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后独美,整个国公府跪求真千金原谅》 第1章 商国的冬日一如往昔,寒风刺骨。

喻若芸穿着一身单薄的宫婢衣裳,低头跟着嬷嬷走出宫门。

“喻若芸,先前你害死了贵妃腹中的龙嗣,原本贵妃是要你终生在翊坤宫为奴为婢的,但国公府的老太君交出丹书铁劵要换你自由,贵妃才准你离宫。”

嬷嬷冷声敲打着她:“你可要好生感激娘娘对你网开一面,哪怕离了宫,也要时刻记得自己曾犯下的罪孽,日日给贵妃和未出世的小皇子祈福!”

喻若芸抿了抿唇,目光落向朱红的宫门,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隐约看得见国公府的家徽。

刚被送入翊坤宫为奴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家人会来接她,接她离开那地狱一样的翊坤宫。

可她在苦水里面盼了那么久,也没能盼到他们。

四年过去,大概心里那些委屈和愤慨也磨平了,甚至离宫的喜悦,都比不了对祖母的担忧。

“奴婢知道了。”

喻若芸低眉顺眼冲着嬷嬷行了一礼,才慢吞吞走向宫门。

等来到马车旁,她便对上一张英武熟悉的脸。

那是国公府的世子,她哥哥喻鸣谦。

四年没见,他与从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丰神俊朗,身躯挺拔,只是看她的目光却带了些许不耐。

“接你离宫,你一直磨蹭什么?莫非还不愿意离开那翊坤宫了?”

喻鸣谦上来便是一副说教的口吻:“祖母心里挂念你,已经在家等了你许久了,还不快些上车?”

喻若芸垂眸,心中又涌起一丝细密的痛。

刚刚她其实还抱着幻想,想着哥哥见到自己,应该会关心她这四年过得如何,受了些什么委屈,再像从前那样,心疼得摸一摸她的头。

可他没有。

仔细想来,他们虽然是血缘至亲,可是相处也不过就四年,在他眼中,病弱的喻若晴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他给她的,喻若晴必然也会有一份,不论是大师的画作,上好的锦缎,还是珍贵的头面。

可喻若晴有的,她未必有。

“奴婢知错。”

她低头轻声开口,如同在翊坤宫中无数次被责罚那样跪了下来,语气却带着疏离:“奴婢不该让大公子久等,请大公子恕罪。”

喻鸣谦蓦然愣住。

大公子……?

若芸为什么要这样叫他?

他还记得她被接回国公府第一日,躲在嬷嬷生活一副怯生生模样盯着她,想要开口叫人,却又不敢。

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亲妹妹,她又瘦又小,看着惊惶不安,眉眼像极了母亲。

她和若晴是从小被奶娘换掉的,这些年一直住在乡下,吃了许多的苦,他当时便心软了,上前揉着她脑袋抱起她:“若芸,我是你哥哥,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有哥哥给你撑腰了。”

她红着眼乖乖来抱他,从此便很喜欢黏在他身边一口一个哥哥的叫,可现在……

喻鸣谦只觉得一柄重锤砸在胸口,心脏涌出一阵剧痛,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她跪在地上眉眼凉薄的样子,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强硬将她拽起来:“你还在赌气?!府中都用丹书铁劵换你了,你还要如何!”

手腕传来剧痛,喻若芸疼得眉眼紧蹙,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奴婢不敢。”

用丹书铁劵换她的,不是国公府,而是祖母。

她也猜得到,祖母用祖父拿命换来,能保全家太平的丹书铁劵来换她,承担了多少压力,要是国公府想保她,不用等到四年后。

喻鸣谦看着空荡荡的手,只觉心中那股怒意烧得更甚:“一口一个奴婢,是觉得家中偏心了若晴,你又过不去了?!”

第2章 第二章冷厉的嗓音和寒风一起钻进耳朵里,刺得她心口生痛。

她们觉得她是做粗活长大的,便能顶得住贵妃的怨怒和蹉跎,在那翊坤宫独自熬下去,而喻若晴在国公府娇滴滴的养大,自幼身体不好,就该由她去替她受过?

可他们似乎忘了,她才是喻家的亲女儿,当时那只害得贵妃流产的猫儿,也是喻若晴带入宫的。

可喻若芸又说不出什么来,从小她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宫中这三年,她更加不知道要怎么说。

兄妹俩气氛僵持,喻鸣谦瞪着喻若芸,好似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赶车的老奴见状,心里也觉得喻若芸不懂事。

老太太为了让她能回来,不知往宫里去了多少趟,只求见她一面,眼下大公子都亲自来接了,怎么大小姐就不知道体谅呢?

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哪怕被国公府接回家里,跟若晴小姐一碗水端平养着,也不知道心疼家人的难处,怕是还存了跟若晴小姐斗气的心思呢。

但明面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小心道:“大公子,先让小姐上车吧,老太太要是等久了,会担心的。”

喻鸣谦紧绷着唇,也不好在宫门口训斥她,便想着先回家再好好同她说理。

他强行按下怒意拉开车帘:“上车!”

