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嫡女毒发身亡,重生打脸真千金》 第1章 “娘,我真的好痛。”宋婉韵披散着已经失去光泽的头发,躺在床上,艰难地伸出瘦弱的手,想要去拉孙敏兰。

孙敏兰站在床前,无动于衷;“痛你就好好躺着别动,这张牙舞爪的,哪里有病人的样子?”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躺在病榻之上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毫不相识的路人。

宋婉韵胸口憋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丈夫孙树英,眼中满是哀求;“官人,我好难受,求你,求你去请大夫。。。”

孙树英则是一脸冷漠的在一旁掏了掏耳朵;“宋婉韵,你也知道咱们家不养闲人,你生病的这几日,豆腐铺都没有开张,姨娘的孩子才刚周岁,还哪有什么闲钱去请大夫?”

宋婉韵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揪在了一起。

虽说孙树英从军归来后,二人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但好歹夫妻一场,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绝情。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嫁入孙家六年,整日起早贪黑,料理家中事宜和铺子的生意。这些付出,竟然换不来大夫的一次问诊,一碗汤药吗?”

“你还好意思说?”孙树英沉着脸,眼睛锐利的如同刀子,“若不是我姑妈的关系,你这种连蛋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又怎配嫁入我孙家?”

宋婉韵听着孙树英的话,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本来就是被迫嫁给孙树英的。

成婚当晚,战事突发,孙树英被连夜召回,连新房的门都未曾踏入。

五年时光匆匆流逝。

然而,等到他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你嫁入孙家五年都无所出,若不开口纳妾,会落下善妒的名声。”

这是孙树英五年后回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宋婉韵,因为整日操劳,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美貌。

她的肤色蜡黄,皮肤粗糙,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多岁的样子。

“我们从未圆房,我又怎么能怀上孩子?”宋婉韵费力的抬起头喊了一声,又因虚弱无力地躺了回去,脸色更加苍白。

孙树英冷哼一声;“你看看你这副模样,我哪敢碰你?看着就恶心。”

“你。。。”宋婉韵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要死就快点死,别弄得整个屋里都乌烟瘴气的。”孙敏兰看见喷过来的血,吓得连连后退。

她厌恶地瞥了宋婉韵一眼,然后转向孙树英,催促道:“赶紧的,还差最后一碗。”

孙树英当然明白姑妈孙敏兰的意思,他快速上前,拿起放在床边上的那碗药,一手按着宋婉韵的头,一手拿着碗,强硬地将药灌了下去。

宋婉韵挣扎无果,只能任由那苦涩的药液流入喉咙。

“啪!”喝空的药碗被狠狠地摔落在地,宋婉韵也随之摔在地上。

她的双手直接压在了碗的碎瓷片上,瞬间被扎得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宋婉韵看着洒在地上的汤药残渣。

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近半年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她瞪大眼睛,看着孙敏兰,声音颤抖地问道:“我是你的亲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孙敏兰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什么亲女儿?你不过是柳姨娘所出的低贱庶女。”

若不是她是庄户出身,当时并不清楚嫡庶之距在官宦人家之中的重要性,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嫡亲女儿换去给姨娘做庶女?

宋婉韵闻言,顿时一怔,她的表情呆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孙敏兰那略带狰狞的脸。

“谁让魏国公看重你那下贱坯子的娘。”孙敏兰说着,脸上又带有几分得意,转向旁边宋婉凝的眼神里透露出宠溺,“不过还是我当初的英明筹划,才成就我凝儿与楚国公府的这个好姻缘。”

宋婉韵心如刀绞,脑海中不时地闪过柳姨娘的身影。

在那个家里,柳姨娘总是在她受罚挨骂的时候对她嘘寒问暖,在她被禁闭挨饿的时候给她送吃的。

她曾经那样嫉妒宋婉凝能够有个如此温柔的好母亲,却没想到柳姨娘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出嫁几年,她并没能抽出什么时间回去看看,这一下,她心中充满了对柳姨娘的思念与愧疚。

“她。。。”宋婉韵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抹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孙敏兰坏笑着;“你若是早点下去,应该能追上她。”

随着宋婉凝出嫁,她官人宋景生升到四品礼部侍郎之后,那柳红娘就失去了作用,不赶紧除掉她,难道还要留着终日碍眼吗?

如今,她孙敏兰稳坐主母之位,过的不知道有多顺心。

宋婉韵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敏兰。

但却在其眼中看不到一丝怜惜。

“娘,您就别再刺激姐姐了。”宋婉凝轻轻走上前来,她的声音柔和,但眉宇间却透露出一丝挑衅。

她看着宋婉韵,眼中既有同情又有得意,“姐姐已经命不久矣,不如让我与她说说话,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孙敏兰无奈的看了一眼宋婉凝 。

她这个女儿,人美又聪慧,还讨人喜欢。

哪哪都好,就是过于心软了。

“别呆太久,免得惹得一身晦气。”孙敏兰还是没有狠下心拒绝宋婉凝,给孙树英一个眼神,二人便一起出了屋子。

宋婉凝待他们二人离去后,脸上的虚伪和善瞬间如面具般脱落,柔弱的眼神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冷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宋婉韵啊宋婉韵,既然你即将步入黄泉,那我便大发慈悲,让你死也能做个明白鬼。”

她缓缓走到床边,俯视着依靠在床边的宋婉韵,那眼神犹如看着一只卑微无助的低贱蚂蚁,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正如我娘所说。若非当初魏国公爷看重你那贱人姨娘,那柳氏又怎会得到我爹娘的一丝重视?”

“多亏了我娘的英明决断,将你我二人身份互换。有了魏国公的支持和暗中相助,爹爹才能官运亨通,而我也才能嫁入这等显赫之家。”

“娘总说什么她是庄户出身,不能忘了舅舅多年来的财帛援助,才将你下嫁到舅舅家,那不过是用来哄骗你这下贱坯子的谎话。无非是要将你牢牢抓在她手心里罢了。”

“哼,贱人生的野种,终究只是贱种。我若不是因为你,又怎么会承受庶女的身份。”

“若不是因为要将你我调换,我何至于早产,落得如此娇弱病态的身子。”

“这么可恶的你,就这样平静的死了,也真是便宜你了。”

宋婉凝将心中憋闷多年的怨恨一股脑地倾泻而出,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她冷冷地看着惊魂落魄的宋婉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别觉得委屈了,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没能投个好胎,注定要成为我人生路上的垫脚石。”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宋婉凝的笑,但在宋婉韵眼中,如同地狱中的恶鬼般诡异异常。

宋婉韵的心仿佛被恶狠狠地凿出了一个窟窿。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吓人。

她的灵魂仿佛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撕裂开来,只觉得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刹那间,她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看着面前鲜红的血液,宋婉韵只觉得手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相反,整个身子都开始麻木起来。

尽管人生是失败的,可她不想死。

她不甘,她愤恨。。。

恨自己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恨自己总是迁就别人却换来的是背叛与伤害;

恨自己放弃坚持却无人感激;

恨自己付出真心却无人感动。

而现在。。。

她已经无力回天。

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痛苦与绝望。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孙树英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场景;又仿佛看到了在宋家时,那些围坐在饭桌前欢声笑语的宋家人。

然而,那些笑容却从未对她展现过丝毫的温暖与关怀。

看着宋婉凝阴险得意的脸。

宋婉韵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第3章 宋婉凝侧着半张脸,震惊地愣在原地。

直到面颊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疼痛感,她才如梦初醒般用手捂住脸颊。

心中固然恼火,但脸上却竭力表现出委屈;“四姐,你。。。你为何打我?”

