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苦工,崛起后所有人跪求原谅》 第1章 帝都西郊矿场。

夜,像一片漆黑的锅底,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伸手不见五指。

我终于检测完了最后一批玉石的纯度。

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临时的工棚。

累了一天,连吃点东西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和衣倒下,躺在了地上。

当然,也不是地板,下面还是铺了一块木板,这就是我的床。

蜷缩在破败不堪的被窝里。

腊月的寒风肆意的从各处缝隙入侵,我还是冷得有点发抖。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饥饿和寒冷根本抵挡不了深深的困乏,朦朦胧胧中已然熟睡。

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叶凌风,外面有人找你,快起来!”

屋外传来安保凶狠的声音。

“知道了,马上去。”

被吵醒后,我极不情愿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来到办公大楼下,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秦家大管家齐绵云!

“少爷,快随我出去,大小姐来接你了!”

齐大管家也一眼看到了我,连忙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道。

少爷?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我一震,反而止住了脚步。

我在秦家大院,以大少爷的身份,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十六年。

五年前。

却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真正的大少爷,说是当年有人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虽然我不知道真相是如何浮出水面的。

但真正的大少爷.......秦子龙!

真真正正的被接回秦家大院。

看着他们一家欣喜若狂的样子,我隐隐的感觉,属于我的那片天,估计是要塌了。

因为秦子龙自带回家那一刻起,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怨恨。

果然,在一次家族祭祖时,秦子龙打翻了先祖的灵位,却栽赃陷害于我。

在族人面前,我百般解释都无济于事。

关键是当时就四个人在场。

秦子龙的贴身保镖力证是我所为,而大小姐秦梦涵则是摇头不语。

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最后的处理结果,自然是我被赶到了皇族的西郊矿场做苦工。

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秦家,不再是我温暖的港湾。

“少爷,还愣着干嘛,大小姐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齐大管家轻轻的催促道。

“好。”

我缓了缓神,从回忆中走出。

当然,我也清楚,次行不管是凶吉,必须成行。

在秦家人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卑微下人。

来到大门前,一辆红色豪车停在边上,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靠在车前紧了紧略显单薄的衣服。

女人嘛,要身材不要温度。

虽然路灯不是很亮,但我还是能感觉出来,五年不见的大小姐秦梦涵,似乎比以前更有风姿。

这位曾经被我唤做姐姐的大小姐,虽然宠了、哄了我十六年,但在最后,最需要她说话的时候,却是缄口不言。

“秦大小姐,你好。”

我走上前,躬身施礼。

我说话的声音有点淡漠,甚至透着几分疏离。

“小风,你.....”

秦梦涵随意打量了我一下,脸上掠过一抹惊讶。

倒不是因为我的穿着,而是我的冷静。

她总以为,五年不见,我要么向她倾诉委屈,要么避而不见。

绝对没想到我会如此古井不波的问好。

“奶奶最近身体欠佳,日夜念叨你,特派人与族长和皇族的人商量,让我来接你回秦家。”

秦梦涵深吸一口气,简明扼要道。

奶奶身体欠佳?

闻言,我还是微微一颤。

在秦家大院的这十六年,奶奶是真正最疼自己的人。

初来矿场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恨遍了秦家所有人,唯独不会恨奶奶。

甚至日日夜夜都会思念奶奶。

“奶奶没事吧?”

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事,有咱们家的私家医生照顾着,不过,年事已高,就一直念叨着你。”

秦梦涵面无表情道:“毕竟你在奶奶眼里,还是她的孙子,你说对不对?”

“对,对。”

我连连点头。

这话我倒是认可,虽然五年前我的身份早就被剥夺,沦为最低层的苦工,甚至在矿场,我还要比别的苦工更低一等。

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得干,这还不算什么,最危险的活非我莫属。

而且,食宿我也是,吃的残羹剩饭,住的是临时的工棚。

关键是,稍有做得工头不顺眼的地方,那便是非打即骂,甚至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我甚至怀疑,自己能够活到现在,不是我自己的生命力强,应该是老天爷的一种赏赐。

但是,在奶奶心中,我还是她的孙子,这一点我始终坚信。

“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快点上车!”

见我迟迟没有开车门,秦梦涵一脸怒意道,“难道你还想奶奶亲自来接你吗?”

说完,她就上了驾驶室。

“少爷,请上车吧。”

见状,齐大管家连忙帮我拉开了车门。

“算了。”

我摇了摇头道:“齐老,我还是坐你的车子吧。”

说完,我随手把车门关上。

“你什么意思?”

突然,秦梦涵摇下车窗,探出头怒意横生道:“坐个车还挑三拣四的,是不是以为有奶奶念着你,就觉得自己无比金贵了,摆什么臭架子!”

“秦大小姐,我只是感觉身上太脏,怕引起你的不适。”

闻言,我便脱口解释了一下。

当然,这也确实是我的理由之一。

“狡辩!”

秦梦涵不依不饶道:“看看你的晦气样,我告诉你,别觉得委屈,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享了十六年的荣华富贵,只受了五年罪,还有什么怨气可生,真的是不知好歹!”

“不想回去就给我滚回矿场!”

“老齐,咱们走,你也不许带他,就让他走路回去,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不回去!”

说完,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少爷,我.....”

齐大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事,齐老,你先回去吧。”

我摆了摆手。

看着路上车子扬起的灰尘,我并没有太多的感触,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毕竟,人家说了,我充其量也就是奶奶还把我当孙子,秦家早就视我为外人了。

当然,秦梦涵也笃定我不敢不回去。

或者说,我不会不回去!

第2章 风,很冷。

我紧了紧褴褛的衣衫,迎着依稀的星光,踏上了大路。

没走多远,一道雪亮的车灯从身后扫了过来。

吱嘎.....

车子在我的身边缓缓停稳。

车上下来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

因为裹多了衣服,身材一下子倒是看不出来。

“大少爷?!”

可能是夜色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从背影的判断,总之,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才惊讶的喊道。

“兰......欧阳小姐?!”

我刚想直呼其名,但还是硬生生的改了称呼。

虽然五年前,这位欧阳兰可是我的未婚妻,但现在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谁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如果贸然使用以前的身份,说不定,刚才秦梦涵的那一幕还会重演。

那尴尬的只有自己。

“大少爷,你是应该回秦家吧?”

欧阳兰娇躯微微一颤,声音却是和以前一样的高冷。

不过,她的眼底不自觉的掠过一丝落寂。

“对,是奶奶让我回去的。”

我也是如实道。

当然,我也清楚,欧阳兰的到来,绝对不是偶遇,应该是她早就听到了什么风声。

简单的对话后,却是一阵沉默。

我是不想多说,而对方,我明显感觉到她是想说,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许是不知从何说起,也许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少爷,正好顺路,你就上车吧。”

终于,欧阳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欧阳小姐,这....”

我下意识的便想拒绝。

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天寒地冻的,路途也不近,就算你可以坚持,但是奶奶没等你,会怎么想?”

对啊。

我不由自主的一个寒颤。

这次能够离开矿场,都是奶奶争取的,如果让秦梦涵回去恶人先告状,我倒是没什么,奶奶肯定会伤心难过。

“好吧,谢谢欧阳小姐。”

我也不再推脱,直接拉开了后排坐车门。

轰.....

引擎的轰鸣声,似乎让车内又暖和了一些。

我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她,并没有发现这五年,她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头发更长了。

很想问候一声,但脑海闪过的一幕,还是让车内重归寂静。

五年前,我还以为自己足够热情,就能够融化这个冰山女神,就算我不是秦家人。

可后来,看到欧阳兰看秦子龙的眼神,我才明白,感情并不一定是靠争取的,而是建立在身世上。

这就是:门当户对!

我清楚的记得,在我被赶去矿场的那天,我还想对她说些话。

可欧阳兰用无比狠厉的眼神盯着我,仿佛是一种警告。

以至于,我将最后想说的话,尽数咽回了肚中。

那一刻,我失望透顶。

什么父母情,兄妹情,还有自己最爱的人,都和我无关.....

