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首辅夫人风光二嫁了》 第1章 “阿娘,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首辅夫人,季姨只想要个平妻之位,你为何不能同意呢?”“何况她还是哥哥的亲生母亲啊!”

宋明微垂眸,静静看着一向被她娇宠在掌心的女儿陆若芸,此刻跪在她面前哭得泪眼涟涟。

好似那季暮云才是她的生母。

“季姨苦等爹爹十五年,又与爹爹本就有婚约在身,她温婉贤淑,对我们也好极了,您就成全他们吧!”

而一旁,宋明微精心教养,呕心沥血替他谋算前程的养子陆思宴,也跪在她面前,眼神坚决。

“夫人,思宴感激您教养之恩,但那毕竟是思宴的生母!还请您看在思宴的份上,让母亲嫁给父亲。”

胸口似落下一记重锤,痛得宋明微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今日原是她三十诞辰。

养子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回来,成了朝中声名显赫的少年将军;女儿又得了王府求娶,即将成为未来万人艳羡的王妃。

宋明微以为今日会是一家团聚,和和美美的良辰吉日。

却没想到夫君陆英宴,却在这个时候,将他那位被举族流放的白月光接回了家。

还口口声说当年若不是季暮云被家族连累,他们两人才该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而宋明微精心教养的一双儿女没有替她说话,反而跪在她面前,求她成全他们父亲这对有情人!

也是这时宋明微才知道,养子竟然是——丈夫白月光的儿子!

陆思宴是在她生下女儿陆若芸之后没多久,被陆英宴抱回来的。

宋明微从小身子便不算好,生女儿几乎去了半条命。

丈夫陆英宴说不忍她再受一次罪,所以将已故远房堂兄家的儿子带回来给她。

当时宋明微感动极了,以为自己是嫁对了人。

却从没想过这孩子,竟然是那男人和他白月光的私生子!

恶心!

恶心透了!

宋明微养了陆思宴十五年,对他视如己出,幼时他体弱,她便不分昼夜守在旁边照顾,为他延请名师练武强身,耗尽心思将他培养出如今的少年将军。

就是没有生恩也有养恩!

可眼下,他连母亲也不肯唤了,只叫她夫人!

而她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下的女儿,求她成全她父亲和别的女子,似是觉得他们两人的真情感天动地。

宋明微只觉眼窝发热,紧掐着手中绣帕隐忍痛意:“那若是我不答应呢?”

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宋明微一直以来,对他们予求予取。

从小到大,他们说想要的,便没有她不给的。

而今她居然说不答应?

陆若芸脾气骄纵,当下便瞪着她不满道:“阿娘,你怎么这样心狠呢?本就是你拆散了季姨和爹爹!”

“现在不过是让您给他们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您都不愿意?”

“之前您不是还教我们要有容人之量,怎么到您身上就容不下了?我看您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宋明微只觉喉间那股血腥味似乎越来越重了,眼前也一片黑。

捂着嘴痛咳几声,她终是压住了那股昏沉,指缝间却有丝丝血迹。

“破镜重圆?”

宋明微一字一顿咂摸着那四个字,嗓音哑得令人不忍细问。

“芸儿,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父亲的原配,你希望我大度些,让别人做你父亲的妻子?那你将我这个娘置于何地?”

陆若芸毫不动容,甚至冷哼一声:“父亲这些年为了我们这个家本就辛苦,您都享了这么多年福了,而今父亲不过是想和季姨重修旧好,又不是要您让出正妻的位置,您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而且季姨和爹爹心意相通,会跟爹爹吟诗作赋,还带我们去游船赏月,给我买画本子和漂亮衣裙,她比你有情趣得多,你只是爹爹的原配,季姨才是爹爹的心上人!”

宋明微身形摇晃,压在胸前那一口逆血终是隐忍不住,噗得顺着唇缝涌出。

陆若芸还在自顾自絮絮叨叨:“真希望季姨才是我的娘!你只会压着我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只有季姨才懂我想要什么——”

但看见宋明微呕出的那摊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道:“娘?您,您怎么了?!”

一旁的陆思宴也愣住了,却不敢上前。

宋明微眼前一片黑,染血的手死死握着扶手,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好一个季姨才是她爹爹的心上人啊......

她宋明微也曾是京城第一才女!

金尊玉贵娇养的国公府千金,无数公子贵胄争相求娶。

可嫁给陆英宴之后,她要撑起偌大个陆家,打理家务照顾长辈,还要为他操心前程。

生下陆若芸后,她身子越发差,却强撑着一边照顾两个孩儿,一边打理内宅。

幼时的陆若芸挑食不肯吃饭,宋明微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在后院搭起来暖棚,让她冬天也能吃上果蔬,一餐一饭都是宋明微亲手做,只怕她吃不好。

七岁那年,这孩子淘气悄悄跑出去,宋明微冒雨带人将整个京城翻了个遍,最后从拐子手里将她抢回来,胸口至今还有那拐子留下的刀痕。

宋明微请了京城最好的师傅教女儿刺绣女工,又低三下四求大儒来家中教女儿四书五经,只希望陆若芸知书明理,将来不要被困于后宅。

可她精心养出来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她希望别人是她的娘,觉得带她游湖赏月,买那些乱七八糟画本子,便是为她好了?

心火越来越旺,绞成一团似是要将宋明微吞噬。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迷迷糊糊听见丫鬟们的惊呼,浑浑噩噩栽倒在地。

......

再醒来时,四周充斥着药味。

宋明微勉力睁开眼,夫君陆英宴坐在她身边,神色疲惫。

见她醒了,陆英宴似乎松了口气,许久才道:“你好些了吧?”

宋明微说不出话,此刻也觉得无话可说。

胸前像是压着块大石,又痛又闷,几乎喘不过气。

陆英宴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开口:“明微,事已至此,我也不能瞒你,当年我想娶的人本就是暮云,若不是她被家族连累,我们才该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她不会动摇你的位置,今后你依然是我的正妻,府中中馈也依旧由你你掌着,你们分东西院过,只要你不为难她,她也绝不会招惹你。”

“孩子们不懂事,但说出的话都是真心的,你何必要闹得家宅不安?”

宋明微看着眼前已经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仍旧清贵俊美的陆英宴,只觉陌生极了。

她与他的相识,其实是有些俗气的。

及笄那年,她同姊妹游湖意外落水,幸好他跳下来将她救起,还贴心替她遮掩。

彼时的陆英宴,也还不是权倾朝野的首辅,不过是个落魄伯府的庶子。

可少女怀春,她一眼便为他心动了。

但听说他已经与尚书府季家千金有了婚约,宋明微也只能将爱慕压下,只是求家人替他寻名师,搏前程。

自己也不时送去许多东西,生怕他过得拮据。

但陆英宴将要成亲那年,季家举族因含污落罪,流放西疆,他未婚妻也被送进了教司坊,

宋明微因着担心前去探望,却见他喝得伶仃大醉,情动时落下泪来紧抱着她,问她可愿嫁他。

鬼使神差般,宋明微答应了,在父亲书房门外跪了五日,才求得家人同意。

分明那时他们也过了极好的一段时候,赌书泼茶,泛舟同游,他为她猜诗谜赢花灯,说能娶到她,是他此生大幸。

现在,他却说他该跟别人才应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宋明微忽然觉出些累。

其实这些事都有迹可循,陆英宴在将儿子抱回来后不久,便经常借口忙于公事不回家,还时常带着孩子出游。

还有两个孩子的名字——若芸,思宴。

宋明微从前没觉出什么不对,现在得知真相,才知道自己多可笑。

陆英宴想要的妻子,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季暮云!

而她,不过是个为他——操持家务、照顾孩子的工具。

就像他进来后这么久,都不曾问一句她身体如何?

只惦记着娶白月光做平妻!

宋明微惨然一笑。

“罢了,你要娶就娶,我不拦你。”

总归她活不了多少时日了,随他去吧。

陆英宴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松口答应。

但想到她闹了一场,气也该顺了,也没有怀疑什么。

他正要开口,宋明微淡道:“你我和离吧,这正妻之位,我让给她了。”

第2章 陆英宴陡然愣住:“你说什么?!”

宋明微抵拳咳了咳,重复一遍方才的话:“既是你心上人,做平妻岂不是委屈了,让她来做这陆家主母不是更好?”

陆英宴瞬间握紧了拳,只觉得她定是在无理取闹,面色也是一沉。

“宋明微,你也是大家宗妇,为何连她一个弱女子也容不下?从前我与暮云本就有婚约在身

照拂她本也是应当!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和离?!”

宋明微平静的望着眼前人,眼底毫无波澜:“照拂就一定要娶为平妻?要和她生下一个孩子,将我瞒在鼓里十五年?”

“陆英宴,当初你来我父亲面前求娶时,说的是此生不会负我,也绝不会纳妾。”

陆英宴面色冷沉,嘴唇也几乎抿成一条线,却一语不发。

宋明微不想再面对这张脸,只漠然收回目光。

“烦请陆大人写下和离书,之后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陆英宴的胸口起伏一阵,最后生硬道:“我不会同意和离。”

他俯视着宋明微,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明微,你现在心里有气,我不同你计较,但若是和离,你一个二嫁妇能去什么地方?”

“你父母已经去世,国公府也名存实亡,离开陆家你也无人依靠,就为了这一时的气性与我闹得不可开交,有何意义?”

“你好生想想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宋明微望着他背影,感觉心口那股隐痛又重了两分。

难怪他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将白月光带回来,大张旗鼓的说要将那人娶为平妻,。

原来就是笃定她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在这陆家当个麻木的主母,继续给他们一家掌着中馈当老妈子?

呵......

可惜啊,陆英宴似乎是忘了,他虽是当朝首辅,但俸禄其实并没几个子,素日他又摆着清廉高洁的架子不愿与人结交。

府中能有这样富贵的排场,靠的可都是当年自己岳丈一家给他媳妇备下的嫁妆。

而她宋明微,国公嫡女,金尊玉贵,从来都不是没了仰仗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宋明微垂下眸子,命丫鬟搀扶自己起身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养子陆思宴年纪轻轻就在边关屡立奇功,其实靠的并不全是他自己,最主要是因为宋明微母家表哥蒋寰城,是镇守北境的大将军!

