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谢寒柏》 第2章 温听猛地一僵。 在心口止不住的绞痛里,她无力地闭上了眼,默默忍受。 结束后,温听看了眼躺在身边陷入沉睡的谢寒柏,强撑着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避孕药咽了下去。 胃里似火烧,她也再没了知觉,躺在谢寒柏身边,不知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 闹钟一响,温听就醒了过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她迅速起床洗漱,却撞上了即将出门的谢寒柏。 他站得笔直,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眼底波澜不惊:“记得吃药。” 温听顿住。 心又被猛地扯了一下。 她没说自己吃过了,随意一答:“行。” 他不想要她的孩子。 正好,她如今也不想给他生。 谢寒柏得到答案就要出门,却忽地想起什么:“昨天我有事,忘记和你去领证了,之后有时间我们再去一趟吧。” 这已经是温听第三遍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 她无话可说,只能回了句:“好,等你有时间。” 这比想象中还要淡定的态度,让谢寒柏定定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出门走了。 温听一到事务所,就赶去了行政主管那:“我的婚假不用批了。” 行政主管惊诧地看向她:“怎么了?你不是要结婚了,难道婚礼改时间了?” 温听摇头回道:“不是,是我不结了。” 看着行政主管诧异的神情,她又递过去一沓资料。 “还有,我已经申请去德国常驻,下个月就出发。” 行政主管更诧异了,再三确认:“你确定?你在德国那边可什么根基都没有,你过去就等于一切重来。” 温听笑了笑,一脸认真。 “国内一级高管的职位饱和了,我要向上走,不就得重来?” 从行政主管那出来后,温听回了自己办公室,翻开卷宗,仔细工作起来。 等到下班时,已经9点了。 温听刚回到家,便看见谢寒柏正认真地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他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温听回来,谢寒柏合上平板,平静地望向她:“可妍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温听冷静地与他对视:“昨天你喝醉,就是她送你回来的。” 谢寒柏一顿。 但随即微挑了挑眉,便绕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过几天是可妍生日,她想邀请你去她的生日聚会。” 温听定定看他,问道:“她想邀请我,为什么要你来说?” 谢寒柏语气坦然:“她现在就在我的研究所工作,顺便的事而已。” 温听唇角轻扯,眼中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她清楚记得,五年前谭可妍出国时,谢寒柏曾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再和她共事。 现在人一回来,这话怎么就像没说过似的? 温听懒得翻旧账,回了句:“知道了”就干脆结束了这场对话。 几天后,谭可妍生日当天。 谢寒柏一早就不见了人。 温听洗漱后,来到衣帽间换衣服,看着满柜白色衣裙,她忽地有些发怔。 她忽然发现,这些年,她爱得卑微,甚至到了无意识模仿谭可妍的温度。 谭可妍爱穿白,她就也跟着穿白,哪怕她真正爱的,是耀眼的红。 如今,她都已经决心离开,就从衣裙开始吧。 温听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五年前的旧衣裙,红火的鱼尾裙,完美地显示出她姣好的腰身。 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将直发挽起,涂上了大红的口红。 中午,温听准时来到约定的场所。 刚走到包厢门口,便听门里人尖锐的一声:“什么?可妍,你还请了温听?你请她干什么,她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吗?” “就是啊,她一个普通211本科生,我们在座可都是清北毕业,至少也是个研究生。要不是寒柏的面子,她连我们聚会的门槛都进不来好吗。” “寒柏,现在可妍也回来了,你给个准话,可妍和温听,你到底选谁?” 第3章 温听脚步一顿。 她当然知道谢寒柏的圈子不欢迎她。 谢寒柏是国内理论物理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清北最年轻的教授。 他的同事们也自诩高级知识分子,总是看不起她的学历,认为她比不上谭可妍,不配陪在谢寒柏身边。 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差在哪里,但为了谢寒柏的社交关系,以往她总是能忍就忍的。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 温听深呼吸,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看见她,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反而调笑道:“哟,小听来了,我们正开玩笑呢……” 窸窸窣窣的笑声里,温听也扯唇一笑:“是挺好笑,不知道你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怎么就能活得这么自信呢?” 