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琳程斯烨》 第1章 所有人都知道，邹琳之所以能成为程斯烨的女朋友，是因为方心妍出了国。 所有人也都在等着看好戏。 看一场方心妍回国时，邹琳被程斯烨抛弃的那一场好戏。 却没有人知道，邹琳也在等，等着程斯烨说分手的那一天。 …… 下午五点半，民政局。 最后一对离婚夫妻离开后，工作人员走到邹琳身边，目露同情：“你好，我们要下班了，你等的人还没来？” 邹琳攥紧手里的结婚申请表，轻声道：“稍等，我最后再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给程斯烨打电话。 通话界面已经有十二通未接电话，而这最后一通，也不例外被拒接了。 邹琳沉默地合上手机，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民政局。 民政局的大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顿住了脚步。 下一瞬，她抬手撕掉了手里的结婚申请，丢进垃圾桶。 这是程斯烨第三次在注册结婚的当天放她鸽子，也是最后一次。 她爱程斯烨，却也不是没有自尊的可怜虫。 程斯烨，爱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坐上出租后，邹琳打开了朋友圈。 便见她和程斯烨的共同好友刚刚发了条朋友圈：【喜得故人归，欢心无以言。欢迎心妍回国，未来可期！】 照片里，她一整天都没法联系上的程斯烨赫然就坐在其中，而他身边紧挨着的，就是方心妍。 他的初恋，他的青梅。 也是邹琳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可现在方心妍回国，却唯独没告诉她。 邹琳深呼吸一口，然后，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没等这人有反应，微信却又跳出上司的消息：【华航的案子交给你了。】 邹琳立即精神一振。 回了个‘好’，便抬头看向司机：“不好意思，麻烦改道去一下德庆会计事务所。” 华航的案子金额上亿，与其回家一个人待着，她更想回事务所加班。 直到10点，华灯初上。 邹琳才从事务所出来，叫车回家。 家里漆黑一片，无比冷清。 邹琳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洗漱完就打算入睡。 谁知门铃声忽地响起。 邹琳只好起身开门，打开门的瞬间，便是一愣。 只见程斯烨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靠在方心妍的身上。 邹琳被这一幕刺得心口猛缩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才对方心妍说了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方心妍也笑了，状似不经意般问道，“今天你怎么没来我的接风宴？” 方心妍依旧是从前那副清冷的样子，身着白裙，一头黑长直发。 邹琳也维持着平常地语气道：“今天本来是我和程斯烨领证的日子。” 周遭空气瞬间一滞。 方心妍眼神闪了闪，随即露出个歉意的神情来：“那不好意思，是我耽误你们了。”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 邹琳瞥了眼程斯烨，心平气和的想：反正这婚她也不打算结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来。 “要进来坐坐吗？” 方心妍一怔，客气地拒绝了：“不了，我刚回国，还有很多事没做，斯烨就交给你了。” “斯烨喝醉后会头疼，明早你要记得给他煮醒酒茶，多放点蜂蜜……” 话说到一半她又打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哎呀，我都忘了，现在你才是他的女朋友，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方心妍的话像刺扎在邹琳心里。 她当然知道，这些有关程斯烨的点点滴滴，在她暗恋程斯烨的过去十年里，她就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 邹琳没有失态，反而笑了：“没想到当初为了一个国外研究所的offer，就抛弃程斯烨的人，对他的喜好还记得这么清楚，也是稀罕事。” 方心妍神色僵住了。 邹琳关上门，将程斯烨送进卧室。 去卫生间沾湿毛巾后，她刚擦上程斯烨的脸，他就睁开了眼。 下一瞬，程斯烨滚烫的吻便落了下来。 邹琳想推拒，可程斯烨力气之大，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卧室里，昏黄的灯光照出两道紧紧纠缠的人影。 邹琳指甲无意识划破程斯烨劲瘦的背肌。 程斯烨吃痛一声，在她耳边神志不清地喊道：“心妍，别捣乱。” 第2章 邹琳猛地一僵。 在心口止不住的绞痛里，她无力地闭上了眼，默默忍受。 结束后，邹琳看了眼躺在身边陷入沉睡的程斯烨，强撑着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避孕药咽了下去。 胃里似火烧，她也再没了知觉，躺在程斯烨身边，不知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 闹钟一响，邹琳就醒了过来，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她迅速起床洗漱，却撞上了即将出门的程斯烨。 他站得笔直，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眼底波澜不惊：“记得吃药。” 邹琳顿住。 心又被猛地扯了一下。 她没说自己吃过了，随意一答：“行。” 他不想要她的孩子。 正好，她如今也不想给他生。 程斯烨得到答案就要出门，却忽地想起什么：“昨天我有事，忘记和你去领证了，之后有时间我们再去一趟吧。” 这已经是邹琳第三遍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 她无话可说，只能回了句：“好，等你有时间。” 这比想象中还要淡定的态度，让程斯烨定定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出门走了。 邹琳一到事务所，就赶去了行政主管那：“我的婚假不用批了。” 行政主管惊诧地看向她：“怎么了？你不是要结婚了，难道婚礼改时间了？” 邹琳摇头回道：“不是，是我不结了。” 看着行政主管诧异的神情，她又递过去一沓资料。 “还有，我已经申请去德国常驻，下个月就出发。” 行政主管更诧异了，再三确认：“你确定？你在德国那边可什么根基都没有，你过去就等于一切重来。” 邹琳笑了笑，一脸认真。 “国内一级高管的职位饱和了，我要向上走，不就得重来？” 从行政主管那出来后，邹琳回了自己办公室，翻开卷宗，仔细工作起来。 等到下班时，已经9点了。 邹琳刚回到家，便看见程斯烨正认真地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他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见邹琳回来，程斯烨合上平板，平静地望向她：“心妍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邹琳冷静地与他对视：“昨天你喝醉，就是她送你回来的。” 程斯烨一顿。 但随即微挑了挑眉，便绕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过几天是心妍生日，她想邀请你去她的生日聚会。” 邹琳定定看他，问道：“她想邀请我，为什么要你来说？” 程斯烨语气坦然：“她现在就在我的研究所工作，顺便的事而已。” 邹琳唇角轻扯，眼中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她清楚记得，五年前方心妍出国时，程斯烨曾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再和她共事。 现在人一回来，这话怎么就像没说过似的？ 邹琳懒得翻旧账，回了句：“知道了”就干脆结束了这场对话。 几天后，方心妍生日当天。 程斯烨一早就不见了人。 邹琳洗漱后，来到衣帽间换衣服，看着满柜白色衣裙，她忽地有些发怔。 她忽然发现，这些年，她爱得卑微，甚至到了无意识模仿方心妍的程度。 方心妍爱穿白，她就也跟着穿白，哪怕她真正爱的，是耀眼的红。 如今，她都已经决心离开，就从衣裙开始吧。 邹琳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五年前的旧衣裙，红火的鱼尾裙，完美地显示出她姣好的腰身。 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将直发挽起，涂上了大红的口红。 中午，邹琳准时来到约定的场所。 刚走到包厢门口，便听门里人尖锐的一声：“什么？心妍，你还请了邹琳？你请她干什么，她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吗？” “就是啊，她一个普通211本科生，我们在座可都是清北毕业，至少也是个研究生。要不是斯烨的面子，她连我们聚会的门槛都进不来好吗。” “斯烨，现在心妍也回来了，你给个准话，心妍和邹琳，你到底选谁？” 第3章 邹琳脚步一顿。 她当然知道程斯烨的圈子不欢迎她。 程斯烨是国内理论物理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清北最年轻的教授。 他的同事们也自诩高级知识分子，总是看不起她的学历，认为她比不上方心妍，不配陪在程斯烨身边。 其实她并不认为自己差在哪里，但为了程斯烨的社交关系，以往她总是能忍就忍的。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忍的必要了。 邹琳深呼吸，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看见她，却没有半分被撞见说坏话的不好意思，反而调笑道：“哟，小琳来了，我们正开玩笑呢……” 窸窸窣窣的笑声里，邹琳也扯唇一笑：“是挺好笑，不知道你一年工资加起来有没有我一个月奖金多？怎么就能活得这么自信呢？” 整个包厢霎时雅雀无声，都震惊地看着这个以往任人调笑，半个字也不说的人。 刚刚说话的男人更是脸色又青又红。 程斯烨抬眼看了邹琳一眼，冷淡开口：“邹琳，这种玩笑不好笑。” 邹琳也看向程斯烨。 其余人开她‘玩笑’，他不理会，她反驳，他就会说话了。 本质上，不过是因为他和这些人的看法是相同的。 他也同样看不起邹琳的学历，也觉得她比不上方心妍，更认为自己在将就她…… 邹琳胸口一闷，便见方心妍笑意晏晏地迎了上来‘打圆场’。 “哎呀，琳琳从小脾气就是这么大的，大家别跟她计较。” 这绿茶发言的茶味简直要熏死人。 按照邹琳以往的脾气，只怕直接就要和方心妍吵起来了，但奇怪的是，做出放下程斯烨的决定后，她居然懒得和方心妍计较了。 邹琳呵呵一笑坐下了：“是，谁让我脾气大呢。” 方心妍见邹琳居然没和自己吵起来，才是最惊讶的。 等邹琳坐下好一会儿，席上众人才又开始讲话。 有人还故意大声：“老陈，这次你的课题可是国家级项目，光是研究经费就有几千万。” “可不像某些人，赚的都是黑心钱！” 邹琳也懒得和这些人再说，反正这次以后也见不着面了。 只是看着对这话无动于衷的程斯烨，她终究还是心中一哂，为自己感到悲哀了几秒。 而开席后，方心妍刚夹起一个香辣鸡翅，却见程斯烨拧起眉：“你不能吃辣的，胃不想要了？” 程斯烨是一个生活白痴，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邹琳写张便利贴，告诉他该怎么做。 这样一个对俗世一切事情都不在乎的人，却还能记得方心妍的每一个习惯…… 邹琳本来就没胃口，现在更是吃不下一口。 聚会结束时，程斯烨抢先去结了账，他们在前头走着，邹琳在后头跟着。 邹琳突然想起，方心妍出国前，他们三个人就是如此相处的。 后来方心妍出国了，邹琳终于成了程斯烨的女朋友，她从程斯烨的身后也终于走到了程斯烨的身边。 她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 可原来只要方心妍回了国，一切又都会变回原样。 三人走到酒店门口，程斯烨认真地看向方心妍问：“有人来接你吗？” 方心妍点了点头，回道：“我哥马上到了。” 此时，门口停下一辆车。 车门一开，一个孩子猛地扑向了方心妍：“姑姑，生日快乐！” 下一瞬，那孩子见了程斯烨，便撒娇道：“姑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邹琳愣了一下。 程斯烨下意识看了邹琳一眼，却先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又嘱咐方心妍道：“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方心妍朝他点点头，又看了邹琳一眼。 她眼底没有炫耀，却像是在告诉邹琳：看见了吧，我和程斯烨之间的关系就算断绝五年，也不是你能比得上的。 目送车子离开后，程斯烨才回头对邹琳道：“走吧。” 邹琳顿了顿，才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上了车，程斯烨才开口解释道：“以前和那孩子关系还挺好的，没想到心妍没告诉他我们分手了。” 邹琳闻言转头看向他，车里没开灯，她只看见他一半面孔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半也看不清神色。 