表兄一向疼爱她,只是她出阁后才少了见面,陆英宴对蒋家也并不熟悉。

算算日子,表兄也快回来了。

宋明微将信封好,命丫鬟送去蒋家,望着窗外凋零的月季花,缓缓垂眸。

这陆家,她不会呆太久了。

往后几日,宋明微都在自己房中修养。

一双儿女和陆英宴都没来探望,听丫鬟说,三人同季暮云都住到了西院。

而表兄那边没多久便回了信,信中痛骂了那两个孽障和陆英宴,并说大军已在路上,回京便接她回家。

宋明微心中终于吃下了定心丸。

但刚收起信,丫鬟便匆忙赶来。

“夫人,大小姐在外面吵着要见您呢。”

宋明微原本不欲见,让丫鬟告诉她自己在养病,外头却传来陆若芸刻薄的声音。

“混账东西!瞎了你们的眼了!我是府中的大小姐,你们敢不让我见我娘?!滚开!否则我将你们全拖出去打杀了!”

宋明微皱紧了眉,起身走出门。

陆若芸穿了件大红色的齐胸襦裙,膀子都有一小截露在外头,头上带满看上去便有些廉价的小玩意,往日清秀干净的小脸浓妆艳抹,莫名带了一丝风尘气。

从前她被她惯着,虽然性子有些娇蛮,到底是有规矩的。

现在却叉着腰大呼小叫:“一群贱婢!还不让开!”

伺候宋明微的丫鬟们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好放她进去。

宋明微定定瞧着,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养出来的女儿,只这么一段时间,便成了这幅泼妇样子。

还是说,陆若芸本性就是这样的,所以没了她的“束缚”,才能活成她最真实的模样?

“放她进来吧。”

宋明微不想听她在这里大吵大闹,索性听听看她要说什么。

陆若芸这才看见她出来了,若无其事扑到她跟前拉她的手臂撒娇:“娘,您让人把私库打开,我想挑几套首饰春日宴的时候戴。”

宋明微盯着她,唇角微微牵了牵。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在她呕血昏迷这几天不来看望,上门第一件事,却是想要她的东西。

宋明微挣脱女儿的手,语气冷淡:“你想要什么,应该去找你父亲和你的季姨,我和你爹就要和离,这些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再是你娘。”

陆若芸愣了愣,好似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娘,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真生气?你也太无理取闹了!”

她尖着嗓子开口:“爹已经跟您好话说尽,您就非要绷面子拿乔吗?你已经人老珠黄,有没有母家支持,说句不好听的,和丧家犬有什么区别?”

“你若真和爹爹离了谁会要你啊?我劝您还是适可而止一点!不然到时候爹爹真的不要你,你哭都来不及!”

宋明微的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和薄凉。

“那你就去劝你爹早点把和离书写了,也省得我留在你家碍眼。”

“还有别的事情么?没有的话,陆小姐就出去吧,别打扰我静养。”

陆若芸气得眼睛发红:“好!你不给我,我就去找季姨!以后季姨过门了,我只当她是我亲娘!”

留下这句话,陆若芸甩袖而去,将桌上的茶杯扫在地上,发出听呤哐啷的声响。

一旁服侍她多年的贴身丫鬟青云犹豫开口:“夫人,您这么做,岂不是把小姐推给那个女人吗?”

“是她自己想去,并不是我在推。”

宋明微垂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失望,她只是不想挽回这个白眼狼孩子了,仅此而已。

不过陆若芸倒是提醒了她。

她的嫁妆还在库房放着,既然要走了,那自然得拿回来!

第3章 宋明微兀自去了库房,吩咐仆人将自己的东西全搬回私库。

又清点了名下庄子和店铺的账本,严令他们不准陆家人再去拿东西。

做完这些,她让人备了马车,打算直接搬去别庄。

这一家子,她眼不见心不烦。

车子一路出城,将要到别庄时,马夫忽然惊呼一声:“夫人!前,前面有个死人!”

宋明微顿时皱起了眉,提裙下车。

路边草丛躺着一名男子,脸上满是血污,看上去身材高大,身上的衣裳看面料也价值不菲。

只是他胸口有一道可怖刀伤,看着深可见骨,血还不曾完全凝固,裸露出的皮肤格外苍白。

这是遭了山贼?还是什么别的意外?

宋明微迟疑一阵,身上探了探他鼻息——

指腹刚触碰到男人肌肤,那双凤眸陡然睁开,带着凌厉的寒芒,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折断她的手!

宋明微痛得脸色一白,惊呼一声想后退。

祁承光这才察觉面前的人不是刺客,而是位华服夫人......

他紧箍住那截手腕,一把将人拽近,伸手箍住她下颌。

宋明微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回过神,男人忽然掰开她的嘴,将一枚药丸塞进她口中。

“若你救我,日后必有重谢,若你袖手旁观或是想要我的命,你也活不成!”

他哑声在宋明微耳边威胁,手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折断她骨头。

宋明微面色惨白,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闭眼倒在她怀中。

“夫人!”

丫鬟和马夫吓了一跳:“这,这可怎么办?!他给您吃了什么啊!”

宋明微惊魂未定。

这人......给她下了毒?!

早知便不要管这样的闲事,现在惹上这种身份不明的亡命徒,可如何是好?

她掐着掌心逼着自己定神,思索一瞬,还是低声道:“将这人带回去吧,吩咐人请大夫过来,此事不准外传。”

宋明微拿不准这人是真的给自己下了毒,还是虚张声势。

总之,还是找个大夫瞧一瞧的好。

马夫也是宋明微从娘家带来的,见状赶忙将人搬上车,顺路请了大夫。

瞧过之后,大夫皱紧了眉:“这人也是命大,几刀都险些伤了心肺,眼下能活着已经是稀奇了,好在他身体底子不错,老夫稍后为他包扎煎药,应当无碍。”

宋明微松了口气,又问:“那您瞧瞧,我是否中了毒?”

那大夫疑惑替她把了脉,眉头深锁:“老夫说不好,不过夫人您的脉象,的确是有些古怪,老夫才疏学浅,许是没见过这样的毒。”

这下,宋明微左右为难。

要真是被下毒了,只是这大夫看不出,她不是必死无疑?

宋明微只能付了大笔诊金,让大夫尽力救治,看着床上那昏死的男人,恨不能多给他一刀!

可偏她不敢赌。

犹豫许久,宋明微朝马夫道:“你备车,送我去万宝阁。”

她记得万宝阁的主人与神医墨谦白有些往来,要是能求神医来看,她也多一分保险。

马夫知道兹事体大,快马加鞭将宋明微送回城中。

到了万宝阁,宋明微唤来掌柜说明来意,只说自己最近身子不适,想请他们求神医来瞧瞧,酬劳丰厚。

掌柜见惯了这些事:“神医从不坐诊,来去无踪,小人只能去信问问他能否帮忙,恐怕需要些时日。”

听见这话,宋明微更加犯愁,却又不好表露,只能道谢打算离开。

刚起身,楼上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云姨,你戴这个好看!”

那是陆若芸的声音?

宋明微还未回神,一旁的掌柜却想起了什么:“啊,对了陆夫人,贵府的少爷和小姐刚刚领着一名女子来,说是要用您给大小姐备嫁妆头面的那笔银子,先支走些东西呢。”

宋明微缓缓绷紧了唇。

之前为了给陆若芸备嫁,她让人花了上万两黄金准备了几套贵重的头面。

打算给她压箱底,现在她要支头面?

宋明微迈步上楼,便看见陆若芸和陆思宴正一左一右陪着那季暮云,面前摆的是两套价值不菲的头面。

陆若芸十分亲热的挽着季暮云的手:“云姨,你嫁给我爹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万宝楼的东西是全京城最华贵的,你喜欢什么只管挑,当是我送给你的添妆。”

陆思宴也笑得恭顺:“妹妹说得是,儿子此番得胜还朝,也得了不少赏银,娘之前受过的委屈,儿子全都会补偿您的。”

季暮云笑着看向二人,眉眼温婉:“你们都是好孩子,要是能亲自陪在你们身边长大就好了,先前你们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宋明微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这一儿一女衣着华贵,细皮嫩肉,哪点像是吃过苦的样子?

真是睁着眼在背后给她瞎扣帽子。

陆思宴抿了抿嘴唇:“无妨的,娘现在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陆若芸则是哼了一声:“她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一门心思想把我嫁进高门大户给陆家赚面子,从来不知道我向往什么。口口声声说着疼我爱我,刚刚不过是想让她开私库拿几件首饰都不准。”

“她不准就算了,我把自己的嫁妆送给云姨,她总也管不着!”

季暮云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表面上却装得受宠若惊。

“若芸,你的一片心意娘领了,但你娘知道定要生气的,便是夫人再怎么不好,也是你的母亲,你若因为云姨与她生出嫌隙,云姨怎么好意思呢?”

“这些头面我不要了,还是留着你备嫁吧。”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眼睛却依依不舍看着那些东西。

陆若芸一听,毫不犹豫开口:“云姨,您只管选就是了,我是她亲女儿,她日后还要仰仗我嫁入王府给她长面子,哪怕我拿走了这些,她到时候也会给我添妆的。”

宋明微瞧着女儿陆若芸那副有恃无恐的态度,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这个蠢货对季暮云可真是一片真心啊......

用自己的嫁妆为那个女人添妆!

可惜啊......

没了宋明微这个娘,万宝楼的一切她这个蠢货,也就都没了资格!

第4章 笑声惊动了正在说笑的三人。

陆若芸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宋明微,眼中露出一丝惊诧。

“娘......你怎么在这儿?”

话刚出口,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一抹得意了然。

“你该不是后悔跟爹爹提和离,想回来找我和哥哥替你去爹爹面前求情吧?”

宋明微漠然看着她,没有说话,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若芸却以为她是默认了,嗤笑,“闹和离的是你,现在想回来的也是你,你这般无理取闹,我才不会帮你跟爹爹说好话呢!除非......”

