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季衍舟》 第一章 “季衍舟这次认真了?”

“估计是,现在谁不知道他为了那个女大学生跟家里闹起来,家产都不惜得要,就连当初的程漾都没这待遇。”

“那也太委屈程漾了……这么多年给他当牛做马,最后就这么被抛弃了?”

程漾刚到门外,就不偏不倚听见这些话。

里面坐着的都是她多年的老同学,再熟悉不过她和季衍舟曾经的故事。

有人回忆起曾经季衍舟追求她那轰动整个学校的场面,也有人开始猜测今天季衍舟到底会带谁来。

这场没有赌注的赌博,在程漾推开门那一刻结束了。

她一个人到场,来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

足以说明一切。

程漾走进去,出场的一瞬,不少同学都神色瞬变,止住话头。

“程漾!哎呦喂,好久不见,你可真是又漂亮了!”

“漾姐,快来坐,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程漾坐下,笑了下,“就那样,勉强能活。”

老同学估计还想下意识再问问季衍舟,但是话都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前每次提起她,都一定会再提起季衍舟,反之也是同样,他们就好像绑在一起,又或者是电池的正负两极,在别人眼中不可分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们之间早就崩的不能再崩了。

婚宴即将开始,门外突然起了一阵不小的热闹。本该是新郎作为焦点的一天,却有一位更瞩目的焦点人物出现,如今燕京最大的医疗公司继承人,名下资产过千亿。

季衍舟还是那副老样子,单是站在那比例就优越到胜似模特,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孩,看起来年季并不大,水灵灵的芙蓉花,嫩得很。

众人一下就明白了。

这女孩就是季衍舟如今的心尖宠。

旧情人遇上心尖宠,今晚注定要有大热闹要看。

整个包间,就只有程漾所坐的圆桌上还剩一个位置,管事的原本打算再开一桌,季衍舟却没什么表情地说:“不用麻烦,添个位子的事。”

于是,程漾看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个凳子,而她原本的位置变得越来越挤。

“你们好,我是温馨。”

女孩小心翼翼坐下,位置恰好就插在季衍舟和程漾之间。

“姑娘别怕,我们都不吃人的。”朋友笑眯眯,“而且季衍舟这人护短,我们要是敢逗你一下,估计能打死我们。”

季衍舟横他一眼。

“知道就少说。”

他护短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和从前一样。

一顿饭,温馨时不时把目光落在程漾身上。

她自然看见了,但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温馨便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您坐我这里吧。”

程漾抬眸,没说话,看她想干什么。

温馨却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慌张:“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也在这里,不然我绝对不会过来的。”

她的话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朋友笑:“漾姐,你怎么欺负人家小姑娘了,这么怕你?”

程漾很是无辜的轻耸了耸肩,表情淡然:“她是我的实习生。”

此话一出,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了。

其实,季衍舟最初是通过程漾认识的温馨。

她部门的实习生,还正上着大学呢。

但她并不知道,还是一次酒后,程漾被那群老男人灌的烂醉如泥,从卫生间走出来,天旋地转间,看到了角落里同样喝醉的季衍舟将脑袋搭在女孩肩膀上,他懒散单手环抱着她的腰,很依赖的样子。

那一刻,程漾才知道。

哦,原来他们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衍舟拽住了温馨的手腕:“坐。”

温馨却不敢,怯生生看向程漾。

看什么看?我是能吃了你?

程漾心底腹诽,对这套白莲举动感到沉默。

季衍舟的声音沉了些:“这么怕她做什么,我在,她还能欺负你不成。”

旁边人都等着在看程漾的态度。她自然不给他们看笑话的机会,主要是她的确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便淡笑着,“是,有季总罩着,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温馨还是有些拘谨,但季衍舟一直耐心地对她低低说着什么,语气轻喃,像是在哄。

这不是程漾第一次见到季衍舟有如此温和的样子。

之前他也曾如此对自己。

但正是因为看到他爱过自己的样子,所以才更清楚的明白,季衍舟这次是真的动了真心。

他爱温馨,甚至爱到不惜和家里决裂,连家业都不要。

这些事都是季衍舟母亲和程漾说的。

她原本是季母最看好的儿媳,都打算准备订婚了,却突然横插出了这么一个程咬金,季母也是既生气又无奈。

说来可笑。

她这一生几乎都与季衍舟有关。

从小是孤儿,被季家资助养大,后来被季衍舟看上,成了他的人。

毕业之后,她放弃了去国外百强公司工作的机会,劳心劳力地陪在他身边,做他最真心的左膀右臂。

恋爱脑吗?现在的程漾还能认真评判依据,恋爱脑晚期了。但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满腔只剩下热血与冲动,总以为爱情可以和钻石一样坚固。