邹琳思量着他的解释，最终也只是轻笑一声。 产生误会的是那孩子，刚刚程斯烨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向那孩子解释清楚，他不说。 现在却反而来向自己解释…… 你说好不好笑？ 邹琳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程斯烨没得到回应，看向她，视线不由停在她鲜艳的红裙上。 当即眉头一拧，便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再穿红裙，不好看。” 第4章 邹琳闻言，心便是一颤。 到底是自己穿红裙不好看，还是程斯烨只喜欢她穿得像方心妍？ 邹琳闭上眼，不说话了。 程斯烨见她不说话，也冷了眼，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了。 回到家中，邹琳先到了书房。 她马上要去德国，自然要学好德语，好在她从前就有德语基础，现在重学也不算困难。 她没有避着程斯烨学习，但他也没有问，对她在做什么似乎毫不关心。 第二天，华航的案子第一阶段正式达成意向。 邹琳顺势举办了一个酒会，邀请了好些金融圈内人，最后大获成功，她也第一次在酒会上喝醉了。 邹琳是好友兰伯特皱着眉头问：“你们也不拦着点，真让她喝醉了。现在怎么办？”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主意。 “邹琳有男朋友吗？” “没有吧，要不然给那个谁一个机会，他不是喜欢邹琳，叫他送她回家呗。” 兰伯特轻啧一声，正打算自己送邹琳回家，便见她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是“斯烨”。 兰伯特接起，开了外放。 一个声线淡漠的男声随即响起。 “邹琳，你在哪？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男人的话语虽冷淡，但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邹琳真有男朋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有兰伯特为这人话语里的冷漠皱起了眉，开口道：“你好，我是邹琳同事，她现在喝醉了，你能来接她一下吗？”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男人声线无端骤冷：“地址。” 有人连忙说了地址，电话才被那人挂断。 几个同事更惊诧了，议论纷纷。 “几年了，我从没听过邹琳还有男朋友。” “就是啊，邹琳加班那么多次，从没见过有人来接她。” 只有兰伯特望了眼喝得满脸通红的邹琳，莫名叹了口气。 程斯烨赶到会场时，邹琳的酒劲已经散了一半了，正坐在沙发里发呆。 程斯烨走到她面前，她也只会呆呆看着他不说话。 程斯烨飞快而仔细地打量完她，才冷冷地开口质问：“有必要吗？” 有必要为了一个工作，喝到这个程度？ 邹琳脑中迷糊，却下意识想回句“当然有必要”。 可她能察觉到程斯烨的不悦，便没有呛声，只拽着他衣角咕哝着撒娇：“我们回家吧。” 程斯烨胸口莫名堵闷，跟旁边正打量他的兰伯特打了声招呼，就将邹琳抱起带走了。 然后一上车，邹琳就在副驾驶睡着了。 程斯烨无意识扫了一眼。 看见她今天风衣里穿的是白色衬衣，眉头顿时松了。 果然，这样好看多了。 至少比红色好看，没有那么勾人了。 回到家后，程斯烨就将邹琳带进浴室，本想叫她清醒清醒，却被她拽着领带拉了下去。 胡乱的吻落在他脸上，喉结上。 程斯烨眸中欲色翻涌，终于忍无可忍，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回去。 一切归于平静。 邹琳趴在床上，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可身体却连翻转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斯烨慢条斯理地从浴室出来，大概是满足了，眉眼难得温柔。 忽地，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见来电显示是方心妍，他立即接起电话。 只听方心妍慌张声音传来：“斯烨！我做菜时不小心把锅烧了，现在锅着火了怎么办？” 程斯烨猛地脸色一变：“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便去换衣服，见邹琳正灼灼盯着自己，他下意识说了个借口：“研究所有急事，我得出门一趟，今晚不用等我。” 他说完，也没管邹琳反应，飞快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随着一声门响，这个家再次陷入了冷清。 邹琳始终一言未发，只是难堪地闭上了眼。 他们才耳鬓厮磨过，甚至余温未消，他就迫不及待要去另一个女人那…… 不知过了多久。 邹琳的手机也响起。 她拿起一看，却是同一个人，方心妍。 邹琳忽然有种直觉，这是方心妍要给自己的下马威。 她听着阵阵铃声，最终还是摁下接通键，方心妍深情的声音便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斯烨，我们和好吧。” “你还爱我，对吗？不然也不会我一个电话，你就从邹琳身边来到我这。” 邹琳呼吸一滞。 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机。 程斯烨沙哑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我确实还爱你。” 第5章 下一瞬，电话被对面挂断了。 冷色的手机屏幕光，照出了邹琳一张惨无血色的脸。 这一刻，邹琳都不知道是该为方心妍一个电话，程斯烨便毫不犹豫地抛下她而伤心。 还是为就算方心妍在前途和他之间选了前者，程斯烨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谅她而伤心。 静静躺在床上，邹琳想起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事。 那是方心妍出国的第一年发生的，那一年程斯烨第一次拿下物理届的大奖。 邹琳满心欢喜拿着花，想去领奖台后台给他惊喜，却听见了程斯烨和他同学之间的对话。 “你和心妍的项目拿下大奖了，你不借此机会去国外追回她？你别告诉我，以后就打算和邹琳在一起了。邹琳除了那张脸，其他的可都配不上你。” 而程斯烨沉默了许久，回答道。 “我会考虑的。” 第二天，他就对邹琳撒谎道：“我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一周后回。” 哪怕那时邹琳已经是程斯烨的女朋友，也不敢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要去见方心妍？” 