逝。

果然,自己昨晚的直觉没有错,他想到了宋犇会针对自己,却没想到宋犇是打算借刀杀人,借清军的手来除掉自己。

只是有一点没有想到,那就是吴三桂也默许了宋犇的提议。

看来,自己虽然给吴三桂长了脸,但依旧不算是他的自己人,只要有需要,自己就是他吴三桂手里的棋子,随时可以丢出去的炮灰。

听完吴三桂的解释后,马绍愉再次看向张璟川的时候,眸子里多了几分漠然和冰冷,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草芥一般。

开口道:

“总督大人打算在海上开辟一条粮道,从山海关走海路运往东海堡,如此,可减少沿途的损耗,也能极大程度的避免清军骑兵的袭扰和威胁。”

说到这里,马绍愉凝视着张璟川,沉声问道:“你可愿往?”

东海堡虽然是一处死地,但却是张璟川的一次机会,一次带着弟兄们脱离吴三桂,脱离明军主力的机会。

虽然风险很大,但机会,却要比继续待在松山城要大得多。

不过,

想让我去送死,那就得付出一点代价!

“卑职有心报销朝廷,但奈何麾下都是一群疏于操练的屯兵,我等战死沙场倒是无所谓,就怕误了总督大人的差事,没有守住东海堡。”张璟川诚然道。

吴三桂三人听了张璟川的话,不由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吴三桂的心里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马绍愉皱了皱眉,不由问道:“那你意欲何为?”

张璟川躬着身子,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三人,

低声道:

“若是能给我一些火器,卑职就有信心坚守东海堡了。”

吴三桂眉头一挑,不由问道:“你要什么火器?”

张璟川沉吟道:

“红夷大炮,佛郎机,铳炮,越多越好!”

……

第7章 红夷大炮,佛郎机,铳炮?

马绍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利用火器守城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吴三桂倒是有些意外,原以为张璟川会趁机问自己要兵马或者粮饷,没想到只是想要一些中看不中用的火器。

倒不是吴三桂贬低火器的效用,而是从关内运来的火器,很多都严重受潮,无法成功击发,就算给士兵配备火器,真到战时,也觉得火器不得力,还不如短棍腰刀之便。

宋犇对于张璟川提出的要求倒是不置可否,若仅凭一些火器就能挡住清军、守住城池,那辽东又何至于落入清军手中。

“就这些?”马绍愉笑着问道。

“就这些。”张璟川点了点头。

马绍愉微微一笑,对吴三桂道:“既然他麾下已有四百兵士,此去值守东海堡,我看就直接给他一个提调官的职务吧,如此也能名正言顺的分守东海堡。”

“还是马参将思虑周全啊,”说着,吴三桂笑着对张璟川道:“还不赶紧拜谢马参将。”

“卑职谢过参将大人。”

提调官这个职位并非正统军职,而是战时临时委派的一个职务,负责分管一堡,管理堡内兵丁和一些后勤事务。

堡内不仅有卫所的屯兵,也有百姓居住,有了提调官这个职务,不仅能管理堡内所有的兵丁,还能管理堡内的百姓,就是堡内的一些官吏也得听命于提调官。

所以,有了提调官这个身份,张璟川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东海堡真正的话事人。

按照章程,提调官这个职务,也不是非得给张璟川,因为就算不给他,张璟川带着四百甲士过去,也能轻易掌控东海堡,这在战时,也算是常见的。

至于马绍愉主动提出给张璟川提调官这个职务,也算是做一个顺水人情,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驻守东海堡有多么的危险,而且是孤立无援,任其自生自灭的那种。

吴三桂何等眼力劲儿,见马绍愉有意卖人情给张璟川,他自然是要点出来的,毕竟有人唱戏就得有人搭台,否则看戏的人不会觉得听戏得花钱。

“那……火器的事儿?”张璟川抬眼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看了张璟川一眼,立刻写了两个条子,递给他,摆了摆手道:“你带人去库房拿吧,只要你们能搬得动。”