站在宋婉韵身后的思甜也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自家姑娘如此果决地出手。

虽然平日里她对宋婉凝的矫揉造作颇为不满,也深知宋婉韵没少受这对主仆的欺压,但此刻看到这一幕,她还是忍不住为宋婉韵担心起来。

这一巴掌下去,虽然解气。

但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宋婉韵恐怕难逃责罚。

雨露见状,立刻挡在宋婉凝身前,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四姑娘,你这般出手伤人,难道就不怕夫人怪罪吗?”

宋婉韵刚刚出手太过用力,此时自己的手掌都有些发麻了。

听着雨露的话,微微一笑;“五妹,怎么你这里没有一点规矩吗?奴才都能出来与主子叫嚣了?”

说着,她侧头对思甜道;“思甜,给我掌嘴。”

思甜心里一惊。

完了完了。

她家姑娘这是要疯了。

而且现在不光她要疯了,连带着她这个做下人的也得跟着疯。

不过,平时被这对主仆欺负的够惨,思甜还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扬起了手。

‘啪’的一声轻响,思甜小心翼翼地打了雨露一巴掌。

紧接着,她似乎找到了感觉,胆子也大了起来。

‘啪’、‘啪’又是两巴掌。

每一下都打得雨露措手不及。

宋婉凝紧紧地握住雨露的手,强忍着不让其反抗。

她深知在这个重要的宴会上,宋婉韵如此胡闹必然会引起父亲宋景生和母亲孙敏兰的勃然大怒。

到时候,她所受的这一巴掌也定会加倍奉还。

因此,她选择隐忍,让宋婉韵的处罚更加沉重。

待思甜打完,退回到宋婉韵身后。

宋婉凝眼眶里的眼泪才落了下来,娇滴滴柔声道;“姐姐可是出气了?”

宋婉韵;“收起你那哭丧的脸,赶紧回去换回符合你身份的衣裳。”

宋婉凝;“姐姐,你这么做,若是传出去,难免会落得苛责庶妹的名声。”

宋婉韵满不在乎;“让你回去换就赶紧去换,那么多话,耽误了时辰,丢脸的可是我们整个宋家。”

宋婉凝看着宋婉韵的眼里全是不甘;“我知道了,姐姐先去,妹妹我换了衣服就来。”

宋婉韵看穿了宋婉凝的小心思,瞥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她是拿准了宋婉凝的性子。

不管人前人后,宋婉凝总能维持一副娇嗔柔弱的样子.

不管对错,也都是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生怜悯,让人以为一切都是宋婉韵的错。

尤其是在这样,不能确定周围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的时候。

宋婉凝绝对不会做出违背她柔弱不能自理的形象。

而且,虽然已经让她去换衣服了。

但孙敏兰为宋婉凝准备的那么精美华丽的衣裳,就是为了在这次及笄礼上,让她大出风头的。

她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不过,她若是敢不换。。。

“姑娘。”雨露的双颊被打的又红又肿,“奴婢这个样子也不好陪同您一起去了。”

雨露都要气死了。

她原本还期待着能陪着宋婉凝一起参加及笄礼,在众多官家妇人面前见见世面,日后也好在院子里炫耀一番。

可如今,这一切都泡汤了。

尤其是她今日为宋婉凝说话,可对方不但不拦着,还任由那该死的思甜打她。

对于宋婉凝她是没办法的。

因此雨露直接将这笔账,记在了思甜身上。

宋婉凝轻轻咬唇;“回去给我找个面纱,另外,让雨珠同我一起去。”

说着,双手不由得攥成拳。

她没想到一向被她玩弄股掌之中的宋婉韵,今天不但一如反常,反而还出手打她。

一会宴会结束,她一定要在母亲面前告上一状。

好挫挫宋婉韵的锐气,也要让她知道,她宋婉凝可是有母亲为她做主的。

当宋婉韵回到现场时,及笄礼已经正式开始。

她迅速站到了最前面,等待着宋家的当家主母孙敏兰上前。

孙敏兰看着宋婉韵,不情不愿的向前走去,她的步子并不快,同时时不时的左右张望,寻找着宋婉凝的身影。

凝儿到底去哪了?

她不会来不及赶上这么重要的宴会吧?

如果赶不上,那不就辜负了她这个亲生母亲近日多方辛苦邀请这些,京城之中能够请的动的这些官眷了吗?

就在她即将走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宋婉凝出现了。

她身穿一件朱红色的绫罗褙子,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花卉,头上戴着银器点缀的发饰,颈间挂着一串绿玉项链,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雍容华贵。

然而,她脸上却戴着一条白色轻纱,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容貌。

“你怎么才来?”孙敏兰虽然有些不悦,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语气却并不严厉,“还有,你怎么还戴上面纱了?不是让你在众位女客面前好好露个脸的吗?”

宋婉凝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眼眸,莹莹的泪滴挂在细长的睫毛之上,仿佛随时都会滴落。

孙敏兰不知这是怎么了,在众人面前也不好细究,于是赶紧进入正题,开始及笄礼的流程。

她用心叮嘱了两个女儿一番后,便让贴身丫鬟环心将事先为两个女儿准备的簪子拿了出来。

那是两根银钗,一根款式复杂,内嵌的珍珠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另一根则显得极为普通,花纹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孙敏兰微笑着将嵌有珍珠的银钗从木制盒中取出,抬起胳膊,正欲往宋婉凝的头上插去。

宋婉凝看见这支银钗后,眼中闪过一丝喜爱,微微低着头,期待着孙敏兰的动作。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宋婉韵突然侧步上前,挡在了宋婉凝身前,伸手将银钗抢在手中,声音放大了几分:“多谢母亲。”

随后,她优雅地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孙敏兰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沉了下来:“宋婉韵,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三人才能听到。

宋婉韵微微一笑,显得极为大方得体:“母亲生我一场,今日及笄,我便成人,怎好再劳烦母亲为我插簪呢?”

孙敏兰紧皱着眉,压低声音责备道:“那支簪子不是给你的,是我特意为凝儿准备的。”

宋婉韵微微一笑,十分大度的样子;“虽然自古尊卑有别,但母亲宽和,我们姐妹和睦,这簪子,还是劳烦母亲先亲手为庶妹戴上。”

庶妹?

靠的最近的葛氏眨了眨眼,问向旁边的人;“我没听错吧?她说的是庶妹?”

旁边的夫人闻言,面色不太好看;“的确,我也听到了。”

葛氏深吸一口气。

当今皇上虽以仁治天下,但那也是建立在礼法之上的。

无礼不成规矩,无法不成国家。

但这从四品的言官家里,庶女竟然穿着只有嫡女才配穿的衣裳,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们这么多的官眷面前。

这岂不是对法例、对陛下的大不敬?