她不敢问，怕问了之后，自己就会被分手。 邹琳只能红着眼说：“我等你回来。” 邹琳熬了一周，终于等到程斯烨回国。 那天，从不喝酒的程斯烨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靠在邹琳的肩膀上，醉意朦胧：“琳琳，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邹琳记得，自己那时候心疼得难以言喻，抱着程斯烨许诺：“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坚持了五年。 邹琳总以为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想到是她先在那一天的到来前，先一步地累了。 此时此刻，邹琳眼眶微红，终是叹息了一声。 “程斯烨，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她要离开他了。 他的爱，她再不想要了。 第二天一早，邹琳去了事务所。 却得知德国那边的领导今天来京考察，考察结束后，居然心血来潮要去爬长城。 邹琳作为即将前往德国的员工，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 她爬了几小时，才堪堪爬到一半。 正坐在楼梯那喘着粗气，面前忽地递来了一瓶水。 抬头一看，竟是程斯烨！ 邹琳都懵了，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程斯烨把水打开喂她喝了几口，她才缓过劲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程斯烨没回答，反而跟自己身边的男人介绍起邹琳来。 “这是我女朋友，邹琳。” 又跟邹琳介绍起那人来：“山东省来的研究员，陈非。” 邹琳伸出手，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陈非回握，笑得一脸灿烂：“好啊，老程原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啊，便宜你小子了。对了，你女朋友在哪高就啊？” 程斯烨一愣，随即含糊道：“一个小事务所。” 邹琳挑眉看他。 她心中清楚，程斯烨这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工作单位是什么…… 在一起五年了，她没换过工作，可对程斯烨来说，重要吗？ 邹琳于是自己补上细节：“我在德庆事务所工作。” 陈非一惊，猛地锤了一下程斯烨。 “你这家伙，这么谦虚干啥？这可是世界四大之一的德庆，要是德庆也算小事务所，那国内就没有大事务所了！” 程斯烨身体一顿。 他复杂地看了眼邹琳，沉默住了。 陈非没想太多，对于爬山气势满满：“我先去前面了，你们马上过来啊！” 程斯烨应了一声，他就走了。 剩下程斯烨邹琳两人，步调缓慢地前行。 程斯烨侧脸紧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邹琳叹了口气，索性直白地说道：“我在德庆事务所工作，是德庆的基金经理人，负责的是基金方面的投资与管理。” 程斯烨低敛着睫毛不看她：“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邹琳平静回道：“下次你就可以和别人这么介绍我了，而不是你的女朋友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不止是程斯烨的女朋友，她还是她自己。 程斯烨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悦：“我们工作涉及的完全是两个方面，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德庆事务所？” 邹琳默然一瞬，旋即笑着感慨。 “是啊，我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笑容稍纵即逝，她随即看向前方，她的领导在前面朝她招手。 “行了，不说了，我去和我领导打声招呼。” 邹琳脚步加快几步，便往前走去。 到了瞭望台上，邹琳走到领导旁边，便见领导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身后的程斯烨问。 “你男朋友？” 邹琳点了点头：“是。” 领导就开玩笑地问道：“舍得一个人去德国？不带他？” 此时，程斯烨也走到了她身边，平静地望向山峦。 他的脸庞轮廓深邃，与从前并没有几分不同。 邹琳轻笑一声，率先移开目光。 她知道程斯烨不会德语，所以此刻，她用德语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回道：“舍得。” 第6章 从长城下来，邹琳妥善送走一众领导。 再转身，便只看见陈非一人了，他指了指商店：“程斯烨去买水了。” 邹琳点点头。 陈非是个话痨，又自来熟地攀谈起来：“我这次过来，爬长城是其次的，最主要的还是替市星空馆的分馆，深空科普艺术馆做开馆测试。这可是你男朋友做了五年的项目，明天就开馆了，你一定会来的吧。” 邹琳想起之前见过程斯烨打开市星空馆的网址，也没多想，只说：“他没和我说这事，而且，我明天下午有会，走不开。” 陈非一愣，立即就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呀，他可能是忘了呗。你是他女朋友，怎么可以不来？” 邹琳接过门票，神色莫名。 程斯烨回来时，递给她一瓶水，随口问道：“陈非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邹琳下意识就摇头：“没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邹琳坐在沙发上，看着程斯烨从起床开始，就忙个不停。 他找出只在领奖时候穿的高级定制西装，又将自己整理得妥贴，就像是要去参加婚礼一样。 “我今天有事，可能会晚点回来。” 临出门的时候，程斯烨才记起和她说上这么一句话。 很明显，他并没有想要邀请她参加这场开幕式的意思。 邹琳心口微微一涩，就平静地说道：“好，祝你今天开馆顺利。” 程斯烨怔愣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可话没说完，他的手机便响起了。 他扫了一眼，便迅速把这事忘在脑后了，语气温和又体贴接起电话：“你到了？这么快，我还想着早点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方心妍清冷的声音，听不真切。 家里大门也被关上了，阻拦了最后一丝声音。 邹琳从包里拿出门票，看了许久。 最终还是打电话给助理道：“将我下午的会议往后推，我有事去不了了。” 