张璟川心中一喜,双手接过条子,躬身告退。

兴许是怕吴三桂反悔,又或许是担心宋犇再给自己穿小鞋,回到营地的张璟川第一时间把李大牛等一众旗总叫到身边,商议去东海堡一事。

用过午饭后,张璟川让李大牛等人拿着条子去粮仓搬运粮食,自己则带着几队人去火器库,什么红夷大炮、将军炮、灭虏炮、虎尊炮、自生火铳、三眼铳等一众火器、弹药。

只要张璟川曾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听到过的,一箱一箱的搬到板车上。

至于那些带轮子的火炮,张璟川则让人套着绳子直接拖走。

关于火器受潮的问题,以张璟川目前的能力,他也无法一一分辨,只能靠数量去试错。

管理火器库的守备捏着手里的条子,看着眼前这些像土匪一样士兵,整个人都懵了,若不是有吴三桂批的条子,他都快以为这些士兵准备哗变了。

待张璟川等人装车完毕,准备离开时,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才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禀报道:

“大人,登记好了,”说着书记官举起手里的册子,朗声念道:“红夷大炮五门,将军炮十五门,灭虏炮二十门,虎尊炮二十门。”

说到这里,书记官舔了舔手指,翻了一页,继续念道:“自生火铳一百五十把,三眼铳五十把,各型炮弹二十箱,弹丸十箱,火药十箱。”

守备是越听越心惊,好家伙,这么多火器,足够装备一个营了,这是要对鞑子用兵了?

可是,没接到上面下达的军令啊。

守备看着手里的条子,上面只说让提调官张璟川来火器库取火器,让他们予以配合,可也没说数量啊。

看着逐渐远去的张璟川等人,守备悬着的心始终不能放下,思索良久,他还是从书记官那里拿过册子,然后骑上马,朝着吴三桂的军帐跑去。

……

“你说什么!?”宋犇抓着守备的衣领,喝问道:“张璟川取走了差不多能装备一个营的火器?”

吴三桂看着手里的册子,脸色阴沉,但并没有说话。

而马绍愉则是站在一旁,摸着下巴寻思道:“这张璟川只有四百号人,为何要取走如此众多的火器……”

守备看了一眼马绍愉,然后将目光看向首座上的吴三桂,哭丧着脸道:“那张璟川说,不知道哪些是受潮的,所以多取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荒唐!”宋犇怒斥道:“你堂堂火器库守备,他要多少你就给多少,你是猪么!”

守备委屈巴巴道:“总兵大人给的条子上,也没有写数量啊,只是让卑职予以配合……”

宋犇不由一窒,推开守备,看向吴三桂,焦急道:“大人,我这就带人去训斥张璟川那厮!”

“不可!”吴三桂黑着脸道:“条子是我写的,而且我也答应他了,只要他能搬得动,多少都行。”

此时的吴三桂,心里也是有些后悔,不知怎么地,就这么答应张璟川那小子了。

就在这时,负责粮草的提调官走了进来,禀报道:

“禀大人,张璟川从粮仓提走了两百石粮食,还借走了三十辆板车,说是……”

说到这里,提调官看了一眼负责火器库的守备,低声道:“说是去火器库拉火器……”

“两百石粮食?”宋犇诧异道:“他张璟川也就四百来人,这两百石粮食都够他们吃一个多月的了,他张璟川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呵,”马绍愉笑着道:“这张璟川真是个奇人呐!”

吴三桂脸色阴沉,朗声道:“来人呐,把张璟川那小子叫来!”

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传令兵焦急的跑进了军帐,躬身禀报道:“禀将军,张璟川并不在军营,属下去城门口问过了,黄昏时,张璟川就带着人马出城了。”

“什么?出城了?”宋犇惊诧道。

传令兵点了点头,继续道:“值守城门的守备问过张璟川,为何要晚上出城。”

“他怎么说的?”吴三桂问道。

“说是趁着夜色赶路,不容易被清军发现。”传令兵如实道。

“他倒是聪明,”马绍愉笑着道。

宋犇惊怒道:“大人,我这就带人去把张璟川那厮拎回来!”

