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月瞿允亭》 第2章 一阵鸡飞狗跳。 经历了瞿允亭护着姜明姗,姜稚月拉着姜母,众人劝说等一系列步骤后。 四人终于离开了文工团剧院。 姜母拉着姜稚月追在瞿允亭和姜明姗的身后,瞿允亭却没看两人一眼,带着哭泣的姜明姗上了车。 轿车在两人眼前绝尘而去。 姜母却转身就怒骂姜稚月:“不争气的东西!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吗?还不快回去给允亭做饭,小心他真不要你!” 姜母一通气撒完,也走了。 姜稚月只觉得麻木,循着记忆,慢慢地走回了家。 屋子里是这时代最流行的红木家具。 姜稚月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才终于有了重生的实感。 她随便弄了点吃的填肚子,将晚餐含糊地过了。 没一会儿,瞿允亭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 当发现桌上没有饭菜,屋子里也没有姜稚月忙活的身影,他有几分惊讶。 当看见姜稚月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书时,瞿允亭心中的讶异更甚。 良久,他抬手叩了叩书房的门。 姜稚月闻声抬头,撞进了他冷清的眼眸。 瞿允亭冷声开口,警告意味十足:“姜稚月,管好你妈,做好你妻子的本分,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妻子的本分…… 这话,姜稚月上辈子听过。 当时瞿允亭和姜明姗港城同游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她打电话求证时,他就是这么对她讲的。 姜稚月轻笑一声,却是反问:“你当着我的面把花送给其他女人,你有把我当成你妻子吗?” 瞿允亭真的愣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惊讶,冷眼看她:“结婚那天,我就说过,我爱的不是你。” 姜稚月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两人结婚,是娃娃亲。 从她爷爷和瞿老爷子那一辈定下的。 她本在江苏长大,嫁到天津来后她才知道,原来瞿允亭有个相爱的青梅姜明姗。 他是被逼着娶了她。 瞿允亭的视线在她白净的脸上垂落片刻,又收回,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一块去爷爷家吃饭。” 第二日。 两人按时到了瞿家,是瞿老爷子亲自来开的门。 见了瞿允亭,老人家横眉冷对:“来了。” 看到姜稚月,又立马换成暖如春风的模样。 “稚月啊,快进来。” 瞿老爷子的态度对瞿允亭并没造成什么影响,他进了屋,面色如常地坐到了沙发上。 瞿允亭作为红三代,改革开放后却没继续继承军人衣钵,而是选择转业,下海经商。 这离经叛道的做法当时就把瞿老爷子气得不行,差点把瞿允亭腿打折。 瞿允亭倔,而瞿老爷子也倔。 比如娶姜稚月,就是瞿老爷子绝食逼得瞿允亭娶的。 一顿饭过去,瞿老爷子把姜稚月拉到一边,嘱咐道:“稚月呐,你一定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允亭那小子就是面冷心暖,其实是个长情人。” “你最是温柔妥帖,爷爷相信你,肯定能走进他的心。” 许是太久没和瞿老爷子这样说过话,姜稚月眼眶有些酸。 瞿老爷子是对的。 瞿允亭面冷心暖,所以离婚后,还愿意养着他这个前妻。 他也长情,所以爷爷一去世,就和她离了婚,和他一直喜欢的姜明姗在一起了。 但瞿老爷子也错了。 他看错了她,姜稚月的心已经冷了,没有余热再去贴瞿允亭的冷脸。 她要离婚的。 从重生那一刻开始,姜稚月就已经下定决心。 第3章 从瞿家出来,天色昏沉,冷风直往衣服里灌。 姜稚月裹着身子闷头往前走着。 瞿允亭看着前头那一小团,竟觉得有些稀奇。 以往姜稚月对他总是热切无比的,一有机会便见缝插针地往自己身边凑。 瞿允亭步子大,几下走到姜稚月身边,脱下大衣把她罩住了。 姜稚月愣了下,很快挣动拒绝:“不用了,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男人摁在她肩膀上的力道不容拒绝:“穿着,你病了我不好和爷爷交代。” 姜稚月动作一滞。 她的确是被强塞给他的责任。 她不再拒绝,只说:“谢谢。” 姜稚月愈发觉得自己要尽早和瞿允亭离婚,这样纠缠,对彼此都不好。 第二天,姜稚月很早就出了门。 她先去了一趟邮局,询问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她记得总政话剧团改制的事儿就在这个月。 她不能再让姜母拿到邀请信。 没想到工作人员说有,姜稚月又惊又喜。 看着信封上【总政话剧团邀请】的字样,姜稚月立即拆开来,看见了信内写着——【请受邀人于一个月内到北京总政话剧团报到。】 