第4章 女眷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如同野火燎原,将宋婉凝容装僭越之事迅速蔓延开来。

不久之后,这些宾客们便以各种理由相继离开宋家。

而这些夫人小姐的,当然也会通过自家丫鬟,将消息传递给了前厅那边。

不足半个时辰,原本热闹非凡的宋家,宾客们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位,还勉强留在现场。

那也只是看在魏国公府的面子上。

原本精心准备的前后院十桌宴席,此刻竟显得如此空旷,加起来连两桌人都凑不齐,场面异常尴尬。

孙敏兰和宋景生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为何。

他们只能强撑着笑容,勉强将这些仅剩的宾客招待完。

“到底怎么回事?”宋景生气势汹汹的走进偏厅,将袖子一甩,转身坐在了主位上。

宋景生是家里唯一一个在朝为官的,来到京城根本毫无根基。

这几年要不是依靠魏国公的面子,在遍地勋贵的京城,哪能立足?

本指望借此机会与同僚们拉近距离,巩固关系,却没想到宴会还没开始便已草草收场。

他心中的怒火中烧,誓要找出那个破坏他好事的罪魁祸首。

“我怎么知道?”孙敏兰也很纳闷。

她为了这次宴会可是下足了功夫,跟着容心柔学了一个月的礼仪规矩,自认为已经无可挑剔,与那些官家出身的妇人并无二致。

宋景生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当时还试图从那些离开的同僚口中探听消息。

但对方都含糊其辞,不愿多说。

他只记得那些人离开时神色匆忙,就像在避瘟神一样。

“啪啪啪!”宋景生用力拍打着旁边的桌子,怒不可遏。

在场的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个偏厅内一片死寂。

“姑娘,姑娘。”雨珠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宋景生的思绪。

他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雨珠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宋婉凝。

这才注意到宋婉凝面前戴着的面纱。

十分不解;“你今日参加及笄礼的时候就戴着面纱?”

“是。”宋婉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目光盈盈,好像要滴出水来。

宋景生转而狐疑地看向旁边的孙敏兰。

他清楚地记得,孙敏兰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要让宋婉凝在宾客面前大放异彩。

可现在,她脸上却戴着面纱,这如何能展现风采?

再反观宋婉韵,虽然妆容并不夸张,但一身打扮显然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显得端庄大方。

果然,只要他稍不注意,凝儿就会吃亏。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加重了语气质问孙敏兰:“你让凝儿戴的面纱?”

孙敏兰摇头;“我没有啊。”

她明明都给她的凝儿准备妥帖的,怎么这么大的事上,凝儿竟然也不事先和她商量一下?

她也有些生气的看着宋婉凝;“凝儿,把面纱摘下来。”

要不是这孩子不听话,何至于整个及笄礼的风采都被宋婉韵那个小贱人抢了去?

她当时可是看见那些妇人们,看着宋婉韵时候那藏不住的惊讶之色。

“母亲,您就别为难女儿了。”宋婉凝低垂着头,用手轻轻捂着面颊,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这是怎么了?”孙敏兰看着宋婉凝的样子,刚有些苗头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宋婉凝没有说话,身后的雨珠则是一下子跪在地上;“老爷夫人,您就别为难姑娘了。”

宋景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

雨珠抬头看了看宋婉凝,又看了看宋婉韵,最终带着一丝哽咽道:“老爷、夫人,我家姑娘受了好大的委屈。”

“雨珠,别说了。”宋婉凝的眼泪更多了,她也跟着跪在地上,“女儿真的没事,父亲母亲就不要问了。”

孙敏兰看到雨珠的眼神,立刻将这件事关联到了宋婉韵,她指着地上的雨珠;“你说,是不是宋婉韵又欺负凝儿了?”

雨珠装作迫于孙敏兰威压的样子;“回夫人,我家姑娘的脸被四姑娘打了,为了四姑娘的姐妹情,也为了不让宋家丢脸,她不得不带着面纱去参加及笄礼。”

“什么?”孙敏兰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宋婉凝身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急切地摘下了她的面纱。

此时,虽然宋婉凝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去了大半,但仍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粉色的手印。

孙敏兰的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她怒喝道:“宋婉韵,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疯了吗?竟然对你妹妹下如此狠手,你知道这个及笄礼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吗?”

若不是因着她现在是朝廷命妇,她早就上去扇那小贱人几巴掌给女儿报仇了。

宋景生虽然没有像孙敏兰那样冲动,但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努力想要看清宋婉凝脸上的伤势。

想着若这伤被柳姨娘看见,想必一定会心疼死的。

她又看着孙敏兰的反应。

哼,只知道大呼小叫。

果然,对于她的亲女儿,哪怕是犯了错,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的凝儿,还是需要他亲自来守护。

宋景生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宋婉韵,你竟然对你妹妹下如此狠手,看来为父平日还是太娇惯你了。”

“你立刻去祠堂给我跪着,好好反省一下,应如何与自家姊妹手足相处。”

宋婉韵听完,立即跪了下去;“父亲如此给女儿定罪,为何不问问缘由?”

宋婉凝插嘴道;“父亲,姐姐也是无心的,她并没有恶意,就不要惩罚她了。要怪只怪女儿不小心惹怒了姐姐,都是女儿的错。”

“她打你就是她的不对,你哪里有错?”孙敏兰说着,赶紧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拿药酒来。”

“母亲,我真的没事的。”宋婉凝说着,不由自主的靠在孙敏兰的肩头。

孙敏兰伸手,轻柔的拍了拍宋婉凝的背,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这份温柔与心疼在转瞬间化作了对宋婉韵的怒火;“你怎么还在这?还不滚去祠堂反省!”

宋婉韵;“要去祠堂也是她去,母亲还是弄清楚事情缘由再行处置。”

以前,她都不管什么时候,称作孙敏兰时叫的都是‘娘’,可现在,她却已经改作了‘母亲’。

因为在她的心里,能称作为‘娘’,那便是她的至亲之人,无可取代的存在。

孙敏兰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宋婉韵竟然都开始顶嘴了。

她轻轻推开宋婉凝,怒气冲冲地走到宋婉韵面前,抬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然而,宋婉韵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招,她微微向后一仰,轻松躲过了孙敏兰的攻击。

孙敏兰见一掌落空,怒火更盛,她再次扬起手来。

但这次,宋婉韵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抬手一把抓住了孙敏兰的手腕,眼神冰冷;“这一切和那些宾客的突然离开有关。”

第5章 孙敏兰扬起的手掌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最终未能落下。

她心中充满疑惑,自己和宋景生都未能解开的谜团,这个小贱人竟然知道答案?

宋景生同样听到了宋婉韵的话,虽然他对宋婉韵欺负凝儿的行为感到愤怒,但此刻他更想知道那些宾客为何会突然离开。

不然,他这一脑门子官司,明日上朝还怎么面见那些同僚?

至少应该让他死个明白吧?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些客人为什么会离开?”宋景生问道。

宋婉韵微微点头,嘴角不禁露出一个讥笑。

这宋景生十几年前能够高中,绝非因为文采出众或对政事有独到见解。

而是他的一手好字!

当朝皇帝最喜书法,考官们批阅卷子的时候,被他的字所吸引。

后来也是为了讨好皇帝,便让他过了会试。

而殿试的时候,皇帝也不负众望的注意到了他的字,最后又以殿试榜末的名次,让他入了榜。

对于宋景生的平庸,宋婉韵当然知晓。

让他能在短时间搅破脑汁想到原因,对他而言,有些牵强。

“父亲打算一直让女儿跪着说吗?”宋婉韵抬着眼,与宋景生对视。

宋景生看着宋婉韵那强硬的眼神,心中愈发不悦。

尤其是那一刻,他感觉今天的宋婉韵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

尽管如此,他还是抬了抬手,示意宋婉韵起身。

思甜赶紧上前扶着宋婉韵站起身子。

她微微理了理衣裳,侧头看向宋婉凝;“父亲没觉得妹妹今日有什么不妥?”