陆若芸细长的眉毛一挑,拿着腔调尖声道:“你把藏在私库里的头面首饰都拿出来给我,还要帮云姨多买些值钱的首饰做添妆,我才答应帮你。”

宋明微唇角牵起冷意,只觉可笑,这白眼狼真当自己同她一般,蠢到把自己的东西巴巴送到别人口袋。

见她仍不说话,一旁的陆思宴也开口劝道,“夫人,反正你有那么多金银首饰,送给母亲一些也无妨,爹爹若是知晓了,定会感念你的大度,便也不会再为你之前的善妒行为生气了。”

季暮云听到两人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面上却是出声阻止,“芸儿,宴儿,不可!我身份低微,怎可要夫人的东西,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求夫人能容我进门,让我常伴在陆郎和两个孩子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她说的诚挚,心中却是暗暗鄙夷:就算你占了正妻之位又如何?陆郎的心里还不是只有我,你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也根本不认你,只把我当他们的母亲。

宋明微眸光冷淡,眼神似是在看一条狗。

良久,她微扬唇角,不怒反笑,“放心,我的东西,不会给不相干的人一分一毫。”

说着,宋明微敛眸看向珍宝阁的掌柜,。

“将我原先寄存在这里的头面都收起来吧,往后这些东西跟陆家人没有任何关系,除了我宋明微本人,谁都不允许过来支取。”

陆若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气急败坏质问,“你做什么?凭什么拿走我的东西!”

宋明微冷冷看向她,“你听清楚了,那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银钱买的,不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想送谁什么,尽管用自己的银子去买,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

陆若芸气得眼都红了,指着宋明微就破口骂道:“你眼里只有银子,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你从来不关心我,不配做我的娘亲,我要云姨做我的娘,等回府我便让父亲休了你!等你成了弃妇被赶出陆府,看你还能去哪儿!”

若是从前,听到这些诛心的话,宋明微定会悲痛欲绝。

可如今她对这个女儿已然彻底失望,心中便再无波澜。

她一句话也没说,眸光淡漠从几人身上移开,转身离开珍宝阁。

坐马车回到别院,丫鬟便过来禀告,说是宋明微昨日救回来的那个男人醒了。

宋明微挂心自己体内的毒,立即过去查看。

刚走进客房,她便对上了男人那双幽邃冰冷的凤眸,眸子里的寒光让她心中莫名一颤。

他此时已经洗净头脸,露出轮廓分明的俊挺五官。

虽斜靠在床上,却依旧能看出高大挺拔的健硕身躯,整个人冷峻锋锐如一柄开鞘利剑,叫人不敢逼视。

宋明微稳住心神,在房间中央站定,刻意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神情冷漠。

“我已按照约定救了你,请把解药给我,我一介女眷住在此处,留你一个外男实在不妥,若你伤势无碍,请离开吧。”

祁承光眸光微闪,打量着宋明微。

昨日匆忙,他未曾仔细看这妇人模样,如今看她不俗的容貌与穿戴,应是世家女眷。

只是为何独自一人居住在这城郊的别庄里,是孀居于此?还是有别的缘由。

“多谢夫人相救,昨日在下多有冒犯,全因伤势太重,误以为夫人是那些追杀我的人派来的,给夫人喂毒,也是事急从权,望夫人原谅。”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语气十分诚挚。

宋明微不在意他的道歉,只想要解药,刚想开口询问,便听他继续道,“只是那解药我并未带在身上,还请夫人再等几日,等我养好了伤便去取来,夫人放心,此药发作周期比较长,短时间并不会危机性命。“

宋明微默然,心中无语至极,她这模样,哪里像是会穷凶极恶杀人的匪人!

因没拿到解药,她看面前男人愈发不顺眼,言语中也带了几分怨怼,“你也不是伤了眼睛,眼神怎的这般不好使,且毒在我身体里,你自是不着急,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走了,没有回来给我送解药,我不是要等死!”

祁承光眉头一挑,觉得眼前这妇人着实特别,从前只要是女子见到他大多畏惧,哪有人敢如她这般同自己说话。

他淡淡一笑,看着她的眸子,缓缓道,“夫人放心,我这伤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怕是还要叨扰夫人一段时日,等我伤好的差不多了,定取了解药给夫人。“

宋明微听他的意思,是想赖在自己这里了,眉头不禁微皱,心中暗暗淬了一口,这人脸皮可是真厚!

“你在此处住下可以,但我需与你约法三章,平日你不可随意出这个院子,也不能把人带进我的别院,若是有人寻仇上门,我亦不会替你遮掩。“

宋明微心中虽不愿,却还是不得不答应他,毕竟自己的命还拿捏在他手里,若他是真不给自己解药,自己真就只能等死了。

“可以!”祁承光眸光微闪,点头应下。

祁承光就这般在宋明微这里住了下来,平日里她刻意不往他那里去,倒也相安无事。

五日之后,祁承光已是可以下床行走,便过来见了宋明微。

“多谢夫人这些时日的照顾,在下已是大好,特来与夫人辞行,因在下还有一些重要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事,定亲自过来给夫人送解药。”

第5章 彼时宋明微正靠在软榻上,听身边的大丫鬟听兰汇报那一家糟心玩意的情况。

听兰是国公府的家生子。

其父是留守国公府的管家。

其母是宋明微身边的贴身丫鬟,名唤莫姑,如今在陆府也被人唤上一句姑姑,留在陆府盯着宋明微私库里那些不便带走的东西。

在别院没那么多规矩,得了宋明微的许可,听兰架上了屏风将祁承光引进屋。

屏风遮掩间,只看得到那头人影绰绰,但习武之人感知最为敏锐,祁承光还是一眼瞧见了榻上模糊优雅的人影。

宋明微本就心烦,又听他画饼一般的说辞,没好气的开口,“不知阁下所谓办事需要多久?莫不是等我毒发身亡,都入了土才能见到这解药?”

虽然知道隔着屏风对方大抵是看不清的,但祁承光还是起身拱了拱手,“还请夫人信我,我定快去快回,最多半月,定然让夫人拿到解药。”

听他再三保证,宋明微却还是冷笑了一声。

连枕边人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都能是一纸空谈,更何况是这个一见面就给自己下毒的陌生人呢。

“我近日才知这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男人大多是黑心肝的,说的话自然也不可信。既然如此,还请你留下字据和信物为证,若是我真的去了,我家丫鬟也好拿着字据和你对薄公堂,告你个蓄意谋杀。”

若是换了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他,祁承光早就不屑于解释什么了。

但想到那日看到的妇人双目灵动,怼起自己来毫不嘴软,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愁绪的模样,他下意识的便同意了。

“夫人说的是。”他起身颔首,还不忘解释道:“事发突然,我伤势虽然好了大半,但确实无法及时给夫人送回解药,夫人也请放心,这药短时间内并不会发作,绝不会伤到夫人。”

回应他的自然是宋明微的冷哼。

听兰身边的小丫鬟得令,备上了文房四宝,将祁承光引去了东侧的书台。

屏风足以遮掩在宋明微前方,却还是留了些许的空隙,祁承光站定提笔的一瞬,便从那空隙中瞧见了屏风后的景象。

那日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妇人,此时赤裸着双足侧卧在贵妃榻上。

妇人未施粉黛,却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春日的阳光柔和温暖,勾勒在榻上的人身上。

从不近女色的祁承光倒是愣神了一瞬,一滴墨点顺着笔尖低落。

宋明微伸手捻了颗葡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颦蹙微皱,低声骂了一句,“浪荡子!”

随即听兰便反应过来,迅速挡住了祁承光的视线。

虽然宋明微骂的小声,但祁承光却听得真切。

又见人家的大丫鬟挡在那里,他身边侍奉笔墨的小丫鬟眼中也多了些鄙夷,不免有些难堪,耳根有些发烫。

可偏偏刚刚的确是他唐突了,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换了一张从头开始写。

笔下的宣纸纸质洁白、莹润如玉,纤维长且厚重而有韧性,面滑如蚕丝,受墨柔和,并非凡品。

祁承光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张工工整整的字据便呈到了宋明微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不过婴儿巴掌大小,白若凝脂,质地温润细腻,没有经过丝毫的雕刻,浑然天成,就连下面坠着的络子上绑着的也是一块上好的翡翠珠子。

倒是这珠子上雕刻了细密的纹路,似祥云也似雄鹰。

宋明微当即就有了结论,她拎着玉佩眉头一挑,“你果然阔气,出手便不是凡品,就算你不按时归来,这玉佩我拿去卖了也值万两。”

有了刚刚的岔子,这次隔着屏风祁承光仿佛都能从那人影绰绰中勾勒出那道优雅从容的身影,舌尖抵了抵上颚,他克制着让自己的目光离开屏风。

“此玉佩乃家母遗物,还请夫人放心,半月之内,我定当赎回,若过了半月之期,但凭夫人处置。”

“如此甚好,我相信公子的诚意,我身子不适就不送了。”宋明微抬手对着屏风举起了玉佩,眯着眼吩咐,“听兰,帮我送送这位公子。”

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祁承光听着她的话,心里倒觉得好笑。

适才还是黑心肝的、浪荡子,一有了保障就成公子了。

“是,公子请随我来。”

听兰得了吩咐已经绕出了屏风,就听见后面又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

“送公子从正门走。”

“夫人......”听兰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却见宋明微摆了摆手不愿多说,只能福了福身,“是。”

二人走出院子,屏风被撤去,宋明微看着手中的字据,低喃着落款上的名字,“祁子煜。”

她并未在京中听过这号人物,但光从这玉佩来看,此人绝非等闲。

从前,她或许回想着招惹上这样的人,会给陆英宴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如今,宋明微万事只随心,只求不委屈了自己。

招惹便招惹了。

思及至此,宋明微将手中的字据和玉佩递给了身边的丫鬟,“收到我床头的的格子里便是。”

“是。”身边的小丫鬟正是刚刚领祁承光去立字据的,名叫听雨,也是国公府的家生子,擅长药膳。

三年前宋明微染了风寒,本就不好的身子骨更是每况愈下,哪怕风寒好了,也更加虚弱畏寒,国公府的管家得知后就送了听雨过来。

如今和听兰一起都是宋明微的心腹丫鬟。

另一头听兰满心疑惑,加上对给自家主子下毒的人没什么好感,带人走出大门,便将厚重的大门重重关上。

门一关上,就有一身着斗篷的男子牵着两匹马迎了上来。

“主子,都安排好了,就等半月之后的宴会了。”

“走吧。”

祁承光颔首,飞身上马,临走前下意识的回首看向朱红色的大门。

适才写字据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端州砚,徽州墨,珐琅紫毫笔还有御赐的白鹿宣,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地位。

只是这种大家宗妇,他从前入京时怎么从未见过?