喻若芸低头慢慢走向马车,嗅到里面那股熏香味,却瞬间打了个寒噤。

这是京城现在很时兴的鹅梨帐中香,很受贵人们的喜欢,可这味道,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噩梦。

贵妃殿中日日都熏着这香料,平时她干活是闻不到的,可若是她要她进去伺候,便意味着她又要捱一晚生不如死的蹉跎。

烧红的烙铁贴在腰间嫩。肉,尖锐的竹签子一根根扎进指甲缝,带着倒刺的鞭子,她也不记得自己受过多少下了,她的丧子之痛,在无数个深夜宣泄在她身上,喻若芸也不敢说。

比起洗不完的衣裳和恭桶,这才是最难捱的。

她僵在车架上,声音带了颤:“奴婢不上车,坐在车外就是了。”

喻鸣谦的脸色越发冷硬,一把箍住喻若芸手腕,将她直接拽下了车。

后背摔在冰冷的雪地上,触碰到那些还未愈合的伤,让喻若芸脸色又是一白。

“你不愿坐车,就自己走回去!不过是让你在宫里呆了三年,你就要对我这个做哥哥的甩脸色了?真是比不上若晴半分的体贴!”

喻鸣谦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怒意更甚:“我们回去!让她自己在路上想个清楚!”

留下这句话,他直接上了马车,将喻若芸独自扔在宫门前。

马车留下深重的车辙,很快消失在她视野之中。

碎雪钻进喻若芸衣裳,冻得她四肢似乎都没了知觉。

可内心却好像没什么波动,反正也只是又被丢下一次而已。

四年前,她不就是这样被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扔在皇宫中的么?

她一步一步往国公府走,脚踝钻心的痛。

兄长大概已经忘了,她的脚曾经受过伤。

被送进翊坤宫半年前,喻鸣谦生了一场大病,京城的好大夫都寻了个遍也不见起色。

她心急如焚,想起来曾经听府中下人说雁荡山一间道观里有一位神医,药到病除。

可是爹娘不肯信她,她只能自己跑去雁荡山寻医,路上摔下山崖,还差点葬身狼腹。

幸好一位也是来找神医看诊的公子出手救了她,她才保住了命。

后来她忍着痛求神医跟他回府,给喻鸣谦看好了病,脚上却生了毛病,平时瞧不出什么不对,可稍微有些坎坷,便会不慎扭到脚。

喻鸣谦知道这事之后,命人将府里的路都重新铺了一遍,全换成了平整的青石板,去哪都让人备轿子,生怕她会伤着。

而现在,他将她推下车,要她自己走回国公府。

漫天大雪落下,她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忽然生出些不必再回那个所谓的“家”的念头。

可想到这些年祖母的惦念,还有那日遥望着祖母顶着花白的头发在宫门前长跪不起,哭着求贵妃放她出宫那一幕。

她多想去抱一抱祖母,让她别再为自己担心,却只能忍着膝盖的剧痛跪在翊坤宫后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那时,她的父母兄长担心的却是因为对她的“愧疚”病倒在家中的喻若晴。

只当回去陪着祖母了,在祖母面前再多尽一尽孝,便全了跟国公府这一场亲缘。

雪越下越大,到天色将暗,喻若芸才走回国公府。

第3章 门外无人候着她,门房坐在椅子上懒懒打着瞌睡,看见她回来,也只是起身不咸不淡行了个礼:“大小姐,您快进去吧,夫人和大小姐在前厅摆了饭等您,老太太下午吃了药刚睡下,这会子还没醒呢。”

喻若芸低着头,穿着那身单薄衣裳走进前厅。

还没到近前,她便嗅到了里面温馨的饭菜香味。

喻若晴的声音还是记忆中那样甜美乖巧:“等姐姐回来,祖母的病一定能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又能和和美美的过了。”

她母亲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贵妃又出尔反尔了?”

喻若芸进门时,正看见喻若晴依偎在她母亲怀中,神色愧疚,眼眸泛红。

“娘,姐姐这三年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好怕她会生我的气怪我……”

而母亲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抚:“不过是四年杂活,你姐姐的心眼不会那么小,之后回来,爹娘和兄长都会好好补偿她的。”

“你不要思虑太深,累得自己身子不好,才让人担忧。”

母女俩紧紧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让喻若芸恍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外人。

她站在门外呆呆看着,喻若晴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她:“姐姐?!”

喻夫人也随之抬起头,看见她身上的衣裳和惨白的脸色,眼泪顿时涌了上来:“我的儿啊!”

而喻若晴跑上前,直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力道大得惊人,恰碰到她身上伤口。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哥哥不是去接你了吗?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她像是看不见喻若芸那长满冻疮,肿得像是萝卜一般的指头,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我想死你了,你在宫中——”

十指连心,剧痛顺着手指涌上来,喻若晴下意识将她推开。

她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喻若晴却踉跄后退一步,摔倒在雪地之中。

紧跟着起身想来抱喻若芸的喻夫人愣住了,皱着眉站在原地盯着喻若芸:“若芸,你这是做什么?”