我还记得,秦子龙回来三天后。

秦夫人便把自己叫到跟前商量,委婉地表达了,与欧阳兰的婚约,可能要由秦子龙替代。

我当时其实是有点抗拒的,但秦夫人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明显不是商量,而且态度却很强硬。

五年已过,也不知道欧阳兰与秦子龙,到底有没有成婚?

想到这里,我心口一阵酸涩蔓延......

我不自觉的再次瞥了一眼欧阳兰。

看到她波澜不惊的侧脸,我突然有种莫名的别样情绪。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于心不甘?

呼......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幕,百感交集。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车速也特别的快。

很快,就到了秦家大院。

“小风,你回来了。”

我刚下车走进大门口,就听到一道迫切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因为秦家大院灯火通明,我也一下就看清了,大门口的秦夫人,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

她后面还站着秦梦涵和秦子龙。

不用说,秦梦涵回来,把该说的都说了,估计还掺杂了些子虚乌有的。

“秦夫人,你慢点。”

见状,我马上去搀扶。

这可是当年的母亲,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母亲。

秦夫人?

秦夫人身形一顿,现在就改口了?

“小风,你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

秦夫人亲昵地抚着我的脸,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

不知道她是出于愧疚,还是心疼?

“妈,哥哥回来了就好,过去的就别提。”

秦子龙走上去劝道。

我的余光发现,他倒是白了、胖了。

“对,对,回来了就好,回来咱们家又热闹了。”

秦夫人一脸的欣慰,甚至有些激动。

说话间,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车,拉着我的手宽慰道:“小风,你姐姐的事,妈已经训过她了,你记住,回来了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随它去吧。”

过去的事情就随它去吧。

这话我倒是可以理解,反正我也没这个能力平反自己。

可回来了就是一家人,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我不由自主的抽回了手。

这么说,以前认定了我就是外人,难道重新让我回来,重新定身份,还另有隐情?

余光中,我又瞥见秦子龙,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我的这一举动,还是让眼尖的秦梦涵捕捉到了。

“秦凌风,你抽回手是什么意思?妈说的不对,还是你心中的怨气难消?!”

本就一肚子气的秦梦涵,立刻逮住机会借题发挥。

呵呵.....

我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一阵冷笑道。

“你还真是个蠢货,没听出秦夫人意在修复曾经的裂缝吗?”

果然。

下一秒。

秦夫人冲着秦梦涵低声呵斥:“小风他不是搀扶着我吗?你别在这里无事生非!”

“妈!”

秦梦涵一脸不服道:“肢体动作最能反应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完,又死死盯着我,嘶吼:

“我不是说了,不想回来就滚回你的矿场,别在这里装可怜,我们秦家养了你十六年,也没亏待你吧。”

“你自己犯下了‘大不敬’的事,又能怨谁?怨我,还是我妈?!”

面对这一连串,看似灵魂拷问,我依然是不屑解释。

这五年,我早就学会了忍耐和冷静。

我就是想看看,这次回来,到底是不是就是奶奶思念我,这么简单。

见我一直不说话,秦夫人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

“够了!”

秦夫人狠狠地瞪了秦梦涵一眼。

随后拍了拍我的手,一脸和蔼道:“小风,外面天冷,进屋去吧。”

我顺从的点了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

第3章 秦家主客厅。

我稍稍环视了一眼,也没发现多大的变化,只是把我以前喜欢的四大君子,梅、兰、竹、菊的壁画,换成了福、禄、寿、喜。

大家坐定后,边上的下人,很快就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有了大门外的交流,进屋后,大家似乎一下子没了话题。

也就秦夫人,唠唠叨叨的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我也是一直在喝茶,偶尔点头,或者应和一声。

茶倒是好茶,只是我再也喝不出当年的味道。

“小风,夜已深,你奶奶断然睡下,你就明天再去拜见吧。”

秦夫人盖上茶碟,关切道:“去好好梳洗一下,早点休息,衣服我都为你备好了。”

说完,朝其中的一个下人道:“林陇,你带少爷去振桦楼休息吧。”

振桦楼?

我心头一缩,以前振风楼才是自己的住处,现在果然变了。

不过,这无所谓,对我来说,在哪栋楼都是借宿。

严格来说,以前的我才是鸠占鹊巢。

“谢谢秦夫人的安排。”

我起身微微躬身道。

“小风,明早我再陪你一起去见奶奶。”

秦夫人不再惊讶我的称呼,而是朝着秦梦涵和秦子龙挥了挥手。

“都回去休息,明天也一起去见奶奶。”

送走秦夫人后,我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不少。

不,应该是彻底放松。

“少爷,夫人安排我以后照顾你的起居,在下叫林陇,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林陇走到我身边,恭敬的自我介绍。

少爷?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林陇,这小子看上去就挺圆滑的。

就冲这声从以前的‘大少爷’称呼,变成现在的‘少爷’,如果不是有人刻意要求,那只能说明此人的精明。

‘少爷’的称呼,就是类似街上碰到陌生人,按年岁叫爷爷、伯伯、叔叔、大哥.....

“你好像是秦梦涵身边的人?”

一番打量后,我终于想起来,于是就惊疑的问道。

“对啊,少爷还能想起,真的是好记性。”

林陇并没有丝毫掩饰,反而显得些惊喜。

“以前的阿根呢?”

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根是我在秦家大院时,一直陪伴我的,说是下人,其实我们的关系亲如兄弟。

“少爷,阿根自打你走后,我听大院的人说,他总是浑浑噩噩的,做事也经常出错,所以就被老爷打发走了,好像还赔了不少钱.....”

林陇倒是心直口快。

似乎在我面前都没什么避讳的。

“哦.....”

我动了动喉结,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不用说,阿根的遭遇,就是因为我的这座城门失火,才殃及了他那口鱼塘。

当然,这份执念,我还是得记下。

咸鱼都会翻身。

况且我算是大难不死,老天爷既然会赏赐我的活命,自然就有大任降于我。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也是我活着的唯一自信!

“少爷,请吧.....”

林陇躬身示意。

“好,走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秦家的主客厅。

秦家大院是园林式建筑,又融入了别墅的风格。

主楼一栋,住的自然是秦老爷及夫人,其他几栋都是小辈的,还有客房用。

老夫人因为年事已高,单独为她盖了一层‘养心楼’,当然也是为了她的行动方便。

路上,我也没再对林陇问话。

我只是不明白,秦家为什么要把秦梦涵身边的人,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难道是派来监视我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转头看了一眼林陇。

“少爷,这边的荷池是去年改建的,说是水能聚财,池中的鲤鱼是跃龙门的....”

林陇也许是看到我的表情,连忙解释了起来。

因为刚好经过的是我以前住的振风楼,原来因为我喜欢竹、梅,所以这里曾经是一片竹林和梅林。

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当年的振风楼,已经改为了振龙楼。

单从这牌匾的名称,意思都不言而喻。

“改就改吧,有人喜欢就好。”

我淡淡的说道。

反正是人家的地盘,爱咋折腾都行。

“少爷,我还是觉得以前的样子好。”

林陇却是摇头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这话,我顿时有了好奇心。

没想到一个院内的下人,敢说出这种话,我下意识的以为他是带着任务,在测试我的反应。

“说来听听。”

“少爷,你在的时候,这里是竹林、梅林,常年都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就算大雪纷飞,也有傲梅吐芳,现在呢,整个荷池仅存残枝枯叶,一片萧条.....”

听着这番描述,我倒是由衷的点了点头。

别看这小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能进秦家大院,腹中还是有点诗书的。

很快,我们两个就进了振桦楼。

这里我并不陌生,以前都是当客房用的,没事就会跑到这里健身,因为顶层的露天阳台,摆了很多健身器材。

秦子龙接回后,他就住了这里。

“少爷,你的卧室在二楼,已经打理好了。”

林陇指了指一楼的大浴室道:“我现在就去把水温调好,要换的衣服也在里面。”

说完,他径直走向大浴室。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我摆了摆手。

不是我刻意拒绝,而是我现在真的不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模式。

“这......少爷,不行啊,这要是......”