宋景生顺着宋婉韵的目光转向宋婉凝,当再次看到宋婉凝脸上的手印时,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情绪,没好气地说道:“凝儿温婉大气,一看就是我宋家的女儿,怎么?哪会有什么不妥?”

“倒是你。。。”

宋婉韵连连打断提醒;“父亲,妹妹是庶女。”

宋景生一下子就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宋婉韵,你怎么说话呢?在这个家里,没有嫡庶之分!”

“在这个家里,或许我们可以不拘泥于嫡庶之分,但在今日的及笄礼上,当着众官眷的面,嫡庶之别就必须分明。”宋婉韵一字一顿,语气坚定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当今陛下以仁义治天下,但最为看重的仍是礼仪规矩。”

“尊卑有序,上慈下孝,这是根本。”

“父亲母亲向来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姊妹和睦,对庶出身份也从不计较,家中氛围和顺,这是我们的福气。”

“但这份和顺,仅限于宋家之内。”

宋婉韵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然而,今日在众多宾客面前,庶女却以嫡女的容装出席,这岂不是公然挑战礼法,甚至有违圣意?”

“若此事传扬出去,我宋家将如何自处?”

宋景生为官多年,一直谨小慎微。

因此,宋婉韵必须利用这次机会,一改之前所有人对她的态度。

同时,也是在提点这些人,你们再喜欢宋婉凝,她也只是个庶女。

别想再让这个庶女,压到她嫡女的头上来!

宋景生闻言,脸色骤变。

他这才注意到宋婉凝的衣着与发饰,竟比身为嫡女的宋婉韵还要华丽几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难怪那些同僚慌忙离开避之不及,若是换做成他,估计也会有如此做法。

宋婉凝也慌了神,连连否认;“我没有。。。我没有。。。”

她虽然明白嫡庶之间的区别,但平日里孙敏兰对她的宠爱让她几乎忘记了这一点,穿着打扮也自然而然地按照嫡女的规格来。

而且那些宾客又不曾见过她,怎么到那宋婉韵的口中,就成了公然挑战礼法,有违圣意了?

宋婉凝突然意识到,是宋婉韵泄露了她的庶女身份。

她轻轻咬唇,声音中带着几分怨恨;“若不是姐姐在那些女眷面前说出我庶女的身份,何至于给宋家丢了那么大的脸?”

孙敏兰也回过神来,怒视着宋婉韵:“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提起凝儿的身份?你就是见不得凝儿好吗?”

“我告诉你宋婉韵,若是宋家受到什么影响,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宋婉韵反问;“五妹说这身衣服是您给她准备的,难道您不知道嫡庶之别的礼法?还是您有意为之?”

她的眼神十分锐利。

好像将孙敏兰一眼看穿。

要是孙敏兰回答不知道嫡庶之别,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孙敏兰身为从四品的夫人就是一个不知礼法之人。

不光宋景生,就连柳姨娘那只骚狐狸也会看扁她。

但要是她承认她是有意为之,那就是在告诉宋景生,这件丢了宋家脸面乃至名声之事,是她亲手为之。

她左右都不能回答。

“我。。。我。。。”孙敏兰眼神有些闪躲,但却强硬的指责道,“好你个宋婉韵,今天可真是反了你了,不但打了你妹妹,现在还竟然质问起我来了。”

宋婉韵;“我之所以打了五妹,就是因为事先发现了她的这身,本应属于嫡女穿着的衣裳在她身上,我几经提醒她却一意孤行,我才出手。”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宋家的名声,为了父亲的官途,才出此下策的。”

“我想着,事后,妹妹因着脸上有伤,便不会过去参加及笄礼,可谁曾想,最后妹妹还是误了我的好意,执意出席。”

“你别随便找着借口。”孙敏兰恶狠狠的咬着牙,“就是一身衣服,能犯了多大的事?”

“婆母此言差矣。”正当气氛紧张之际,容心柔带着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素色锦衣,虽然衣摆处沾有些许油渍,袖口也有些折痕,但那份出自大家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她向宋景生和孙敏兰微微欠身行礼,随后径直走到宋婉韵身旁停下。

宋婉韵看见容心柔,鼻子顿时一酸。

她虽然是她二嫂,但上一世却没少帮助她。

知道她嫁的不好,终日受累,容心柔每隔几日都会派人过来买豆腐,支持她的生意。

要知道,那可是跨越大半个城的距离。

看着那张温柔又坚毅的脸,宋婉韵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但她不动声色的咬着牙,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容心柔并没有看一眼宋婉韵,而是直接转向宋婉凝;“五妹素日在府中不知规矩也就算了。”

“但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可真是负了我这个做嫂嫂的教导。”

第6章 为了确保及笄礼的顺利进行,孙敏兰提前一个月便带着宋婉韵和宋婉凝,到容心柔那里学习规矩和礼仪。

容心柔出身名门,其父乃二品刑部尚书。

因着宋家老二宋言桀长得好,一眼便被她看上。

容父是个疼女儿的,拗不过女儿,也只好同意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好在这宋家做的是京官,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哪怕宋言桀得了差事外放,容父都没舍得让他女儿离京。

而出身高贵的容心柔,从小也是接受了家里全方位的教育,也经常出入宫中,最是在意礼仪。

“二嫂。。。我。。。”眼见容心柔一语点破,宋婉凝瞬间被臊的红了耳朵。

这下,哪怕是孙敏兰帮着她说话,在宋景生那里也不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容心柔一脸凝重;“公爹,儿媳刚刚已经托人打探,的确是五妹衣着之事,致使家中宾客纷纷离席。”

她本来是在后厨,这是她嫁入宋家后首次负责宴饮事宜,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始终未曾离开。

得知宾客陆续离去的消息后,她立即让随身丫鬟外出探听缘由。

得益于尚书府的背景,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

她深知此事关乎宋家声誉,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匆匆赶到了偏厅。

容心柔继续道;“这虽是一件衣裳,却关系着宋家的名声。”

宋景生得知事情原委,尤其是事关他的脸面和名声。

便将对宋婉韵的怒气,直接转到了孙敏兰身上;“凝儿这衣服可是你准备的?”

孙敏兰无法反驳;“是我准备的,但我不也是想让凝儿在那些女眷面前露个脸。”

她为了凝儿,难道还错了?

宋景生又看向宋婉凝,眼里既是疼惜又是无奈;“所以,婉韵当时制止了你,你却明知就范?”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这件事上,宋婉凝根本没有狡辩的余地。

但她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一味的认错。

“女儿心思小,以为姐姐是为了讨父亲母亲欢心,才故意不让女儿出席的。”

宋景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凝儿啊,你糊涂啊。”

宋婉凝用帕子擦着泪;“是,女儿的确糊涂了,女儿害怕姐姐出了采,父亲母亲日后就不疼凝儿了。”

宋婉凝反应极快,将整件事情又从挑战礼法,有违圣意的高度直接拉了下来。

让宋景生和孙敏兰以为只是小孩子间的小心思。

再加上她哭得伤心,梨花带雨的,让宋景生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罢了罢了。都回吧都回吧。”宋景生摆了摆手。

宋婉韵也不多说什么,刚才该说的也都说了,既然宋景生都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那就让他自己去看看后面事态的发展。

孙敏兰看着打了自己女儿的宋婉韵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心中不满,想要开口阻拦,却被宋景生直接叫了过去。

待众人都离开后,宋景生才沉着脸对孙敏兰说道:“你平日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孙敏兰不明白宋景生的意思;“我怎么了?”