没等喻若芸开口,喻若晴忽然红着眼万分委屈看向她:“姐姐是还在怪我吧……”

她倒在雪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哭得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我当时也不想让姐姐帮我进宫的,只是爹娘觉得我身体不好,我知道姐姐一直觉得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这些年我也一直盼着你回来的……”

“要是姐姐实在不想见到我,我可以离开国公府,可现在祖母病了,能不能让我再在祖母面前尽一些孝心?”

看见喻若晴哭起来,喻夫人赶忙上前将人搂进怀里,看向喻若芸的眼神已经带了些指责。

“若芸,当年的确是晴儿不懂事,可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为何还要跟自家姐妹记仇呢?”

她皱眉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裹住喻若晴:“将来家里会补偿你,你不该和你妹妹撒气,快同她道个歉,她身子病弱……”

“夫人,我不是故意推喻小姐。”

喻若芸语气淡淡,只是将自己发红开裂的手伸到她面前:“我也没有撒气,只是被她捏疼了,若是您觉得我错了,我这就向喻小姐道歉。”

喻夫人顿时愣住。

那是怎样一双手啊,之前若芸刚被接回来时,一双手因为干活也有些粗糙,她心疼女儿,置办了不少好香膏,才养回来一双纤纤玉手。

可现在,那手上布满了疤痕,掌心好像还被火烧过,留下一大块狰狞痕迹,手指上冻疮的裂口正慢慢渗出血,显然是被捏伤了。

喻夫人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落下,捂着嘴失声痛哭:“芸儿,你……”

她伸手想来拉喻若芸,喻若芸却退了一步:“夫人,能否让若芸先去更衣?稍后我要先去拜见祖母,若是祖母瞧见,会难过的。”

喻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眼中的愧色几乎要溢出来。

喻若晴看着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眼中却有冷光闪过。

第4章 “快,快带大小姐去烟霞苑更衣,派人好好伺候!”

喻夫人唤来丫鬟,一双眼只这么一阵功夫,便已肿得像桃核一般:“若芸啊,娘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喻若芸低着头一语不发,眼中却有一丝自嘲闪过。

烟霞苑?

她曾经的住所是在澄碧院,那是府里除开正院最好的地方,冬暖夏凉,风景别致,是她被接回来之后,爹娘特意推翻了几座院子为她造的。

她喜欢兰花,哥哥就高价买了许多给她种在院里,她害怕养坏了浪费,喻鸣谦也只是宠溺一笑:“咱们芸儿高兴就是,哪怕这一院子的花都没了,哥哥也再给你买回来。”

那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母亲亲自挑的,家具从木材到样式,都是她一点点盯着工匠去打出来的。

就连屋里的匾额,也是爹爹题的字,还给她亲手架了秋千。

而今,澄碧院也不是她的了。

喻夫人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神有些不太自然。

“之前晴儿身子不大好,娘想着你的院子风景好,住起来也舒服,娘便想着让她先住到澄碧院去……”

她尴尬笑笑:“那烟霞苑也是很不错的,要是你住不习惯,娘再给你换到别的院子去。”

喻若芸垂下眸子:“多谢夫人,若芸住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喻夫人听着那生疏的语气,蓦然怔了怔,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和女儿再次相逢,她会哭着扑进她怀里诉说这些年的委屈,再或者是满心怨怼大闹一场,却从没想过她会态度如此平静。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年的经历,也不在意她这个娘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分明盼着这孩子回来,也有许多话想要同她说的,怎么眼下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难道芸儿是因为这些小事就跟她离心了吗?

这是她的亲女儿啊,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喻若芸却已经低着头,转身跟丫鬟走向远处的烟霞苑。

喻夫人心中莫名生出些不安,想要追过去问些什么,倒在她腿边的喻若晴却忽然神色痛苦靠上来:“娘,我有些头疼……”

喻夫人顿时回神,眼底满是担忧:“怎么又头疼了?可是因着刚刚被惊着了?娘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她心里挂念着喻若晴,看着那张煞白小脸,心都要揪起来了,忙让人将喻若晴扶回院子里准备汤药,又是好一阵安抚。

而喻若芸的事情,却被她暂时放到了脑后。

总归孩子已经回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只要若芸懂事,总会谅解的。

另一头,喻若芸已经到了烟霞苑。

这里看上去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虽然瞧着还算干净,应该是最近打扫过,可花埔分外荒芜,门窗也有些摇摇晃晃,一看便知道是临时准备的。

所以。这个家其实早就没了她的容身之处了。

喻若芸抿了抿唇,心口蓦然又有些发凉。

走进屋中,丫鬟很快替她烧好了热水,准备帮她更衣沐浴,喻若芸却拦住她:“不用劳心,我自己来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那丫鬟也没执意,做了个样子又劝了劝,便退了出去。

喻若芸这才慢慢脱下了身上那件脏破单薄的衣裳,露出一身斑驳的伤。

她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好肉,要是让那个丫鬟看见,再出去说些什么,传到祖母的耳朵里,定然会让她担心的。

喻若芸慢慢跨进浴桶,将已经冷透的身子没入温水,却生出些不真实感来。

她已经四年不曾洗过热水澡了,在翊坤宫那些时日,哪怕是数九寒冬的天,她也只能打冰凉的井水来草草冲一冲自己。

在贵妃眼中,她该是来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赎罪的。

可是她有什么罪?