因此这一当,就是整整八年。

八年,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她孤注一掷,全都砸在了他身上,几乎把前半生都给了季衍舟这个人。

最后却落得个无名无分的下场。

是挺蠢的。

信男人,惨一辈子。

……

程漾转头看向婚礼台。

台上的两位新人是她和季衍舟大学最好的朋友。

当年,他们曾立下誓言,说谁先修成正果,另一对一定要包一个八万八的红包给对方。

但等今天婚礼结束后,新郎新娘就会看到礼单里有两个八万八,分别来自——

“程漾”

“季衍舟、温馨”

婚礼即将结束,准备抛捧花时刻,新娘却忽然不打算抛了。

她举着话筒,情绪激动,哽咽地说:“大学毕业那年,我和阿岩曾与我们最好的朋友发过誓,说如果哪对先修成正果,另一对就一定要包一个八万八的大红包来。今天现场的人太多,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到场,又或者为了逃礼钱干脆不来了……”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程漾也低头轻笑,不忍摇了摇头。

“但如果他们来了,并且做到了承诺,我想把我们今天的幸福都传递给他们……”新娘子将花束举了起来,“季衍舟,程漾,你们自己过来拿。”

突然被点名。

程漾笑着的唇角微微一僵。

空气中一阵凝滞。

附近几桌认识他们的人,都不约而同投来了目光。

就在这时,季衍舟站了起来。

他在众人瞩目之下,走去新娘子面前接下了那束花。

然后,走回了程漾这桌。

当着所有人的面——

将花束递给了程漾旁边的温馨。

“拿着吧。”他亲昵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很低,“就算是他们送给你我的祝福了。”

温馨受宠若惊,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从没想过会被季衍舟如此优待。

霎时,所有目光又都落在了程漾身上。

最该成笑话的程漾顿了两秒,带头鼓起掌,鼓掌声音之响亮。

能察觉到,季衍舟是看了她一眼的。

但那又怎样?

多浪漫,多深情,还不让人鼓掌了?

许是新娘觉得抱歉,仪式结束后来关心程漾,面露歉疚:“对不起,阿漾,我都不知道你们分开了。”

“没什么。”她笑了下:“你知道的,我们从没在一起过。”

新娘的眼神顿时变得心疼起来。

但程漾却早已习惯了。

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名分,也不算是季衍舟的前女友,虽然这词有点没人权,但当初程漾的确算是“跟”着季衍舟的。

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

有钱就能不把人当人看,就能随意玩弄别人的真心,将人弃之如草履。

有钱人的三分真情,就足以把人感动得涕泪四流。

更何况,他对温馨是十分。

程漾依旧淡淡笑着,目光落在那对壁人身上,有些恍惚,只是忽然想起某年某月,他也曾说她是他的唯一

第二章 直到现在,程漾才明白——

唯一也是有保质期的。

季衍舟的爱只在那段时间对她开放,过了期,也就变质了。

“衍舟最近跟你联系没?”

翌日一早,季母一通电话把她叫醒,拉到了商场里。

“联系了。”顿了顿,程漾补道,“昨晚还一起吃了饭。”

这话也不算是完全的谎话,确实一起吃了饭,还喝了酒。

甚至,还看着他给别人送花。

主要是季母心脏不好,程漾怕她听见真话倒地不起,季衍舟还要来找自己偿命。

听见这话,季母总算是放心下来不少:“就该这样,你们俩打小就认识,又在一起七八年,有什么是化解不开的?”

程漾没说话,怕多说错多。

季母大手一挥,去奢牌店里提了七八个袋子,全都是买给她的,“这些都是之前就挑好的,按照你的尺寸买的,回去全都试试,知道吗?”