吴三桂瞟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马绍愉,叹了口气道:“算了,由他去吧。”

……

第8章 东海堡,位于锦州以东二百余里。

西面和北面是宽阔的平原,南面是凌河河滩,东面是辽东湾北部海域。

地处偏远又无险可守,非兵家必争之地。

清军在兵力上本就处于劣势,更不会分兵去驻守这么一个鸡肋之地。

明军倒是想去占着,毕竟东海堡往北就可以直接威胁清军粮道,像一枚钉子一样,迫使清军分兵防备。

但由于东海堡的西面和北面都是宽阔的平原,几乎无险可守,一旦被清军围住,锦州的明军驰援的难度极大,唯一的活路便是乘海船逃离。

所以至始至终,无论清军和明军在锦州那边打得再激烈,东海堡这边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洪承畴之所以着眼于东海堡,就是看中了东海堡出海口的地理位置。

从关内将粮草辎重通过海路运至东海堡,时间是陆路的三分之一,粮草损耗是陆路的五分之一,不仅不用担心清军骑兵的袭扰,也能为将来的反攻,起到一个桥头堡的作用。

这打仗,就跟下棋一样。

每一次漫不经心的落子,看似是一步闲棋,但在关键时刻便会成为压倒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这里怎么堆了这么多稻草?”

骑在马上的张璟川对身边的李大牛问道。

“关外冷得早,再有个两三月就得落雪,林子里水汽足,路面容易结冰,别说人和马走在上面容易打滑,就是板车也不好走,所以附近村子里的人会提早准备好稻草,到时候铺在路面防滑。”李大牛回答道。

“我不是问这个,”张璟川撇了撇嘴,开口道:“锦州那边打了快一年了,周围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怎会还有百姓能安然在此种地的。”

李大牛挠了挠头,憨笑了两声,道:“大人,前面应该就是东海堡了,到了以后应该就知道了。”

“不容易啊,咱们摸着黑走了一夜,终于到了,让弟兄们再加把劲,午时之前到堡里用饭休息!”

话音刚落,

张璟川就策马向前。

李大牛朝身后的众人吆喝一声,四百多人开始加快了步伐。

一时间,

林子里窸窸窣窣,尘土飞扬。

只是没过多久,对于又重新慢了下来。

因为队伍前端刚出了林子,张璟川就不得不重新下令缓下行军速度。

一出林子,视线就豁然开朗,丝毫没有边境军堡的那种荒凉凋敝,也没有深处战乱之地的紧张压抑。

反而是良田纵横,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甚至,

地头间还有不少正在忙活的农夫农妇听到林子这边的动静,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好奇的打量着张璟川他们。

张璟川不由得回头看向身侧打马赶来的李大牛,问道:

“大牛哥,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

这是辽东?

这特娘的是被清军侵占的辽东?

松山周边到处是残垣断壁,周边的村镇更是一个鬼影都见不到,而这里,与松山城相隔也就二百余里,怎么就沃野一片了?

而且看这里的农夫农妇们脸上的红润,哪里像是身处战乱之地三天饿九顿的样子。

这日子!

这光景!

饶是关内,也没眼前这般景象吧。

张璟川与李大牛简单商议之后,便让李大牛带两旗人马先一步到东海堡打探虚实。

……

东海堡内,

鳌拜赤着膀子,正在厅堂内大快朵颐。

一老者身着布衣,站在一旁,眼眸浑浊,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考虑得如何?”鳌拜没有抬眼去看老者,而是自顾自的咀嚼着嘴里的羊肉。

老者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鳌拜放下手里割肉的小刀,拿起桌上的绸布抹了抹嘴,淡淡道:“徐敷奏,让你投效大清,是陛下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

老者抬眼看向鳌拜,迎着对方凶狠的目光,毫无惧意道:“当年老夫跟着袁督师(袁崇焕)在锦州杀你们这些虏贼时,你得亏没在战场上碰到我,否则,你现在可没机会坐在这里吃肉!”

“呵呵呵,”对于徐敷奏的嘲讽,鳌拜也不恼怒,只是笑着道:“袁崇焕,也算是你们明军中能打仗的人了,可现在呢?在哪呢?”

徐敷奏不由一窒,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低下了头。

鳌拜见徐敷奏一脸黯然,咧嘴一笑道:“一头老虎,本就体弱多病,咬不死山里的狼,不怪自己没本事,反而去怪自己的牙齿不够尖锐,爪子不够锋利,最后把牙齿拔掉,磨平了爪子。

没有牙齿和利爪的老虎,与牛羊有什么区别。”

徐敷奏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鳌拜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陛下知道你在东海堡,因为敬重你,所以这几年没有派兵过来打扰,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徐敷奏投效大清,东海堡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去碰。

你若执迷不悟,不仅你要死,东海堡里的一切都将给你陪葬。”

徐敷奏眉头紧蹙,脸上流露出挣扎之色。

就在这时,

一名清军甲士进来禀报道:

“都尉,堡外来了一支明军!”