第5章 那只冲撞贵妃导致她流产的猫儿,是喻若晴的爱宠,也是她执意要把那畜生带进宫的。

可是贵妃落胎之后,圣上震怒彻查,他们却舍不得喻若晴去受罪,说那只猫儿是她的。

她不敢置信看着父母哥哥,觉得他们一定是记错了,可无论她怎么哭求辩解,他们也没有改口。

甚至最后圣上和贵妃都怀疑起事情原委,她父亲都一口咬定猫是她的,还给了她一耳光,说她满嘴谎话,说她在乡下就是这样卑鄙粗野,这才会酿成大祸。

她就这样被留在了翊坤宫,到后来祖母得知事情经过,想要为她做主,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热水一点点滚过那些伤口,喻若芸也没打算让告诉他们,她究竟受过些什么蹉跎。

总归他们就算知道,也只会庆幸是她替喻若晴受了那些罪,没让他们娇惯呵宠在掌心的宝贝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待她沐浴完出来,丫鬟才进来帮她挑选衣裳。

衣柜里那些裙子件件华美,却都不是她喜欢的样式,倒像喻若晴惯常穿的风格。

再上身比了比尺寸,袖子和腿果然短了不少,有几件上面还有些没有洗干净的污渍,和不慎被勾破了些的划痕。

这些衣服,都是有人穿过的。

喻若芸原本并不想计较这些,可是这衣裳穿到祖母面前,那些想掩盖的也就盖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丫鬟:“这些衣裳不太合身,能否帮我换一件?”

丫鬟不由得皱眉,眼神有些不耐烦。

这些衣裳都是二小姐没穿过几次的旧衣裳,都是顶好的料子,短一些就短一些,有什么好挑剔?

但喻若芸到底还是主子,她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生硬道:“小姐,您回来得匆忙,之前夫人怕老太太睹物思人,把您的旧衣都赏人了,这会怕也没有合适的衣裳给您。”

睹物思人啊……

喻若芸苦涩牵了牵唇角,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原来他们真的一点也没想起她,甚至连个念想都是懒得留的。

“无妨,你愿意借我件衣裳穿,也是使得的。”

她轻声开口:“二小姐的这些衣裳,你照旧送回去吧,以我的身份,穿这些也不恰当。”

丫鬟愣了愣,也不知喻若芸是想做什么,不过还是出门给她拿了套自己的衣裳。

她就这样穿着件朴素旧衣走出去,刚出门,便瞧见喻鸣谦和喻若晴站在门口。

喻若晴红着眼睛,看上去十分委屈,而喻鸣谦站在一旁轻声哄着她,眼神关怀至极。

喻若芸本不予理会,她只想先去看看祖母怎么样了。

老太太身子一向不太好,因着她的事情,怕是更加劳神。

可那兄妹俩偏不让她如愿。

见她出来,喻鸣谦上前,脸色有些冷硬:“你又跟若晴生了误会?”

喻若芸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大公子此话怎讲?”

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喻鸣谦不由得一怔。

再想到刚刚母亲说她手上受了伤,看见那双沟壑纵深的手,他又将问罪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方才母亲跟我说了,你在翊坤宫这四年……恐怕是受了委屈。”

他紧抿着唇道:“若晴并不晓得你受伤,方才也不是故意弄疼你,你不要因此跟她生气大闹。”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膏递给她,语气却还带着明显的说教意味:“你受了伤就该说出来,不然谁知道呢?若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知道你要回来,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衣裳。”

喻若芸看着他手里那瓶药膏,无声扯唇。

她其实并不是来关心她的,只是不想她记恨喻若晴。

“我明白了,大公子不用担心。”

她语气平静,眼底也古井无波:“我不会记恨令妹,只是那些衣裳我用不着,稍后会有人还回去的。”

喻鸣谦皱紧了眉,才发现喻若芸穿着的竟然是一身丫鬟的旧衣。

喻若晴看见她这番态度,眼中闪过暗芒,楚楚可怜道:“姐姐是嫌弃我吗?我只是想着姐姐回来的仓促,怕姐姐没有衣裳能穿,所以才将些没穿的衣裳先送去姐姐院子的,姐姐穿成这样去见祖母,祖母会多难过啊?”

喻若芸还没来得及开口,喻鸣谦已经被这话彻底激怒:“喻若芸!你怎么就这样不懂事!”

他大步走近,眼底怒意几乎化为实质:“你想这样打扮了故意让祖母难过,让祖母觉得我们当初让你替若芸进去是错的?!你好重的心机!”

语罢,他伸手拽住喻若芸手臂,便要将她拉回院子:“去换衣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就穿不得晴儿的衣服!你若非要当奴婢,我送你回翊坤宫!”