程漾,“知道了,季姨。”

前些年季母还拿她当儿媳认可,但三年前,自她替季衍舟挡了一刀后,就彻底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那一刀,挺疼的,现在偶尔还会梦见那天的情形。

如果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大概还是会挨下那一刀,因为后续是季衍舟最疼她的一段时间,给了三千万的疗养费。

人生在世不就图钱图个享受?一刀换三千万,也是值得。

逛街逛到一半,程漾打远就看见了DR专卖店里熟悉的两人。

心觉不妙,她正打算带着季母悄无声息离开,却不曾想季母眼尖,已经瞧见,面色铁青叫了声。

“季衍舟。”

季衍舟和温馨抬头,也看到了她们二人。

到底是名门,季母隐忍着没跟他在自家的商城争执,愣是把这口气掖到家里,才硬生生给了季衍舟一巴掌。

“季衍舟!你还记得你自己姓季吗?带着这种货色来季氏的地盘,你对得起漾儿替你挨那一刀,对得起她这些年为你付出的一切吗?”

挨了一巴掌的季衍舟脸颊微偏,语气没什么情绪。

“付出?”

他将目光淡淡投向程漾,轻笑一声,“别用这么高尚的词,她不过是愿意当季家的一条狗,惦记着季家的钱罢了。”

被他这样的眼神剜着,程漾沉默着,心也很是没出息的被刺了下。

狗?

原来她只是季家一条狗。

算了,其实连狗都不如,谁家狗三百六十五天无休,还要给他陪床替他挨刀。

季母显然被气到:“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难道我说错了?”季衍舟轻描淡写的问道,“倘若我不是季衍舟,而是陈衍舟,赵衍舟,她程漾肯跟我?”

季母指着温馨:“怎么?她就不是为了你的钱!”

温馨害怕缩了下,被季衍舟带到身后,平淡地回答:“她不一样。”

就是这句不一样,让季母气到当场高血压发作。

“你以为她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你又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过仗着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罢了,我告诉你季衍舟,你离了季氏什么东西都不是!”

季母被气得不轻,坐在沙发上大喘着气。

程漾从客厅的柜下拿出降压药,递到季母嘴边喂她喝下,又吩咐着保姆把季母送上楼去休息,作为缓和这场硝烟的中间人。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知曾经做了多少遍。

只是,身后季衍舟的声音随之响起。

“母亲能这么讨厌馨儿,你功不可没。”

是他一如既往轻嘲的语气。

程漾背对着他,没动弹:“是,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这全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

“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她回过身,没什么表情的看向他。

季衍舟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晦暗不明。

曾经,她最喜欢他这双眼。

现在自然也最厌恶。

后来,他带着温馨走了。

程漾杵在原地,只觉得小腹上那道疤有点发烫,火辣辣的。

大概是这未全散去的硝烟味道熏得人眼疼,她轻仰起头缓了会儿,消去眼眶干涩的不适,才上楼去到季母身边去安抚情绪,“季姨,没事的。”

季母疲惫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程漾柔软的发丝:“委屈你了。”

程漾摇头,“不委屈。”

“傻孩子。”季母看她的眼底满是心疼,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这一切她都可以忍受得住的,他的突然离开,他的冷漠相对,一切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她都能扛。可就这一个眼神,这么一个轻轻的眼神,让她有点撑不住了。

程漾原本想说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喉咙硬是像塞了团棉花。

隔了半晌,她低垂下头,轻声喃喃。

“谁知道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后来季衍舟果然为了温馨放弃整个季氏,没再来季氏一次。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他好像真的为了温馨动真格,要和季家敌对。

整个季氏全都落在程漾身上,各方面的压力顷刻袭来,累到病垮也依旧要在酒桌上和别人碰杯,高烧四十度,靠冰酒降温,阎王爷来了都得说她命硬。

到最后,实在喝不下,借着补妆的由头去卫生间吐。

等吐完出来后,程漾走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也就看到了多天未见的温馨。

她看起来很着急,小跑到程漾身边拽着她的袖子央求起来:“求求您……求求您,救救衍舟哥吧!算我求您!”