此言一出,徐敷奏眼眸一亮,随即将目光看向了前来禀报的清军甲士。

鳌拜瞥了一眼徐敷奏,向军士问道:“来了多少人马?”

“前队六十人已经到了堡外,后面还有三百多人。”军士答道。

当徐敷奏听到明军只来了四百人后,脸色不由一僵,随即怅然一叹。

虽说这鳌拜只带了三百人来,可这三百清军,却是镶黄旗里的精锐,别说清军能依堡而守,就是把三百人全拉出去与明军野战,这四百明军也不是对手。

而且,鳌拜这人勇猛难当,更是被皇太极赐号巴图鲁。

不仅如此,鳌拜精通军略,别说明军那边只来了四百人,就是来上一千人,恐怕也不是鳌拜的对手。

徐敷奏摇了摇头,暗自叹息。

鳌拜见徐敷奏一脸颓然,心情大好,用绸布擦了擦手,随即朗声道:

“着甲,随我杀敌!”

……

第9章 随着张璟川等人逐渐靠近东海堡,张璟川才发现这东海堡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

至少,可以看出曾经的东海堡不小,别说他这里的四百来人,就是容纳上千士卒在里面作战也不会觉得拥挤。

而现在,

东海堡的外墙,应该是人为拆除的,只留下破败矮小的内墙。

而且,墙上还爬满了青苔,显然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军士过来驻防过了,否则也不会让这里的城防如此破败。

就在这时,

原本前去打探虚实的李大牛,带着两旗人马仓惶跑了回来。

张璟川眉头一皱,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即,

张璟川赶紧让麾下军士列阵,准备迎敌,并让人把火炮推至刀盾手的后面。

不多时,

李大牛带着人跑了回来,来到张璟川跟前,慌张道:“清军,东海堡里有清军!”

张璟川眉头一皱,将目光望向了远处的东海堡。

心中寻思着,难道清军分兵进驻东海堡了?没理由啊,不应该啊。

“看清楚有多少人了没?”张璟川问道。

李大牛摇了摇头,道:“本来堡墙上没有人的,但我带人一靠近,墙头上立刻出来好多清军,看旗帜,似乎是镶黄旗的人。”

“镶黄旗?”张璟川眼眸一凝。

这一时期的清军,正黄旗和镶黄旗都在皇太极的手里,而皇太极还在盛京,并未到锦州啊。

就算镶黄旗有一部来到了锦州,作为清军精锐,也不该被分兵到东海堡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除非,东海堡内有什么东西让清军极为看重。

“大人,堡内清军数量不明,咱们人手不够,若强攻,可能会吃亏啊!”李大牛提醒道。

张璟川如何不明白李大牛的意思,东海堡内是清军精锐镶黄旗,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想来不会少。

而且自己这边只有四百人,就算堡内的清军只有一个牛录(三百人编制),真打起来,凭借着火炮的优势,自己就算最后拿下了东海堡,必然也会折损大半。

可自己得到的军令就是驻防东海堡,为松山的明军主力打通海上粮道。

若自己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恐怕也是难逃一死,至于说跑去其他地方或者占山为王,就更不可能了,如果真这样做了,不就等同于反贼么。

就算最后真到了占山为王的那一步,那也得等到松山的明军主力彻底败退,自己倒是可以效仿毛文龙,找一个岛建立根据地。

但现在,

他决不能退缩!

下定决心后,张璟川让军阵朝着东海堡缓缓推进,只要推进到距离东海堡一千步的距离,便进入了红夷大炮、灭虏炮的有效射程。

至于将军炮和虎尊炮的有效射程比较短,只有五百步到七百步的射程,可以用这两种炮轰击杀出来的清军。

李大牛虽然建议撤退,但既然张璟川决定攻堡,他便会无条件的支持。

一方面是信任张璟川,另一方面,便是他们这四百来人的性命都是张璟川给的,若当时没有张璟川带着他们一起杀向清军,恐怕他们早就已经成了清军的刀下亡魂了。

这人呐,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无条件的崇拜和信任,便会义无反顾的执行对方的命令,因为他们坚信,只要跟着这个人,就能赢得胜利,就能活下去。

……

东海堡内,

鳌拜身披甲胄,右手把着腰间的钢刀走在前面。

徐敷奏低垂着脑袋,跟在后面。

“你不是不愿意效忠我大清么,那我就让你看看,看看你效忠的明廷军队有多么的羸弱,看看我大清勇士是如何杀敌如草芥的!”