整个包厢霎时雅雀无声,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以往任人调笑,半个字也不说的人。 刚刚说话的男人更是脸色又青又红。 谢寒柏抬眼看了温听一眼,冷淡开口:“温听,这种玩笑不好笑。” 温听也看向谢寒柏。 其余人开她‘玩笑’,他不理会,她反驳,他就会说话了。 本质上,不过是因为他和这些人的看法是相同的。 他也同样看不起温听的学历,也觉得她比不上谭可妍,更认为自己在将就她…… 温听胸口一闷,便见谭可妍笑意晏晏地迎了上来‘打圆场’。 “哎呀,听听从小脾气就是这么大的,大家别跟她计较。” 这绿茶发言的茶味简直要熏死人。 按照温听以往的脾气,只怕直接就要和谭可妍吵起来了,但奇怪的是,做出放下谢寒柏的决定后,她居然懒得和谭可妍计较了。 温听呵呵一笑坐下了:“是,谁让我脾气大呢。” 谭可妍见温听居然没和自己吵起来,才是最惊讶的。 等温听坐下好一会儿,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 有人还故意大声:“老陈,这次你的课题可是国家级项目,光是研究经费就有几千万。” “可不像某些人,赚的都是黑心钱!” 温听也懒得和这些人再说,反正这次以后也见不着面了。 只是看着对这话无动于衷的谢寒柏,她终究还是心中一哂,为自己感到悲哀了几秒。 而开席后,谭可妍刚夹起一个香辣鸡翅,却见谢寒柏拧起眉:“你不能吃辣的,胃不想要了?” 谢寒柏是一个生活白痴,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温听写张便利贴,告诉他该怎么做。 这样一个对俗世一切事情都不在乎的人,却还能记得谭可妍的每一个习惯…… 温听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吃不下一口。 聚会结束时,谢寒柏抢先去结了账,他们在前头走着,温听在后头跟着。 温听突然想起,谭可妍出国前,他们三个人就是如此相处的。 后来谭可妍出国了,温听终于成了谢寒柏的女朋友,她从谢寒柏的身后也终于走到了谢寒柏的身边。 她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 可原来只要谭可妍回了国,一切又都会变回原样。 三人走到酒店门口,谢寒柏认真地看向谭可妍问:“有人来接你吗?” 谭可妍点了点头,回道:“我哥马上到了。” 此时,门口停下一辆车。 车门一开,一个孩子猛地扑向了谭可妍:“姑姑,生日快乐!” 下一瞬,那孩子见了谢寒柏,便撒娇道:“姑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温听愣了一下。 谢寒柏下意识看了温听一眼,却先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又嘱咐谭可妍道:“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谭可妍朝他点点头,又看了温听一眼。 她眼底没有炫耀,却像是在告诉温听:看见了吧,我和谢寒柏之间的关系就算断绝五年,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 目送车子离开后,谢寒柏才回头对温听道:“走吧。” 温听顿了顿,才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上了车,谢寒柏才开口解释道:“以前和那孩子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可妍没告诉他我们分手了。” 温听闻言转头看向他,车里没开灯,她只看见他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半也看不清神色。 温听思量着他的解释,最终也只是轻笑一声。 产生误会的是那孩子,刚刚谢寒柏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向那孩子解释清楚,他不说。 现在却反而来向自己解释…… 你说好不好笑? 温听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谢寒柏没得到回应,看向她,视线不由停在她鲜艳的红裙上。 当即眉头一拧,便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再穿红裙,不好看。” 第4章 温听闻言,心便是一颤。 到底是自己穿红裙不好看,还是谢寒柏只喜欢她穿得像谭可妍? 温听闭上眼,不说话了。 谢寒柏见她不说话,也冷了眼,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了。 回到家中,温听先到了书房。 她马上要去德国,自然要学好德语,好在她从前就有德语基础,现在重学也不算困难。 她没有避着谢寒柏学习,但他也没有问,对她在做什么似乎毫不关心。 第二天,华航的案子第一阶段正式达成意向。 温听顺势举办了一个酒会,邀请了好些金融圈内人,最后大获成功,她也第一次在酒会上喝醉了。 温听是好友兰伯特皱着眉头问:“你们也不拦着点,真让她喝醉了。现在怎么办?”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主意。 “温听有男朋友吗?” “没有吧,要不然给那个谁一个机会,他不是喜欢温听,叫他送她回家呗。” 兰伯特轻啧一声,正打算自己送温听回家,便见她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是“寒柏”。 