程漾有点面无表情,“抱歉,我在工作。”

主要是季姨告诫过她,不允许私下救济季衍舟,否则要急的。

温馨声音却带着哭腔:“可他都要死了!他都要死了你也不在乎吗?你好歹看在他是你老板的份上,救救他好不好!他死了你也没好处。”

程漾看她满脸泪痕。

着实没想到季衍舟会病的这么严重。

不过想想也是,连方便面都不知为何物的富家公子哥,住在一个几平米的地下室里,总要不习惯病一病的。

即使季母不放心他,提前让程漾派人调查过季衍舟的住处。

可当她真到了那地方,看到那墙壁上满是潮湿阴暗的霉斑,以及不到一腿就能迈完的小地方,还是有些意外。

这样的贵气公子,能忍受居住这种地方。

该有多爱?

季衍舟就靠在那把椅子上,往日矜贵斯文的面容带着病气儿,他薄唇无色,轻咳着,听说已经烧糊涂了。

季母只说让他吃个教训,却没让他死,作为“季家最忠诚的一条狗”,程漾带着责任上前踢了踢他的小腿肚。

“季衍舟。”

他咳了几声,肩膀都跟着耸动,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抬起眼看程漾,默默盯了一会儿,忽然上前抱住了她的腰,语气有点低,多少带着些和他不符的黏人气息,嗓音喑哑着,“为什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馨神色微变,怔在原地。

程漾平静的扒开他的手,偏头冲温馨给出诊治结果。

“这不是烧糊涂了,这是烧脑残了。”

第三章 “我没烧坏……”

季衍舟似乎不满她的话,轻皱下眉反驳。

话未说完,下一秒一连串的咳嗽从喉咙里冒出来,他佝偻着背,剧烈颤抖,眼睛咳得湿润,显得愈发涣散。

“没烧坏,下次就记得叫120,而不是来叫我程漾。”

程漾面无表情,拨通120。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温馨挡住,蹲在他面前。

“衍舟哥,我在这里啊。”她放轻声音,“你放心吧,等下救护车来了,我们就去医院。”

季衍舟看着堵在眼前的清丽面容,似在辨认,好一会儿,终于清醒几分。

“温馨……”

“衍舟哥,你终于认出我了。”

他握住温馨的手,指节泛白,沉默好会儿,忽然轻笑一声,嗓音低低的:“是啊,还好有你肯留在我身边,我就只有你了。”

声音不轻不重,在狭隘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可闻。

程漾操作手机的指尖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沉默地绷直,出门要走。

听见她要走,温馨急忙道:“我送送您。”

送到门外,温馨低头绞着指尖,小声开口,“您……不打算留下吗?”

程漾忽觉好笑,“留下来干什么,等医生来了给你们录个视频,做成季录片?”

然后再标上横幅,搞个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她笑意很淡,声音也轻轻的。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温小姐,你们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这部爱情剧不是一定要拉上我这个观众才能演下去的。”

这句话落在温馨耳中如炸雷一般,她脸白了又白,紧紧抿着唇,没再说出任何话。

程漾转身离开。

脊背单薄又萧瑟,如风中落叶。

她醉得太厉害,回家躺在床上便没了反应,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手机十几条未读语音——

“漾姐,森冉科技那边来电说,要与我们重谈,还要找季总。”

程漾不顾头疼,坐起来回复:“你先拖着,我现在立刻过去。”

季氏主营医械,上个月刚与森冉科技那边达成合作,要一起研发一款帮助高位截瘫患者行走的外骨骼装置。

如果研发有成,一定能在市场上掀起一股风潮。

这个合作,本该是季衍舟出面敲定。

“程小姐,你们季氏就这么敷衍的?”

程漾匆匆推开会议大门,气没喘匀,额头还渗着薄汗,便低头向合作方道歉。

“不好意思,黄总,这都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会立刻修整。”

除了这次的合作,黄总私下还跟季衍舟谈了一批货,看在合作的情面上,比常规进货价少了一成,只是这件事没有过过明面。黄总这次看见分毫不少的进货单大为恼怒,觉得季氏出尔反尔,程漾只能硬着头皮给这件事擦屁股。

她又是送茶,又是说好话。

可男人呷了一口茶,显然不把她这个小将当回事。

“我都到季氏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季总,不知是我的面子不够大,还是季氏的工作太多了。”

季衍舟连续多日没有来季氏上班,已经引起底下人的揣测,黄总听到些许风声并不稀奇。甚至有传言说的,季衍舟已经被季家赶出去了。

程漾忽然明白,今日黄总就是故意借机闹一场,想要探探传言的真伪。

她神情镇定,淡然一笑。

“季总海外出差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黄总挑挑眉,奇道,“真出差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黄总,您懂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道铃声突兀响起。