她恨不得马上去这个地方,又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之后,姜稚月去了话剧团。 刚到排练室门口,就看见几个女生正热热闹闹地围着姜明姗恭维。 “明姗,这么好的胶片相机,是瞿老板送你的吗?” 姜明姗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有人恭维,自然有人看不惯。 一个女生直翻白眼:“人家瞿老板是稚月的丈夫,你插足别人婚姻,还敢这么招摇,也太不要脸了吧!” “喂!怎么说话的,谁不知道明姗和瞿老板从小玩到大,我看姜稚月才是插足的那一个!” 这头一开,一群人顿时吵得不可开交,闹哄哄一片。 姜稚月一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外头突然有人进来,问候了句:“稚月,你在这儿呢。” 一群人的目光全都朝她聚过来,场面霎时安静。 姜稚月也觉尴尬,装作平静地抬了抬嘴角:“我刚来。” 还是姜明姗率先打破沉默:“在话剧团里,大家就别讨论别人的家事啦。” 说着,她朝姜稚月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将相机拿给她看。 “稚月,你看,这是允亭送我的新相机。”姜明姗说着压低了声音,“他说啊,想记录下所有我们的美好时光,等我们老了再一起看呢。” 姜明姗的惺惺作态让姜稚月觉得可笑,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话刺痛。 怔然间,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和瞿允亭一张合照都没有。 就连结婚照,都没有拍过。 思绪惊起,又沉然落下,姜稚月笑起来:“这样啊,那挺好的。” 上辈子,她和瞿允亭本也没有什么美好时光。 这辈子,她和他也很快就要到头了。 姜稚月没急着回家,在排练房加训到九点。 走到门口,才发现舞鞋没拿,姜稚月又折返回去。 没想到听见了姜明姗的声音。 “哎呀,允亭,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然后是瞿允亭沉稳低沉的声音:“有什么关系,让她们说,我不在乎。” 屋里那一盏暖黄的灯晕开了黑暗,也将两人的身影印到墙上。 姜稚月上前一步,看见瞿允亭单膝跪在姜明姗面前,正替她换着鞋,温柔又认真。 第4章 灯光暖黄,两人圆满。 这一瞬,好像只有姜稚月的世界漏失了一拍。 姜稚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年久失修的地板吱嘎一声。 两人朝她看来。 姜稚月这一刻说不清是尴尬更多还是苦涩更多。 瞿允亭愣了一下,立即站起身来。 姜明姗故作惊讶地捂起嘴:“稚月,你也在啊!” 姜稚月强行收敛了情绪,点点头:“加训了一下,你们聊。” 没有哭闹,也没有激烈的情绪,但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仍透露出了脆弱。 瞿允亭心里怪异的感觉一晃而过。 姜稚月没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走。 瞿允亭下意识想跟出去,又被姜明姗给拽住。 “允亭,太晚了,你送我回家吧。” 瞿允亭回过神,点了点头。 …… 姜稚月独自回了家,洗好澡的时候,瞿允亭才从外面回来。 姜稚月自顾自铺着被褥,谁知却听到瞿允亭一句破天荒的解释。 “刚刚的事情,你别误会。” 姜稚月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瞿允亭继续说:“我和明姗从小一起长大,这些都是做惯了的。” 姜稚月没说话。 她想到自己,别说被换鞋了,瞿允亭恐怕连她穿什么颜色的鞋都不知道。 他的解释只是让她显得更可怜罢了。 最后,姜稚月只是平静地一点头:“嗯,你不怕别人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瞿允亭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愣了一下。 半晌,他才开口:“年末了,之前的战友回乡,说要聚一下,就在这周六,说想见见你。” 姜稚月这才诧异了。 前世,两人结婚十年,瞿允亭也从没带姜稚月去见过他的战友。 是愧疚,还是补偿? 可他不爱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了,你们聚会我不掺和。” 她很快要离开瞿允亭,也不必多此一举。 瞿允亭本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姜稚月的拒绝让他一下不爽起来。 他口气不容置喙:“我已经答应了,你做好准备就行。” 瞿允亭说完,就直接走向浴室。 姜稚月看着他的背影,哑口无言。 第二天,话剧团。 今天是新剧目选女主角的日子。 在几人的竞争中,姜稚月高票当选,毫无悬念。 