下午两点，邹琳走进星空馆。 离她上一次来这，已经有五年了。 上一次来的原因，是程斯烨要在旧星空馆向方心妍告白。 那时邹琳就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没人知道，那场告白的布景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那今天呢？ 这么盛大的开幕式，会有它的主角吗？ 开幕式已经开始了，邹琳找了个地方站着。 灯光一打，程斯烨便上了台。 他身材高大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势，引得不少女观众窃窃私语。 程斯烨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侃侃而谈：“这个以深空为主题的科普艺术馆，是北京市与我们深空探测实验室共同打造的深空探测科普项目。” “这个项目，我用了五年时间来完成。” 他说着，视线就看向了台下的方心妍，语气中多了一丝磁性和温柔：“我曾和一个人约好，要一起去看宇宙的奥秘。我们错过了五年，这个艺术馆是我为她打造的重逢的礼物。” “方心妍，谢谢你今天能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所有人都为此感动不已。 唯有邹琳呆呆地站在欢呼的人群里，傻傻地看着程斯烨将方心妍牵上台，两人在聚光灯下拥抱。 她再无法看下去，转身却对上陈非那张写满尴尬的脸。 陈非望了眼台上仍在拥抱的两人，又看看邹琳，张口想说什么，邹琳却已经平静地绕过他离开，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她走出星空馆，便回了事务所。 早知如此，她不如把那场会议开完。 工作结束后，邹琳开车回家。 刚停好车，便又看见小区楼下昏黄的路灯下，宛如情侣一般散步的程斯烨和方心妍。 对了，邹琳记起来了。 方心妍回国之后的房子是程斯烨帮忙找的，就在他们家隔壁单元。 邹琳缓缓走近，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只听方心妍语气羞涩的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而程斯烨声线温柔如晚风：“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楼下，告别之际，程斯烨目送她上楼。 方心妍却没动，咬了咬下唇，反而说道：“这么晚了，还要你送我回家，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邹琳知道了，又得找你闹了吧。” 程斯烨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方心妍正暗自得意，邹琳清冷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响起。 “我不介意。” 第7章 邹琳从旁边的树下走出来，平静地看向方心妍道。 “不是朋友嘛，送彼此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方心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不容易才扯出笑容：“是啊，是我想多了。” 邹琳这才看了眼程斯烨，往前面走去。 很快，程斯烨跟了上来，却沉默着，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邹琳刚回到家。 兰伯特就发来了微信：“这周五，我们打算给你弄个欢送会，不许不来！” 邹琳笑了笑。 她抬头望向程斯烨，平静问道：“这个周五，我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程斯烨一愣，有些惊讶。 这还是邹琳第一次邀请他去参加她的聚会。 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眼眸，他莫名心中一跳，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去的。” 聚会那天，邹琳一下班就准时来到聚会地点。 朋友们都很舍不得地围着她：“你去了德国，我们以后想再见可就难了，真舍不得你。” 邹琳真心地笑了笑，回抱住对方：“没事，等我在德国闯出一片天地，就把你接过去养着。” 好友这才破涕为笑。 兰伯特却看着门口，疑惑道：“你不是说，你男朋友也要来？人呢？” 邹琳正要说话，便听见程斯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们没来晚吧？” 邹琳回头望去，瞳孔便是一缩，却见程斯烨确实到了，可身边却还站着方心妍。 众人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程斯烨依旧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心妍听说我们要去聚会，她也想来参加，你介意吗？” 邹琳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介意，可方心妍人都已经来了，难不成她还能轰人走？ “进来吧，别客气。”邹琳只能这么说。 这顿欢送的饭吃得难堪极了。 程斯烨当着她朋友的面给方心妍添饭夹菜，还说：“给，你最喜欢吃的土豆炖排骨。” 兰伯特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程斯烨，你女朋友夹不到她最喜欢吃的菜，你也给她夹一下呗。” 结果程斯烨一愣，竟是无从下手。 邹琳心中明白，他压根不知道她的喜好。 “没事，我自己夹。”她尴尬地笑了笑，转动了桌上的转盘。 这顿饭在一股莫名其妙的氛围之下结束了。 兰伯特却仍心有不甘地提议道：“吃饱喝足，不如去隔壁桌游馆玩把狼人杀？” 邹琳一愣。 她知道兰伯特这是想替她找回场子，可她明天就要和程斯烨说分手了啊…… 刚想拒绝，却见程斯烨竟然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去了桌游馆。 兰伯特自告奋勇当上帝，分好身份牌后，大家就都闭上了眼。 游戏进程很快，几轮下来，场上情况逐渐清晰。 场上一共两只狼，程斯烨是预言家，成功找出了第一只狼，还剩一只。 邹琳是女巫，公开身份后，靠着解毒剂成功地活到了最后一轮。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最后只剩他们三人，理所当然，方心妍就是狼人了。 邹琳看向程斯烨道：“你查验了我的身份，只要你和我一起投方心妍，这局我们就能获胜。” 而方心妍也知自己身份暴露，没话辩解，竟干脆撒娇道：“斯烨，我真的不是狼人啦，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兰伯特翻了个白眼：“好了，投票吧。” 