“去查查这是谁的宅子。”

身边的手下闻言有些惊愕,他原以为主子愿意留在此处养伤,必然与主人家交情匪浅,如今这话听着竟是认都不认得。

第6章 倒也不用查,京郊此处风景迤逦,只有两三个庄子,主人是谁他们都牢记于心。

“回主子,这处别院乃是陛下赐给老宋国公的,早年作了嫁妆给宋国公嫡女陆宋氏。”

“陆宋氏?”祁承光眉头一皱,想到了那位在政事上目光浅短的首辅,心中一时间有些莫名的情绪激荡。

“去查查最近陆首辅家中可出了什么事。”

斗篷男一时错愕,去查朝中二品大员的家务事?是不是不太好啊。

可不等他说什么,祁承光扬起鞭子,飞驰而去,只留一片尘土飞扬,他也只得快马跟上。

听兰匆匆赶回宋明微住的悦和苑的时候,宋明微已经换了一身干练的打扮,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下面递上来的账本。

听雨在旁边奉茶,听兰一个眼神,她便默默退到了后面。

听兰拿起墨条替宋明微研磨,满肚子的疑惑,在看到自家主子在账本上勾勾画画的悠闲模样时,也憋在了肚子里。

不过宋明微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会瞒着她们这几个心腹丫头,见听雨研磨的手越来越快,含笑抬手制止。

“别再用力了,我这上好的端州砚都要给你捅穿了去。”

“夫人就会取笑我。”听兰听出她话里的狭促,闷声放下了墨条

宋明微起身朝窗边走去,手中的账本卷了起来,在听兰头上轻打了一下。

“你这丫头不就是奇怪,我明知道陆家那些人盯着我这别院,就为了捉住我的错处,怎么还让你把一个外男从正门送走嘛。”

祁承光来辞行前,听兰正好带来了她母亲莫姑的口信,说是陆英宴得知她去了别院,早就派了人在附近盯梢。

其实无需莫姑传口信,从季暮云大张旗鼓的登门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过往的这些年,自己的动向想来都事无巨细的摆在陆英宴的桌上。

她从前以为夫妻之间应当互相信任,是以从未派人盯着陆英宴,这才导致她的亲生女儿都要认贼作母了她才知晓。

宋明微从窗口望出去,屋外是水榭小亭,亭前还有陆英宴亲手扎的秋千。往日在此处,他们夫妻恩爱,儿女嬉戏的场景宛若被一把凭空出现的利刃划破,变得面目全非。

她为了这个家的种种退让和付出,都成了笑话。

心口抽搐了一瞬,宋明微放下了手中的账本,将手按在胸口。

“听兰,有些事情总是要确认的,你还记不记得从前若芸在这救下了一只小鹿。”

“当时陆英宴不顾小鹿的挣扎,用刀将伤口处的腐肉一并挖去,那时候他说,只有狠心将腐肉一并挖去,才能获得新生。”

宋明微只觉得眼窝发热,手死死的贴在胸口,但她嘴角确是笑的。

她要新生,哪怕伤口再疼,也要一次性挖去所有的腐肉,她给那些人机会,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决心。

况且......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旁人如何看,如何说都与我无关。”

不做那个端庄守礼的首辅夫人,只做从前那个明艳张扬,被娇宠大的宋小姐。

最后一句话宋明微说的很轻,就连身旁的听兰都没有听清,却不妨碍她红了眼眶,扶住了宋明微的手臂。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时辰,就有守门的下人匆匆赶了过来。

宋明微还未开口,院外就已经传来了阵阵骂声。

很显然,守门的下人并未拦住。

宋明微换上了一身蓝色长裙,因是初春,别院又冷一些,听兰还给她取了件鹤纹金边白披风。

她缓缓走出房间,就听见自己平日里教养得当的女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都给我滚开!你们这群腌臜货,这是我家的别院我们凭什么不能进?我是府中的大小姐!我娘的东西就是我的!”

“都给本官让开!”

随即传来的是陆英宴清冷的嗓音。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悦和苑外,身后跟着一片下人。

别院外是配套的农庄,别院的下人并不多,大多是生活在农庄上的庄家户,在主家来的时候兼任的。

虽然有了宋明微的命令,但陆英宴毕竟是当朝首辅,两边他们都得罪不起,更别提那位小少爷更是直接拔了剑,自然是一遍拦着一边退。

但守在悦和苑外的都是宋明微带来的人,自然分毫不让。

“再不让开,就休怪我手中的剑不长眼睛了!”被拦了一路陆思宴也有些烦躁。

眼看他要挥剑,宋明微冷笑着开口制止,“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陆小将军便如此不知礼数,想来是近墨者黑。”

平日里宋明微都是温柔,但骄傲的喊他宴儿的。如今这阴阳怪气的陌生称呼一出,陆思宴愣了一瞬。

但随即反应过来,面色不虞,“我娘从未做错过什么,还请夫人不要肆意侮辱我娘。”

不等陆思宴说完,宋明微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陆若芸身上。

比起之前的打扮,陆若芸今日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头珠翠,浓妆艳抹,额前的秀发散落,平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陆若芸触及到母亲的目光,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什么一般,站在陆英宴身后理直气壮地叫喊起来。

“娘!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耍脾气也该有点限度,你知道爹爹废了多少力气才把你离家出走的事情压住没传出去吗?要是传出去了丢的可是我们陆家的脸!”

宋明微颔首赞同,“陆家有你们父女的确是够丢人现眼的。”

“爹!你看她!”

陆若芸气的直跺脚,扯着陆英宴的衣袖撒娇。

宋明微不用等,都知道陆英宴会用他那一如既往沉稳,毫无波动的语气说些什么。

总归是她不爱听的。

“你这是什么混话,我早已许诺,暮云过门之后你还是陆家的当家主母,我不会亏待你分毫,宋明微你也该收收你的性子了。”

闻言,宋明微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陆英宴身上。虽然穿着得体,但确是去年的春装,哪怕料理的再好,边角也已经磨损。

整个人却还端着架子,眉头微蹙的望着她。

就好像是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而他给了宽恕,她就该兴高采烈的接下来一样。

有那么一瞬,宋明微突然后悔给这三人机会进来了。

也没人告诉他挖去腐肉,疼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恶心啊。

第7章 瞧见宋明微闭上双眼,陆英宴只当她这是知错了,谆谆教导的声音再度响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事本就没有几人知晓,只要你同我们一道回去,此番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待陆英宴话音落下,一旁的陆若芸跟着一跺脚,满脸嫌弃的看向宋明微。

“娘,爹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去,赶紧让这些刁奴都撤了,与我们一起回去。”

但话音落下,陆若芸却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好像说出这番违心的话语让她十分难受,又不得不在这里陪着陆英宴,哄好她这个不识大体的娘回去。

原本宋明微看到陆若芸这样,还想先说她两句。

可现在,宋明微突然什么也不想说,毕竟这个女儿也没有把她当成娘来对待,她又何苦自寻烦恼。

“不错,再过些时日就是若芸的生辰宴,届时府上宴会,众人发现你身为若芸的生母却不在府上,让众人怎么看若芸?”

陆英宴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宋明微却听得出来,此番这三人如此急切的想要让她回去,并非是为了所谓的面子。

再深究,无外乎是举办生辰宴需要钱,而府上只怕不剩多少银两。

找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特意拉着陆若芸一起来到这里,无非就是笃定了她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说不定会心软和他们一起回去。

念及至此,宋明微当即轻笑出声。

她早该想到的,这几人除了给她添堵外,就是想从她手中捞了银子去。

这么久了,怕是他们都要习惯了如此伸手,如今还知道带着孩子一起来。

可怜陆若芸并不知道这中间缘由,见陆英宴把她生辰宴一事都搬了出来,还是不曾让宋明微动摇。

甚至她还听到了母亲的笑声,顿时怒火中烧。

迎上亲生女儿那好似看着仇人一般的目光,宋明微眼底的墨色渐浓。

“虽说如今我已不在府上,可府上不是还有一位准备扶正的夫人?左右都是你的娘,你的生辰宴,交给她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陆若芸看向宋明微目光中的恨意愈发明显,她没想到宋明微会这么对她!

“三位都是读过书的,想必不会不识字,和离书我早已经给了陆首辅,陆首辅府中的一概事宜,我自然不会再插手。只要陆首辅签了和离书,那我便不是陆家妇,更不是陆若芸的母亲,在若芸的生辰宴上不露面,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此事若是放在先前,只怕陆英宴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今日他们来此,并非单纯想要将宋明微请回去。

听到她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番话,陆英宴不觉沉了脸色。

不待陆英宴开口,陆若芸就第一个忍不下去了。

“对,没错,待你与父亲和离后,自然就不是我的母亲了,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请你吗?生辰宴的事情自然有季姨替我操办,要不是看在你还是我生母的份上,我今天绝不会来此向你低头!”

说完这番话,陆若芸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当即就指着面前的宋明微继续说道。

“你本就比不得季姨,若是能选择,我宁愿让季姨当我生母!如今爹爹都同你低头了,季姨就不会让爹爹如此难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番话,陆若芸当即就跑回陆英宴身边,面上的嫌弃再明显不过,显然就是不愿继续呆在这里。

不仅如此,看着陆英宴在一旁沉着脸色的样子,陆思宴也在这时站了出来。

“夫人,原本宴儿是小辈,在这种时候不该开口,可是在宴儿看来,自己家里的事情,就不该闹到如此地步,此事若是让旁人知晓,让父亲同僚知晓,父亲颜面何存?”

陆思宴顿了顿,似乎还有话没能说完。

“您只顾着自己,由着性子就离开了,父亲如今都如此低声下气,难道还不够吗?单就这一点来看,您的确没有我娘有气量。”

陆思宴这话,就相当于是指着宋明微的鼻子在说,她当不得如今的首辅夫人,一丁点的小事都要被她揪着不放,小题大做。

堂堂陆首辅都前来道歉,她就该欢天喜地原谅。

只可惜,现在的宋明微并非从前那个事事替陆英宴着想,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会给陆英宴招来祸端的女子,从她提起和离那天起,她就决定不会再回到从前。

如今这几人的话宋明微听了就听了,一个字都没有往心里去。

而是在他们话音落下后,眸间添了几分疑惑的开口。

“你们可说完了?说完了就请离开吧,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说着宋明微还真就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准备进去屋里。

看着宋明微的背影,陆若芸不敢相信,他们都这般苦口婆心,没想到她娘竟还是冥顽不灵。

“你给我站住!”

可宋明微又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停下脚步?

只是一双杏眸深处的微光,越发暗了几分。

“难怪父亲会对你不满,你这副样子,就连我都不愿见到你!”