排练结束后,姜明姗从后面追上她。 “稚月!” 姜稚月停住脚步,侧眼看她:“有事?” 姜明姗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依旧笑意盈盈:“现在有句话叫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看你这样,我就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姜稚月一愣,想说什么又觉得何必多费口舌,直接转身就要走。 姜明姗见此,脸色几经变化,最后竟是自己向后一倒,惊叫一声,跌下了楼梯! 团里其他人被这声惊动,全都围了出来。 姜明姗哭得委屈不已:“稚月,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一拨人围上去扶姜明姗,纷纷打抱不平。 “姜稚月你也太小肚鸡肠了,借着自己主演的身份为难人嘛不是?” “看来之前那相机的事情,觉得脸上难看呗,就想伺机报复。” 姜稚月只觉瞠目结舌。 她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拨开人群,声音无比熟悉:“这里怎么了?” 姜稚月转过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瞿允亭。 男人看见摔倒在地的姜明姗,脸色骤沉。 姜明姗哭得更大声:“允亭,稚月她推我……” 瞿允亭直接蹲下身,把地上的姜明姗抱起,语气温柔:“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分了个眼神给姜稚月,力道之重,仿佛能在她脸上刻下一道伤痕。 姜稚月想说什么,瞿允亭却没给她机会,抱着姜明姗直接离开了。 晚上10点。 姜稚月还在客厅等人。 直到听到瞿允亭回来的动静,她立马起身。 迎着男人冷冽的目光,她开口解释道:“姜明姗是摔倒的,不是我弄的。” 瞿允亭上下打量她,开口便是嘲讽:“不是你?难道她拿自己的腿来害你?” 姜稚月一时憋闷,深吸一口气说:“今天选主演,我都当选了,有什么需要我去害她?” 她不过说实话,瞿允亭却变了眼神:“姜稚月,你很得意明姗比不过你吗?” 姜稚月一时哑然,唇边有自嘲的弧度掠过。 瞿允亭已认定了是她干的,再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何必白费口舌。 瞿允亭见她不说话,一声嘲讽又了然的轻笑后,直接进了书房。 第二天,姜明姗没来话剧团,姜稚月在一片异样的眼神中排练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冲进排练室,朝她大喊。 “姜稚月,你妈来替你交退团申请了!” 第5章 这消息太过猝不及防,姜稚月听得脑袋骤然一空。 上一世,姜母提了退团的事情之后,姜稚月纵然不愿,但最终还是屈服地打了申请。 这回被她有意拖过,没想到姜母会这样不依不饶。 姜稚月连忙到了后台,刚走几步,姜母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姜母声音大得惊人:“姜稚月,你现在都是富太太了,干嘛整天泡在这下九流的地方,你又不是什么舞女!” 这地图炮让周围看热闹的视线一下就变了个意味。 “妈!” 姜稚月几乎要窒息,提高音量打断了姜母的话。 “这是我的工作,我喜欢它!” “你这个拎不清的死丫头!” 姜母几步冲到姜稚月面前,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跳什么跳!有什么事情能比允亭重要!允亭都来找我抱怨你不顾家庭了你知道吗?!” 原来如此。 姜稚月额心生疼,心口更是发寒。 她这才明白姜母为什么突然跑来要强行给她退团,原来是瞿允亭在替姜明姗报复自己。 姜母见姜稚月不反驳自己了,以为她又像曾经那样屈服了。 她命令道:“立马给我把这个话剧团退了听到没?好好在家里待着!伺候好了允亭要什么没有!” 姜母说完,扫视周围一圈人后高昂着下巴走了。 姜稚月在一片指指点点中,浑身无力地坐到凳子上。 重活一世,她再一次看清了自己到底活在怎样荒唐的世界。 姜稚月一抹眼睛,稳住情绪后继续上台排练。 午休前,她到了团长办公室。 看见她,团长开口就是一声叹息:“稚月啊,你是来申请退团的?” 姜稚月一怔,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有多听姜母的话。 团长竟是默认她会听话退团…… 姜稚月苦笑一声,却是认真地说:“团长,我要拿回我的退团申请,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下,团长才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她看着姜稚月有几分欣慰:“稚月啊,继续文艺事业,或者去国外深造,都是可以走的路。” 团长语重心长:“人啊,还是要为自己活的。” 经历过上一辈子,姜稚月早就决定不会再照着姜母的话围着瞿允亭转了。 