门外正在开晨会的队列里,突然一道沙哑又熟悉的男声自某人的手机里响起,“馨儿,你去哪了,护士说没有看到你。”

四周骤静,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会议门没关,程漾顿了顿。

就连老神在在的黄总也端着茶杯咳嗽了一声,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都说,季衍舟为了一个小姑娘,不惜与季家决裂,离开季氏,原来是真的啊。

挂断电话后,温馨猛地站出队列,冲那边的小领导鞠躬道歉:“对不起,我能临时请个假吗?我男朋友不舒服……”

对方小领导也格外难办,显然听出对方说的“男朋友”是谁。

批假,不符合规矩,不批,可对方是他们的老板……

小领导转头,将求助的目光落到会议室内的程漾身上:“漾姐,这假能批吗?”

程漾翻着桌面上刚刚打印出来两耳合同,看不清神情,她的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来季氏这么多年还不清楚规矩么?迟到早退,考核照记,工资照扣。”

温馨犹豫了一瞬,她的实习工资本就微薄,养一个人都很勉强,更别说养两个人了,更何况,现在衍舟哥还病着。

女孩的双腿像在地上生了根,迟迟未动。

程漾偏过头去,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

小领导见势不对,攘了温馨一把,“漾姐这意思就是不跟你计较了,你还不赶快谢谢。”

另有一人冷嗤道,“是呀,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漾姐不予计较已经很是仁慈了,你还不走。”

“可是……”

温馨攥紧手心,不禁有些茫然。

可是衍舟哥姓季啊,难道她不是理所应当地得到些宽待吗?

程漾面无表情撂下策划案,“三秒钟,如果还这么站着,就直接去人事部拿辞退信吧。”

温馨闭了闭眼,捏着手机小跑了出去。

下午,便有人替她来算账了。

程漾好不容易将这位黄总留下,吃了顿便饭,对方终于肯答应下午看看策划书。

“季总?”

“季总您怎么来了?”

“季总……您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门外几声讶然的低呼。

一道沙哑的男声蓦地出现在他们会议室外,语气带着微寒的冷意。

“程漾在哪儿。”

第四章 程漾轻微顿住。

给自己的助手舒悦递了一眼。

舒悦连忙会意,出门拖住来找她算账的季衍舟。

此刻别说是季衍舟了,就是他老子从棺材里蹦出来,程漾也得拦着,先把这个合同谈完再说。

“黄总,这次的合同的都按您的要求了,您要再看看吗?”

只可惜,黄总自然没漏了刚才门外的声音。

他接过合同,懒懒翻了几页,便把它掷在一旁的茶几上,语调板直,“这个合同的我自然是满意的,只是你凭什么能做这个主。”

程漾心中一沉。

果然,这个黄总没这么好应付。

黄总意有所指地瞟了她一眼,“程小姐姓周,不信季啊。”

程漾年季轻轻能身居季氏高位,除了才干,更多还是仰仗季家的照拂。

她身如浮萍,没有依仗,以前的参加宴会时,季衍舟都会带上她,那些合作商们敬向她的酒,不仅是在敬她,更多的是在敬她身后的季衍舟。

现在季衍舟为了一个女孩离家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还被黄总亲眼瞧见,程漾在他这里价值,一下跌到了谷底。

季衍舟一离开,那季衍舟主导合作项目以及一连串业务往来,又将何去何从,就算有她顶上,她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如季衍舟一般撬动季氏的资源?

答案,是否定的。

黄总搁下茶杯,冷冷地抖了抖西装,朝外走去。

“程小姐,我看这个合作还是改日再谈吧。”

不行,这次业务黄了事小,但合作项目垮了事大,为了组建科研团队,购买材料,组建实验室、厂房……季氏已经砸了不少钱进去,决不能半途而废。

程漾深吸口气,没追,只是在原地开口道,“黄总,季衍舟是季衍舟,季氏是季氏。季氏这么多年的维持也有我一份力,如果您肯给我这个机会——”

黄总用鼻子哼笑,嘲讽不已。

“程总监怕是忘了,这个圈子里最值钱的不是实力,而是名号。”

目光扫过程漾被包裹在职业套装下的玲珑有致的纤细身材,目光越发不屑,“一个有点能力的女人,和一整个有实力的集团,你猜我会选哪个?”