徐敷奏没有说话,浑浊黯然的目光没有丝毫神采,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人一般,恨不得待会儿就从堡墙上跳下去,因为他不想看到这些虏贼屠戮明军士兵,更不想看到明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景象。

很快,

鳌拜便登上了堡墙。

当他看到千步之外的明军军阵时,不由愣住了。

火炮,数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黑洞洞的炮管正对着堡墙上的自己。

是,看军阵规模,明军的确只有四百来人,可这火炮,放在清军这边,那可是一个营的配置啊。

而且以东海堡年久失修的矮墙,恐怕连一轮轰击都承受不住。

鳌拜喉头微动,眼皮轻颤,浑身僵硬。

精锐!

这四百多人肯定是他娘的明军精锐!

否则,又如何解释一个四百人的队伍,竟能配置如此多的火炮!

鳌拜的一反常态,被徐敷奏看在眼里,不由心生疑惑,别说明军只来了四百余人,就是来了一千人,也不能把鳌拜吓成这样吧。

带着疑惑,

徐敷奏靠近墙垛,放眼看向千步之外的明军军阵,还有那数十门大小各异不同类型的火炮。

“这……”

徐敷奏也震惊了。

他曾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也曾在袁崇焕麾下做过副总兵,无论是卫所屯兵,还是辽东边军,甚至就是京城的十二卫军他都见识过。

但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支四百人编制的明军,各种火炮数十门,手持火铳的足有一百人,而且都是手里拿着一把,背上背了一把。

难道是……新组建的火器营?

徐敷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鳌拜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徐敷奏,原本想问问他眼前这支明军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一想到刚才自己在他面前对明军的冷嘲热讽,他这张嘴怎么也张不开口。

东海堡外,

张璟川一直盯着堡墙上的动静,自己推进至此已经有一会儿了,但堡内的清军并未杀出,反而一副坚守的样子。

想来堡内的清军不会很多,否则早就杀出来了。

清军依堡坚守,对于张璟川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用火炮去轰击,不仅对清军造成的伤亡很小,反而还会大量损耗来之不易的弹药。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清军引出来野战,自己拥有火器的优势,必然能对清军造成极大的伤亡。

至于如何将清军引出,张璟川自然是胸有成竹。

刚刚获得的技能,嘴遁之术,其中一个效果就是能言善辩,那就把清军从军堡里骂……不对,应该是辩出来!

……

第10章 张璟川对李大牛做了一些交代后,扛着旗帜策马朝东海堡走去。

待走到离城门两百步的距离时,张璟川停了下来,仰头望向堡墙上的清军将领,

朗声道:

“上面是清军哪位将领啊?”

堡墙上,一名清军弓手缓缓抬起弓箭,正要拉弦,却被鳌拜用手按了下去。

鳌拜看着下方年轻的明军领头之人,眉头微蹙,扬声道:“我乃镶黄旗骑都尉,瓜尔佳鳌拜!”

鳌拜!?

张璟川眉头一挑,没想到东海堡里的清军将领竟然是鳌拜,皇太极亲封的满洲第一勇士!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萌生出想要与鳌拜一决高下的想法。

这或许,是受到项羽模版的影响。

现在是明末清初,可不是汉末三国,两军交战前,双方武将先来一场厮杀。

按捺住躁动的心绪后,张璟川朗声笑道:“鳌拜,久仰大名啊!”

堡墙上的鳌拜不由一愣,自己在明军那边已经这么出名了么……

“你又是何人!?”鳌拜朗声问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张璟川笑着道:“我只是很好奇,阁下堂堂满洲第一巴图鲁,为何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堡内,不敢与我在外面好好打一仗呢?”

鳌拜皱了皱眉,尽管知道这是对方的激将法,但他的心里还是很气,忍不住想要带着兵马杀出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但他毕竟不是刚上战场的毛头小子,久经战阵的鳌拜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朝着下方的张璟川冷笑道:“小子,你是想激将于我吧!”

“尊敬的满洲第一巴图鲁,我想您是误会了,”张璟川笑着阴阳道:“我只是单纯的说您是垃圾!”