她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会的。” 从话剧团出来,寒意料峭。 姜稚月往街口走,看见了瞿允亭的黑色轿车。 这时,她才想起今天是要跟瞿允亭的战友聚餐的日子。 姜稚月垂眸上了车。 瞿允亭冷着脸,没有一声招呼。 汽车开动,车内一片压抑。 良久,姜稚月听见瞿允亭说:“今天团里的事情,我听说了。” 分明是他授意的事情,却还要装模作样。 姜稚月一口气憋闷在胸口,仍回得轻描淡写:“哦,就是一件小事。” 瞿允亭这才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平:“你退团在家待着不好吗?” 姜稚月语气亦平平:“不好,这是我的事业。” 瞿允亭勾勾唇角,略显讥讽:“事业?是不愿意让明姗顶替你主演的位置吧?” 姜稚月胸口更闷了,她感觉身体里有种情绪在横冲乱撞,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下。 她闭上眼,不想和他再争辩什么。 饭店包厢内,暖气正盛。 瞿允亭的战友们一见姜稚月,就热情地招呼道:“这是嫂子吧?今天可终于见到了!” 瞿允亭揽住姜稚月的肩膀,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躲了一下,又被男人按住。 耳边,是他略带笑意的声音:“我妻子,姜稚月。” 姜稚月也只能挤出笑点头:“你们好。” 两人落座,桌上几乎每人都带了家属来。 瞿允亭和战友在一块时,他身上那种商人的精明感被削弱了,袒露出别样的生气来。 姜稚月有些出神,发现前世今生,两人结婚这么久,自己其实真的不太了解他。 他的世界,自己很少涉足。 他不愿意,她也没机会。 中场休息时,姜稚月从洗手间出来。 就见瞿允亭正和一个战友在阳台上抽烟。 战友醺然发问:“允亭哥,当时不都在说你和姜明姗好事将近吗?怎么娶的是现在这个?” 夜晚寂静,冷风寂寂,也将瞿允亭的声音清晰地送到姜稚月的耳朵里。 “不用把她当回事儿。”他吐出口烟,答得漫不经心。 “明姗和我赌气了,今天才会带她来,说不定哪天就离了。” 第6章 姜稚月怔怔地站着,心像被撕开一个大口。 她的脑袋却清醒地意识到,这就是她在瞿允亭心里最真实的地位。 ——一个随时随地就能甩开的累赘。 此时,瞿允亭的战友无意间回了下头,看见了她,又连忙拍了拍身旁的瞿允亭。 瞿允亭本有几分不耐地回头,看到姜稚月后,却愣住了。 她同他对上视线。 半晌,姜稚月勾着唇,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从她的背影里,瞿允亭竟看出一种古怪的决绝。 半晌,他收回视线,才发现手中的烟已经烧掉了半截。 战友拍拍他的肩膀,几分歉意几分唏嘘:“允亭哥,既然都和嫂子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瞿允亭想起姜稚月刚刚那个眼神,竟然一时说不出什么否认的话。 回去后,姜稚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瞿允亭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心照不宣一般,回家继续过日子。 只是,姜稚月对瞿允亭的事情更不上心了。 她不再每晚都准备好一碗醒酒汤,不管多晚都等他应酬回家。 也不再每晚都殷勤地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他需不需要按摩。 这样明显的转变,瞿允亭不察觉都难。 晚上回家,当他再一次被姜稚月无视了个彻底,终于破了功:“你最近在和我闹脾气?” “没有。”姜稚月把书翻过一页,“我最近很忙,怎么会有空闹脾气。” 瞿允亭眉毛拧紧,对上了姜稚月那毫无情绪的眼睛。 他难得觉得心中憋闷,转身进了浴室。 …… 之后的排练中,姜稚月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要将惯常的舞台做得更好。 随着时间推移,她在剧团里的风评也在好转。 “稚月做得这么好,确实犯不着去找明姗的麻烦啊……” “呵呵,都是演戏的,谁知道姜明姗是不是自导自演。” 生活充实,心里也充实,姜稚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演出当天。 姜稚月刚准备出门,没想到在门口撞上了姜母。 见她要出门,姜母立马横眉竖眼:“姜稚月,你不在家里待着,要干什么去!” 姜稚月只得说了实话:“妈,我要去参加剧团演出,这对我很重要。” 姜母却把她往门里一推,大声斥道:“不准去!不都叫你退团了吗?天天泡在你那个破剧团里,连允亭都不好好照顾!” 姜稚月被推了个趔趄。 她终究忍无可忍道:“妈,到底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女儿?你嘴巴里心里只有他,那我呢?” 姜母脸色骤变,一阵青紫:“你个小白眼狼!我要是不在乎你,早就改嫁把你扔了!