程漾沉默地看着他。

黄总觑着眼瞟她,忽然越看越觉得妙。

女人面容精致清冷,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还透着股傲气,看得人心痒痒。

黄总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听说,程小姐酒量很不错?”

程漾忽然展唇,缓缓一笑。

“有点酒量而已,哪里放得上台面,黄总要是愿意给个机会,我们在酒局上好好谈谈?”

黄总眼神一亮,忽然抚掌大笑道,“好好好,爽快!”

顿了顿,他的笑意越发的微妙,“我也是个爽快人,程小姐酒喝得爽快,那生意我自然谈得也爽快。”

黄总伸出手,暧昧地挪向程漾的腰际。

突然,舒悦敲了敲门,隔着门急切地开口叫道:“漾姐,出事了,您快出来。”

“怎么回事?”

程漾蹙眉,舒悦跑进来,捂着嘴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什么。

听罢,程漾语气歉然:“黄总,不好意思,公司有事,这次的酒……”

黄总厌烦地摆摆手,“改日再说。”

一而再地被打断,他也没了兴致,只是离开时,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女员工,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这位人精纵横商场多年,怕是看出了她和员工唱双簧。

等黄总走后,程漾才扭头看向舒悦,“说吧,到底怎么了。”

“季总非要闹着见你,把……”她欲言又止,“甚至把好几个部门的电脑都给砸了。”

“砸就砸了。”

程漾面无表情,“任他季家家大业大,不过砸几十台电脑罢了,就是把这楼炸了,他季家也付得起。”

舒悦迟疑:“那您要去见他吗?”

“晾着吧。”

程漾没什么多余表情,“磨磨他的性子,得要让他知道,离了季氏,他就不会再是那呼风唤雨的太子爷。”

接下来几日,黄总打定了主意要敲打程漾,凡是季氏单子,他故意卡着一拖再拖,就连合作电话也爱接不接,偶尔接一次,也是各种离谱要求,弄得季氏员工怨声载道。

茶歇室,一个女员工满脸苦恼。

“森冉科技那边根本就是有意刁难,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另一人愤愤不平地接道,“那个黄总分明是看季总不在了,才如此蹬鼻子上脸,要是那日没那个温馨坏事,说不定……”

两人话没说完,便看见背后揪着裙子,面色发白的温馨,二人讪讪一笑,一溜烟跑了。

留下温馨一人待在原地,默默垂下眼。

另一边,程漾亲自来到的森冉科技楼下,足足等了两个小时,黄盛晾够了她,终于大发慈悲,愿意赏脸和她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这次程小姐总不会再有什么旁的事了吧。”

程漾精致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她淡淡一笑。

“这个自然,我今日的工作就是陪黄总喝到尽兴。”

“好好好,既然程小姐肯赏脸,那我现在就让人安排。”

“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黄总,我已经让人安排妥当了。”

听见程漾这样说,黄盛本有些犹豫,可转念一想,程漾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便放下心来,只当她是知情识趣。

他打量着程漾,眯着眼,暗自啧啧,越发得意。

都说程漾是性子傲,除了季衍舟之外,谁碰都会被她扎手,但现在这多高岭之花,还不是被他摘下来。

黄盛油腻腻的大手攀上程漾的肩头,这次程漾没有躲,她微微垂眸,眼底的冷意越发明显。

包厢里,黄盛有意灌她。

程漾也就故意顺着他,多喝了几杯,红的白的,火辣辣的酒液下肚,烧得面红耳热,眼前发昏。

“抱歉,黄总,我先暂时离开一下。”

顶着黄盛炽热的目光,她借故离开包厢,走去卫生间,开着水流冲手。

冰凉的水汽贴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大脑顿时清醒几分。

她缓缓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将其夹在领口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她的拿手戏了。

刚要转身回包厢,目光一顿,撞见了在角落里,那个倚着墙壁的男人,对方正将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晦暗的光影下,映衬出他清隽的面容,还有那几丝未褪去的病气。

程漾挑了下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呦。

这位太子爷,是为爱当起服务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