第6章 钻心的痛传来,喻若芸脸色一白,想挣脱喻鸣谦的手,却挣不开,踉跄被他扯了进去。

到房中,他正要叫丫鬟给喻若芸更衣,却看见她手臂上层层叠叠的伤痕。

喻鸣谦骤然愣住,手不自觉放松。

怎么会有那么多伤!?

他脸色都有些苍白,紧盯着那些鞭痕颤声问:“这些是怎么弄的!?”

“不劳挂心,在哪弄的,您应该很清楚才对。”

喻若芸忍着痛,语气带了些嘲讽:“大公子若觉得我不懂事,之后只当府中没有我就是,我回来只是想给祖母侍疾,没想对您妹妹耍什么心机。”

“不穿她的衣服,也只是怕太短了遮不住,惹来祖母难受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着祖母院中走去。

喻鸣谦的手紧握成拳,一双眼红得滴血,刚想追过去,却看见祖母身边的李嬷嬷走了过来。

她神色有些凝重,先朝喻若芸行了个礼,才神色复杂道:“大小姐受苦了,老太太叫您过去……宋家的大公子和夫人眼下也在那边。”

喻若芸一怔。

宋家大公子,也就是她那位未婚夫,威远侯府的嫡长孙宋远文了。

这么晚到,又是为什么呢?

喻若芸应了声好,便跟着嬷嬷一路走向祖母院子。

喻鸣谦面色僵硬,看见喻若芸头也不回离开,忽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

可是……她什么都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他紧握着拳,眼眸有些泛红,想到刚刚嬷嬷说的话,又觉得有些奇怪。

远文这么晚了来做什么呢?难道是知道若芸回来,打算提亲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喻若晴眼中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冷光。

……

喻若芸到得院门口,便看见祖母坐在上首,比上回见面又苍老了许多,面色也有些冷硬。

而威远侯夫人和宋远文一左一右坐在旁边,神色也不算好看。

喻若芸无心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一见到祖母,眼圈便克制不住红了一圈。

若是府中还有人真心疼她,就一定是祖母了。

知道她去给喻若晴顶了嘴,祖母便跑去贵妃面前想澄清,可母亲却为了保住家族名声,说祖母是偏心她这个亲孙女,才想为她遮掩。

可怜祖母一生都清正,竟然被那样泼脏水,却一次又一次去求贵妃和皇帝……

眼泪不受控制砸落,她扑到祖母面前跪下,已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却强行挤出笑脸:“祖母……芸儿回来了!芸儿好想您!”

喻老太君看见她,浑浊的眼顿时留下的泪:“我的芸儿!”

她轻轻搂着她,手颤抖得厉害,好像她是易碎的瓷娃娃:“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我的心尖尖,你在宫中受了多少苦?”

“都怪祖母,是祖母老了不中用,没能护着我们芸儿啊!”

祖孙俩抱在一起,若非有外人在,喻若芸几乎要哭成泪人。

宋夫人的神色却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若芸这些年的确受苦了,瞧着也大变样了。”

喻若芸抿了抿唇,转头望了一眼,感觉到了宋远文有些躲闪的目光。

她跪在祖母身边,朝着他们微微颔首:“侯夫人好,宋公子好。”

宋远文攥紧了拳,欲言又止。

喻若芸还在想他们过来是何原因,手掌忽然被祖母裹住。

“芸儿,你这下回了国公府,也该成亲,许个好人家了。”

老太君幽幽的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你和你宋家哥哥青梅竹马,也是有情意的,可愿意嫁给他?”

喻若芸一愣。

缘何她才回来,老太太便催婚呢?

不等她回神,宋远文急声道:“老太君!晚辈方才说过了,晚辈喜欢的人是若晴,无论如何也不会娶若芸的!”

这话一出口,宋夫人面色微僵,却也没有阻止。

而老太太的脸色已然难看得能拧出水,搂着她的手臂也发着颤。

“宋家哥儿,你们威远侯府和我们喻国公府的婚事,是我丈夫同你爷爷定的,要婚配的是两家的嫡子嫡女!”

她胸口起起伏伏,浑身气势威严,像是护雏的母鸡一样将喻若芸搂在怀里:“我的芸儿才是家中嫡女,若晴不过是国公府收养的姑娘!”

宋远文看着老太太冷硬的面色,心中已然有些退却。

可想到前几天若晴知道她要回来,还有喻老太君要准备他们亲事时那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心中又生出一股豪气。

他们明明是真心相爱的,喻若芸不过是个后来者,凭什么因为一纸婚约就拆散他们?!

“老太君,晚辈失礼,但恕晚辈难以从命!”

第7章 他握紧了拳掷地有声开口:“晚辈跟若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小就有情意在,对若芸不过是兄妹之情,哪怕娶了他,晚辈也做不到爱她护她。”

“若要晚辈履行跟国公府的婚约,那晚辈只愿意娶若晴!否则,晚辈宁可谁都不娶!”