你能嫁给允亭这么好的男人还不是多亏了我!” 姜稚月感觉心扎扎地疼,深吸一口气回道:“你当年没改嫁,是因为没看上那个男人!结婚的事情也是爷爷定下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母气得双眼通红,冲上前,不由分说就给了姜稚月两巴掌。 姜稚月顿时被打懵了,又被姜母狠拽着,关进了房间。 等反应过来,她发现门从外头被反锁了。 姜稚月只能重重拍门:“放我出去!妈!我真的要去演出!” 却是徒劳。 姜母狠狠斥道:“你今天休想出这个门!” 姜稚月手掌发麻,心里更是悲愤交加,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此时,大门突然传来响动,姜稚月听见了瞿允亭的声音。 “妈,你怎么在?” 姜稚月连忙叫他:“瞿允亭!你帮帮我,我要去演出,我是主演,不能缺席!” 门外的姜母呵呵一笑:“允亭啊,我正帮你管教她呢,最近真是太不听话了。” 瞿允亭沉默一瞬,只道:“是吗?那麻烦妈了。” 话落,大门重新传来响动,被重重地关上了。 姜稚月滑坐到地上,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 下午,她终于被放了出来,匆匆往剧院赶去。 刚到后台,她就对上团长怒气冲冲的脸。 “姜稚月,这么重要的演出你都能缺席?!” 姜稚月一张脸又白又红,她抖着声音解释:“不是的,我是被我妈关在了家里……” 团长却只觉荒唐。 她扬手打断姜稚月:“不用说了,都是借口!” “既然你不想来,之后这出剧的女主角就交给姜明姗。” 第7章 这话给了姜稚月当头一棒。 团长声音愈发严厉:“姜稚月,你严重扰乱演出,予以记过大处分,剧团将暂停你之后所有演出!” 姜稚月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却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认错。 之后的日子,剧团所有人都对姜稚月冷嘲热讽起来。 “亏我之前还对她有所改观,结果临演出就掉这么大个链子!” “就是啊,她以为她是谁,一点交代都没有,说不来就不来!” “还主演呢,这么多部话剧了,这点责任心都没有,真让人失望!” 成为主演的姜明姗也要到姜稚月面前晃:“姜稚月,还要多谢你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姜稚月没理她,一言不发地去了训练室。 她愈发勤勤恳恳地练习,每天都在剧团里待到很晚才回家。 她数着日子,离到【总政话剧团】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只剩十天了。 姜稚月有意避开和瞿允亭的会面,没想到这天回家还是和他碰了个正着。 瞿允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几分忙碌后的倦懒。 见她一身风雪地回家,男人一撩眼皮:“还没吃够教训?” 重生以来,姜稚月第一次,连理都不想理这个男人。 她不说话,径直从他眼前走过去。 没想到被瞿允亭抓住手腕:“姜稚月,说话。” 姜稚月心堵得厉害,却神情平静地同他对视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瞿允亭不敢置信向来温顺的姜稚月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将她手腕捏得更紧:“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这词放在他身上多么可笑。 姜稚月一颗心酸痛不已,抖着声音反问道:“那你呢?你有哪怕一天把我当作你的妻子吗?” 瞿允亭愣了一下。 姜稚月却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颤抖:“瞿允亭,我是嫁给你了,但我是个人,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为了另一个女人伤害我?” “你想爱姜明姗,可以,那你和我就离婚,这样就能去娶她了。” 瞿允亭回了神。 他却不信她会愿意离开自己,冷笑道:“离婚?你先过了你妈那关再说吧。” 姜稚月浑身一颤。 两人对视几秒。 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回了房间,一双眼眶湿得厉害。 瞿允亭也没再说话,视线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苍白、脆弱,却莫名给他一种振翅欲飞的感觉。 …… 之后,姜稚月愈发沉静,一心打磨自己的台词台风。 团长见她兢兢业业,每天都在剧团待到最晚才回家,终于心软松了口,安排她带队到沥江村去演出。 演出剧目是她相当熟悉的话剧,姜稚月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排练几天后,一行人踏上去往沥江村的公交车。 