“凝儿知书达理,婉韵也还可以。”

宋景生没听出孙敏兰话中的不妥,他的重点都在宋婉凝上;“知书达理?知书达理到都不知道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

宋景生严重怀疑孙敏兰是故意的,故意针对柳姨娘母女俩,故意让凝儿在人前出丑。

他甚至开始怀疑,宋婉韵之所以会动手打宋婉凝,是不是也是孙敏兰特意安排的。

姊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用得着直接上手吗?

而且还是朝着脸面去的?

回想到孙敏兰对宋婉韵的种种。

宋景生更是一度怀疑,宋婉韵犯错的时候,孙敏兰对她的处罚,就是做给他看的。

“行了行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孙敏兰虽然表面上满不在乎,但这次宴席上她在众多官眷面前丢了脸面,正琢磨着该如何弥补。

对于宋婉凝,夫妻俩各有想法,但都没有将事情闹大。

离开偏厅。

容心柔走在前面,宋婉韵安静的走在其后。

容心柔突然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书都抄完了吗?”

宋婉韵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容心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一些书籍让她抄写。

曾经,她只觉得容心柔对她苛刻,逼迫她完成那些看似无尽的任务。

然而,在经历了六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后,她才深刻体会到容心柔的良苦用心。

那些书籍,不仅让她在无法踏出府门的情况下,得以窥见外面的世界,更让她在字里行间感悟人生的真谛。

她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又是一酸,眼睛里一片波光。

容心柔见到宋婉韵站在原地,便也停下,回头查看时,发现对方眼含着泪。

“哎。”容心柔有些失望,“你若不愿,那便日后不用再抄了。”

嫁入宋家已有两年,对宋家这些人的情况,她全都看在眼里。

宋婉韵虽然是家中嫡女,却也没有老三宋婉蓁那般讨宋家夫妻的喜欢,甚至就连姨娘庶出的女儿都要比她过的好。

既然已经嫁入宋家,那便也是宋家的人,若嫡女小姑出了岔子,那她这个嫂嫂的也是会受人口舌的。

于是便耐着心思,私下里多指点一二。

谁知,这小姑竟然为了躲懒而哭了。

宋婉韵连连摇头;“不,嫂嫂,我即刻回去就去抄写。”

容心柔见她如此坚定,便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三日之内必须上交。”

“是嫂嫂。”宋婉韵微笑着,点了点头。

宋婉韵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再次庆幸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能够重新分辨身边的每个人。

与此同时,宋婉凝回到了莉香苑,一头扎进了柳红娘的怀里哭诉。

柳红娘并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安慰着她,并让她反思自己的行为。

毕竟,她现在是姨娘的身份,要想和女儿活下去,就必须要伏地做小。

对于柳红娘的反应,宋婉凝必然是知道的,她哭诉也并非是要让柳红娘去帮她出头。

而是每每宋婉韵犯错被罚,她娘就要偷偷的送饭送药。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娘的心里还是念及着宋婉韵。

因此,她总是会在柳红娘这里哭诉,目的也是为了离间柳红娘对宋婉韵的好。

她的亲娘,凭什么要对宋婉韵好?

哪怕对方是嫡女又能怎样?

宋婉韵的娘还不是会想着身为庶女的她?

宋婉凝还在院子里和柳红娘闹腾,却完全不知道。

她今日的行为,已经在京城各家的内宅后院中传得沸沸扬扬。

第7章 “姑娘,姑娘。”思甜小跑着进了屋。

直接打断了正在檀木桌上专心抄书的宋婉韵;“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思甜的手扶在身前,微微喘息,神色复杂:“五姑娘早上衣着僭越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得满京城人人皆知了。”

宋婉韵闻言,神色淡然,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哦?然后呢?五姑娘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爷知道消息后,气得不行,已经命人将五姑娘叫去训话了。”

思甜说着话,但见自家姑娘一点儿着急的样子都没有,试探着询问;“姑娘,这件事不会连累到您吧?”

“不会。”宋婉韵站起身子,“我父亲现在在哪?”

“在前厅。”思甜疑惑地看着宋婉韵的举动,“姑娘也要前去吗?”

宋婉韵轻轻提起裙摆,快步走出:“走,我们去看看。”

她嘴角轻轻扬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给宋景生的第一个雷来了!

而这也只是开始,明天早朝之后的连锁反应也会接踵而至。

宋景生再喜欢宋婉凝,但是,当她惹了这么大一个祸的时候,哪怕最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但这也会在宋景生的心中埋下一根刺。

宋婉韵就是要利用这根刺,来巩固自己身为嫡女的身份。

思甜闻言,立即跟上,但心里却不禁嘀咕。

她家姑娘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以前可是遇到事情都避之不及的,生怕引火上身,怎么如今。。。

好像上赶着去找事一样?

-!

“看你干的好事,如今倒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们宋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宋景生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茶盏应声而落,碎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宋婉凝吓得浑身一颤,缩了缩脖子,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父亲莫要生气,女儿真的知错了。”

孙敏兰也没想到这件事会传得如此之快,她原本打算明日一早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品,登门向各家致歉。

想来她诚心上门,这件事便会被偷偷压下去。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些内宅妇人的嘴比乡下的妇人还要快。

“你也别生气了,凝儿不也已经认错了吗?”孙敏兰连忙将地上的宋婉凝扶起,让她坐到一旁安慰道,“这事也怪我,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宋景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总之,最近府中的人都要大门紧闭,等这次风波过去。”

“还要警告所有人,外出采买也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虚张声势,以免再惹出什么麻烦。”

宋景生都要愁死了。

进京五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事件。

以前,他总是听到别人府上传出各种糟心事,当时只觉得是笑话。

偶尔在朝上遇到那些官员,虽然对方官职比他高,但他内心总是带着几分鄙夷。

如今,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如坐针毡的滋味。

除了等待事件慢慢平息,宋景生想不出其他补救的方法。

他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毕竟有时候,越掩盖反而越容易被人揪住不放。

“知道了。”孙敏兰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应着。

她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招惹宋景生。

否则岂不是逼着他往柳姨娘那里去寻求安慰?

孙敏兰温柔地为宋婉凝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凝儿,你也别自责了,以后咱们得多留个心眼。这些人啊,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说不定哪个就是些爱嚼舌根的长舌妇。”

宋婉凝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母亲,女儿记住了。”

孙敏兰出身庄户,见识有限,自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以前跟随宋景生到各地任职时,当地官员数量有限,且宋景生为人圆滑,又常常暗示与魏国公的关系。

那些官员和家眷自然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但京城不同,这里权贵云集,官员众多。

每家每户都有背景,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势力。

尤其是那些内宅妇人,整日无所事事,最喜欢议论别人家的长短。

这样从四品小官家的丑事,自然成了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边,孙敏兰刚刚把宋婉凝哄好,门外,宋婉韵就进来了。

她行礼之间,微微观察了屋内几人的面色。

心道;看样子,又打算轻轻放下了?