林陇一脸诧异道。

“没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当然知道他担心什么,所以就言明了我的态度。

但我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一种不容推拒的气势。

“那.....好吧。”

林陇只好折了回来,点头道:“少爷,我就在大厅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使唤。”

“行。”

我应了一声便走向了大浴室。

说实话,这五年,我还真没有在大冬天里洗过热水澡,要说有,也只是在蒸汽房里,偷偷的对着外溢的蒸汽,擦试身上的污渍。

关上门,我多少还是有点感慨。

我深吸一口气,熟练的放好水,调好温度,然后一件件的褪下身上的所有衣物。

瞬间,身上的伤疤暴露无遗,让我自己都触目惊心。

手上,脚上的冻疮在热水的浸泡下,奇痒难忍....

为了让奶奶见到我能开心,我不求完美无缺,但一定要干干净净。

第4章 第二天一早。

我在林陇的引领下,早早就走向了养心殿。

因为奶奶年事已高,都是早睡早起的,所以我也就提前来了。

可刚到养心殿的大门,就被秦梦涵给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怎么连衣服都不换?”

秦梦涵一脸惊讶,甚至是带着怒意道:“你既然已经回来,就别传着你这身工作服,难道你是想在奶奶面前装苦吗?”

我皱了皱眉,刚想解释,又被给打断。

“奶奶最近身体本来就不好,定然受不得刺激,我警告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若是刺激了奶奶,我定饶不了你!”

说着,秦梦涵还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

并不是弱不禁风,只是我穿了自己以前的棉鞋,再加上脚上的冻疮,本来走路就有点一瘸一拐,一阵刺痛让我实在是把持不住。

这一幕,恰好被正往此处走来的秦夫人看到。

“住手!小涵,你这是干什么?”

秦夫人匆匆而来,立马呵制。

“妈,不是我无事生非,实在是他居心不良。”

秦梦涵说着,指了指我,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道:“妈,你看看,昨天你明明给他准备了新衣裳,可他依旧不换,这不明摆着装可伶气奶奶吗?”

闻言,秦夫人这才抬头看向了我。

也注意到了我一身旧衣服。

“小风,你姐对不该对你动手,但你这身衣服,确实不适合见你奶奶,你还是回去换了吧,毕竟你奶奶.....”

意思很明显,她也赞同秦梦涵的话。

看来,我的这身装扮,确实是不合秦家的人意。

“秦夫人,我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你准备的衣服,我根本就穿不了。”

我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道:“你看,这棉鞋还是以前的呢。”

“哎.....是我疏忽,你已经长高,我还是按子龙的身型准备。”

秦夫人一脸愧疚,轻叹道:“这样吧,我马上安排人重新去置办。”

“妈,什么合身不合身,不就是小了一点嘛,咋就不能穿,这大冷天的,穿紧点不是更暖和吗?”

秦梦涵当即接话。

她可真是见不得我找到理由,非得把罪名给我安上才肯罢休。

“大小姐,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穿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你自己看看,就我这伤情,不穿宽松点,能行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手,甚至是手臂,除了冻疮,就是伤痕,不说惨不忍睹,也是触目惊心。

“这.....”

秦梦涵一阵惊讶。

看来是自己多事,如果真的穿上不合体的衣服,到时候忍不住呻吟,被奶奶觉察,那才是要出大问题。

“小风......”

秦夫人也明白了,再次牵起我的手。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真的心疼,她的双眼泛起了一丝泪花。

见状,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

“夫人,少爷这.....”

一旁的林陇连忙说明道:“怪不得少爷昨天晚上沐浴,不让伺候,难道满身都是伤?”

满身都是伤?

闻言,秦夫人浑身一颤。

别说满身是伤,单这手和手臂,已经是让人不可思议。

“快,快去叫齐医生。”

齐医生是秦家的私人医生,也是鼎鼎大名的老中医,大家都称之为神医。

身旁的下人应声离去。

“矿场的人怎么能这样毫无人性?简直就是可恶!”

一旁的秦子龙也是忍不住骂道。

听到这话,我根本就不认同他是在为我鸣不平。

“不是那里的人毫无人性,他们也是为了赏钱。”

我瞥了一眼秦子龙,意有所指的淡淡道。

闻言,秦子龙猛然一僵,瞪大眼睛看着我。

仿佛是我狗咬吕洞宾。

而其他人,则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特别是当初那个冤枉我的保镖,更是脸色微变。

“你不必这般阴阳怪气,既然身上有伤,为什么不早说?”

见我直接回怼秦子龙,秦梦涵当即收回了心底,刚刚腾起的愧意,冷声道。

“我倒是想说,可你给机会吗?甚至连我坐车回来的资格都没有,我还敢有什么更多的要求。”

既然想甩锅,我自然不会听之任之。

“行,就算我刚开始确实冲动了。”

秦梦涵连色一沉,低声质问道:“你当年在大院里,我好歹也是自幼习武,怎么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难道矿场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吗?”

此话一出,更勾起了我不堪的回忆。

我不是没有反抗,但是猛虎也架不住群狼。

更何况那些人还用阴招。

“呵呵....”

我冷笑道:“龙游浅谈遭虾戏,我能走到这一步,其实你比我还清楚。”

说实话,我现在几乎接近武功尽失。

那是一个真正的武林高手,在一次对阵时,好像是废了我的武功。

还好我后来知道,想拼死一搏,无疑是自寻死路,所以就慢慢学会了忍受。

“那你为什么不把和秦家的关系说出来?”

秦梦涵眸中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罚我去矿场,只是家族的事情,轮不得他人欺负。

“大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刻意笑我傻,我差一点连明都没了,难道自救的办法我会不想吗?”

我反唇相讥道。

当然,我还真的猜不准对方说这话的用意。

“这个嘛......也有人别有心机。”

秦梦涵实在找不到理由,就拿心机说事。

“大小姐,要说心机,我只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道我喜欢受罪?”

“很难说,自古以来,会用苦肉计的大有人在。”

这话可是杀人诛心啊。

“真如你所说,那就不是你去接我,我应该早就登门拜访了,对吗?”

我苦笑了一些,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

“这.....”

秦梦涵被怼得哑口无言。

再多说,无疑是在揭往事的伤疤。

“你们都别说了!”

秦夫人颤抖着声音,仿佛是在哀求道:“小风,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确实,我刚才的话,看似在解释,其实就像一把钢刀,把秦家人的内心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横流。

“夫人,事情已经过去,要不是大小姐提起,我是断然不会让你伤心的。”

对于秦夫人的话,我不置可否,而且换了一个说法。

“再说了,夫人养了我十六年,这份养育之恩,就算一时没照顾好我,也不是什么大错,哪有长辈和小辈说对不起的。”

弦外之音,谁都明白!

第5章 “你别再装了,可你明显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气!”

秦梦涵再次开口。

随后冷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在欧阳兰面前也用了这伎俩,博得她的同情才坐了她的车回来?”

这种脑补的话,还真的让我哭笑不得。

好在,这五年下来,我的情感,早已是不被人的牵着鼻子走了。

“大小姐,你可能是忘了我的身份,现在的欧阳兰早就不属于我了,你认为她会对我心生怜悯?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上真正的大少爷?”

我虽然不敢确定的欧阳兰当时的想法,但这话可说得是有理有据。

而且,让一旁的秦子龙顿时无所适从。

“你别在这里狡辩,更不用挑拨离间!”

秦梦涵似乎意识到入我的套,随即看了秦子龙一眼,低吼道:“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一向都是眦睚必报,我警告你,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子龙!”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意思,她自然就撕破了脸。

“姐,你别说了,哥也没欺负我啊,都是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少说几句吧。”

秦子龙连忙劝道。

也不是他良心发现,还是真的觉得秦梦涵确实是在无事生非。

总之,这话似乎是向着我的。

或者说,是想把这无端的火熄灭。

而一旁的秦夫人,却是掩面轻泣,她想插嘴,可实在是无话可说。

“子龙,你就是太善良了。”

秦梦涵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而是继续对着我数落道:“这五年,因为我们没有直接照顾你,你自然就先记狠我们,你明知道妈是心疼你,却故意露出那一身伤,你的意思难道大家还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秦子龙不禁看向了一旁的母亲。

确实,母亲伤心的样子,是他回来后从未见过的。

秦子龙微微一颤,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心机?