兰伯特接起,开了外放。 一个声线淡漠的男声随即响起。 “温听,你在哪?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男人的话语虽冷淡,但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温听真有男朋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有兰伯特为这人话语里的冷漠皱起了眉,开口道:“你好,我是温听同事,她现在喝醉了,你能来接她一下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男人声线无端骤冷:“地址。” 有人连忙说了地址,电话才被那人挂断。 几个同事更惊诧了,议论纷纷。 “几年了,我从没听过温听还有男朋友。” “就是啊,温听加班那么多次,从没见过有人来接她。” 只有兰伯特望了眼喝得满脸通红的温听,莫名叹了口气。 谢寒柏赶到会场时,温听的酒劲已经散了一半了,正坐在沙发里发呆。 谢寒柏走到她面前,她也只会呆呆看着他不说话。 谢寒柏飞快而仔细地打量完她,才冷冷地开口质问:“有必要吗?” 有必要为了一个工作,喝到这个温度? 温听脑中迷糊,却下意识想回句“当然有必要”。 可她能察觉到谢寒柏的不悦,便没有呛声,只拽着他衣角咕哝着撒娇:“我们回家吧。” 谢寒柏胸口莫名堵闷,跟旁边正打量他的兰伯特打了声招呼,就将温听抱起带走了。 然后一上车,温听就在副驾驶睡着了。 谢寒柏无意识扫了一眼。 看见她今天风衣里穿的是白色衬衣,眉头顿时松了。 果然,这样好看多了。 至少比红色好看,没有那么勾人了。 回到家后,谢寒柏就将温听带进浴室,本想叫她清醒清醒,却被她拽着领带拉了下去。 胡乱的吻落在他脸上,喉结上。 谢寒柏眸中欲色翻涌,终于忍无可忍,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回去。 一切归于平静。 温听趴在床上,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可身体却连翻转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寒柏慢条斯理地从浴室出来,大概是满足了,眉眼难得温柔。 忽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见来电显示是谭可妍,他立即接起电话。 只听谭可妍慌张声音传来:“寒柏!我做菜时不小心把锅烧了,现在锅着火了怎么办?” 谢寒柏猛地脸色一变:“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便去换衣服,见温听正灼灼盯着自己,他下意识说了个借口:“研究所有急事,我得出门一趟,今晚不用等我。” 他说完,也没管温听反应,飞快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随着一声门响,这个家再次陷入了冷清。 温听始终一言未发,只是难堪地闭上了眼。 他们才耳鬓厮磨过,甚至余温未消,他就迫不及待要去另一个女人那…… 不知过了多久。 温听的手机也响起。 她拿起一看,却是同一个人,谭可妍。 温听忽然有种直觉,这是谭可妍要给自己的下马威。 她听着阵阵铃声,最终还是摁下接通键,谭可妍深情的声音便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寒柏,我们和好吧。” “你还爱我,对吗?不然也不会我一个电话,你就从温听身边来到我这。” 温听呼吸一滞。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机。 谢寒柏沙哑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确实还爱你。” 第6章 从长城下来,温听妥善送走一众领导。 再转身,便只看见陈非一人了,他指了指商店:“谢寒柏去买水了。” 温听点点头。 陈非是个话痨,又自来熟地攀谈起来:“我这次过来,爬长城ωω?是其次的,最主要的还是替市星空馆的分馆,深空科普艺术馆做开馆测试。这可是你男朋友做了五年的项目,明天就开馆了,你一定会来的吧。” 温听想起之前见过谢寒柏打开市星空馆的网址,也没多想,只说:“他没和我说这事,而且,我明天下午有会,走不开。” 陈非一愣,立即就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呀,他可能是忘了呗。你是他女朋友,怎么可以不来?” 温听接过门票,神色莫名。 谢寒柏回来时,递给她一瓶水,随口问道:“陈非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温听下意识就摇头:“没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温听坐在沙发上,看着谢寒柏从起床开始,就忙个不停。 他找出只在领奖时候穿的高级定制西装,又将自己整理得妥贴,就像是要去参加婚礼一样。 “我今天有事,可能会晚点回来。” 临出门的时候,谢寒柏才记起和她说上这么一句话。 很明显,他并没有想要邀请她参加这场开幕式的意思。 温听心口微微一涩,就平静地说道:“好,祝你今天开馆顺利。” 谢寒柏怔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可话没说完,他的手机便响起了。 他扫了一眼,便迅速把这事忘在脑后了,语气温和又体贴接起电话:“你到了?这么快,我还想着早点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谭可妍清冷的声音,听不真切。 家里大门也被关上了,阻拦了最后一丝声音。 