邹琳和方心妍毫不意外地互指，再一同看向了程斯烨。 程斯烨沉吟片刻，顶着所有人的目光。 沉声道：“我投邹琳是狼。” 邹琳一愣。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好友直接冷笑道：“有没有搞错？这样玩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啊？那干脆大家都不要玩好了，都靠撒娇混票呗。” 方心妍被这么一说，眼眶迅速地红了。 她楚楚可怜地望了程斯烨一眼，才看向大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针对，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游戏，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她就跑出门了。 程斯烨当即起身，冷冷看向邹琳指责：“一个游戏而已，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 他说完就要追着方心妍而去。 邹琳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别走。” 身边都是她的朋友，如果程斯烨就这么一走了之，那她该有多尴尬？ 程斯烨眼睛闪了闪，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可最后，他还是挣脱了她的手，客气道：“这顿我请了，大家随意。”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最终选择了抛下她，去找方心妍。 邹琳呆呆的看着程斯烨的背影，心底一片悲凉。 在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兰伯特一脸的抱歉：“对不起啊，邹琳，我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 邹琳回过神，扯出个笑容来。 “没事，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出气。但今天本来就是为我践行的，没了他们，咱们更能够畅所欲言，不是吗？” 灯光下，她的眼眶红得惊人。 却笑着举起了酒杯：“高兴点！我离开是好事。你们得祝福我啊，就祝我……” 她思索了一下，才含泪说道。 “祝我离开后，前程似锦，所愿皆所得！” 第8章 众人对视一眼，也悄然地红了眼眶。 纷纷举起酒杯，猛地一撞！ “祝你，前程似锦，所愿皆所得！” 从聚会回家后，邹琳收到了公司替她购买的机票出票信息。 【尊敬的邹琳女士，您所乘坐的从北京到德国的华夏7399航班，将于2025年1月24日17点20分准时起飞，祝您一路平安。】 那就是后天。 1月24日，这就是她正式离开程斯烨的日期。 邹琳不愿再多想，干脆收拾起行李来。 收拾的途中，程斯烨回了家。 他对刚才桌游馆的事没再提，邹琳也没有主动问。 只是，程斯烨明明看见了她在收拾行李，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先忙，我睡了。” 他不关心邹琳要去干什么，也不知是笃定邹琳绝不可能离开他，所以有恃无恐。 还是即便知道了邹琳会离开，也毫不在意。 邹琳收拾着东西，忽地却从压箱底的包里翻出两张被遗忘的剧场盲盒券。 她记得这是几个月前，她和程斯烨在剧场门口抽奖得到的，可以凭借此券免费看一场戏剧。 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一起去，结果方心妍回了国，就没人再记得这件事了。 邹琳扬起票，回头叫住程斯烨：“我们明天去把这个券用掉吧。” 程斯烨随意道：“行。” 邹琳于是收好票，将它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看完戏剧，他们之间就真的再无牵绊了。 第二天，邹琳和程斯烨来到剧场，正好上演改编自张爱玲的经典戏剧《红玫瑰与白玫瑰》。 这部话剧最经典的桥段便是男主角的自白。1 他说：每个男人都有两个女人。娶了红玫瑰，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红的便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邹琳看这一段的时候，看得入了迷，连眼眶都湿润了。 她不由代入自己。 方心妍就是程斯烨生命里的白玫瑰，圣洁美丽。 而自己…… 邹琳情不自禁看向程斯烨。 却见昏暗的剧场里，他正全神贯注地回着手机里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心妍两个字扎得邹琳心口疼：【你在干嘛呀？我好无聊啊，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等会，我马上过来。】 程斯烨迅速回完消息，若有所感，抬头便看见邹琳平静的脸。 他疑惑问道：“怎么了？戏不好看？” 邹琳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她又看向了台上。 心说，也许自己，连蚊子血都算不上…… 邹琳心口疼痛，觉得自己又可笑又悲哀。 戏剧结束后，他们顺着人流走到剧院门口。 邹琳明知道他走得急的原因是为了赴方心妍的约，却仍忍不住地开了口。 “我们回家吃饭吧，我给你买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 可程斯烨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不了，我待会有事。” “一顿饭而已，花不了你太长时间。” 邹琳出声挽留，她只是想和他吃最后一顿饭，给这个感情画上一个句点。 可程斯烨也不愿意。 他的目光清冷又寡淡，与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都没有区别。 他说：“下次吧，等我有空了一定陪你。” 这一刻，邹琳终于释然。 她也如同往常一样，和他道别：“好，我知道了。” 她看着程斯烨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拦下出租就消失在此地。 才轻声开口：“没有下次了，程斯烨。” 回家后，邹琳约好的上门取件按时到门口，她将所有带不到德国的衣服都寄回了她父母家。 又把两人的照片，情侣物件都收拾好的丢到垃圾堆里。 离开前，她拿出便利贴，给程斯烨留下了分手礼物。 她在冰箱上贴：【蔬菜最好在三天内吃完，牛肉我给你放在冷冻区了，要吃记得提前拿出来解冻。】 她在洗衣机上贴：【你的羊毛杉、西装不能放洗衣机里洗，得拿去干洗店，不同颜色的更不能放在一起洗。】 