听着陆若芸的话语,宋明微离开的脚步终究停了下来,只是她依旧不曾转身。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在我面前说着季暮云有多好,那我自然成全你们的喜好,如今我从府中离开,为何你们还要紧追不放,有这功夫倒不如好好劝劝陆首辅将和离书送来,也好皆大欢喜!”

话音落下,宋明微继续往前走去,陆若芸却并没有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

想到自己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个身影,再也不愿顾及宋明微的面子,直接问了出来。

“娘!您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把我们赶出去,是不是因为你在别院里养了别的男人,不想被我们看到,所以才要把我们赶走?才想要尽快给父亲和离!”

宋明微没想到这种怀疑的由头,陆英宴居然让孩子来挑起?

一时间失望的站在原地没有作声,却被陆若芸当成了她做贼心虚,斥责的话语接着出口。

“定是这样,我就说当初你从府里怎么离开的这么干脆利落,肯定是你拿了家里的钱才会这么快离开,要用爹爹的钱,来养你在外面养着的小白脸是不是?”

第8章 陆若芸的话语间满是责怪,压根没有察觉她的这些话有多伤人。

不过等她话音落下,宋明微也算是彻底看透了,今日他们几人如此大张旗鼓的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拿钱!

陆英宴的算盘打的真好,他若是捉奸成双,便可写休书。

根据本朝律法,她便带不走任何嫁妆。

“陆英宴啊陆英宴,你我少时相识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如此虚伪?”

“所以,平日里他在你们面前,就是这么说我的?”

听着宋明微开口说出一句与此事截然不同的话,陆若芸面上不耐烦更甚,夸大事实怒骂。

“此事和爹爹有什么关系,是我方才亲眼所见,难道你还想骗我不成?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会被你三言两语就哄骗着找不到北!”

在陆若芸看来,宋明微如此东拉西扯,不过为了拖延时间,不想把爹爹的钱交出来罢了,说完这话后,一声冷哼后看向了别处。

毕竟刚刚那个背影她看的真切,就是个男人!

虽说此事宋明微一早就有所猜测,可是现在看着她的亲生骨肉这么对她,又怎能没有一点感觉?

“我不像陆首辅两面三刀,我行得端坐得直,只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我从府上离开,拿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和咱们的陆首辅没有半分关系,这话是真是假,想必陆首辅再清楚不过!”

“若是陆首辅为了从我这里诓骗银两回去,竟然连孩子也能利用,那我当真比不得陆首辅!”

宋明微的一番话说的咬牙切齿,显然是在责怪陆英宴。

就此事而言,陆英宴也没想到陆若芸会如此开口,一时间拧紧眉头并没有开口。

一旁的陆思宴见状还想替陆英宴解释,可宋明微却没了耐心,“够了!你们一家人不分青红皂白跑到我这里,开口满是责怪,尽说一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宋明微目光坚定的看向眼前几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得了宋明微的命令,一旁的家丁当即就冲上前,将陆英宴等人和宋明微隔开,随后一步步逼着他们后退。

“我看你们谁敢!”陆思宴手中的剑再度出鞘。

“我知你心存怨怼,但你冲我来便是,若芸实在无辜,更是你怀胎十月的亲骨肉!”

见陆英宴竟然还没放弃,宋明微当即轻笑出声。

只是笑着笑着,嘴里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低头用帕子捂住了嘴。

待她将帕子拿开,却看到帕子上那一抹刺眼的红,让她嘴角更添了几分苦涩。

亲骨肉,她的亲骨肉一刀一刀的捅在她身上,比当初九死一生生下她的时候还痛。

她攥紧了帕子,退开下人一步步上前,看到陆思宴手中的长剑心中更觉讽刺。

宋国公府满门忠烈,她爹最后是死在战场上的,她自幼为了强身健体也是学了一些招式的。

陆思宴幼时体弱,最开始习武的时候她放心不下,亲自带他入门。

后来她求到了父亲旧友那里,哪怕对方多次明里暗里告诉她,陆思宴并非可塑之才,她却一一忽略,三番五次的上门相求,才给陆思宴找了个好师父。

就连他手中的宝剑也是她求了当世著名的锻造大家,花了上千两黄金打造的宝剑名为赤霄,削铁如泥,吹毛立断。

见她走过来,陆思宴手中的长剑抖了一下,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犹豫着想抬起手臂。

如今他手中的宝剑也打算对准她。

但这一次宋明微的手更快,她步步紧逼,抬手就握住了陆思宴的手腕,用力下压,伴随着手腕上传来的痛楚,陆思宴下意识的抽回手臂,同时松开了手掌。

“从我第一次教你练剑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拿剑的手要稳。”

宋明微并不意外,她想起表兄从边关寄回来的信。

信上委婉的告知她,陆思宴并非将帅之才,没多久,陆思宴在边关立功,封了个六品的小将军,她便没当回事。

如今看来,她这多年不练的三脚猫功夫都能从陆思宴手中夺过剑,可见当时表兄还是夸大了。

“夫人这是何意!”陆思宴抿着唇绷直了身体,不想再宋明微的目光中退让。

“我从前把你当亲生儿子,那你自然能用我求来的宝剑。如今你既不认我,又握不住手中剑,那我自然也能收回。”

宋明微语气漫不经心,手上挽了个剑花,话音落下的时候,赤霄剑稳稳的停在了陆思宴脖颈处。

贴着皮肉,却没有伤及分毫。

“你要杀了哥哥吗!”

“宋明微你疯了吗!”

一旁呆愣的两父女愕然。

宋明微勾了勾嘴角,强忍着喉头的腥甜,利落的收了剑,将赤霄剑递给听兰,扶手而立抬了抬下巴,“现在你们可以一起滚了!”

春风拂过,秀发飞扬,那副飒爽的模样,让陆英宴恍惚中看到了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宋国公府大小姐的样子。

那时候他是卑微的庶子,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一身骑装,也是这样在狩猎场上弯弓,引来阵阵喝彩。

那时候被继母苛待的季暮云在他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二人小心翼翼的活在阴暗里。

一个晃神的功夫,三人便被赶出了院子。

眼看三人被带走,宋明微挺拔的身姿才晃了晃,低头掩面咳了几声,猩红的鲜血染透了帕子。

“夫人!”

听兰看见慌张的上前,却看见宋明微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夫人!”

周围的丫鬟看到这一幕,面上满是惊慌的将人扶着进了屋里。

“快去请大夫来!”

“让我看看。”

听兰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一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进来。不等她开口询问,男子就拨开了侍奉的人,搭上了宋明微的手腕。

“听风,这位是?”

听兰还想发问,被带男子来的丫鬟扯住。

丫鬟正是宋明微留在城内打探消息的听风。

听风凑到听兰耳边小声道:“这位是万宝阁请来的神医墨谦白,墨神医。”

第9章 “之前夫人吩咐我日日去万宝阁查看消息,今日正好撞见墨神医出现,听闻此事,墨神医便直接让我带着来瞧一瞧夫人的病症。”

闻言听兰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道神医墨谦白行踪飘忽不定,为人性情古怪。

若是心情不好,别说三顾茅庐请他,就是许以万金也求不到这位医治。

想来是她家夫人运气好,正好赶上了神医心情不错的好时候。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听兰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却没注意到墨谦白愈发奇怪的脸色。

看着宋明微面色苍白,还有嘴角的血迹,墨谦白没有废话直接上前替她诊脉。

感觉到她体内的异样,墨谦白不觉微蹙眉头。

让一旁的听雨和听风不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去戳正在心里祈祷的听兰。

听兰睁开眼便听见一声叹息。

待墨谦白松开手后,却又一声叹息摇了摇头。

看到这一幕,听兰更是差点双腿一软就给他跪下。

墨谦白并没有留意到周围人的异样,此时他心里倒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半年前,他研究出一种用来控制死士的毒。

中了此毒,若是没有解药,便只有半年的光景可活,且从中毒第四月起每隔十五日便会毒发一次,毒发之时会受万箭穿心之痛。

他还给起了个雅致的名字,唤作月半。

因为此毒的解药需要的药材过于珍贵,他只做出了一份,连带着毒药一起一同交给了他的故交——祁承光。

故他一眼便知晓这是谁的手笔了。

只是他刚到京城,一时兴起前来,并未和祁承光打个照面,自然不清楚这位夫人为何会中毒,一时间不敢贸然出手解毒。

祁承光身负重任,他生怕自己坏了他的好事。只是看到床榻上的贵妇凄惨的模样,心生不忍,继续细细探究着脉象。

探查的情况,却还是让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眼前人命运多舛,还是心疼自己的特质毒药被大材小用了。

眼前的妇人,甚至活不到毒发。

心下做出决定后,墨谦白才扭头看向一旁的丫鬟,“夫人这是中了毒,只是这毒药怪异出奇,若没有解药,怕是无人能解。”

他有这个自信,他做出来的毒,世上无人能解。

一听这话,听兰眼中的怨怼骤然变成了一股恨意,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想到她这股恨意的源头,墨谦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在心里责怪自己千里迢迢入京,一来就接了祁承光的烂摊子。

“且夫人的身子骨原本就不好,应当是有陈年旧疾缠身,加之这些年过于操劳,前些日子夫人怕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郁结于心,多方缘由之下,夫人的精力看似与从前别无二致但内里已是......”

墨谦白顿了顿,一抬头听兰,听风,听雨,三个丫头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尤其是早有猜测的听兰此时已经红了眼眶。

“一副空壳,夫人怕是都活不到毒发的那一日。”

只是神医大人早就见识了太多世间悲欢离合,轻飘飘的几个字终究是从他口中说出,给病人判了死刑。

措不及防从墨谦白口中听到这话,听风和听雨瞬间就红了眼眶,慌乱的看向年纪最大的听兰,只是听兰早就背过身去,用手背狠狠地蹭掉了眼底的泪水。

“我既然已经出手,那边会帮扶人诊治,只是能留夫人多久,也非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能决定。”

说完这话墨谦白拿出银针刺入宋明微体内,不大一会功夫宋明微就睁开了双眼。

见她醒来,墨谦白将方才的情况又同她说了一遍。

“照我看来,夫人怕是没多长时间了,还请夫人早做打算。”

既然没有希望了,至少可以给她时间,将身后事处理好。

但让墨谦白没有想到的是,听到这话的宋明微并没有太过惊讶。

而是一脸坦然的点了点头,显然对于她的身体情况,一早就知道了。

看着宋明微眼中的坦然,墨谦白倒是佩服起了眼前这位女子,寻常人得了这个消息,只怕都没有这份淡然。

“当然夫人既然已经是我的病人,那身为医者,我断然不会弃之不顾,墨某定然竭尽所能为夫人延长寿命。”

宋明微没想到,连一个陌生人在得知了这个情况后,都会对她施以援助之手。可她所谓的家人却对着她恶语相向,一时间只觉得可笑至极。

回过神后,宋明微没忘了冲墨谦白微微颔首,“无碍,如今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墨神医要是医不好也没关系,毕竟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这样了,我只想要好好度过剩下的这段时间。”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可以,还要劳烦墨神医让我最后的日子能过的舒服一些,我不想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那是自然。”

看着眼前女子淡然的样子,墨谦白鬼使神差的点了头,转而看到屋里几个丫鬟压抑着情绪,找了个煎药的借口就退了出去。

果然他刚退出去,屋里就传来丫鬟压抑的哭声,显然没办法接受此事。

墨谦白一声叹息后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另一边的陆英宴几人被赶出来后,陆若芸还愤愤不平的冲门口啐了一口,显然早已在心里默认宋明微从府中出来是为了外面的野男人!