温听从包里拿出门票,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打电话给助理道:“将我下午的会议往后推,我有事去不了了。” 下午两点,温听走进星空馆。 离她上一次来这,已经有五年了。 上一次来的原因,是谢寒柏要在旧星空馆向谭可妍告白。 那时温听就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没人知道,那场告白的布景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那今天呢? 这么盛大的开幕式,会有它的主角吗? 开幕式已经开始了,温听找了个地方站着。 灯光一打,谢寒柏便上了台。 他身材高大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势,引得不少女观众窃窃私语。 谢寒柏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侃侃而谈:“这个以深空为主题的科普艺术馆,是北京市与我们深空探测实验室共同打造的深空探测科普项目。” “这个项目,我用了五年时间来完成。” 他说着,视线就看向了台下的谭可妍,语气中多了一丝磁性和温柔:“我曾和一个人约好,要一起去看宇宙的奥秘。我们错过了五年,这个艺术馆是我为她打造的重逢的礼物。” “谭可妍,谢谢你今天能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所有人都为此感动不已。 唯有温听呆呆地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傻傻地看着谢寒柏将谭可妍牵上台,两人在聚光灯下拥抱。 她再无法看下去,转身却对上陈非那张写满尴尬的脸。 陈非望了眼台上仍在拥抱的两人,又看看温听,张口想说什么,温听却已经平静地绕过他离开,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她走出星空馆,便回了事务所。 早知如此,她不如把那场会议开完。 工作结束后,温听开车回家。 刚停好车,便又看见小区楼下昏黄的路灯下,宛如情侣一般散步的谢寒柏和谭可妍。 对了,温听记起来了。 谭可妍回国之后的房子是谢寒柏帮忙找的,就在他们家隔壁单元。 温听缓缓走近,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只听谭可妍语气羞涩的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而谢寒柏声线温柔如晚风:“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楼下,告别之际,谢寒柏目送她上楼。 谭可妍却没动,咬了咬下唇,反而说道:“这么晚了,还要你送我回家,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温听知道了,又得找你闹了吧。” 谢寒柏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谭可妍正暗自得意,温听清冷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不介意。” 第7章 温听从旁边的树下走出来,平静地看向谭可妍道。 “不是朋友嘛,送彼此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谭可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不容易才扯出笑容:“是啊,是我想多了。” 温听这才看了眼谢寒柏,往前面走去。 很快,谢寒柏跟了上来,却沉默着,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温听刚回到家。 兰伯特就发来了微信:“这周五,我们打算给你弄个欢送会,不许不来!” 温听笑了笑。 她抬头望向谢寒柏,平静问道:“这个周五,我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谢寒柏一愣,有些惊讶。 这还是温听第一次邀请他去参加她的聚会。 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眼眸,他莫名心中一跳,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去的。” 聚会那天,温听一下班就准时来到聚会地点。 朋友们都很舍不得地围着她:“你去了德国,我们以后想再见可就难了,真舍不得你。” 温听真心地笑了笑,回抱住对方:“没事,等我在德国闯出一片天地,就把你接过去养着。” 好友这才破涕为笑。 兰伯特却看着门口,疑惑道:“你不是说,你男朋友也要来?人呢?” 温听正要说话,便听见谢寒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们没来晚吧?” 温听回头望去,瞳孔便是一缩,却见谢寒柏确实到了,可身边却还站着谭可妍。 众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谢寒柏依旧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可妍听说我们要去聚会,她也想来参加,你介意吗?” 温听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介意,可谭可妍人都已经来了,难不成她还能轰人走? “进来吧,别客气。”温听只能这么说。 这顿欢送的饭吃得难堪极了。 