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生日祝福》


 第一章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低头看了眼手里打包好准备路上吃的凉包子，突然笑出了声。</p>

    只因儿子昨天晚上一句想吃妈妈亲手包的包子了。</p>

    本来打算在生日这天好好睡个懒觉的我，早上六点就起床发面。</p>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p>

    我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打开手机，开始查“中年妇女离婚后该怎么办”。</p>

    过去的十年里，我已经无数次流着泪查完离婚相关事项，又默默地关闭，删除记录。</p>

    一开始是为了儿子，孩子太小父母离异对他影响太大，后来是我不敢改变现有的生活。</p>

    父母去世后，这个小家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为它付出太多，一切好像成了习惯。</p>

    我甚至不知道，一旦离开我该干什么。</p>

    可如果未来的几十年一直是这样过的......</p>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打开手机给自己点了个四寸的蛋糕。</p>

    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我记得家人们的生日，帮他们安排聚餐、预定蛋糕、精心准备礼物。</p>

    到我生日，只有一句生日快乐。</p>

    后来，连生日快乐都没有了。</p>

    我竟然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p>

    想到这，我取消了刚刚的蛋糕，改成了个八寸的慕斯蛋糕。</p>

    我也该为自己，准备一次像样的生日了。</p>

    我给自己唱了生日歌，切下大大的一块，正准备吃，家门被人打开。</p>

    “妈，你在干什么呢？快来帮奶奶拎东西。”</p>

    儿子命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p>

    见我没动静，儿子拿着大包小包进门，见到桌上的蛋糕愣了一下，随后了然地笑道：</p>

    “哦，今天原来是你生日啊，怪不得一大早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p>

    “生日快乐，妈。”</p>

    “好了，祝福都送到了，怎么还不来帮我拿东西。”</p>

    “快过年了，奶奶要来家里住一阵子。”</p>

    是通知命令的语气。</p>

    儿子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我却皱起了眉。</p>

    我孝顺温柔和有素质，成了我被拿捏的软肋。</p>

    我这人，说好听点是性子软好相处，说难听点就是窝囊。</p>

    今天大概是太心寒，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蛋糕，再出去走走，逃离这个不属于我的家。</p>

    面对儿子语气恶劣的命令，我没有理他，而是舀了一勺蛋糕准备放入嘴里。</p>

    蛋糕还没入口，就听到重重地一声行李箱落地的声音。</p>

    儿子满脸怒意地站在我面前：“都休息了这么久，还吃吃吃。”</p>

    “妈，你就不能自觉点吗？没看到你儿子拎东西这么累吗？”</p>

    “奶奶还在楼下等着你去请呢，就因为你早上没去奶奶家，我和爸说了多少好话才把奶奶请回来的！”</p>

    他见我不懂，来了火气，抬手一把把我手中的蛋糕盘拍掉在地。</p>

    “妈，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怎么这么……”</p>

    给脸不要脸。</p>

    儿子没说出口，我却在心里补了一句。</p>

    这种话他又不是第一次说了，我内心毫无波澜，仿佛已经成了习惯。</p>

    看着地上的蛋糕，我心里想的竟然是幸好买了个8寸的，不然我又吃不上生日蛋糕了。</p>

    此刻，我的心底竟升起一阵悲哀。</p>

    儿子还在喋喋不休，我望了眼门外，没有婆婆和老公的身影。</p>

    大概真如儿子所说的那般，婆婆在楼下车里等着我去请。</p>

    我起身在儿子略带惊喜的目光中，回了房。</p>

    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一定会为了家庭和谐委曲求全地下楼去请婆婆。</p>

    明明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没有等我，在老公和儿子的巧舌如簧下，也会变成我的问题。</p>

    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忍下来的。</p>

    可今天，不知怎么地，我就想任性一次。</p>

 第二章

    在房间收拾了许久行李，听到门外噼里啪啦的响声。</p>

    家门打开又关上被摔得震天响，婆婆娇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p>

    “阿辉，你说妈是不是拖累你了？”</p>

    “算了，你把妈送回去再哄哄你媳妇吧，妈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p>

    “就是过年冷清一些，妈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可以的。”</p>

    “你们小家才是最重要的，没必要为了我一个老太婆闹得你们不和睦”</p>

    老公没说话，倒是儿子挡在他奶奶面前疯狂地砸开房门：“何芳婧，你整天说要我孝顺你，你自己呢？”</p>

    “有一点做儿媳妇的样子吗？”</p>

    “我爸我奶奶不说你，不是你做得对，是他们善良。”</p>

    “我可不惯着你！”</p>

    “何芳婧，还不出来？反了天了吗？”</p>

    饶是早就习惯了儿子的态度恶劣，可听到今天这些他对我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仍气血上涌。</p>