她在阳台上贴了：【窗台上的绿植至少一周浇一次水，不然会干死的。】 …… 等到停笔的时候，整个屋子不知不觉都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邹琳定定地看着。 这五年，就是这样一张张便利贴，记下了她爱他的痕迹。 程斯烨对她的爱也像对便利贴一样，看过就撕掉。 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爱他了。 便利贴只剩最后一张，邹琳在这上面写了最后一句话：【程斯烨，分手快乐。】 她将这张便利贴贴在了程斯烨的平板上。 一切结束。 邹琳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家’。 ‘咔哒’一声，门关锁落，再无回音。 第9章 程斯烨本该一无所知的失去。 但他有个好习惯——在家里装了监控。 他本来只是下意识想看看邹琳在家干什么，结果刚点开监控，分手两字就映入他的眼底。 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的脑子都空白一片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方心妍此刻就坐在边上，她用实验室出问题的借口把人约到这里，却又见程斯烨魂不守舍的，本就心里不安。 可现在见他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便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她也更加不安。 只能出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斯烨没解释，只是猛地起身离开。 可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慌乱，这是她十年间都未曾见过的神情：“今天就先到这里，接下来的步骤，以你的水平可以应付得了。” 方心妍直觉告诉她，和邹琳有关。 便也不想输给她，出声挽留道：“是邹琳那边出了事吗？她能解决好的，你没必要这么着急。” 若是之前，也许程斯烨就坐下了。 可现在，他光是看见那条短信，便失了理智，又如何再心安理得地坐下？ “不必。” 程斯烨这回真没再多说，拿了实验室门口的外套便出门离开。 方心妍挽留不成，此刻也脸色猛地沉了下来。5 许久，才打出一个电话。 “麻烦帮我查一件事……” 程斯烨出门后便一直尝试给邹琳打电话，却始终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虽然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没怎么变，可若是熟悉他的人便可发现，他的嘴唇始终紧抿着，就连手也攥紧着。 呈现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感。 这种慌张感等他到了家中之后，彻底爆发了。 程斯烨愣愣地望着他和邹琳的家。 空空荡荡，却又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阳台的夕阳余光落进来，使得便利贴的黄都带上了一抹凄厉的金。 程斯烨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却也知道没必要了，她已经走了。 唯有眼前的一切，是她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他一张张地看过去，理智也一点点地被吞噬殆尽。 心脏猛然骤紧，是比当年听说方心妍出国，还要喘不过气来的滋味。 程斯烨第一次感觉到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控制。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 程斯烨忽地记起邹琳曾说过的“德庆事务所”，连忙百度了一下地址，又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 结果却因为没有预约，在德庆事务所门口被前台拦住了。 “我是邹琳的男朋友，我找她有事，你能帮忙联系一下她吗？” 程斯烨手心出了点汗，说完这句话，便情不自禁地屏息。 可前台小姐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邹小姐的男朋友，居然还要我来联系她吗？” 程斯烨哑口无言。 正僵着不知如何是好时，曾经在长城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邹琳领导居然出现在了身后。 他拍了拍程斯烨的肩，示意跟他走。 程斯烨跟了上去，迫不及待地用英语问道：“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领导当然记得他，但他也记得邹琳当时的神态。 所以现在，只是笑着和他说道：“你在公司是找不到她的。” “什么？” 程斯烨怔愣了一下。 又迅速问道：“那她去了？” “她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了。”领导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10章 程斯烨彻底地僵住了。 好半天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出国？” 领导点头，脸上平和无比，说出来的话却像枚子弹，狠狠打进他的心脏里。 “你现在还不知道吗？她早在一个月前就申请了德国外派。” 程斯烨脸色瞬间阴沉。 一个月前？ 那不就是……方心妍回国的时候？ 所以从方心妍回国开始，邹琳就已经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想通这点，程斯烨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胸口堵闷，喘不上气来。 “她没和我说这事……” 他只说出口半句，便对上领导宛如看戏般的眼神，瞬间也有些恼怒。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语气生硬地说完，便转身离开。 领导定定地看了半天，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随后低头给邹琳发去了消息：【你的男朋友找到公司来了，估计会追着你去德国。】3 发完，他也知道邹琳此刻在飞机上，不可能回他消息。 吃瓜吃到一半，他便也当做没事人一样，离开了。 而这边，从德庆事务所回到家里的程斯烨，心中怒气四起。 无论是来自别人诧异的眼神，还是对于邹琳一句话没有，便和他断崖式分手的事实，他都感到糟心。 