听见这话,喻老太君一阵痛咳,脸也涨得通红,想要说些什么,却喘着粗气说不出来。

喻若芸看见祖母这样,心中刀割一样疼,搀扶着祖母起身冷道:“宋大公子,您想娶谁与我没有相干,要背信弃义我也拦不住你,可我祖母到底也算长辈,您这样顶撞,有半分规矩可言么?”

宋远文紧绷着唇没有说话,看她的眼神却显然有些怨怼:“若芸妹妹,此事是我的不是,可我的心意绝不会变。”

喻若芸平静跟他对视,眼底毫无波澜。

她对这个未婚夫,从前也是真有几分憧憬的,毕竟她是父兄之外少有与她亲近的异性。

当年她被接回国公府时只有十岁,之前遇到的男子都是粗野凶狠的,兄长当时虽然也疼她,性子却暴烈,父亲又严肃,让她不敢撒娇,惟有宋远文斯文儒雅。

在她被贵女们嘲笑时温柔哄她,在她学不好那些琴棋书画时笑着坐在她身边手把手教她。

喻若芸曾经真觉得他们会成为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赌书泼茶相濡以沫,甚至她被送进宫前几天便是她的及笄礼,他红着脸说,若能娶她,他三生有幸。

不过四年,他信誓旦旦说对他不过是兄妹情。

原来一个人要变这样简单,四年时间,他就一点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好,我答应退婚。”

喻若芸垂下眉眼,眸底的讥诮毫不掩饰:“只是,你宋大公子需要郑重上门向我和祖母道歉,送回我的庚帖信物,教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退婚并不是我的错,只是你自己违背承诺。”

宋远文的脸色有些苍白,而宋夫人更是忍不住掐紧了掌心。

他们特意趁今日上门说退婚的事,就是不想闹得大张旗鼓损了侯府颜面。

何况老侯爷属意的孙媳妇还是喻若芸,好几次远文亲近若晴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都要敲打儿子一番。

她捏着帕子张了张嘴,想问事情还有没有周旋的余地,喻老太君却握紧了喻若芸的手:“芸儿,别胡闹,有祖母给你做主,该是你的,不会让别人夺了去。”

喻若芸看着老太太担忧的模样,鼻尖又是一酸,虽不知老太太为何催婚,但老太太总归不会害她。

可她不会嫁这样一个人。

“祖母,我心中有数。”

她安抚反握奶奶的手,嗓音渐冷:“此事没得商量,我家祖母身子不适,宋大公子和夫人请回吧。”

宋远文母子见状,只能悻悻离去。

等两人走了,喻老太君才紧紧搂住她:“傻孩子,你怎么不听话啊?若是你愿意嫁,祖母定会给你争的!”

喻若芸伏在老太太腿上,眼圈湿润:“祖母,芸儿谁都不嫁,只守着您过一辈子。”

喻老太君张了张嘴,眼泪慢慢渗出,颤着手轻轻抚摸孙女的头发:“祖母只怕自己陪不了你一辈子呀,若是祖母闭眼之前没能安顿好你的终身大事,给你找个能依靠的郎君,要祖母怎么闭上眼呢?”

“宋远文虽说糊涂,性子也算温厚,你嫁进去不会吃亏,将来侯府话事的会是他九叔叔宋霁,那是个清正守矩的人,不会容着他乱来,你也能安安稳稳一辈子……”

喻若芸听得心口一阵痛:“祖母,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孙女也会嫁个好男子,您别想那么多,好么?”

老太太又是一阵痛咳,勉力挤出个笑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身子快不行了,儿子儿媳和孙儿都是糊涂虫,若芸吃了那么多年苦,再不能委屈了。

可是京城的好人家都知道当年的事情,担心得罪贵妃,怕是不敢娶她的芸儿,若是不行,她只能逼侯府应下婚事!

她也没说出自己的打算,只是扶起喻若芸说了许多事,晚上也直接将她留在自己屋里睡下。

可喻若芸还是看出了祖母的担心。

祖母的病本就是忧思多虑生出来的,若还要操心她,恐怕身子更加难好……

她辗转整夜无法入睡,翌日一早,便想着再去找一找那位神医,看能不能给祖母开个更好的方子。

不曾想刚出门,她便看见一辆印着宋府家徽的马车停在门外。

喻若芸顿住脚步。

是宋远文?

她缓缓掐着掌心,只怕到时候祖母又被刺激,却不想车帘掀开,下车的却是个高大俊美,气质清贵的男人。

他一身玄色衣袍,凤眸凌厉冷沉,一双薄唇抿着,带着不怒自威的严肃,手上的玉扳指光华内敛。

这是……宋远文那位小叔宋霁?

喻若芸愣了一瞬,有些没回过神。

威远侯府近几年地位水涨船高,全赖于这位宋家九爷。

他自幼便天赋出众,文韬武略都是顶尖,十五岁便中了三元及第高中状元,不出三年入了内阁,现年二十五岁,已经是当朝首辅,一句话便能让朝堂翻天……

可他来做什么?要以势压人,帮宋远文退婚吗?