谢寒柏当着她朋友的面给谭可妍添饭夹菜,还说:“给,你最喜欢吃的土豆炖排骨。” 兰伯特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谢寒柏,你女朋友夹不到她最喜欢吃的菜,你也给她夹一下呗。” 结果谢寒柏一愣,竟是无从下手。 温听心中明白,他压根不知道她的喜好。 “没事,我自己夹。”她尴尬地笑了笑,转动了桌上的转盘。 这顿饭在一股莫名其妙的氛围之下结束了。 兰伯特却仍心有不甘地提议道:“吃饱喝足,不如去隔壁桌游馆玩把狼人杀?” 温听一愣。 她知道兰伯特这是想替她找回场子,可她明天就要和谢寒柏说分手了啊…… 刚想拒绝,却见谢寒柏竟然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桌游馆。 兰伯特自告奋勇当上帝,分好身份牌后,大家就都闭上了眼。 游戏进温很快,几轮下来,场上情况逐渐清晰。 场上一共两只狼,谢寒柏是预言家,成功找出了第一只狼,还剩一只。 温听是女巫,公开身份后,靠着解毒剂成功地活到了最后一轮。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最后只剩他们三人,理所当然,谭可妍就是狼人了。 温听看向谢寒柏道:“你查验了我的身份,只要你和我一起投谭可妍,这局我们就能获胜。” 而谭可妍也知自己身份暴露,没话辩解,竟干脆撒娇道:“寒柏,我真的不是狼人啦,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兰伯特翻了个白眼:“好了,投票吧。” 温听和谭可妍毫不意外地互指,再一同看向了谢寒柏。 谢寒柏沉吟片刻,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沉声道:“我投温听是狼。” 温听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好友直接冷笑道:“有没有搞错?这样玩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啊?那干脆大家都不要玩好了,都靠撒娇混票呗。” 谭可妍被这么一说,眼眶迅速地红了。 她楚楚可怜地望了谢寒柏一眼,才看向大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针对,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游戏,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她就跑出门了。 谢寒柏当即起身,冷冷看向温听指责:“一个游戏而已,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 他说完就要追着谭可妍而去。 温听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别走。” 身边都是她的朋友,如果谢寒柏就这么一走了之,那她该有多尴尬? 谢寒柏眼睛闪了闪,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可最后,他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客气道:“这顿我请了,大家随意。”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最终选择了抛下她,去找谭可妍。 温听呆呆的看着谢寒柏的背影,心底一片悲凉。 在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兰伯特一脸的抱歉:“对不起啊,温听,我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 温听回过神,扯出个笑容来。 “没事,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出气。但今天本来就是为我践行的,没了他们,咱们更能够畅所欲言,不是吗?” 灯光下,她的眼眶红得惊人。 却笑着举起了酒杯:“高兴点!我离开是好事。你们得祝福我啊,就祝我……” 她思索了一下,才含泪说道。 “祝我离开后,前温似锦,所愿皆所得!” 第8章 众人对视一眼,也悄然地红了眼眶。 纷纷举起酒杯,猛地一撞! “祝你,前温似锦,所愿皆所得!” 从聚会回家后,温听收到了公司替她购买的机票出票信息。 ?尊敬的温听女士,您所乘坐的从北京到德国的华听7399航班,将于2025年1月24日17点20分准时起飞,祝您一路平安。】 那就是后天。 1月24日,这就是她正式离开谢寒柏的日期。 温听不愿再多想,干脆收拾起行李来。 收拾的途中,谢寒柏回了家。 他对刚才桌游馆的事没再提,温听也没有主动问。 只是,谢寒柏明明看见了她在收拾行李,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先忙,我睡了。” 他不关心温听要去干什么,也不知是笃定温听绝不可能离开他,所以有恃无恐。 还是即便知道了温听会离开,也毫不在意。 温听收拾着东西,忽地却从压箱底的包里翻出两张被遗忘的剧场盲盒券。 她记得这是几个月前,她和谢寒柏在剧场门口抽奖得到的,可以凭借此券免费看一场戏剧。 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去,结果谭可妍回了国,就没人再记得这件事了。 温听扬起票,回头叫住谢寒柏:“我们明天去把这个券用掉吧。” 谢寒柏随意道:“行。” 温听于是收好票,将它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看完戏剧,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牵绊了。 