“算了,我回来不是与你们争执的,你们爱怎么想都可以。”

说完,我走到秦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道:“秦夫人,既然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去了奶奶也是伤心,烦请夫人和奶奶说一声,合适的时候我再去看望。”

语落,我便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也不管这些秦家人做何感想。

反正我回来就是想看望奶奶,其他人的感受对我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

“妈,我送你回去吧。”

秦子龙转身扶起了秦夫人。

“哎.....”

秦夫人一脸的无奈和痛心,但还是啥也没说,跟着往回走。

那些下人自然也就一同离去。

只留下最尴尬的欧阳兰。

本来是准备去见奶奶的,没想到自己都说了几句,把这事给搅黄,而且,她也注意到了母亲眼里的一丝哀怨。

秦梦涵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了回廊下的欧阳兰。

其实,刚才的一幕,欧阳兰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她作为一个外人,不方便涉事其中。

甚至连靠得太近都不敢,所以,这里说的话,她倒是没有听清楚。

“你什么时候来的,找谁啊?”

秦梦涵快步走了过去,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带了一盒上好的高丽参,是送来孝敬秦老夫人是。”

欧阳兰晃了晃手中的礼盒,答非所问道。

秦梦涵瞥了一眼礼盒,眉头紧拧,似乎对欧阳兰的说辞并不赞同。

“兰兰,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担心他才来的?”

他!?

欧阳兰微微抬了抬头,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难以置信。

难道现在秦家人连叫一声‘秦凌风’的名字,都很难吗?

不,应该是叫‘叶凌风’的名字都不愿意吗?

“兰兰,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秦梦涵一脸玩味道:“昨天晚上,是你送他回来的,这到底是碰巧,还是有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对吗?”

欧阳兰挑了挑眉,依旧未说话,或者是不做解释。

“默认了吧。”

秦梦涵和欧阳兰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

“欧阳兰,我真不明白,以前你对他是冷若冰霜,现在你已经是子龙的未婚妻,却念起了旧情,这可是有悖常理啊,要是让人误会了,可是咱们两家的笑话。”

妥妥的警告!

“呵呵.....涵姐的意思是觉得我水性杨花,还是忠贞不二?”

闻言,欧阳兰嗤之一笑道。

“我可提醒你啊,谁是我的亲弟弟,你很清楚。”

秦梦涵也不再藏着掖着,沉脸道。

“我当然清楚,按涵姐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向着外人?”

欧阳兰却是满不在乎的嘲讽道:“或者说,我也要陪着你痛恨叶凌风?”

一句话,如同一团棉花,将秦梦涵的胸口塞得严严实实。

所有的愤怒,都被一股脑的堵在了心里。

“你.....”

秦梦涵死死盯着欧阳兰,愤狠道:“你别忘了,五年前赶他去矿场的时候,你也在场,你说过一句话吗?所以说他恨我,同样也恨你!”

“这个不用你提醒。”

欧阳兰平静道:“若非以老夫人做说辞,恐怕昨天晚上连我的车都不会上。”

这一点,昨天晚上她就看出来了。

“涵姐,我倒是要提醒你,既然这一切都是奶奶的意思,你就别一直使你的性子,毕竟在矿场的五年苦工,不是谁都能够挺过来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欧阳兰很是诚恳的相告。

闻言,秦梦涵娇躯微微一颤。

想起刚才看到的伤情,居然对矿场的人产生了莫名的仇意。

就算是为了一点赏钱,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

难道他们是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行了,既然你这么清楚,有没有带伤药过来?”

秦梦涵没好声气地伸手道。

她知道,欧阳家族是帝都最大的药材制造商,产业更是遍布全国各地,什么药没有。

就连帝都皇族的那些人,都是制定用欧阳家族的药。

“没有,难道少爷身上还有伤?”

欧阳兰微微一惊。

她当时只是发现叶凌风走路时,有点一瘸一拐的。

当然,凭她的经验,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毕竟是出自药物世家,就算不是医生,见也见多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这瓶药是治疗冻疮的,应该也用得着。”

欧阳兰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谢了。”

秦梦涵一把夺过,转身便准备离去。

可想想又折了回来,压低声音警告道:“我刚才不是在开玩笑!”

“去吧。”

欧阳兰点了点头,伸手示意道。

可她那不屑的眼神,明显是在告诉对方:我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等等,麻烦你把这个送给老夫人。”

递过礼盒,欧阳兰也直接转身离去。

秦家大院外。

司机兼助理肖梦菲,看到欧阳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兰姐,你不是说.....?”

“没事了。”

欧阳兰直接打断她的话,从车上取出了一瓶伤药道:“送给少爷。”

“兰姐,秦少爷什么时候受伤了?”

肖梦菲接过药瓶,脱口问道。

“我说了是秦少爷吗?”

欧阳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让肖梦菲瞬间明白了过来,感情是叶少爷啊。

肖梦菲缩了缩脖子,径直走向了秦家大院。

第6章 “少爷,这些人也太狠心,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林陇一边拿着从齐神医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我擦拭,一边忍不住怒骂。

几次接触下来,我感觉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倒是个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人。

如果不是我看错,或者是他有意在装。

“小陇,你专心擦拭就行。”

我还是提醒了一下。

不是怕他弄疼我,这点疼我早就习惯了。

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明明是秦梦涵的人,怎么会如此的关心我?

“少爷,对不起,是不是我手法太重,碰到你伤口了?”

林陇赶紧停止了骂骂咧咧,惊慌的问道。

“没有,我只想提醒你,这里的秦家,有些话你还是少说为好,小心隔墙有耳。”

看到他一脸惊慌的样子,我就换了个说法。

“少爷,其实秦家上下,谁心里都清楚,你是为什么离开秦家这五年的,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是装聋作哑,自欺欺人,我说的对吗?”

林陇的话让我的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就这么一个下人,还真敢说,还说出真正的大实话。

“小陇,你就不怕秦家治你的罪?”

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怕?我怕什么?”

林陇突然一脸愤恨,吸了吸鼻子道:“少爷,不瞒你说,要不是你这次回来,我早被大小姐扫地出门了,咱们可是同病相怜啊。”

这话又是深深触动了我。

一时间,我真的搞不明白,这小子是真的为我不平,还是只是为了夺取我的信任,在按预定的剧本出演。

现在,‘信任’两个字,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别说是一个无法确定的陌生人,就是秦家这些人,相处了十六年,到头来还不是都一个个地抛弃了自己。

这世上,我就认定,除了奶奶,没有人是对我真心的。

就在我思绪万千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少爷,我......”

听到门铃声,林陇下意识的问了我。

“去吧,不管什么人,只在客厅招待。”

我还是叮嘱了一句。

毕竟我还在擦拭着药,身上的伤痕本就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要不是自己不方便擦拭,我甚至都可能不让林陇碰及,当然,利用这一点,我也可以当做测试他的试金石。

“明白,少爷,我会锁上你的房门。”

林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脑子还真的灵活,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肖小姐?”

林陇打开大门,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请问有事吗?”

“少爷在吗?我家大小姐让我送瓶药过来。”

肖梦菲也没有一句废话。

都是替人办事的,双方自然就少了客套。

“你确定是送到这里的?”

林陇倒是多了一个心眼,再次确认道。

“没错,秦家有伤的少爷不正是住这里吗?”

肖梦菲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递过药瓶反问道。

“好!那我就替少爷谢谢了。”

林陇接过药瓶,点头致谢。

“麻烦转交给你家少爷,这可是我家大小姐的心意,那我就不打扰了。”

“明白,慢走.....”

看着肖梦菲离去的背影,林陇刚准备关门,又有人走了进来。

是秦梦涵派人送来治疗冻疮的药。

因为都是秦家的人,林陇也没有多问,拿过药瓶就直接关上了大门。

回到房间,还没有等我问话,林陇便一左一右的拿着两个药瓶解释道:

“少爷,这瓶是欧阳小姐送的伤药,这瓶是大小姐送的治疗冻疮药,我刚刚看过,都是欧阳家族的内部药。”

“欧阳小姐来了?”