更何况刚刚宋明微还亲口承认从今天开始,不认她这个女儿,好像她有多想承认宋明微这个亲生母亲的身份一样!

眼看着如今母女二人的关系闹到了这种地步,陆英宴不由得轻叹出声。

这时陆若芸像是刚回过神般,忙回头看向身后,“爹爹,您可是嫌弃女儿如此做派,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一听这话,陆英宴忙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如今既然她和离之心如此坚决,说不定以后真就要和我们一刀两断,我倒是无所谓,可你毕竟还未出嫁,若是传出去......”

第10章 看着陆英宴眼里的担忧,陆若芸顿时很是感动,那个便宜娘不要也罢。

“府上还有季姨,爹爹不必担心,从今天开始,若芸就把季姨当成亲生母亲!”

见陆若芸主动说出这话,陆英宴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季暮云的身份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他仗着陆若芸还小,便暗暗开口。

“只是如今暮云在京城并不认识太多人,没办法带着你出去同别家小姐游玩。”

看着陆英宴因为此事伤心的样子,陆若芸立刻接了一句,“这有什么,反正各家小姐我都熟,只要得空,我定会带着季姨出去露露脸的。”

陆英宴要的就是这句话,见陆若芸毫无防备的应下此事,陆英宴才松了口气。

“更何况季姨对我这么好,我也只能在这种事情上回报季姨了。”陆若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还满脸欣喜,“和那位比起来,我宁愿同季姨待在一起。”

说完陆若芸还冲身后翻了个白眼,毕竟之前宋明微对她很是严格,她早就受够了,还是季姨对她好。

几人回到府中,陆英宴刚回来就去了季暮云院里。

次日镇国公夫人准备在府上举办春日宴,特意往府上递了帖子,如今宋明微不在,帖子最终到了陆英宴手中。

他想让季暮云去,又没有合适的借口,最后只能把消息透漏给了陆若芸,果然陆若芸当即就要让季暮云陪着她一起出席。

不仅如此,陆若芸还眉飞色舞的说起此番春日宴上,七公主也会出现。

“正因如此,镇国公夫人可不是挨家挨户送的请帖,季姨跟着我去就对了。”陆若芸的脸上满是自豪。

听闻这话,陆英宴不由得点了点头。

看来先前他的决定是对的,七公主可是如今最受宠的嫡公主,此番春日宴定是被人挤破了头想要参加。

季暮云也很高兴,当即就送了陆若芸许多首饰,还承诺等到了那天,她会亲自给陆若芸装扮,一句话就将陆若芸哄的高兴不已。

很快到了春日宴当天,陆若芸一大早就去缠着季暮云。

季暮云哪会什么正经装扮,但架不住陆若芸一直求。便只能耐着性子替陆若芸装扮了一番,奈何她平日里会的都是勾引人的装扮,如今也不过是照搬照抄到了陆若芸身上。

等季暮云手中动作停下,示意陆若芸好了。

看着铜镜中的人儿,陆若芸却很是高兴,毕竟她如今看着自己的确美了,却不管究竟是什么样的美。

季暮云就是仗着陆若芸什么都不懂,如此打扮也十分开心,牵着陆若芸向外走去。

陆英宴贵为首辅,平日里宋明微又和各家夫人表面上的关系都打点的十分到位。

镇国公府的人自然不会轻慢了陆若芸,下人们没敢多家询问,就引着陆若芸去了女眷们所在的内院。

她们到的时候镇国公夫人虽然还未现身,但已经来了不少人。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该是先将贵客引去镇国公夫人那边,见了礼,长辈们留下来叙话,年轻一辈的女儿们在院中嬉戏。

只是下人见宋明微并未跟着一同来,又将季暮云当成了陆府的下人,便只将人引到了屋外见礼。

镇国公夫人本想多问几句,却见陆若芸见了礼就匆匆离开,有些不满的皱了眉。

“今日想来是陆夫人身子不适,才缺席了国公夫人的春日宴,陆小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礼数上难免不周到。”

有和宋明微交好的夫人注意到,虽然不知缘由但还是会帮陆若芸说句话。

自然也有心里不服气的,借机挑拨生事。

“陆小姐也是行了及笄礼的,翻了年去就该准备出嫁了,还如此莽撞,真是......”

那人适可而止,冲镇国公夫人掩嘴一笑。

镇国公夫人出身原本不高,奈何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当年被赐婚给先皇最小的儿子,也是如今圣上,她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而和陆若芸有婚约的蔺王,正是当今圣上的嫡次子,论起来镇国公夫人是陆若芸未来的姨母。

蔺王排行老七,年纪轻轻便封王开府,不知道有多少人盘算着把女儿嫁过去。

偏偏被宋明微给截胡,定下了她的女儿,自然多的是人眼馋。

镇国公夫人和皇后一母同胞,皇后又格外宠爱这个幼妹,她的话在皇后那里自然是有分量的。

“今年春日来得早,我院中的花也早早绽放,一会儿还请诸位品鉴。”

镇国公夫人用帕子压了压嘴角,盖过了这个话题。

主人家既然发话,客人自然无不捧场。

实际上,礼仪方面,从前宋明微对陆若芸耳提命面,却让她生了逆反的心思。

故从不在意,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已经洛人口舌。

季暮云的打扮很快就引人注目,众人看过去后,又留意到她身边的陆若芸,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陆若芸怎会被打扮成这副样子,整个人透漏出一股子风尘感。

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后,陆若芸并没有觉得丢人,反倒是挺直了脊背往前走去,去找与自己相熟的小姐妹。

有人捂嘴轻笑出声,却被一旁的身影抬手打断,“如今这位陆小姐可不是我们能嘲笑的,再过不久人家就摇身一变成王妃了。”

听到这话,方才那位夫人只能忍着嘴角笑意,显然对于此事也有所耳闻。

正因如此,两人一路过去,虽说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指出陆若芸装扮的不对,都在背地里看笑话。

陆若芸并不知晓真相,毕竟往日里她随宋明微出现在各种场合也一向是众人瞩目的对象。

不过她并不知晓,在此之前,众人都是羡慕她有那样一位母亲。

“不过今日这春日宴,陆若芸怎么一个人来了?不见陆夫人。”

“就是啊,还有她身边那位,看着面生,也不像是陆府的下人。”

几个小姐或是悄声讨论,或是寻自家长辈打听,故而没过多久,众人目光还是落在了季暮云身上。

小辈们不认得季暮云。但终归是有当年的旧人还记得京中季家。

第11章 旁边亭子里,一些夫人围坐着煮茶,一抹身影看着季暮云,越看越觉得眼熟,只是刚开始她还没敢认。

看了许久后,她才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

“我怎么觉得,陆小姐带来的那位夫人,像是多年前贪腐案中被抄家季家的那位嫡长女?”

身旁的几人愣了一下,一并看了过去。

这夫人口中的贪腐案发生在当朝皇帝登基的第二年,也就是十五年前。

新皇登记,朝野动荡,邻国来犯,当年的镇国公还是世子,领兵出征,却没能等到粮草,险些被困死边关。

好在早年驻守边关的宋国公发现端倪,及时筹备了粮草,送了出去,才没酿成大祸。

二人上达天听,皇帝震怒,以此事为由清洗朝堂,查出无数贪污腐败的官员。

其中季家的那位季大人,身居户部尚书一职,贪污克扣军粮军饷无数,季家被抄家,九族男丁全部问斩,女眷要么成了军妓,要么成了官妓。

“不该啊,季家女眷不是都被充了妓吗?”

“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像的。”一看起来羸弱的夫人起身张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吴妹妹的母亲同季家早逝的大夫人交好,吴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定是没错了。”

“充妓?怪不得,瞧她那副轻佻的模样。”

“陆家的怎么敢?这可是镇国公府,当年就因为季家,多少将士没死在战场上,却被困死在城里?”

几人说话并未避着谁,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听了个真切,纷纷安静下来朝季暮云看去。

季暮云早在听见“被抄家的季家”这几个字时,便白了脸,偏偏陆若芸忙着和小姐妹叙旧,尚未听见这一方的动静。

起初认出了季暮云的夫人姓刘,刘氏起身笑盈盈的朝季暮云走来。

“这位夫人瞧着面熟,到与一旧人面貌相似,既然是同若芸一起来的,若芸怎么也不介绍一二。”

季暮云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尽收眼底,话音落下刘夫人几乎就笃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虽说季暮云还没有开口,刘氏眼中已扬起一抹笑意,不等陆若芸开口介绍。

“也是我的错,那旧人乃是罪臣季家的嫡女,是被充了妓,想来如今是出不来的,又如何能出现在此处。只是不知夫人姓甚名谁,也好叫我记下,日后不要认错了。”

听到这位夫人如此笃定的话语,让陆若芸不觉拧紧眉头,“想来刘夫人是记错了,我季姨......”

正说着陆若芸就抬头看向季暮云,还没说出口的话却被季暮云打断,她不愿让自己的姓暴露在众人面前,只能匆忙开了口。

“这位夫人,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在第一次见面之时,说出这种话?”

听着季暮云这般茶言茶语,面前的夫人却不觉轻笑出声。

“我不过是看夫人面熟,想起旧事,想同夫人交个朋友罢了,莫不是我不配知晓夫人姓名?”

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问题,但季暮云却避而不谈,更让人觉得她心里有鬼。

见她许久说不出话,众人的窃窃私语更大了些,让季暮云眼中添了几分慌乱。

“姓甚名谁都不敢说,这般可疑之人,有心混进镇国公夫人的春日宴意欲何为?”