第二天,温听和谢寒柏来到剧场,正好上演改编自张爱玲的经典戏剧《红玫瑰与白玫瑰》。 这部话剧最经典的桥段便是男主角的自白。1 他说:每个男人都有两个女人。娶了红玫瑰,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红的便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温听看这一段的时候,看得入了迷,连眼眶都湿润了。 她不由代入自己。 谭可妍就是谢寒柏生命里的白玫瑰,圣洁美丽。 而自己…… 温听情不自禁看向谢寒柏。 却见昏暗的剧场里,他正全神贯注地回着手机里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可妍两个字扎得温听心口疼:【你在干嘛呀?我好无聊啊,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等会,我马上过来。】 谢寒柏迅速回完消息,若有所感,抬头便看见温听平静的脸。 他疑惑问道:“怎么了?戏不好看?” 温听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她又看向了台上。 心说,也许自己,连蚊子血都算不上…… 温听心口疼痛,觉得自己又可笑又悲哀。 戏剧结束后,他们顺着人流走到剧院门口。 温听明知道他走得急的原因是为了赴谭可妍的约,却仍忍不住地开了口。 “我们回家吃饭吧,我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 可谢寒柏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不了,我待会有事。” “一顿饭而已,花不了你太长时间。” 温听出声挽留,她只是想和他吃最后一顿饭,给这个感情画上一个句点。 可谢寒柏也不愿意。 他的目光清冷又寡淡,与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都没有区别。 他说:“下次吧,等我有空了一定陪你。” 这一刻,温听终于释然。 她也如同往常一样,和他道别:“好,我知道了。” 她看着谢寒柏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拦下出租就消失在此地。 才轻声开口:“没有下次了,谢寒柏。” 回家后,温听约好的上门取件按时到门口,她将所有带不到德国的衣服都寄回了她父母家。 又把两人的照片,情侣物件都收拾好的丢到垃圾堆里。 离开前,她拿出便利贴,给谢寒柏留下了分手礼物。 她在冰箱上贴:【蔬菜最好在三天内吃完,牛肉我给你放在冷冻区了,要吃记得提前拿出来解冻。】 她在洗衣机上贴:【你的羊毛杉、西装不能放洗衣机里洗,得拿去干洗店,不同颜色的更不能放在一起洗。】 她在阳台上贴了:【窗台上的绿植至少一周浇一次水,不然会干死的。】 …… 等到停笔的时候,整个屋子不知不觉都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温听定定地看着。 这五年,就是这样一张张便利贴,记下了她爱他的痕迹。 谢寒柏对她的爱也像对便利贴一样,看过就撕掉。 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爱他了。 便利贴只剩最后一张,温听在这上面写了最后一句话:【谢寒柏,分手快乐。】 她将这张便利贴贴在了谢寒柏的平板上。 一切结束。 温听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家’。 ‘咔哒’一声,门关锁落,再无回音。 第9章 谢寒柏本该一无所知的失去。 但他有个好习惯——在家里装了监控。 他本来只是下意识想看看温听在家干什么,结果刚点开监控,分手两字就映入他的眼底。 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的脑子都空白一片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谭可妍此刻就坐在边上,她用实验室出问题的借口把人约到这里,却又见谢寒柏魂不守舍的,本就心里不安。 可现在见他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便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她也更加不安。 只能出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寒柏没解释,只是猛地起身离开。 可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慌乱,这是她十年间都未曾见过的神情:“今天就先到这里,接下来的步骤,以你的水平可以应付得了。” 谭可妍直觉告诉她,和温听有关。 便也不想输给她,出声挽留道:“是温听那边出了事吗?她能解决好的,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若是之前,也许谢寒柏就坐下了。 可现在,他光是看见那条短信,便失了理智,又如何再心安理得地坐下? “不必。” 谢寒柏这回真没再多说,拿了实验室门口的外套便出门离开。 谭可妍挽留不成,此刻也脸色猛地沉了下来。5 许久,才打出一个电话。 “麻烦帮我查一件事……” 谢寒柏出门后便一直尝试给温听打电话,却始终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虽然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没怎么变,可若是熟悉他的人便可发现,他的嘴唇始终紧抿着,就连手也攥紧着。 