我皱眉问道。

不是我想见她,只是感觉这个时候她敢来送药,是不是有点太张扬。

毕竟,她现在名义上已经是秦子龙的未婚妻。

而且,我现在是秦家最不受待见的假少爷。

“少爷,欧阳小姐来没来我不知道,药是他的助理肖梦菲送来的,就像这瓶治疗冻疮的药,也是大小姐派人送来的。”

林陇倒是明牙利齿的说道。

“行,我知道了,先放着吧。”

我抬了抬手,依旧卧在床上。

林陇则是把两瓶药放在了我目视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已经开始拿起以前的药,小心翼翼的为我擦拭了。

看着两个药瓶,我更好奇的自然是秦梦涵送来的。

我有些不明白,甚至在想,这两瓶要说不定就是欧阳兰一并送的,只是中途被截胡了一瓶。

可秦梦涵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想用一瓶药,来抚平她心中的愧疚?

一个巴掌一颗枣。

这真的管用,还是把我当傻子?

“少爷,这天寒地冻的,在我们北方,我听说欧阳家的冻疮的药,确实是一绝。”

良久之后,林陇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知道。”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

有些话,不必言明,能懂的都懂。

约莫一个时辰后,我才穿好了衣服,林陇也退出了房间。

不知道是身体的本能,还是我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

我突然有种想好好睡一觉的感觉。

毕竟,这严丝合缝的房间,还有这又软又暖的被褥,和我睡了五年的那间,漏风漏雨,阴森湿冷的工棚,真的是天壤之别。

算了,人家既然愿意,我干嘛不好好消受。

带着这个理念,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林陇喊吃中饭,我才睡惺惺的睁开了眼。

也许是身上涂抹了药,也许是想通了便是心安,不得不说,这一觉是我五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少爷,饭菜都在客厅里,另外还有秦夫人派送来的衣服。”

林陇说话总是不拖泥带水。

这一点,很适合我。

“行,咱们就一起吃吧。”

来到客厅,我发现菜也不错,饭也够量,于是就直接叫上了林陇。

“少爷,这......”

听到这话,林陇第一次显得有些尴尬。

在秦家,下人是不允许和主人通桌吃饭的,他们有专门的饭桌,自然是在那偏房的小厅,有时候,还会挤在那杂货间里。

“没关系,以前的阿根就是经常和我一起吃的,坐吧。”

我现在也没什么大少爷的架子。

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以前我确实经常邀请阿根一起吃饭,就算秦老爷不愿意,也照样没改掉这一习惯。

阿根为什么会被赶走,估计和这一点也有关系。

“怎么?你也怕落得阿根的下场?”

见林陇依然在做思想挣扎,我又打趣道。

“少爷,看你说的,我怕什么?”

林陇到底还是坐了下来,一脸诚恳道:“其实,我还是挺羡慕阿根的,虽然....”

话说一半,又欲言又止。

我抬头看去,终究也没再问。

像他这种心直口快的人,既然不想说,自然是有什么忌讳,或者是他所承担不了的后果。

我又何必难为人家?

第7章 吃完饭,我想想还是换一下衣服。

毕竟回来了就是要见奶奶,而且,我这一身工服,势必会让奶奶见物伤心。

更别说,假如不小心让奶奶看到我的伤情,那就真的是大逆不道了。

这些衣服明显是秦夫人派人去临时买的,虽然不是很合身,但好歹宽松,也能遮住手臂上的伤。

这样就挺好了。

穿戴完毕,我就在林陇的陪同下,去了奶奶的养心殿。

“少爷,不用通知秦夫人吗?”

路上,林陇还是忍不住轻轻的问道。

“不用了,见奶奶就是。”

我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回道。

确实,没有其他人在,也许我们祖孙俩更能够说我们想说的。

这一点,我坚信奶奶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我们俩就到了养心殿,林陇自然是在大门口候着。

我进去的时候,刚好奶奶坐在蒲团上念佛。

于是我就蹑手蹑脚的,在奶奶边上的蒲团上坐下,生怕打扰到她,

这些年,奶奶除了祭祖会外出一下,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吃斋念佛,估计,最近的一次,是为了我出矿场,外出了一次吧。

我正庆幸没有打扰到奶奶,悄悄地打量着她。

突然,奶奶像是有了感应似的,转头看向了我。

“风儿,回来了?”

一声风儿,让我顿时双眼泛红,连忙跪下道:“孙儿凌风拜见奶奶。”

在奶奶面前,我刻意没说姓‘秦’,还是姓‘叶’。

“好,好,让奶奶好好瞧瞧!”

奶奶轻轻的揽过我,枯瘦的双手颤抖着,一点一点抚过我的脸颊,浑浊的双眼在看我时,也突然变得清澈。

“风儿,你瘦了,黑了.....”

瘦了,黑了。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透出无尽的心酸。

“奶.....奶....”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的决堤,千言万语也都融进了,这断续的一声称呼中。

将头深深的埋进了奶奶的怀里。

祖孙二人,就这么相拥着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回家了,回家就好啊.....”

奶奶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就像是哄我儿时的哭闹一样。

只是此情此景除了温馨,更多的是悲怆。

“日后在奶奶身边,谁都不会欺负了你了.....”

闻言,我微微一颤,抬头看向了奶奶,她已经是老泪纵横。

奶奶的话我信,甚至可以融化我这颗冰冻了五年的心。

记得我刚被罚去矿场,有一回听那些安保在谈论,奶奶为了我,亲自去求皇族的人,结果被人羞辱了一通,还直接赶出了皇城。

安保们嘲笑奶奶倚老卖老,说她是老糊涂,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后面的话,我直接就发了疯一样。

以当时的武力值,将那些嘴碎的安保们疼打了一顿。

也是因为那一次,我差点被工头喊人来打死。

后来,也许是怕我再发疯,工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以为武林高手,于是就直接废了我的功夫。

不过,到现在我都不后悔。

毕竟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奶奶,好像也是被我的发疯吓怕。

“奶奶.....你会长命百岁的,孙儿要和你相依为命。”

我替奶奶擦了擦泪水。

看着那布满沟壑的脸颊,心头腾起一股心酸,奶奶确实是老了。

“好!”

奶奶一脸宠溺地看着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和奶奶就这样坐着,面对面的开心聊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身后的一道声音响起。

“妈,小风已经回来了,和欧阳家的婚事谈的怎么样了?”

我闻声回头,只见秦夫人领着秦子龙缓步走了进来。

不过,我的第一反应是,秦子龙与欧阳家的婚事不是早就定好的吗?

怎么还要等我回来,和我谈?

看来这次被接回来,真的不只是见奶奶这么简单。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奶奶握着我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轻柔地问道:

“风儿,实话告诉奶奶,现在还喜欢欧阳兰吗?”

我了愣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了刚刚进来的秦子龙。

秦子龙也刚好看向我,四目以对,他却惊恐的低下了头。

而秦夫人却是故意握住秦子龙的手,仿佛是在给他壮胆似的。

当然,我也不在乎,无所谓了。

而且我也大概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只是奶奶心疼我,知道我曾无比炙热地爱慕过欧阳兰,所以这桩婚事,奶奶必须亲自问过我,她才会放心。

这从刚才他们两人那紧张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无非就是怕我说出‘喜欢’两字。

可惜,她们多虑了,我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死皮赖脸。

“奶奶,你还问我这个干什么?”

我冲着奶奶微笑道。

“没事,你就告诉奶奶,当初你那么喜欢.....”

“奶奶,那都是懵懵懂懂的事。”

我立刻打断了奶奶的话,轻轻的解释道:“欧阳家只和秦家有婚约,而我现在已经姓叶,怎么说也参和不进来啊。”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我只能拿姓说事。

“姓什么不要紧,你都是我的乖孙儿.....”

奶奶再次搂了搂我。

看来,我改姓的事,奶奶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我的话,竟然让整个佛厅陷入了安静。

就在这时,秦梦涵与欧阳兰先后走了进来。

“孙女梦涵儿见过奶奶。”

秦梦涵一进来就上前行了礼。

不等奶奶回话,她就先冲着我低声道:“秦家养你十几年,怎么离开几年就擅自改姓,你什么目的?!”

“小涵,奶奶还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夫人立刻制止。

秦梦涵这才看了奶奶一眼,怒意也稍稍收敛了些。

“秦大小姐,不是我不念旧情,你不知道吧?五年前,在我被罚矿场当天,秦老爷就告诉我......”