孙敏兰看着来者不善的宋婉韵,舒展开的眉梢瞬间皱起;“你来做什么?”

宋婉韵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问向宋景生;“父亲这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宋景生怒气未消,对宋婉韵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外面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来添乱不成?”

宋婉韵微微一笑,直接将话打在宋景生的七寸上;“父亲若不尽快做出决断,想必父亲会乌纱不保。”

“你说什么?”涉及到自己的官途,宋景生立即重视起来,“把话说清楚。”

“现在外面流言四起,若我们宋家什么也不做,单凭议论自行消减,没有人会认为这是清者自清,反而会觉得这是一种默认。”宋婉韵戳破了宋景生的想法。

“难道父亲要在全城百姓、大小官员以及皇室权贵面前默认自己,就是在公然挑衅礼法,违抗圣意?”

宋婉韵突然加重语气反问;“父亲,您觉得如此,如此一来,您的乌纱还能保住吗?”

宋景生听到此处,不禁微微扶额,他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甚至眼前一花,隐约看见了几个拿着刑具的衙役正步步逼近,要将冰冷的锁链套在他的脖子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静默了好久这才回笼过思绪;“所以应该怎么做?”

宋婉韵直接道;“罚宋婉凝三十大板,并去跪祠堂反省。”

“不行!”孙敏兰闻言大喊一声,情绪激动,“凝儿自小身子就虚弱,这样的惩罚,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宋婉韵微微挑眉,她知道孙敏兰当下最在意什么。

“母亲,事到如此,若不处罚五妹,我们无法对外人交代。”

“而且三姐目前也正在议亲阶段,若外面流言不断,等到事态自行消减,那将是一年、三年还是五年之后?”

“到那个时候三姐的婚事。。。”

孙敏兰听到这里,原本愤怒的脸庞瞬间变得无助。

宋婉蓁已经十八岁了,议亲之事已经是算是晚的了,若再耽搁下去,那岂不是成为老姑娘了?

在京城贵族之中,那些年轻有为的公子哥儿,又怎会愿意娶一个年龄渐长的女子?

宋婉韵不给孙敏兰开口的机会;“所以,处罚五妹,既能让外面的看到我们宋家遇事的决断,又可让外人知晓我们宋家对子女教养上的严苛。”

宋景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宋婉韵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目前想要尽快将此事平息,看来也只能是用这个办法了。

“那就罚凝儿去跪祠堂。”宋景生还是心有不忍,最终也没能下达让宋婉凝挨打的处罚。

第8章 宋婉凝柔弱的侧瘫在椅子上,眼泪流个不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父亲,女儿。。。女儿知错了,求父亲不要让女儿去祠堂,女儿害怕。。。”

宋婉韵侧头,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宋婉凝;“你若真的在乎姊妹之间的婚事,在乎父亲的官声,在乎宋家的未来,那你就好好去祠堂接受处罚。”

宋婉凝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帕子,眼中闪烁着怨恨的光芒。

她抬头望向宋景生和孙敏兰,那两人脸上满是无奈与怜悯,却并未出言阻拦。

最终,她只得站起身,微微欠身道:“女儿这就去受罚。”

待宋婉凝离开后,宋婉韵再次开口:“明日朝堂之上,父亲可想好如何应对?”

宋景生的眼中满是不解;“事情不是处理完了?凝儿已经受到处罚。”

宋婉韵没有任何解释,直接给出应对之法;“父亲只需背上一捆荆条,并再三认罪,只道是家中一切和顺,嫡庶手足亲和,方才在宴会之上乱了分寸。”

“另外,宋家大门也应开启,让下人们将五姑娘受罚之事传出即可。”

说完,她转身就带着思甜离开了。

走出大门,宋婉凝也无奈的笑了,这一笑也是在自嘲。

这一家子人还是如上一世那般头脑简单。

自己曾经是多么愚蠢,竟被这样的人蒙蔽了双眼。

害了自己一生!

趁着宋婉凝被罚跪祠堂,宋婉韵则是去了莉香苑。

她要去认亲。

上一世,按照她生前宋婉凝所说。

柳姨娘凭着魏国公的面子,为其找了一门与楚国公府二公子的婚事。

那时候,宋景生已经升为了四品礼部侍郎。

别说是这样小官家的庶女,就是嫡女,也很难高攀上与国公府结亲。

这婚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魏国公的助力,她都要去试探一番,那万一是真的呢?

那她这个柳姨娘的亲生女儿,怎么就不能凭着这层关系谋个好前程?

走在连廊之上,宋婉韵的心不自主的砰砰乱跳。

和早上过来找宋婉凝麻烦时候的心态完全不同。

宋家本身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用钱方面也十分拮据。

但所分配的这座府邸却是前朝一位罪臣的府邸,虽远离皇宫,却比京城繁华地段的房子要大得多,房屋也多。

宋婉凝是可以像嫡生子女一样拥有自己的院子的。

但她知道宋景生对柳姨娘的重视,因此,她就没有搬走。

伺候柳姨娘和宋婉凝的丫鬟只有雨露和雨珠。

雨珠陪同着宋婉凝去祠堂罚跪了,目前屋内只有雨露。

宋婉韵走进莉香苑的时候,红着脸的雨露正在廊下打扫,看见来人,想要张口阻拦,但面颊一动,扯得伤处生疼。

瞬间想到了早上被扇打脸颊的事,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规规矩矩的走上前,行礼;“四姑娘。”

“嗯。”宋婉韵应了一声,继续往里面走。

雨露想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思甜拦下;“我家姑娘因着你家姑娘的事找姨娘说话,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候。”

雨露只好回看了一眼,与思甜一起走到院外。

宋婉韵步入正厅,只见柳姨娘正手持绣了一半的帕子,目光呆滞地出神。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棉质衣裳,面容素净,未施粉黛,发髻整齐,没有多余的饰物点缀,却难掩她眉眼间的风情与媚态。

“柳姨娘。”宋婉韵轻轻唤了一声,同时脑海中逐渐闪过以前关于柳姨娘的片段,面上一暖。

柳姨娘闻声回过神来,见宋婉韵站在身旁,连忙起身行礼:“四姑娘。”

宋婉韵连忙上前打断;“我来找姨娘说说事。”

柳姨娘恭恭敬敬的引着宋婉韵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有什么事,四姑娘请说。”

之前宋婉凝回来的时候,就将在及笄礼上受到的委屈与柳红娘说了,但她知道,她女儿说的并不是事实。

“想必白天的事,柳姨娘已经知晓。宋婉凝如今已经在家祠罚跪。”宋婉韵先探探柳姨娘对这件事的态度。

“我想到了。”柳姨娘道,淡然中带着一丝不忍,“凝儿被惯坏了,平日里不拘小节,这才闹出如此大乱子。如今受些惩罚也好,让她收收心,免得日后闯下更大的祸端。”

平日里,仗着主母的疼惜,柳姨娘也任由着宋婉凝了,但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却还那样胡来。

早上,她不是没有提醒过宋婉凝,可她就是不听,最后闹着性子出去的,拉都拉不回来。

宋婉韵;“柳姨娘,您觉得这次的事件是我母亲而起,还是宋婉凝?”