上午,看台下观众热热闹闹一片,话剧团的人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前台刚报完幕,姜稚月作为主角带着众人上台。 一句台词还没开始,她就看见怒发冲冠的姜母到了台下。 “姜稚月,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刚教训完你,就又敢跑到村里来演话剧了?!” 第8章 姜稚月身形微顿,片刻的僵硬后卸了力气。 台下的观众还在状况外,有着被打断的迷茫和不耐。 “什么情况啊,家务事没处理好耽误我们看戏?” “看着都二十多岁的女同志了,怎么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姜母也叫嚷得更加大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还不快给我下来!” 姜稚月在台上,看着眼前再一次歇斯底里的姜母,心里叹了口气。 不复上一次的不甘,她只是平静地和身旁的人交代了几句,下了台。 姜稚月看着姜母,淡声说道:“妈,我们回去吧。” 走在路上,姜母狐疑地看她好几眼。 见她神情乖顺,姜母才终于放下心:“你早这样乖乖的不就好了,也省去我前面的功夫!” …… 在姜母的看视下,姜稚月正式去剧团提了退团。 她完全照着姜母说的做,到菜市场买了菜,又回家做了一大桌子菜。 对一切安排都没有异议。 姜母欣慰不已:“想通了就行,以后在家里待着,听允亭的话,好好和他过日子。” 重生回来这么久,姜稚月难得看到姜母这样和颜悦色的一面。 她笑得平静,点点头:“知道了,妈。” 晚上,瞿允亭回到家,看着家里重新摆上的饭菜,发现自己竟有些不适应和怀念。 姜稚月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得轻软:“你回来了,一起吃饭吧。” 瞿允亭散了领带,点点头:“嗯。” 他并未多想,只觉得姜稚月这大半个月来莫名的抗争终于落下帷幕。 之后,她又变回了从前那样,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厨房里每晚备着醒酒汤,家里的灯常亮着,而不管多晚,姜稚月都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温柔又乖顺。 瞿允亭难得感慨一句:“以后也这样就好。”6 姜稚月没说话,只是笑,在他低下头的片刻,表情变得毫无温度。 以后?她和他不会有以后了。 时间推移,很快就到了12月24日。 平安夜、圣诞节是从西方传过来的节日。 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天津城里张灯结彩、已稍有庆祝的端倪。 循着前世的记忆,姜稚月也把家里布置了一番。 瞿允亭回来时,对家里浓厚的节日氛围又很是惊讶。 “今年怎么突然想要过圣诞?” 姜稚月语气轻柔:“最近你不是和外国人有合作吗?家里刚好赶个时髦。” 餐桌上是烤鸡和牛排,姜稚月亲手做的西餐。 注意到瞿允亭的视线,她笑起来:“第一次做,试试味道怎么样吧。” 瞿允亭心情愉悦,眼前还是那个讨丈夫欢心,处处尽心尽力的妻子。 分好牛排,姜稚月问道:“刚刚收拾家里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个花瓶,展台上空落落的。” 瞿允亭一撩眼皮,漫不经心地回道:“拿去给明姗了,她刚好缺。” 姜稚月动作一顿,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未变。 两人的婚姻,姜明姗的一切也都细细密密地穿插在其中。 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所幸这顿饭马上就要结束,这段婚姻也是。 吃完饭,姜稚月倒了两杯酒,递给他:“暖暖身子,庆祝一下。” 瞿允亭未作他想,接过喝了一口,说:“味道有些奇怪。” 姜稚月心下一紧,声音却还平静:“是吗?我听说国外圣诞喝的红酒要加糖,我照着他们的食谱处理了一下。” 瞿允亭没再说什么,静静喝完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来到客厅。 灯光昏暗,显得姜稚月神情温柔,整个人异常柔软。 瞿允亭凑近了,竟是想吻她。 姜稚月垂眼,偏头避开,只让这个吻落在了自己的耳畔。 瞿允亭立即不悦地眯起眼:“为什么躲我,是拒绝履行妻子的义务吗?” 腰间的手实在炙热,姜稚月抬眼看向他:“你觉得你是我的丈夫吗?” 瞿允亭未答。 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箍紧了她的腰身。 姜稚月攥紧了手:“其实……” 话落,男人却没了动作,醉倒在她怀里。 姜稚月未尽的话轻轻吐出口。 “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吧。” 