我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叶’才是我的姓!”

我那清冷的声音,再次让整个佛厅陷入了安静。

同时也像一把剔骨尖刀,一点点戳破秦家大院虚伪的面纱。

“这.....怎么可能?”

秦梦涵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在她看来,我绝对是在撒谎。

她也清楚,从父亲就最喜欢的就是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我改姓?

“你还多嘴?!”

秦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从母亲那凶狠的眼神里,秦梦涵似乎已经找到答案。

再扫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奶奶,她更明白,因为刚才的无知,说不定已经闯祸了。

随即,她跺了跺脚,干脆装作生气的样,拂袖而去。

她这一走,倒是让欧阳兰一脸尴尬,无所适从。

本来就秦梦涵领来的,现在倒好,成了一个外人的存在......

第8章 “欧阳兰拜见秦老奶奶。”

短短的惊慌后,欧阳兰很快就落落大方的上前行了礼。

毕竟是大家闺秀,什么场面没见过。

“兰兰啊,快请坐。”

秦老奶奶微微欠了欠身,抬手招呼道:“你昨日送来的高丽参,可是珍贵药材,我都没好好感谢呢。”

对于这个温文尔雅,有礼有节的未来孙媳,老奶奶还是很欢心的。

“奶奶,你老年事已高,补补身子才能长命百岁,这些都是我们小辈该孝敬的,不足挂齿,更是切莫言谢。”

欧阳兰说完了,才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话说得确实有水平,任谁听了都受用。

“好,好.....又是个孝顺的孩子。”

秦老奶奶点了点头,随即一脸和蔼道:“兰兰,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还商量着两家的婚事,你也表个态,也好什么时候,两家人坐下好好商量着定个日期.....”

听闻秦老奶奶的话,欧阳兰不自觉的看了秦子龙一眼。

心想,这事怎么从未听提起过啊,今天这么就......?

秦子龙触及目光,却是一脸羞涩的低下了头。

“这孩子,就是脸面太薄。”

捕捉到这一细节,秦夫人倒也毫无掩饰的笑道。

随后又看向欧阳兰道:“兰兰,你们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这婚事也该定下了。”

欧阳兰微微一笑,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

她却突然看向了我,一脸正色的问道:“大少爷,你觉得是不是该定下?”

问我?

突如其来的一问。

让我骤然一愣,缓过神,抬头用疑惑和不解的眼光,看向了欧阳兰。

你这是什么意思,定婚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需要我的同意吗?

说实在,刚才奶奶只是关心我的感受,我也知道,婚约是不容改变的。

你这问我,不是多此一举嘛。

当然,震惊的不只是我,更匪夷所思的是秦夫人和秦子龙。

“兰兰,你与龙儿的婚事,何故要问小风的意见?”

秦夫人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很是温和的问道。

这话,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伯母切莫误会,我的意思是,凌风只是被罚出去,并非逐出家门,名义上还是秦家的大小爷。”

此话一出,所有人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甚至用惊疑的眼光看着她。

你这丫头,难道还想插手家事?

欧阳兰微微一笑,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也不管身上怪异的眼光,继续淡淡的说道:“按长幼有序,子龙也称他一声哥哥,若是成婚,理应也是大少爷为先,我说的对吗?”

这话可是说得模棱两可,又滴水不漏。

不愧是帝都的名门之后!

在这些大家族里,确实有这些不成文的规矩。

一时间,秦夫人还真的无以应答。

不过,这话可是让我无故躺枪,再不说点什么,肯定会被误会,甚至又是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可我并不了解她的真正用意啊。

是想继续嫁给我,还是想让我早点成婚,以免日后如从前一样缠着她?

“欧阳小姐,按照你的意思,那非得等秦大小姐嫁出去,子龙才能娶了?”

我顺着她的意思笑道。

“理应如此。”

欧阳兰也装做是在就事论事。

可秦子龙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第一次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欧阳兰。

那眼神似乎在质问,不想嫁给我,你就直说,干嘛非得如此的转弯抹角?

秦夫人和秦老奶奶,作为过来人,就更明白其中的深意。

只是欧阳兰的这个说辞,令她们都没想好如何回应。

一个好好的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

随后,大家随便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事,气氛虽然不会压抑,但也是索然无味。

秦老奶奶便推说累了,让我扶她回房休息。

秦夫人便带着秦子龙,和欧阳兰离开了佛厅。

走出养心殿,欧阳兰刚准备离开秦家大院。

身后传来一道亲和的声音。

“兰兰,可以留步吗?”

欧阳兰转过身,看了眼不远处正离开的秦夫人后,才把视线落在秦子龙身上,微笑的问道:“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声音,依然透着温柔,一如往常。

就是这种温柔的声音,让秦子龙一直觉得,这是欧阳兰对自己的态度,与众不同之处。

欧阳兰对别人说话,一直保持礼数和疏离,甚至有些高冷。

不过,刚才欧阳兰在养心殿的那一番话,让秦子龙第一次发现,这温柔的背后,竟然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疏远。

秦子龙甚至怀疑,这五年来,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兰兰....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我?”

终于,他还是鼓起勇气,直言不讳的问道。

“少爷,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欧阳兰并不惊讶,只是一脸云淡风轻的反问道。

“刚才你.....你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对婚约的推脱,....难道不是吗?”

秦子龙咬牙道。

不过,碍于脸面,他还是吞吞吐吐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或者说是自己的理解。

“少爷指的是这个啊。”

欧阳兰依旧是笑盈盈道:“我说的只是我们帝都的规矩,你别多想,你我的婚约,是双方家中长辈定下的,你、我谁也改变不了,听命吧。”

在她眼里,秦子龙只是一个顶着少爷头衔的小孩子,感情这块,更是白得像一张干净的A4纸。

她想在里面写什么,画什么都可以。

说完,欧阳兰又是淡淡一笑道:“少爷,我先行告辞,过几天再来看你。”

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秦子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欧阳兰如白云般轻柔的背影,还在回味着她的每一句话。

听命吧?

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似是而非的回答,确实根本不是真正的答案。

此时,秦梦涵却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阵抓狂。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改掉我的姓。

就算打翻了先祖的灵位,也不至于立马改姓,这一改,不就把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随同一笔勾销了吗?

但秦梦涵一想到我拿‘姓’说事,顿时又对我新燃起了怒火。

不管是姓还是名,不就是一个称呼嘛。

难道抵得了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是养只狗,也会唯命是从。

说到底,还是我因为被罚五年,实在是太过记仇。

更何况,现在秦家已经把我接回来了,还有必要揪着这事不放吗?

秦梦涵深吸一口气。

她想着是该让我吃点教训,长长记性,否则,越下去就越无法无天。

第9章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我刚扶奶奶回房躺下,她就开始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吓得我紧张的轻声呼唤。

正如秦梦涵所言,奶奶的身子的确大不如从前,更是受不了情绪上的刺激。

刚才虽然没有什么争吵,但事情她可明白着呢。

很快,奶奶就昏迷了过去。

“少爷,别慌,老奶奶这是老毛病了。”

专门伺候奶奶的张姨,似乎是早有预料,连忙让另一个下人,去把一直在偏房等待的医生叫来。

这个是专门照顾奶奶的医生。

他一进来就熟练的施针推拿,似乎都不用把脉听诊。

这也说明,奶奶的这个毛病不但时间长,而且已经到了只有控制病情,无法治愈的地步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奶奶就缓缓的苏醒了过来,气色如初,就好像是睡了一觉。

又是一个神医!

整个救治过程虽然算不上惊险,可第一看到的我,还是站在一旁手心捏出了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毕竟这是最疼我的奶奶,若不是有现在只个结果,我真的怀疑是不是生死离别。

“风儿,把吓坏了吧?”

奶奶看到我脸上的惊慌,还特意笑得一脸和煦。

“奶奶.....”

我鼻子一酸。

但又怕自己激动的情绪,让奶奶再次犯病,我还是强忍着,并且还挤了一个笑容。

“风儿,过来坐吧。”

奶奶靠在床头,朝我招了招手。

“好。”

我坐在了奶奶床边,抓住了他的手,一脸真诚道:“奶奶,你会没事的,奶奶答应过要长命百岁的。”

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安慰奶奶的话。

“好,好,.....”