柳红娘低垂着眼;“哪怕夫人再费尽心思,凝儿自知轻重,这件事也不会闹起。”

“在我看来,是凝儿之错。”

宋婉韵又问;“姨娘是怕我母亲怪罪,才如此说的吗?”

柳红娘微微摇头;“夫人对凝儿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她是绝对不会是有意陷害凝儿的。”

就连柳红娘自己的都看出来,孙敏兰对宋婉凝是真心的好。

“但是我母亲对我不好,从我有记忆开始,便没有见过她真心的对我笑过。”宋婉韵道。

柳红娘本想安慰宋婉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已经被宋婉韵猜到。

没有对比,根本就不会知道孙敏兰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妾室女儿的不同。

宋婉韵便一点一点的说起;“七岁那年的生诞日,您给我和宋婉凝每人缝制了一个布偶,为了区分,给我娃娃做的是花色衣裳,给她的是素色。”

“宋婉凝见到了,说那花色她喜欢,便直接抢了过去。”

“我不给,她就哭闹。”

“母亲说我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娃娃我让了,但她那个素色衣裳的娃娃,却一直没有给我。”

“教习师父教我们识字。”

“我写的好,受到教习师父的赏识,母亲却说我人小,心思重,总想着出风头。”

“我的功课做完了,宋婉凝没做完,母亲就说我不顾及妹妹的感受。”

“我帮着宋婉凝,教她写字,母亲又说我是在害她,打扰她,故意不让她自己练字。”

“八岁那年我和宋婉凝在花厅追逐玩闹,宋婉凝撞倒了摆在案子上的白瓷花樽,事后栽赖到我头上。”

“从那开始,我便是祠堂里的常客。”

“我和宋婉凝在一起,犯了错,祸头就一定是我。”

“这么多年,我早已不记得挨了多少打,被关了多少次,就连祠堂地板上哪块砖有破损,我都十分清楚。。。”

说着,宋婉韵撩起自己的袖子。

露出一道一道肉粉色的伤疤。。。

第9章 柳红娘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不知何时已挂满了泪痕。

她生产那日,孩子是足月而生的,十分顺利。

可能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的关系,才生产完喝下滋补的汤药,她就睡了过去,连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

当她醒来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那一刻,她心急如焚地寻找着孩子的踪迹,生怕孙敏兰会对她的孩子不利。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视她为眼中钉的孙敏兰,竟派人将孩子送回了她的身边。

更令她惊讶的是,从那之后,孙敏兰对她的孩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心与呵护,事无巨细,关怀备至。

起初,柳红娘对此半信半疑,生怕这只是孙敏兰的表面功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看到孙敏兰看孩子时那发自内心的喜爱眼神。

她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虽然对方还是对她看不顺眼,但毕竟对她的孩子是极好的,她也愿意利用孩子,来缓和妻妾之间的关系,来保障她们母女二人平安顺遂的日子。

作为妾室,柳红娘深知自己不能过于张扬,因此她几乎足不出户,安心守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也曾见过宋婉韵这个嫡女,虽然长得漂亮,但眼神中却缺乏孩童应有的灵动与活力,反而显得有些胆怯,甚至不如凝儿这个庶女那般自如。

她以为这只是宋婉韵在人前的伪装,每当听到宋婉凝抱怨被宋婉韵欺负并受到惩罚时,她总以为那只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并未放在心上。

但那毕竟是嫡女,为了这对姐妹俩的关系不闹得那么僵,她便总是偷着去送些东西。

谁家教育孩子不是给别人看的?

背地里肯定会疼自己的孩子。

可宋婉韵的一番话,在看着对方胳膊上的伤痕。

柳红娘不禁有些动容。

她没想到宋婉韵这个嫡女竟然过的连她生的庶女都不如。

宋婉韵微微眯着眼,神色幽深;“姨娘,您就从来没有过怀疑?”

“为什么我母亲这样厌恶你,却对您的女儿如此好?”

柳红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大夫说凝儿是我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当时我气血不足,导致她身子骨虚弱。”

“主母心慈,许是看在孩子柔弱才上心一二。”

宋婉韵;“照这么说,六妹妹从小还没了姨娘,那我母亲不更应该上心了吗?”

“可现在宋婉舒过的是什么日子?姨娘不是不知道吧?”

柳红娘哑然。

宋婉舒五岁的时候,碧姨娘就过世了。

她看着孩子可怜,曾经想带孩子回来一起照看。

可接过来之后,宋婉凝整夜整夜就睡不着觉。

不是梦魇,就是总觉得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以为是两个孩子在一起犯冲。

不得已,她便将宋婉舒又送回了孙敏兰那里。

也是从那开始,宋婉舒就开始过着如同下人一般的生活。

整日早起晚睡的伺候宋婉蓁。

这也是宋婉蓁派宋婉舒过来给她凝儿传话的时候,她才知晓的。

但她自顾不暇,便也无能为力。

此时,她的心里也开始产生了质疑。

孙敏兰为什么会对她女儿宋婉凝青睐有加?

见柳红娘不语,宋婉韵还是问了出来;“姨娘,为什么魏国公会对您另眼相看?”

这句话一出来,柳红娘陡然一惊,她微微低头,眼神十分慌乱;“我。。。我不知。”

对于柳红娘与魏国公的交集,宋婉韵也不清楚。

知道魏国公,还是在她死之前,宋婉凝交待的。

她这么一问,也不过想要乍乍柳红娘。

但柳红娘的反应却在告诉她,这里面的确有事。

宋婉韵继续道;“外面人都在传,父亲是走了魏国公的路子。”

“以他的能力,能在外做个六品小官都有些勉强,更别说在京城的从四品。”

“京官的含金量,可要比外放同级的官要高太多了。”

柳红娘用手搅着帕子,不敢多说一句。

“如果我要是父亲,对于这层关系,当然更看重的是您。”宋婉韵的眼神平静内敛,但却沉重非常。

“但,我要是母亲,我必然会十分提防您,并且忽略您的孩子,努力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好的资源。”

宋婉韵看着一言不发,看着面色难看的柳红娘,终于提起一口气,将憋闷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孩子被调换了,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柳红娘震惊地抬起了眼眸,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宋婉凝不是她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但对上宋婉韵的眼睛,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反驳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宋婉韵的表情实在是太坚定了,让她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虚假的异样。

柳红娘心情飘忽不定,但心里还在找着推翻的理由;“把自己的嫡女变成庶女,那她是不是也太傻了?”

宋婉韵微微挑眉;“但如果说,这样做是为了未来能够依靠魏国公的背景,为孩子谋得一份更好的婚事呢?”

柳红娘再次不语。

但从她不断流转的眼中不难看出,她在不断的分析、思索。

这个计划实在是长远了,却可以因为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直接谋划到了出嫁?