第8章 宋霁下得马车,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喻若芸。

他凤眸微眯,行至她跟前,声音低醇如酒:“喻大小姐?”

喻若芸意外挑眉。

自己在翊坤宫四年,早已经消失在京城贵女之中。

没想到他竟然还认得自己。

当下便福了一礼:“小宋大人。”

“不知小宋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嘴上装傻,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倘若他此行真是为了宋远文出头,她要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自己和祖母的颜面。

意外的是,宋霁却难得冲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听闻昨夜远文唐突了老太君,宋某特来代他赔罪。”

话落,便微微侧头,身后的管家会意,忙拿着锦盒与文书上前。

朝喻若芸行了一礼,朗声道:“国公府与侯府本有婚约,如今是侯府背信弃义在先,使喻大小姐受了委屈,是以特来请罪道歉。”

“这是当初两家结亲时,喻大小姐的庚帖信物,”说着,管家将信物与文书都交到喻若芸手上,喻若芸下意识接了,又听管家道,“这是官府文书,已澄清两家婚事乃侯府之错,喻大小姐并无任何差错,日后也绝不耽误喻大小姐另嫁佳婿。”

管家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看来果真是来真心道歉的。

本以为与宋远文的婚事还要费些功夫。

如今妥善解决,倒让喻若芸对这个向来护短又干练的首辅大人生了几分好感。

宋家,也不全然是些背信弃义之徒。

敢做敢认,坦坦荡荡,不愧是当朝首辅。

如是想着,喻若芸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此番毁约,责任全在侯府,世子无状,唐突了老太君,这是侯府的赔礼。”

不等喻若芸开口,管家又呈上锦盒,里头放着一根水灵灵的鲜参。

“宋大人难得光临寒舍,老身不曾远迎。”

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病气。

喻若芸下意识回头看去,正是祖母出来了。

她连忙上前搀住祖母:“祖母,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出来了?”

喻老太君头戴着金镶玉抹额,披着件大氅,拄着拐杖,在李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李嬷嬷道:“老太太听说小宋大人来了,特意出来接待。”

话虽如此,可她却也知道,这是老太太想为大小姐出头呐!

喻老太君安抚性地拍了拍喻若芸的手背。

“芸儿莫怕,祖母身子没事。”

“祖母!”

喻若芸紧张到皱眉。

宋霁仍是一派霁月风光的模样,冲喻老太君微微颔首:“老太君,昨夜是侯府唐突,今日特来登门道歉,还望老太君大人有大量。”

青年虽然说着致歉的话,可那通神的贵气,却并不给人谄媚感。

喻老太君年轻时也是个干练的性子。

她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这宋霁是个坦荡君子。

她笑了笑:“宋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进府里坐坐?”

不等宋霁拒绝,她又道:“宋家公子虽与芸儿退亲,日后只怕宋家和喻家仍有姻亲之缘……”

宋霁一双英武的剑眉微微皱了皱,随即又松开。

他既是威远侯府的掌舵人,自然也听说了宋远文和喻家两姐妹之间的纠葛。

那拎不清的侄子,一心想着娶国公府那位假千金呢。

“好。”

他淡声应下,便在国公府下人的指引下进了府。

……

前厅。

下人将火炉烧得极旺,厅中暖洋洋的。

喻老太君脱下大氅坐于主位,喻若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宋霁道:“听闻老太君身子抱恙,晚辈特意送来一根白山鲜参,祝愿老太君福寿安康。”

“宋大人有心了。”

喻老太君微微颔首,示意喻若芸接过鲜参。

喻若芸接过锦盒时,宋霁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双红肿得长满冻疮的手上。

不知何故,他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怜悯。

顺手拿出一瓶白药,放到锦盒之上。

“这是苗疆白药,有止血消肿之用,对冻疮也极是有用,权当是宋家悔婚,对喻大小姐的些许补偿罢了,还望喻大小姐莫要推辞。”

喻若芸闻言,自是没有拒绝。

毕竟,这苗疆白药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第9章 拿来治疗冻疮也太屈才了些。

她垂下眸子,冲宋霁福了一礼:“芸娘多谢小宋大人好意。”

站在宋霁身旁的管家却是很是心疼。

苗疆白药本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如今主子手上也就这么一瓶,还都给了喻大小姐。

若真是救命也就罢了,偏偏是给她治冻疮的!

合着不是主子去苗疆那等蛮荒之地求药,他不心疼是吧?

心里嘀咕,可他到底是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看着喻若芸手上那瓶白药默默心疼着。

喻老太君的心思也活动了起来。

这小宋大人,可比宋远文那个朝秦暮楚的侯府世子要靠谱得多。

倘若芸儿能嫁给小宋大人……

便是二人之间没有感情,以小宋大人的性子,日后也断然不会委屈了芸儿去。

想到这里,喻老太君便状似无意问道:“若老身没记错,小宋大人如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宋霁点头。

“不知家中可有婚配?”