有平日里就和陆若芸不对付的小姐别有用心的开口。

“若芸如今和蔺王殿下定了亲,瞧不上我们便罢了,如今连镇国公府都不放在眼中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带来国公府的春日宴。”

陆若芸有些烦躁,周围的目光或是探究或者带着恶意,都灼灼的看着二人。

她不是多么聪慧的女子,从前都是宋明微说什么她便做什么,总觉得宋明微的管束恼人,却忘了往日这种情形,她娘定然会帮她解围。

或者说,若是宋明微在,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时间只能苍白辩驳,“你莫要随意抹黑我,我同蔺王殿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殿下敬重国公夫人,我自是敬重的。”

“敬重?便是带一个不知身份的可疑之人,来参加夫人的春日宴?”

说话的是左相家的嫡次女,自幼就和陆若芸不对付。

陆若芸气不过,也不惯着她,上前一步骂道:“陈五,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陆夫人也曾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怎的到了陆小姐这里便满嘴喊打喊杀,真是有辱斯文。”

一道清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陆若芸扭头欲骂,就看见周围的人矮了一片。

“见过公主。”

行礼声响起。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没有品级的要行跪拜,有品级的夫人们也纷纷福身。

陆若芸反应过来,哪怕再不快,还是条件反射般行了礼,不过她同蔺王六礼过了五项,倒是不必行跪拜礼,只是福了福身。

季暮云也下意识的跟着她一起福身。

“大胆,哪来的无知下人,见了七公主还不跪下!”一声怒喝响起,就有人上前,一脚踹在了季暮云膝盖窝,脚下一软,季暮云扑倒在地,瞬间红了眼眶。

陆若芸下意识起身怒斥,“季姨!你这是做什么!”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站在镇国公夫人窦氏身侧的少女并未回答,只是看向陆若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

季暮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期期艾艾的躲在陆若芸身后,不敢抬头。

亭子里的夫人们纷纷让开,让七公主和窦氏坐在了上首。

“诸位不必拘谨,本宫今日也是来赴宴的。”

同为十五岁,比之陆若芸,七公主就显得成熟的多,一颦一笑之间已见风华。

“适才走过来,听闻诸位讨论热烈,不知在说些什么?”

说着七公主看了眼身边勉强维持着笑容的窦氏,拉着她的手已示安慰。

陈五姑娘立马反应过来,七公主一行人怕是已经听到了不少,想到镇国公和季家的渊源,忙开口回话。

“回禀公主,不过是今日陪伴若芸妹妹赴宴的夫人瞧着眼生,我们询问若芸妹妹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好奇的紧。”

第12章 “正是,国公夫人的春日宴不凡,难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混入其中,我们也是担心,就多问了两嘴,熟料若芸妹妹便要撕烂我们的嘴。”刚刚被陆若芸骂了的姑娘也连忙帮腔。

“哦?是吗,你抬起头来。”

七公主的目光落在瑟缩的季暮云身上,季暮云自然不敢抬头,慌乱回答:“臣女貌若无盐,不敢惊扰公主。”

陆若芸自幼就知道季暮云乃是父亲信中挚爱,只是因为家中被陷害加之自己的母亲横刀夺爱才只能被迫委身为外室,当即便帮着季暮云说话。

“季姨是父亲旧友,视我为亲女儿,是若芸的长辈,还请殿下莫要为难。”

“本宫竟不知,陆首辅什么时候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妓子做娘。”七公主冷笑一声,看向二人的目光中满是鄙夷,“陆姑娘在外随意认娘,陆夫人可知晓?”

七公主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季暮云几乎是立刻就软着身子跪了下去,她软着腰,一手撑着地,一手遮着脸,莹莹落泪,惹人怜惜。

“公主殿下息怒,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不配,还请殿下不要迁怒若芸。”

“季姨并非普通妓子,从未卖身他人,还请公主不要胡乱污蔑!”

可惜在场没有男子能被她迷惑,只有个陆若芸挡在她面前替她辩驳。

“还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臣女,一个妓子哪来的身份在本宫面前自称臣女的!”

眼看七公主也要动怒,一直未曾说话的窦氏拍了拍她的手起身道,“今日明微既然身子不适不曾来赴宴,那陆小姐也早些回去侍奉母亲吧。”

此时这位夫人面上已经没了笑容,看向陆若芸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快。

这话说得好听,但谁不知道这是赶客的意思。

陆若芸满脸惊诧,慌忙辩解道:“窦姨,母亲身子尚可,不需要若芸随身侍奉,我......”

窦氏却是不想听她说话,招来几个婆子半请半赶的把人往外带。

至于季暮云,直接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了起来,就往外面拖。

且不说季暮云是当年的季家人,就单单只带一个青楼妓子来参加她的春日宴一条便是当众打她的脸。

“诸位见笑了,这时候风大,我先回房换身衣服,诸位稍后可移步花厅用席。”听着外面还传来陆若芸的叫喊,窦氏按了按眉心,和七公主一同离开了院子。

人后,七公主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蛮,搂着窦氏的手臂哄她开心,“姨母,你莫要气了,你瞧瞧陆若芸那个样子,有半点能入我皇室玉碟的样子吗?娶了她真是委屈了七哥。”

带一个妓子出门,还称呼对方为长辈,这不是自己作践自己吗。

陆若芸带着季暮云,搞砸了镇国公府春日宴的消息,宋明微是第二日才从喜欢四处打探消息的听风那里得知的。

彼时墨谦白正在给她施针,听风宛若说书的一般,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原是陆若芸和季暮云二人在春日宴受了委屈,第二天早朝,陆首辅就控告镇国公家宅不宁。

结果镇国公压根没去上朝,人家告假的折子上却写的清清楚楚。

陆首辅教女无方,陆若芸带了个妓子大闹春日宴,气的国公夫人晚上就病倒了。

镇国公同夫人夫妻情深,自然是跟着一起卧病在床了。

偏偏昨日朝中,许多大臣的妻女都去春日宴,站出来许多人为镇国公作证,一时间反倒是那位陆首辅进退两难了。

尤其是提到那妓子还姓季的时候,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陆首辅迅速反应过来,矢口否认自己和季暮云的关系。

担下了教女无方的罪名,一下朝,就带着东西去镇国公家赔罪。

结果可想而知,是吃了个闭门羹。

听风的口才好,说的有板有眼,就好像她也上了朝,眼睁睁的见陆英宴吃瘪了一样。

其他两个丫鬟也跟着笑,骂卢陆英宴活该。

听闻陆英宴因为季暮云受了丁点委屈,就冲动的在早朝上告状,哪怕结果并不好,宋明微心里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高兴。

只是看着三个丫鬟笑,便也跟着笑了笑。

早年她为了嫁给陆英宴,在祠堂跪了大半个月之后,陆英宴抱着她说此生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但那之后陆家分家,陆英宴身为不受待见的庶子,分到手的三瓜俩枣还都是烂了的,是她用自己的嫁妆修补门楣。

他初入官场得罪了大人物,也是她拿了嫁妆里面御赐的宝贝,上门去做小伏低的赔不是。

刚嫁给陆英宴的时候,各类宴会上,她都是被嘲笑的对象,但为了陆英宴的前程她都选择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就连从前的好友都惊诧于那个明媚张扬的宋大小姐去哪了。

那时候每次宋明薇受了委屈,陆英宴只需要抱着她,在耳边说上一句,“微微受苦了,再等等我,我终有一日会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到时候谁家欺负微微,为夫就弹劾谁。”

一句话,就能让那时候的宋明微心甘情愿的放下傲骨,陪他吃苦,担起家里的重担。

如今这承诺,他做到了,却是为了另外的人。

而她却只换来了一句:在家里享了那么多年福。

“夫人可知,强颜欢笑,也不利于病情。”

墨谦白润朗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身为医者墨谦白的手保养的极好,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白净就连宋明微都自叹不如,只见他的手指在宋明微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宋明微抬眼就对上这位神医眼底的担忧。

他的声音很小,只能让他们二人听见,三个丫鬟依旧在或嘲笑或咒骂陆英宴,宋明微嘴角扬起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墨神医......”

话未出口,自己眉间就多了一根银针,那位刚刚宽慰她的神医笑容明媚。

“夫人不是说想活的舒服些吗,那就只在高兴地时候笑。”

末了那位神医生怕她质疑一般,补充了一句,“我是大夫,夫人要听我的。”

第13章 送走了墨谦白,宋明微便打定主意,打算安享“晚年”,不在管那些腌臜事了。

这日,听兰正给她读着时下流行的画本子,年纪最小的听风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夫人,夫人。”

“何事?”

“夫人,皇后娘娘宫里的嬷嬷来了,说是带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闻言宋明微从榻上做起,有些吃惊。

她能猜到嬷嬷为何而来,却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会特意派人前来。

“引嬷嬷去前厅,上茶和果子,我梳妆后便到。”

皇后口谕同懿旨无异,需身着朝廷命妇正装接旨。

好在这次宋明微除了几件大的行李家具以外,将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别院。

迅速换好命妇装,任由听兰盘好长发,插上皇后御赐的东珠簪,主仆几人这才赶到前厅。

上首坐了个打扮利落的中年女子。

宋明微认出,此人是皇后宫中嬷嬷,姓高,心下的疑惑更甚。

她与皇后也算得上是手帕交,往日皇后派人传话,来的都应当是凤仪宫掌事嬷嬷箬竹,这个高嬷嬷她从前只在宫中见过几次。

不过既然确认是皇后宫中的人,她也不失优雅的快步上前。

“臣妇来迟了,还请嬷嬷莫要计较。”说着身边的听兰利索的递上了个装了银瓜子的袋子。

高嬷嬷起身,笑眯眯的将袋子收入囊中,“陆夫人莫要多礼,皇后娘娘听闻陆夫人生病,在城郊别院修养,便派老奴来探望一二,真是打扰夫人了。”

话虽这么说,但宋明微也能感受到亲疏,若是往日的箬竹嬷嬷,别说在这里等她了,怕是都不会让她下榻。

心里几多猜测,面上却不显,又和高嬷嬷客套了两句,老人才进入正题。

“老奴瞧着夫人精神头尚可,便有话直说了。”想了想那位的嘱托,高嬷嬷眼珠子一转继续道,“三日后宫中设瑞鹤宴,娘娘希望夫人能入宫一见,商讨一下府中小姐与蔺王殿下的婚事。”