鳌拜捏紧了双拳,因为用力过度,双拳都有些颤抖,他的眼角一直在颤抖着,努力的克制住想要杀出堡去的冲动。

张璟川和鳌拜两人的对话,让一旁的徐敷奏心肝都在颤抖。

多久了?

明军有多久没人敢如此挑衅虏贼了?

徐敷奏的身体在颤抖,因为他很激动,很兴奋。

“鳌拜,你既然想做缩头乌龟,又有何脸面称自己是满洲第一巴图鲁,”张璟川在嘴遁之术的加持下,越骂越带劲:“这脸呐就一张,鳌拜,你就不能省着点儿丢么!”

鳌拜在颤抖,气得浑身在颤抖,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张璟川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徐敷奏斜着眼睛瞥向鳌拜,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按理来说,鳌拜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在明知道对方在激将自己的情况下,为何还会这般恼羞成怒,若是换做自己,哪怕你骂破了天,自己也不会受到影响而做出冲动的决定。

就算骂得再难听,大不了转身离开城墙,不去听就是了。

张璟川在嘴遁之术的作用下,越骂越带劲,越骂越难听,甚至有的清军弓箭手忍不住射出了箭矢,却被张璟川从容挡开。

徐敷奏看了一眼堡墙外的张璟川,又看了一眼千八百步开外的四百人组成的军阵,还有那藏在刀盾手后面的数十门火炮以及百名火铳手。

曾经身为副总兵的徐敷奏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支四百人组成的明军队伍,根本就不是什么刚组建的火器营,而是带着火炮来接管东海堡的,带来的数十门火炮就是为了驻守东海堡的。

可这东海堡并非战略要地,东面是辽东湾,南面是河滩,凌河的入海口。

等等……

入海口,辽东湾?

竟然是这样!

明军之所以放着火炮不用,非要引清军出堡作战,为的就是保护东海堡现有的城防,否则把本就年久失修的矮墙轰塌了,一旦清军来袭,东海堡将很难守住。

心中了然的徐敷奏,那双浑浊失神的眼眸,瞬间迸发出神采,开口嘲讽道:

“堡外不过四百明军,而你鳌拜在堡内有三百镶黄旗精锐。”

说着,徐敷奏看向鳌拜,冷笑道:

“你不是说明军羸弱么,怎么?三百清军精锐躲在堡内,不敢和羸弱的四百明军出堡一战么?”

此时的鳌拜,本就处在爆发的边缘。

被徐敷奏的话这么一激,就像是火油遇到火星子一般,一点就燃。

鳌拜受皇太极委派,前来东海堡劝降徐敷奏,这两日一直在其面前说着清军的强大,明军的羸弱,而现在,自己带着三百镶黄旗精锐,竟被四百羸弱的明军堵在堡内,还被骂成缩头乌龟。

一直在强压心中怒火的鳌拜,脑袋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直到徐敷奏的话,如针一般狠狠的扎到了鳌拜的内心深处,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的绷断了。

如果说张璟川得益于嘴遁之术的加持,一直在鳌拜的身上放石头,那徐敷奏的话就是压倒鳌拜的最后一根稻草。

“气死我了!弟兄们,随我杀出去,我要亲手撕了这小子!”

鳌拜一声暴喝,拔出腰间的钢刀,朝左右招呼一声,随即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城门处跑去。

堡墙上的清军甲士早就忍受不住张璟川的冷嘲热讽和肆意谩骂,自从他们于明军开战以来,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现在,他们的巴图鲁要带着他们杀出去撕碎这些羸弱的明军,清军士兵纷纷叫好,簇拥着他们的巴图鲁向城门处涌去。

徐敷奏双手撑在墙垛上,炯炯有神的眼眸直视着下方的明军小将,眼里满是期待。

张璟川骂着骂着,竟发现没了鳌拜的踪影,就是堡墙上的清兵也没了身影。

什么情况?

难不成,鳌拜带着一众清兵下城墙躲清静去了?

就在张璟川一筹莫展之际,堡墙上探出一个头来,张璟川随即看了过去,竟是刚才站在鳌拜身旁的老者。

而这老者正用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还冲着自己慈父般的微笑……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紧接着。

“吱呀——”

东海堡的城门从里面打开了。

透过逐渐打开的门缝,张璟川看到了里面黄灿灿的一片。

鳌拜一马当先,手持长刀,面目狰狞的朝着自己策马而来。

随后,

张璟川左手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己方军阵打马狂奔,大声喊道:

“开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