奶奶点了点头,有摇了摇头道:“风儿,奶奶的身体你也看到了,终归是老了,护不了你几年,奶奶就是想为你寻一门亲事......”

闻言,我心里一颤。

也明白了奶奶的意思,无非就是在她有生之年,给我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奶奶,别说了,风儿只想守着你。”

我连连摇头道。

不是我拒绝奶奶的好意,而是,这五年,让我看清了世态炎凉。

别说是一个陌生的另一半。

就是这宠我、养我十六年的‘至亲’,都可以在一夜之间抛弃我。

我还能够相信谁?

还能够指望谁来护我一生周全?

要说有,那只能是自己!

“风儿,奶奶的话你可以慢慢考虑,你也大了,也该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奶奶知道我自幼就是个倔脾气,也没急着让我答应。

她也许在想,是不是我还念着那个欧阳兰。

“好,.....奶奶,咱们不聊这个。”

我生怕奶奶提起欧阳的事,于是就干脆换话题。

奶奶也是适可而止,就和我随便聊着。

很快就到了奶奶午休的时间,专门伺候奶奶的张姨也过来,示意我可以离开。

我点了点头。

又陪了奶奶一会儿,直到奶奶睡下,我方才离去。

回到振桦楼。

我也是闲着没事,就回到房间里眯上了眼。

“少爷,这是下午茶,请品尝。”

林陇倒是中规中矩的按照礼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清茶。

放在房间的书桌上。

闻着淡淡的幽香,自然明白这绝对是上好的碧螺春,只是我早就忘记了这下午茶的存在。

“好,咱们就一起喝吧。”

我起身坐到了书桌边,再次邀请他。

“少爷,你就一个人慢慢品吧。”

林陇挠了挠头,略带尴尬的笑道:“喝茶我真没这习惯,这么多年,我只知道,口渴了,就直接来一碗冷水。”

闻言,我微微一颤,这不就是我五年来的习惯吗?

“没关系,习惯都是慢慢养成的,来吧。”

我直接从茶具中拿出杯子,倒上递给了他,随口道:“坐下吧。”

“谢谢少爷。”

林陇似乎不再对我有太多的顾忌。

两人坐下来,还没聊一会,就听到了急促的门铃声。

林陇也马上就去了大院。

不久就便回来禀报道:“少爷,秦少爷来了。”

秦子龙?

我微微皱眉。

“少爷,他是一个人来的,先前的那个贴身保镖没来。”

不等我开口,林陇便解释道。

“呵呵....这话是他让你传的吧?”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道。

“少爷,若是你执意不愿相见,我这就找个理由让他走?”

林陇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其实,刚才我也是说得模棱两可,并没有.....”

好家伙,还真的是活得通透。

很显然,这家伙是知道我不愿见秦子龙。

可秦子龙居然不知道。

还特意让林陇告诉我,当初那个作证我打翻先祖灵位的,贴身保镖没来。

一想起当年的一幕,我还是腾起了心中的怒火。

“那就打发他走吧。”

我当即摆了摆手,淡淡道。

“好,我这就去回绝了他。”

林陇点了点头,便走出了房门。

可不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而且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

我马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少爷.....”

林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秦少爷说是特地来看你的,还说,若是你不在,他就在外面一直等。”

“这天寒地冻的,现在又开始雨雪纷飞,少爷你看......”

他的话意思很明显,估计已经答应了什么。

毕竟外面站在的是秦家少爷,这真要是冻出个伤风咳嗽的,传出去就是我的狠心了。

“好吧,你自己想个办法让他进来。”

我点了点头,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既然人家都帮我圆好了局,我就没必要再执拗了。

“好。”

林陇应声离开了房间。

随后,我也来到了客厅。

也许是刚刚喝了热茶,手上的冻疮就越发的痒,于是,我就干脆一并带出了冻疮药。

据说冻疮痒的时候抹药的效果最好。

没过多久,林陇便带着秦子龙一同走进了客厅。

“子龙见过哥哥。”

秦子龙倒也有些礼数。

一进来就按族礼对着我微微躬身问候。

“坐吧。”

我正在专心致志的给自己手背涂抹冻疮药,也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应了一声。

不过,我的余光发现,秦子龙一直皱眉看着我破败的手。

“两位少爷,请喝茶。”

林陇很是利索的又泡了两杯茶过来。

“哥,还是让我帮你涂抹吧。”

秦子龙没有端起茶杯,反而拿起了茶几上的药膏,询问道。

“不用,马上就好了。”

听到这话,我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秦子龙。

约莫是我的态度,让他颇感意外,他竟然站着同时怔怔的看着我。

但,他的眼底,我没有看出丝丝的诚意。

“这天寒地冻,雨雪交加的天气,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依然是淡淡的问道。

“哥,你回来,我也机会了,其实,我早就想和你道歉,只是一直没机会。”

秦子龙站在原地,声音很轻,却也带出了一丝诚意。

“道歉,道的是哪门子歉?”

虽然我早知道他此行,肯定是有目的,但从他嘴里说出‘道歉’两字,我还是下意识的反问。

毕竟,我回来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二十个小时不到,也没多少交集,就是有,也该我向他道歉才对啊。

第10章 “哥,难道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吗?”

听到我的反问,秦子龙似乎有些意外。

“接不接受都一样,我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和我道什么歉?”

既然你不明说,我也刚好顺势装聋作哑。

当年的事。

也许,在他心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心结。

但在我心里,却是改变一生的转折点。

“哥,子龙就是来给你赔罪的,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

秦子龙终于还是提起了当年的事。

这就对了嘛,哪有道歉不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

“算了,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时光不会倒流,我也早已麻木。”

我伸了伸手,示意道:“天冷,还是喝杯热茶吧。”

不是我真的一切看淡,而是我觉得这个道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不说这道歉来得早和迟,其实就根本没这个必要。

“哥,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这五年,你也确实遭了不少罪,你要打我骂我,我都绝无怨言,只要哥哥你能消气,不怨恨我就好。”

秦子龙顿了顿接着道:“就像哥刚才说的,时光不会倒流,我也知道我说什么,反正错的都是我,我现在真的好后悔,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根本没必要继续......”

看似一副言真意切的样子,可我听起来好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最起码连当年打翻先祖灵位的事情,都只字不提,这算什么道歉,简直就是在劝我别心生恨意。

或者说是在警告我,过去就过去了,别在因为往事,再惹出什么新的事端。

呵呵......

我心里一阵冷笑,待他说完才冷冷的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我还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那件事做错了,要向我道歉呢?”

一句话,便将秦子龙硬生生的给噎住了。

“哥.....”

秦子龙咬了咬牙道:“我知道是我的出现害了你,其实,当时我也是在犹豫,只是我那贴身保镖他,一口咬定是你打翻了先祖的灵位,而且大姐当时也是......”

“不用再说了,知道就好。”

我摆了摆手。

其实,我只是想撕开对方的伪装,我也懂得点到为止。

我缓缓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那荷池里伫立的几根孤零残枝,深吸一口气道:

“我只是一朵昙花,你才是秦家的花园,前十六年里,是我抢了你的荣华富贵,愧疚的应该是我,至于后来的变故,只是你太着急了,其实,我是不是会去矿场我不知道,但是绝对威胁不了你......”

“当年,我也想过要回我的亲生父母那儿,只是秦老爷坚持说,我的亲生父母早已离开人世,让我安心留下,当时,我心中是万分感激,纵然心中有落差,也暗暗发誓,做好自己的身份,可结果还是......”

“行了,今天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我苦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看向秦子龙冷冷的质问道:

“你扪心自问,当年我可曾有丝毫害你之心?”

面对我的灵魂拷问,秦子龙竟然有那么一丝惊慌失措。

不知道是出于愧意,还是后悔自己出手太拙劣?

“哥,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其实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想看到的。”

秦子龙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此话不假,后面想借此做文章的人,也不是他秦子龙能左右得了。

但是起因还是这个秦家少爷,怎么说,他害我之心,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除非......

想到这里,我不禁又多问了一句。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用打翻先祖灵位,来害我?”