    这是我怀胎十月，精心培养教育了十几年的儿子对我说的话？</p>

    我提起行李，打开门，抬手就是一巴掌。</p>

    “谢星宇，你这是对亲妈的态度吗？”</p>

    这是儿子小学以后我第一次打他。</p>

    他懵了一下，猛地把我推倒在地。</p>

    十八岁的大小伙力气不小，一瞬间，我感觉浑身酸痛，可更心痛的是儿子对我的行为。</p>

    他居然对我动手了。</p>

    “是你先动的手！”他有些害怕地躲在了老公身后，“爸，我只是正当防卫。”</p>

    我抬头同样看向老公。</p>

    一直没说话的老公皱着眉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伸出手想要来拉我：“好了，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快过年了别搞得全家都不愉快。”</p>

    “妈一个人孤单，是我叫她来家里过年的，我作为儿子这也是应该的，你就别胡闹了。”</p>

    “老婆，生日快乐，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出去吃，不辛苦寿星做饭了，我们好好给你去过生日。”</p>

    和往常一样，老公三言两语把刚刚的矛盾归结成我的胡闹。</p>

    其实，我们的家庭关系一直都岌岌可危，只不过是用我的一步步忍让来维持的。</p>

    今天仿佛是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p>

    我突然就不想忍了。</p>

    “谢辉，我们离婚吧。”</p>

 第三章

    话音未落，儿子的讥笑声从老公身后传来。</p>

    老公轻轻地拍了拍儿子，才转过身不以为然地冲我说道：“离婚？老婆，你四十多了，不是小孩了。”</p>

    “婚姻不是谈恋爱，说分手就分手，老毛病又犯了不是？”</p>

    “好了，我也不怪你了，起来好好收拾收拾，妈看着呢。”</p>

    他没有当真。</p>

    所有人都没有当真。</p>

    婆婆在一旁玩着手机，儿子躲在老公身后像在看戏，而老公，眉宇间透着不耐烦却强忍着维持他的绅士形象。</p>

    只有我在，心中只有无力的窒息，一股火无处可发。</p>

    “谢辉，我是认真的，我要离婚。”</p>

    我再次严肃地语气，总算引起了老公的一丝重视。</p>

    他蹲下身，强硬地把我拉起，不悦地看了我一眼，浑身散发着他对下属的压迫感：“非要当着妈面说这种事吗？”</p>

    “好好好，我承认早上忙忘了给你说句生日快乐，可现在不是补上了么？”</p>

    “别闹了，这些年我供你供你喝，让你不用工作衣食无忧的，我看你就是闲的。”</p>

    “我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工作养着全家已经很累了，你还要作天作地？”</p>

    见我还是没说话，谢辉终究是失了耐心：“算我求求你了，你在家天天躺着都行，别给我添乱了。”</p>

    我知道，他是领导，离婚对他的形象不好。</p>

    可他这些话让我的心更凉了。</p>

    原来在他心里，我每天起早贪黑地给他和儿子准备精致的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辅导儿子做作业，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只是在家闲着。</p>

    我甚至不如一个保姆。</p>

    保姆好歹有工资，而我，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大闲人。</p>

    我也笑出了声，拉着行李快步离开。</p>

    老公还想来拦我，却被儿子叫住。</p>

    “爸，你不用哄她，让她走。”</p>

    “不给她涨涨教训，以后还要继续拿乔。”</p>

    “她就是靠这点小事来拿捏你，不就是写保姆干的活吗？”</p>

    “真当她有天大的本事学人拿捏我们。”</p>

    “呵。”</p>

    老公依然在犹豫。</p>

    他到底是知道我在家干了多少活，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p>

    “小辉，让她走，这些事妈也能干。”</p>

    “你一个领导，还能被婆娘拿捏了不成？”</p>

    婆婆总算是放下了手机，揽去了我的活。</p>

    没有人阻拦，我离开家到坐上滴滴只花了5分钟时间。</p>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这么个保姆，他们三个懒汉要怎么休闲地过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