呈现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感。 这种慌张感等他到了家中之后,彻底爆发了。 谢寒柏愣愣地望着他和温听的家。 空空荡荡,却又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阳台的夕阳余光落进来,使得便利贴的黄都带上了一抹凄厉的金。 谢寒柏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却也知道没必要了,她已经走了。 唯有眼前的一切,是她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他一张张地看过去,理智也一点点地被吞噬殆尽。 心脏猛然骤紧,是比当年听说谭可妍出国,还要喘不过气来的滋味。 谢寒柏第一次感觉到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控制。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 谢寒柏忽地记起温听曾说过的“德庆事务所”,连忙百度了一下地址,又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结果却因为没有预约,在德庆事务所门口被前台拦住了。 “我是温听的男朋友,我找她有事,你能帮忙联系一下她吗?” 谢寒柏手心出了点汗,说完这句话,便情不自禁地屏息。 可前台小姐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温小姐的男朋友,居然还要我来联系她吗?” 谢寒柏哑口无言。 正僵着不知如何是好时,曾经在长城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听领导居然出现在了身后。 他拍了拍谢寒柏的肩,示意跟他走。 谢寒柏跟了上去,迫不及待地用英语问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领导当然记得他,但他也记得温听当时的神态。 所以现在,只是笑着和他说道:“你在公司是找不到她的。” “什么?” 谢寒柏怔愣了一下。 又迅速问道:“那她去了?” “她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领导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10章 谢寒柏彻底地僵住了。 好半天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出国?” 领导点头,脸上平和无比,说出来的话却像枚子弹,狠狠打进他的心脏里。 “你现在还不知道吗?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申请了德国外派。” 谢寒柏脸色瞬间阴沉。 一个月前? 那不就是……谭可妍回国的时候? 所以从谭可妍回国开始,温听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想通这点,谢寒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胸口堵闷,喘不上气来。 “她没和我说这事……” 他只说出口半句,便对上领导宛如看戏般的眼神,瞬间也有些恼怒。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语气生硬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领导定定地看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随后低头给温听发去了消息:【你的男朋友找到公司来了,估计会追着你去德国。】3 发完,他也知道温听此刻在飞机上,不可能回他消息。 吃瓜吃到一半,他便也当做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而这边,从德庆事务所回到家里的谢寒柏,心中怒气四起。 无论是来自别人诧异的眼神,还是对于温听一句话没有,便和他断崖式分手的事实,他都感到糟心。 此刻再看见满屋子的便利贴,更是一阵邪火。 “写这种东西来降低你的负罪感吗?温听,我不允许你就这么单方面地分手。” 谢寒柏咬牙,将一张张的便利贴全部撕下来,攥在手心里。 粗糙的纸张与掌心之间硌得生疼,他也没能再松手。 撒气般地扔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忽地,手机响起。 谢寒柏猛地拿起手机,却不是温听的电话。 心中失落一闪而过,却也迅速地接起了电话:“你拜托我查温听的航班号查到了,她在德国的暂住地也查到了,就在……” 谢寒柏得到地址,不可抑制地从心中涌出惊喜。 “谢谢!等我回国再请你吃饭。” 说完,他就想去订机票。 可好友却犹豫地又问道:“这都是小事,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可妍也回国了,温听自愿和你分手,这不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吗?你为什么又要去找回她?” 好友语气逐渐变得凝重:“总不能是,你爱上了她?” 谢寒柏眉头一跳。 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游走得实在太快,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了。 