此刻再看见满屋子的便利贴，更是一阵邪火。 “写这种东西来降低你的负罪感吗？邹琳，我不允许你就这么单方面地分手。” 程斯烨咬牙，将一张张的便利贴全部撕下来，攥在手心里。 粗糙的纸张与掌心之间硌得生疼，他也没能再松手。 撒气般地扔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忽地，手机响起。 程斯烨猛地拿起手机，却不是邹琳的电话。 心中失落一闪而过，却也迅速地接起了电话：“你拜托我查邹琳的航班号查到了，她在德国的暂住地也查到了，就在……” 程斯烨得到地址，不可抑制地从心中涌出惊喜。 “谢谢！等我回国再请你吃饭。” 说完，他就想去订机票。 可好友却犹豫地又问道：“这都是小事，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心妍也回国了，邹琳自愿和你分手，这不是上天给你的机会吗？你为什么又要去找回她？” 好友语气逐渐变得凝重：“总不能是，你爱上了她？” 程斯烨眉头一跳。 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游走得实在太快，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了。 因此，他只是强压着这股感觉。 平静回道：“没有，我只是去找她问个明白，就算是分手也得有个理由。” “难道我程斯烨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人吗？” 身在局中的程斯烨没有察觉，可听着这话的好友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怒。 就算是当年方心妍抛下他，他也没现在这刻情绪波动大。 可他自然不能在此刻说清这点，只是含糊道：“知道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沉吟了一下，打给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好友的脸色便是一凛。 “心妍，我想和你说件事……” 第11章 程斯烨定好机票，就急匆匆地赶往机场。 路上，实验室的员工打电话过来问道：“斯烨，我们项目现在都到了最后关头了，你突然请假什么意思？” 程斯烨握紧了方向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有点事，不需要多长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才深沉地说道：“心妍为了你都回国发展了，这些天她对你的心思，我不相信你察觉不到。” 程斯烨心里又冒出点烦躁。 语气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客气：“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他非去不可。 “行，既然如此，我也没话可说。”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程斯烨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刻，他才感知到，他这个圈子对邹琳的排斥，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人在他面前都能将话说的如此不客气，偏心，那在邹琳面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又说了多少事？做了多少事？ 程斯烨紧咬着牙，猛地踩下了油门。 跨国机场，游客说着来自全世界不同国家的语言，在同一个地方换乘，出发去不同的地方。6 程斯烨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自己的登机口。 坐在候机厅里，他甚至有些紧张。 脑子无意识地幻想着，十几个小时后，他到了德国，出现在邹琳面前的场景。 他肯定是要先质问她的。 就算是分手，为什么不能当面分？ 更何况，这五年，他们基本上没吵过架，一切都十分稳定，她又为什么要分手？ 如果是方心妍的事，他也有些伤脑筋。 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确实对她还有些余情。 可邹琳不是答应他了，要永远留在他身边，才过了五年，为什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程斯烨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一阵一阵的。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思绪已经从最开始的恼怒，到了现在的如何挽回她了。 可忽地，手中的手机爆发了惊人的铃声。 程斯烨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摁挂了电话。 他缓了缓，电话再次打过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迟疑地接通了电话。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程斯烨语气有些莫名的倦意。 可方心妍却依旧温温柔柔的，好似什么事情在她面前发生了都不过是小事。 曾经程斯烨觉得这种性格是最适合他的，可现在他却觉得有些无端烦躁。 “斯烨，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和你分手吗？” 程斯烨攥紧了手机。 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因为什么？” 方心妍在那头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别有深意。 “因为她在前途和你之间，选了前途啊。” “斯烨，这次去德国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只要她能在国外混一圈，再回来就能是总负责人。你又何必去耽误人家的未来呢？” 方心妍的话犹如一把锤子，将程斯烨一直以来粉饰太平的念头给敲了个稀碎。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她，却也想起她领导的那句话。 “她早就在一个月前申请去德国外派了。” 所以，不是因为方心妍回国，她决定离开他。 而是因为，她早就决定放弃他了，只是凑巧方心妍回国了。 想到此，程斯烨终是难堪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