宋明微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臣妇明白,还请嬷嬷转告娘娘,臣妇定然到场。”

瑞鹤宴的事情早在三个月前便订下了。

宴请的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宗亲,可携带家眷。

若是按照往年的情况,宋明微定然会和陆英宴一同前往,今年皇后娘娘特意派人来一趟别院,想来是已经知晓了府中发生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位高嬷嬷又是收了谁的好处。

“别院路远,嬷嬷还要回去复命,臣妇便不多留了,这些东西嬷嬷拿着回去的路上解闷。”宋明微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听兰又给了一袋银瓜子。

高嬷嬷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这才喜笑颜开的离去。

送走了高嬷嬷没多久,听风又是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只是这次脸上有些怒意,“夫人,陆大人来了,说是想见夫人。”

“不见,你只消告诉他,瑞鹤宴当日亲自来接我便是。”这次宋明微别说起身了,连头都没抬一下。

听风得了消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跑去回话,没一会又不情不愿的捧了个匣子进来,“夫人,这是陆大人送来的,说是特意做的,给夫人赔罪。”

“他送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听兰啐了一口。

宋明微倒是不感意外,示意二人将匣子打开。

匣子里是一套衣服,藏青色的东湖珍珠邹裙,袖口上绣着白色鹤纹,有用银丝勾勒出几片祥云,庄重却不失雅致,下方是一条轻薄的披风,适合春秋两季天气微凉的时候。

“难得他现在记得清楚。”宋明微不咸不淡的勾了唇角,语气里带着些许嘲讽。

她身子不好,畏寒怕冷,春秋两季多是裹着披风出行,往日陆英宴是从不记得。

“哼,陆大人消息倒是灵通,知道夫人也要去那个宫宴。”听风有些气恼。

宋明微手中的话本翻了个页,想来是那位高嬷嬷收了陆英宴的好处,告诉给对方的。

这也能解释为何来的人不是箬竹嬷嬷。箬竹嬷嬷是皇后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忠心不二,若是她来,绝对不会理会陆英宴的。

有些人做到了首辅的位置上,就不清楚自己的本分了,连皇后宫里的人都敢插手。

“选些首饰搭配,宫宴那日便穿这套了。”说罢宋明微摆了摆手,继续沉迷手中的画本子。

因为别院离皇宫较远,宫宴那天陆英宴早早就到了,只是宋明微没让他进门,梳妆打扮了快两个时辰才走出别院。

陆英宴身上果然穿着同款藏蓝色的长袍,见她穿着他送来的衣裳,陆英宴心头没忍住一阵欢愉,嘴角噙着笑容,伸手欲扶宋明微上马车。

就好似二人之间从不存在那些龌龊事一般。

宋明微无视了他伸出来的手,搭着听兰的手臂率先上了马车。

陆英宴也不恼,紧随其后上了马车,习惯性的坐在了宋明微身侧,“夫人莫要怪为夫了可好?夫人永远是为夫的妻。”

宋明微不欲理会,闭上眼靠在车厢上假寐。

“多日不见,夫人都瘦了,”说着陆英宴抬手略带怜爱的拂过宋明微的脸颊。

这下可把宋明微惊着了,她不顾马车还在行走,猛的站起,坐到了另一侧的软榻上,拿出帕子,略带厌恶的擦过刚刚陆英宴抚摸的地方。

许是她眼底的厌恶太过明显,陆英宴愣了一下,恼道:“宋明微你这是何意!”

“脏了,擦一下而已。”宋明微递给他一个无所谓的眼神,“你这么敏感作甚?莫不是陆大人也觉得自己脏?”

语毕便继续闭眼假寐。

陆英宴被怼的哑口无言,他自认有自己的骄傲。

吃了瘪一时间也不想再去贴冷屁股,冷哼了一声也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二人一路无话,在马车的颠簸中,宋明微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陆哥哥,今日我进不去,便在这里等你,多晚都等你回家。”

宋明薇是被一阵矫揉做作的声音吵醒的。

人刚醒一时间有些迷茫,没有分辨出刚刚听见了什么,只见外面的天已经暗了,马车走的极慢,陆英宴也并不在车上。

第14章 听到外头的嘈杂声,宋明微明白这是到了宫门口。

正在排队检查,才能入宫,伴随着意识回笼,外面的声音愈发清晰,大多是排队的同僚们在说闲话。

左右检查完也是要下了马车,步行入宫的。

宋明微索性掀开帘子叫停了车,唤来听兰,却见听兰恶狠狠地盯着一个方向。

她抬头看去,宫门外,陆英宴正满目怜惜的,将一个娇弱的身影揽入怀中。

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怀中的人影猛的窜起来。

不顾大庭广众,在陆英宴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即娇羞的钻入陆英宴怀中。

周遭甚至都安静了一下,几位排队的夫人小姐纷纷别过脸去,倒是不少同僚对着陆英宴打趣。

“陆大人艳福不浅啊。”

“男子汉大丈夫,就当如此,娇妻美妾起不快活?”

“就是,也是陆大人有本事,能说服陆夫人。”

......

说话的几个都是陆英宴往日的下属,自然是找到机会就恭维上峰。

宋明微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吵醒自己的那道矫揉做作的声音,正是出自季暮云的。

“狐媚子。”马车旁的听兰声音不大不小的骂了一句。

偏偏就被季暮云给听见了,她红着眼抬头,对陆英宴说了几句话,就见陆英宴揽着季暮云大步走了过来。

“一个没教养的下人罢了,你若想,乱棍打死便是。”

陆英宴的话带着轻笑,却在触及马车上宋明微悠悠的目光时,卡住了嗓子一般。

宋明微抬了抬下巴,听兰赶忙上前将人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陆大人是想乱棍打死谁?”

“夫人醒了,夫人进来为了暮云的事情太过操劳,本想让夫人多歇息一会儿,不想被这个贱婢打扰了夫人清净。”

仗着在宫门外,人多口杂,陆英宴伸手去扶宋明微,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他料想宋明微不会再这种地方对他发难。

也是他让季暮云来此的目的。

先前他本想着利用陆若芸将季暮云带进贵妇圈子里露露脸,交几个朋友。

等时机成熟给季暮云改名换姓,就能摆脱季家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做他的平妻。

这样自然有的是人去劝宋明微妥协。

谁料这个计划第一步,就腰折在了镇国公府的春日宴上。

要他说也是镇国公小心眼,当年暗害他的是季家不假。

可季暮云在季家空有一个嫡女的名头,实际上继母过门之后,她过得连通房生下的庶女都不如,她没享受过季家一分一毫,甚至被牵连入了官妓,镇国公府何必和一个无辜女子计较。

一计不成,他便打算借着这次宫宴,让季暮云露个脸。

同时借此机会,利用宋明微替季暮云铺路,陆英宴早早散播了消息出去,将自己和季暮云的故事变成评书,大街小巷的找说书先生传唱。

同时在上值时无意中透露自己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青梅,虽然对方沦落风尘,但是夫人并不嫌弃。要做主求一纸批文,帮她赎身,接近府里,了却他旧日遗憾。

一来本朝律法规定,要为官妓赎身,需有朝廷批文,若是有妻者,需妻子同意方可;二来,他这么做不仅季暮云能光明正大的入府,还能扬了宋明微的美名,想来宋明微也不会计较了。

想到自己的计划,陆英宴愈发得意,递给宋明微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熟料宋明微就跟没看到一样,站在了听兰身前,冷声道:“我身边的丫鬟都是良人,陆大人此言,是打算冲冠一怒为红颜,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了?”

“自然不是。”陆英宴没料到此,悻悻的摸着鼻子,找补道:“夫人知晓的,为夫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说着还伸手去扯宋明微的衣袖。

这是二人婚后的小约定,若是陆英宴做了这个动作,就代表着求饶讨和。

不管何事,都要请宋明微放他一马。

从前这一招在宋明微生气的时候百试百灵。

此时宋明微只觉的厌恶,用力撤开自己的袖子,目光落在陆英宴怀中楚楚可怜的季暮云身上。

今日的季暮云也穿了一身藏青色。

不过材质与宋明微二人的有所不同,看似是薄纱,是以外面批了个藏蓝色的毛领披风。

一眼看去,他二人更像是夫妻,而她只是个穿着相似的外人罢了。

随着身体每况愈下,宋明微有时夜里看东西会有些模糊,她这才注意到季暮云身上穿的披风,竟是她从前丢失的那一件。

那件披风是她父亲去世前,最后一次围猎的时候打了上好的白狐狸。

给她做成了毛领子,缝在了披风上。只是几年前陆英宴升官,朝廷分配了房产,他们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为此宋明微还大病了一场,当时陆英宴保证日后会给她打一只更好的白狐。

此时竟然在季暮云身上看见。

注意到她的目光,窝在陆英宴怀里的季暮云冲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

随即又状似无辜的开口,“姐姐莫不是喜欢我身上这件披风,这是陆哥哥赠与我的礼物,姐姐若是喜欢,那便......送给姐姐。”

说着就要脱下披风,陆英宴下意识就拽了回去,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白了一下,立刻看向宋明微。

“明微,明微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这是......”

宋明微气急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极力克制自己。

不等陆英宴说完,她上前两步,抽出了宫门外侍卫手中的剑,在众人的惊呼中,向季暮云劈了过去。

“宋明微,你疯了吗!”陆英宴大喝一声,对上宋明微满是怒火的双眸,心里不由颤了一下,愣是没敢挡在季暮云身前。

宋明微明明气的身子都在发抖,手却极稳,剑尖挑断了披风上的绳子,在披风落地前又是一剑,披风被划破。

而披风上面的白狐领,却完完整整的落在剑上。

听兰迅速上前拿回。

第三剑落在了季暮云脖颈上,口中的尖叫被季暮云硬生生吞了下去,她强壮镇定,对上宋明微冰冷的黑眸,却忍不住的颤抖。

“我爹留给我的东西,你也配?”

第15章 不得不说季暮云是个聪明的,哪怕害怕极了,她也抖着身子,一张嘴,泪便落了下来。

“你,你!我不过一届弱女子,自然是陆夫人说什么是什么,就算是陆夫人当众将我打杀了,我也无处申冤!”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宋明微手中的长剑更是贴近了几分,登时就闭了嘴。

宋明微看着季暮云和陆思宴一般都抖若筛糠却强壮镇定的模样,心头用上一种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