夫妻这个词,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实在悲哀。 所以,这场由她单人演绎的夫妻剧情,也该谢幕了。 姜稚月将瞿允亭摆到沙发上,又轻声叫他的名字。 确认自己加在酒里的东西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姜稚月长舒一口气。 她这几天的乖顺,确实让瞿允亭放松了警惕。 姜稚月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红泥,拿着瞿允亭的手指,在他的名字上盖了手印。 她松手的时候,竟又被瞿允亭的手虚虚握住。 姜稚月心跳瞬间飞快。 才发现瞿允亭没醒,只是口中不知喃喃着谁的名字。 她没再去听。 离婚协议书一式两份,一份她自己带走,一份留在了家里的茶几上。 随后,姜稚月提起了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大门被拉开,又悄然阖上。 平静落下的冬雪中,姜稚月向前走,再没回过头。 第9章 冬日的清晨,空气稀冷寂静,薄雾飘在窗外,一切仍是将醒未醒的静谧。 瞿允亭迷蒙睁眼,发现天花板上串起的彩灯还亮着,在白日里不甚明显。 姜稚月鲜少这样粗心。 恍惚间,他又意识到自己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瞿允亭额角跳动,头疼得厉害。 “姜稚月。” 他下意识地叫她,却没得到回音。 他抬起手、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薄毯。 又发现自己窝在沙发上一夜,姿势不当,全身麻了个彻底。 瞿允亭皱眉起身,麻意在身体里乱窜。 随后抬眼,他的眉头又在看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时骤然蹙紧。 一直想拿到的文件乍然出现在眼前,瞿允亭竟然离奇地没有庆幸。 他拿起翻开,发现盖章、手印、各种条款一个不少,已然有了法律效应。 ?女方需求:无】 瞿允亭的视线定在这几个字上片刻,又很快盖上了这几页纸,抛到茶几上。 “啪——” 一声纸碰石桌的尖锐轻响,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许久。 瞿允亭撑着发痛的额角,感到被人戏耍的愤怒之余,又觉得好笑。7 他那稍显阴沉的脸上,也真扯出个嗤笑来。 真不知道姜稚月这女人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做了个局,伪装乖顺,给他下药,签下了离婚协议,却什么也没要。 她只要离婚。 他无端烦躁,搞什么,姜稚月之前说的竟然是认真的? 她难道真的搞定她妈了? 等身上的麻意彻底消失,瞿允亭才起身。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自己,洗漱完了,到了衣帽间,发现里头空了一半。 他动作一顿,神色如常地穿好衣服,出了房门,视线却落在茶几上两个通红的苹果上。 平安夜,好节日。 瞿允亭走到电话旁,转动了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后,他安排道:“带点人,帮我到汽车站和火车站去找人。” 瞿允亭沉吟片刻,说的姜稚月的特征也不过是身形好但是瘦、细眉大眼瓜子脸。 那边人迟疑回:“有点……抽象,虽然咱们知道嫂子漂亮,但是别人不知道那就是嫂子啊,老板,你有没有嫂子照片。” 老板大早上没到公司上班,还打电话来安排事,这已经够反常了。 没想到他说的话更反常。 他家里那位终于受不了老板这工作狂的性格,逃跑了? 听了这问话,瞿允亭向来表情浅淡的脸上空滞一瞬。 ——他和姜稚月没有过一张合照。 她获奖的照片、舞台照,他也没见过。 瞿允亭回过神,“车站人早换了一波,拿着照片问也没用,你就直接去问执勤的人。” “哦哦。”那边人连忙应道,“老板您说得对。” “嫂子形象好,打眼得紧,见过的人肯定有印象。” 电话挂断,瞿允亭捻捻手指,发现食指上还有干掉的红泥印子。 他垂下眼,表情很淡,轻声嗤道:“知道盖毯子,不知道把手给我弄干净。” 其实姜稚月很少干这种浪漫又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昨晚就觉得反常,却没细想。 瞿允亭在心里轻啧一声。 派出去的人效率挺高,很快就回了电话来。 “半夜是有个白白净净的女人上了大巴,但是说停靠车站很多,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瞿允亭有种恨不得自己能手眼通天,把人抓回来的焦躁感。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已平静了大半。 最后,他将烟按灭了,冷嗤一声:“找不到算了,也就是个女人。” 还是一个自作主张,和他离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