宋婉韵当然知道,一下子不可能让柳红娘立马接受,她是需要时间去消化。

“姨娘不信是应当的,不如后面找机会去探探我母亲。”说完,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听闻母亲有意想将一个女儿许配给舅舅家的儿子。”

“三姐姐议亲两年,若人选是她,那这婚事早就定下了。”

“六妹妹还未及笄,谈及婚事尚早。”

“五妹妹又有着魏国公的关系。”

“那么最后这婚事。。。”

柳红娘倒吸一口气,却看见宋婉韵已经开始向外走去。

只听得幽幽的声音;“早产的婴儿也可能出现气血不足的症状,身子孱弱也并非不可能。”

看着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柳红娘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孙敏兰想要她过得不好,但又忌惮着魏国公的关系。

那么换掉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未来谋个好前途,再让她的孩子不知不觉中嫁入小户日夜蹉跎。

这无疑是一个既狠毒又痛快的做法。

而且,以孙敏兰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再联想到孙敏兰每次见到她时那嫉妒与愤恨的眼神,以及对待宋婉凝时的宠溺与疼惜。

柳红娘不禁冷汗直流。

如果孙敏兰真的换了孩子,宋婉凝是孙敏兰的女儿。

那么她的女儿是?

柳红娘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子摇晃不已。

她的女儿岂不是宋婉韵?

第10章 次日,宋景生上朝的时候,还真如宋婉韵所说,宋婉凝闹出的那件事还没完。

不过好在,他也的确听了宋婉韵的话,背着一捆荆条在朝堂之上负荆请罪了。

尽管这种方式在庄严的朝堂上显得有些突兀,但它却展现了宋景生的认错态度,显示出他的真诚与悔意。

并非没有先例。

宋景生到京城为官这五年里,从来都是别人说什么,他跟着做什么。

也没有做过出头鸟,谨慎的很。

而这,也是第一次让他在老皇帝面前露了脸。

还是以这种审判的方式。

“陛下,臣家中向来和睦,长幼有序,嫡庶之间亦是相处融洽,只因一时疏忽,乱了分寸,忽略了礼法,臣深知有罪,恳请陛下责罚。”

老皇帝本就是以仁义治天下,虽然宋景生的庶女僭越,但毕竟其家里一派和祥,也是老皇帝希望看见的样子。

于是也只是罚没两月俸禄,让宋景生在家反省三日以儆效尤。

回到家里的这一路,宋景生额头上的汗就没停歇过。

甚至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双腿还和踩在棉花上一样的发软。

“官人,您回来了?”孙敏兰一直等在大门口,只等着宋景生回来,便立刻迎上前去。

宋景生望见孙敏兰那担忧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但也只是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

孙敏兰伸手去搀扶;“官人,凝儿已经跪了一夜了,她知道错了,而且祠堂阴森,贯不是她一个女儿家就能长待的。”

宋景生原本以为,自己在朝堂上受了罚,回到家中能得到孙敏兰的温言宽慰。

没想到,她一开口却是为宋婉凝求情。

想到今日在朝堂上因宋婉凝之事遭受的弹劾,宋景生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若不是因为她,我今早能在朝堂上被人弹劾?”

“什么?”孙敏兰大惊,“凝儿不是被罚了吗?而且消息也传出去了,怎么那些人还是没完没了的,抓着不放?”

宋景生的眉头又皱回去了。

他的夫人是这样没见识的,他发现自己在家中竟找不到一个能倾诉衷肠、共商对策的人。

回想起其他同僚的官眷,一个个知书达理,为丈夫的前程四处奔走,寻找晋升的门路。

而自己的夫人。。。

这一对比,宋景生不禁暗自叹息,觉得自己在京中五年仍只是从四品,与孙敏兰的局限不无关系。

若她能像其他官眷那样助他一臂之力,或许他早已是正四品,甚至更高的品级了。

想到这里,宋景生的思绪飘向了柳红娘。

他已经许久未去莉香苑了。

并非他不想,而是每次前往都被柳红娘婉拒门外。

他知道柳红娘是为了女儿能过得更好,才故意疏远他。

因此,他将对柳红娘的那份爱,部分转移到了宋婉凝身上。

可如今,他们的女儿还在祠堂受罚。

柳红娘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默默流泪。

“父亲回来了?”宋婉韵的声音,打乱了宋景生的思绪。

她手里提着一个红木描金的食盒,正站在正厅的门前。

“想必父亲今日在朝堂上不安,女儿特意准备了参汤,给父亲压压惊。”

宋景生的眉头瞬间舒展。

快步向前,笑道;“还是你孝顺。”

进入正厅,宋婉韵将一碗参汤从食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放在旁边的桌上。

白瓷碗边描绘着福禄寿的字样,碗中飘着一根十分细小的人参,以及几个零散的红色枸杞。

他们这样的家庭,俸禄不高,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进项,这些根本拿不出手的补品,已经是十分拿得出手的了。

宋景生趁着热,将参汤一口喝下。

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了下来。

宋婉韵可以在发现问题时候及时制止。

之后事情闹大的时候,又快速想出方法应对,还帮他解决了朝堂上的危机。

这一下子,他觉得这个嫡女还真是有他处事的风采。

于是对宋婉韵道;“以后,凝儿和婉舒就都由你来管教。”

“是。”宋婉韵应着。

她知道,她在宋景生心中的位置,短期内是提升了。

虽然她并不指望也不稀罕,但这样就能让她在家里做出一些事了。

“不行。”孙敏兰则是不乐意了,“她那么嫉妒凝儿,又怎么会安什么好心?”

宋婉韵则一脸无辜;“母亲何出此言?女儿为何要嫉妒五妹妹呢?”

“况且,女儿明明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平日不向着我也就罢了,怎还无端诋毁女儿?”

“女儿有的时候还在怀疑,究竟我是您的亲生女儿,还是宋婉凝是您的亲生女儿?”

此话一出,孙敏兰脸色骤变。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宋婉韵的脸。

莫不是。。。

她发现了什么?

只好慌忙找着借口;“我不过看她是庶女,可怜她罢了。”

一提到这,宋婉韵瞬间笑了;“六妹妹也是庶女,怎的不见母亲可怜她?”

孙敏兰眉毛都快要拧成麻花了;“有你这么质问你母亲的吗?”

宋婉韵收回了笑,正色道;“既然父亲让女儿教导五妹妹和六妹妹,那么女儿今日就将舒儿带到我那里了。”

回想起上一世。

在出嫁前夕,宋婉舒曾焦急地跑来告诫她不要嫁给孙树英。

当时她未能领悟其中的深意。

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宋婉舒得知了什么内幕,特意前来提醒。

也是因为宋婉舒的这一举动,便值得这辈子她伸手去拉一把。

“不行。”孙敏兰再次拒绝,“宋婉舒现在由蓁儿管教,又在蓁儿身边生活了多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环境,怎能说走就走?”

“父亲。”宋婉韵的小嘴一厥,“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才刚说让女儿去管教妹妹,母亲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也不知道母亲是打着我的名义对父亲发出不满,还是对父亲的决定有所微词。”

宋景生瞪大眼睛,直视着孙敏兰;“就按照婉韵说的办,你不要再插手此事。”

“若是她对凝儿不好。。。”

孙敏兰还没说完,就被宋婉韵打断;“母亲,我在对五妹妹不好,也不会表面上说着对五妹妹好,实则却纵着五妹妹,去影响宋家的名声和父亲的官声。”

孙敏兰气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她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宋婉韵,如今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宋婉韵的话同时也刺痛着宋景生的心。

他之前一直在怀疑孙敏兰就是故意打着对凝儿好的旗号,去算计,去陷害。

而现在,话从宋婉韵口中所说,这一下子便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不用再说了,就让婉韵去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