因此,他只是强压着这股感觉。 平静回道:“没有,我只是去找她问个明白,就算是分手也得有个理由。” “难道我谢寒柏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人吗?” 身在局中的谢寒柏没有察觉,可听着这话的好友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怒。 就算是当年谭可妍抛下他,他也没现在这刻情绪波动大。 可他自然不能在此刻说清这点,只是含糊道:“知道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沉吟了一下,打给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好友的脸色便是一凛。 “可妍,我想和你说件事……” 第11章 谢寒柏定好机票,就急匆匆地赶往机场。 路上,实验室的员工打电话过来问道:“寒柏,我们项目现在都到了最后关头了,你突然请假什么意思?” 谢寒柏握紧了方向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有点事,不需要多长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才深沉地说道:“可妍为了你都回国发展了,这些天她对你的心思,我不相信你察觉不到。” 谢寒柏心里又冒出点烦躁。 语气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客气:“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他非去不可。 “行,既然如此,我也没话可说。”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谢寒柏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刻,他才感知到,他这个圈子对温听的排斥,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人在他面前都能将话说的如此不客气,偏心,那在温听面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又说了多少事?做了多少事? 谢寒柏紧咬着牙,猛地踩下了油门。 跨国机场,游客说着来自全世界不同国家的语言,在同一个地方换乘,出发去不同的地方。6 谢寒柏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登机口。 坐在候机厅里,他甚至有些紧张。 脑子无意识地幻想着,十几个小时后,他到了德国,出现在温听面前的场景。 他肯定是要先质问她的。 就算是分手,为什么不能当面分? 更何况,这五年,他们基本上没吵过架,一切都十分稳定,她又为什么要分手? 如果是谭可妍的事,他也有些伤脑筋。 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确实对她还有些余情。 可温听不是答应他了,要永远留在他身边,才过了五年,为什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谢寒柏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一阵一阵的。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思绪已经从最开始的恼怒,到了现在的如何挽回她了。 可忽地,手中的手机爆发了惊人的铃声。 谢寒柏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摁挂了电话。 他缓了缓,电话再次打过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迟疑地接通了电话。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谢寒柏语气有些莫名的倦意。 可谭可妍却依旧温温柔柔的,好似什么事情在她面前发生了都不过是小事。 曾经谢寒柏觉得这种性格是最适合他的,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无端烦躁。 “寒柏,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和你分手吗?” 谢寒柏攥紧了手机。 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因为什么?” 谭可妍在那头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别有深意。 “因为她在前途和你之间,选了前途啊。” “寒柏,这次去德国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只要她能在国外混一圈,再回来就能是总负责人。你又何必去耽误人家的未来呢?” 谭可妍的话犹如一把锤子,将谢寒柏一直以来粉饰太平的念头给敲了个稀碎。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她,却也想起她领导的那句话。 “她早就在一个月前申请去德国外派了。” 所以,不是因为谭可妍回国,她决定离开他。 而是因为,她早就决定放弃他了,只是凑巧谭可妍回国了。 想到此,谢寒柏终是难堪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