我知道,如果是打坏了别的东西,哪怕是再贵重的,也就是罚站或者是家法伺候,远达不到罚去矿场的地步。

可这‘大不敬’的行为,就是对先祖的亵渎,自然怎么处理都合情合理。

而这事却却发生了,这到底是蓄意为之,还是真的是我误打误撞上的?

“哥,当时确实是我不小心打翻了先祖的灵位,可当时就我们四个人,我也想马上恢复原样不被人发现,是姐姐的惊叫引来了族人......”

秦子龙瞥了我一眼,低头道:“后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这真的不是我本意。”

这么说,这事还是秦梦涵的惊叫惹的祸?

看他的样子,他是极力地想要告诉我,他也不曾害过我。

一时间,我还真的不敢确定,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过,当时的情景确实如此,这一点我记忆尤深。

至于秦梦涵的那声尖叫,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你应该知道,你是绝对不会有我这下场的。”

我的声音一点点变冷。

就是想要揭开真正的真相,虽然已经不重要,但起码不会一直蒙在鼓里。

听到这样的质问,秦子龙也愣住了。

也许是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意思。

“我是意思是,如果你承认了自己的不小心,绝对不被罚去矿场,甚至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看到秦子龙一脸错愕的样子,我还是重新解释了一下。

当然,这也不是我的臆想,说不定就是真正的结果。

真要严格来说,充其量就是一顿家法侍候,而且还是最轻的那种。

“哥,当时我......”

秦子龙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我的说法,却又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说就是,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责怪谁都没用,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倒是耐心的开导起来。

反正我要的就是真相,而想要真相,我发现,眼前的家伙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好吧。”

秦子龙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景象,咬牙低声道:“哥,你也知道,那时候我也是刚刚回来不久,又是遇上祭祖的大事,周边的人不是长辈,就是哥姐,我觉得他们个个都很高贵。”

“所以,我当时很害怕,我真的不敢承认,而那时,姐姐也没站出来说话,是我那个贴身保镖替我说的,你说我......”

又是一个滴水不漏,完美无缺的理由。

听完对方的解释。

我真的有点怀疑,到底是我在了解真相,还是自己给他带偏了?

难道这五年不见的秦子龙,也变得心机重重,深不可测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整个秦家大院就更可怕了。

我慢慢的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这次回来,会不会是逃离狼窝,又入虎口!?

第11章 “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秦子龙见我半响没有说话,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我还能说什么呢?

如果我全部相信,那就说明对方不但没有丝毫的恶意,反而是做为一枚棋子被人利用,让他成为一个背黑锅的恶人。

在某种意义上算,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还能说什么?

“子龙,先不说我信不信,我倒有一个真正的疑问。”

我突然想到了他是来道歉的。

既然好好的来道歉,肯定是有动机,刚才的一番话,更像是洗脱当年的罪名,不,应该是洗脱我对他的嫌疑。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喊了他一声名字,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接受。

“哥,有什么疑问你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子龙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难道是我多心了,还是对方准备好了所有的剧本?

“子龙,听你刚才的解释,你根本就不需要和我道歉,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再次抬头看向他,不紧不慢的问道:“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又要来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还有这必要吗?”

难道你说了这些,我就当这五年,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想到这里,我隐隐的感觉道,秦子龙的话多少还是有点水分。

果然。

他听到我这话,再次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没事,我不是说了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俩只是随便聊聊。”

我故作轻松道。

“哥,你千万别误会,我真的是来道歉的,只要你能原谅我,什么大少爷头衔,什么振龙楼,我都可以不要,甚至这外面的荷池,都可以改回来,我还会告诉父母亲和姐姐,你从未欺负过我......”

秦子龙也抬头看了我一眼,面露尴尬道:“只是欧阳小姐她.....”

他刚想继续说下去,就被我打断了。

听到这儿,我终于是明白对方来的目的了。

“这些你都不用说了,秦家你才是真正的血脉,拥有这些也无可厚非,我只是寄宿,能有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已经很知足,本就不该有太多的奢望。”

我也是很真诚的说道。

确实,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当时秦子龙一接回来,我就是这么想的。

“哥,我知道你很大度,可我来就是为了....”

闻言,秦子龙仿佛有些急了。

“别说了,我知道你目的。”

我淡淡一笑,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这小子,还真的是会绕圈子。

“你真的知道?”

秦子龙很是惊讶,但又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当然。”

我略带着几分嘲弄道:“你不就是为了欧阳兰嘛。”

一个大男人,说什么道歉,说什么原谅,为的不过就是个女人嘛。

但你知道吗?

女人却却最不是用来交易和谦让的。

我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了一抹浓烈的嘲讽。

此话一出,秦子龙瞬间一脸通红。

“子龙,你真的是多虑了,其实,在五年前我被罚入矿场,这份婚约就已经落在你头上了,还有,你应该清楚,家族之间的婚约,只对应身份、地位,至于人是谁并不重要,你就放心吧。”

知道对方此行的目的,我倒是客气了许多。

“哥,可奶奶那边.....”

既然话说开了,秦子龙似乎也没有了估计,直接提起奶奶的意思。

“奶奶只是心疼我而已,更何况,在养心殿的时候,你也亲耳听到,我一直强调我是姓叶的,也就是个外人,怎么可能和婚约扯得上关系。”

听到我这些话,秦子龙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在你走后,奶奶还主动提出为我物色一门婚事,这样你应该能够理解奶奶的态度吧,不相信的话,你完全可以问奶奶。”

事到如今,我是真的不想让人误会。

因为只有误会才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我在矿场是深有体会。

“哥,谢谢你.....”

“不用,你放心好了,以后也不必为这事来试探我,根本就没这个必要,.....而且,你自己也一定要自信,秦家大少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最后半句话,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说完,我就感觉好像是在为自己铺垫似的,好在对方并没有听出来。

“哥,我真的不是为了试探你才来。”

秦子龙像是被误会了似的,急忙道:“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原谅当年之事,至于后面提到的事,只是我.....”

后面的话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是我很清楚,他的确是有些害怕,或者说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今天欧阳兰在养心殿的那番话,任谁听了都觉得模棱两可。

就算是我,现在也摸不准欧阳兰的真实意思。

而秦子龙后来又拦下了欧阳兰,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自然会这么着急的过来找我,试探我。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行了,.....子龙,你也知道,我这次能够回来,是因为奶奶的身子大不如前,想见见我,那么我既然回来了,只想好好照顾奶奶,别的,我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要。”

我再次将自己的态度,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之所以明确的告诉秦子龙,只是不想他以后老是防着我,甚至暗地里又用什么阴招。

这次回来,我除奶奶之外,真的不想和秦家任何人都太多的交集。

一句话,越简单越好。

“谢谢哥哥坦言相告。”

秦子龙略带激动道:“哥,只要你不计前嫌,我相信,以后我们肯定能好好相处的,这个家,不只是有我,更应该有你.......”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今早我去奶奶起得有些早,现在实在是有些困乏。”

我委婉的下起了逐客令。

其实再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好,哥,我就不打扰你谢谢了。”

听出了我的意思,秦子龙便点了点头,微微欠身道:“我先告辞。”

说完,就快速的消失在雨雪之中。

秦子龙刚出门。

林陇便好奇的问道:“少爷,你们刚才聊什么啊,看秦少爷对你很客气啊。”

“没什么,你这么好奇,可以直接去问他啊,我想休息一会。”

我实在是没心思应付他,随口道。

说完便自顾往房间走去,确实是有点睡意了。

林陇缩了缩脖子,边打理起茶几上的杯具,边冲我喊道:

“少爷好好休息,我在外头守着,有需要随时吩咐一声。”

听到这话,我不禁微微一颤,感觉刚才的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就在我刚准备上床休息时,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骇人的惊呼。

“不好了!快来人啊!”

“少爷落水了,快,快来救命啊.......”

第12章 救命?

我当即冲出房间。

“到底什么怎么了?是谁在喊救命!?”

看到我一脸焦急的样子,林陇也是惊恐的连连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好像是听到有人在喊,少爷,我马上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有传来喊声。

“少爷落水了,快,快来救命啊.......”

秦子龙落水了?

那肯定是刚才出去的时候,雨雪天路滑,掉进荷池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