宋霁眉梢微挑,几乎在下意识便猜到了喻老太君的意图。

他轻笑一声:“未曾。”

喻老太君脸上的笑越发真心实意。

“我们喻家与侯府本就有意结两姓之好,如今芸儿与远文已然退亲,不如老身做媒,将婚约指给小宋大人。”

不等宋霁拒绝,喻老太君倏然长叹了一声:“芸儿这些年受了太多无望之罪,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护着她多久,只求能在闭眼前,将她托付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喻若芸鼻子一酸:“祖母!”

“呵。”

一声轻呵,打断了祖孙二人的话,喻若芸和喻老太君不约而同地看向宋霁。

不同于喻老太君的期待。

喻若芸却是有些慌乱:“小宋大人,祖母她只是……”

“好。”

不等喻若芸说完,宋霁直接打断了她:“三日后,晚辈来与喻大小姐议亲。”

话落的下一瞬,刚刚得了宋霁上门的信儿的喻若晴和喻夫人便进了门。

喻若晴见宋霁答应了和喻若芸的婚事,急得脱口而出。

“不行!”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喻若晴。

喻若芸也将拒绝的话咽下,露出讥讽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喻老太君眉眼满是不悦:“为何不许?你就这般见不得你姐姐好?”

这个丫头,害了她的芸儿,抢了芸儿的好姻缘还不算,如今还要作什么妖?

“我……”

喻若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忙求助地看向喻夫人。

喻夫人柳眉微蹙。

她倒不觉得喻若晴有错。

虽然,身为芸儿的生母,她也希望芸儿能够嫁个好男人。

可芸儿的夫婿,绝对不能再和宋家扯上关系。

辈分更不能压过了晴儿去!

否则,晴儿不就处处都矮芸儿一头了吗?

这么想着,喻夫人先拉着喻若晴行了礼,才解释道。

“母亲,儿媳也认为此桩姻缘不妥。”

喻老太君冷哼了一声:“有何不妥?你的养女能嫁给侯府世子,你的亲生女儿就嫁不得宋大人了?”

这话说得太重,让喻夫人脸色白了白。

这种家族秘辛,母亲怎能当着小宋大人的面儿说呢?

这可是晴儿未来的夫家!

可她到底不敢和喻老太君顶嘴,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喻若芸身上。

她苦口婆心劝道:“芸儿,你若要成亲,娘自会为你寻一桩好亲事,你乖一点,不要故意和你妹妹赌气了,好吗?”

她自觉这话说得委婉。

芸儿前脚刚和远文那孩子退了婚,后脚就要嫁给小宋大人,这不是赌气是什么?

她相信,只要她好好劝劝,芸儿还是会向过去那样妥协。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喻若芸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

“喻夫人,这天底下,还有比小宋大人更好的男子吗?”

喻夫人神色一僵。

这话她怎么接?

“可,可小宋大人,是远文的亲小叔啊。”

要是芸儿嫁给了宋霁,那不是太委屈晴儿了?

喻老太君气得戳了戳拐杖:“你一心为了你的晴儿做打算,我却心疼我的亲孙女!这婚事,既然芸儿和宋大人都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下了!”

“母亲!”

“祖母……”

喻若晴气得差点呕血。

第10章 在心里将喻老太君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死老太婆,身体差成这样,怎么就是不死,平白地给她添这么多堵!

要是早知道抢了宋远文,会便宜了喻若芸这么好一桩婚事,她早就勾搭上宋霁了!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喻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方面,小宋大人确是一桩良配。

可另一方面……

喻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从小被自己宠着长大、此刻却面色如纸的小女儿,心都要疼碎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欺负晴儿啊!

但念及喻老太君和宋霁都在场,她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不安,打算等晚上老爷回来,再好好商议此事。

总之,一定要劝芸儿打消嫁进宋家的念头。

就在喻夫人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喻若晴忽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小白花模样,走到宋霁身边,端茶敬上。

“小宋大人既要与姐姐结亲,那晴儿便祝姐姐和小宋大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端的是一副深情被辜负的模样。

喻若芸站在一旁,不由得在心中佩服起她的好演技。

但宋霁却直接无视了她。

他站起身来,越过喻若晴,对喻老太君道:“老太君家中既然有事,晚辈便先行告退。”

喻老太君点头,却在宋霁转身时,对喻若芸道:“芸儿,代祖母送送宋大人。”

“是,祖母。”

喻若芸知道,喻老太君这是故意给喻若晴添堵呢。

她虽然不会故意去针对喻若晴,可祖母这么交代,她也乐意去做。

喻若芸走到宋霁跟前:“小宋大人,请——”

话音未落,喻若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再度响起。

“姐姐,你是不是还是讨厌我,恨我,才故意让小宋大人误会了我?”

“姐姐,之前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远文哥哥也只是兄妹之情,姐姐,你不要怨恨我……”

喻夫人最是见不得喻若晴哭,她忙心疼地帮养女拭泪。

可在场的人,谁又听不出来喻若晴的话外之音?

喻老太君更是气得咳嗽了几声。

这个孽畜!

李嬷嬷连忙帮她顺气,皱眉对喻若晴道:“二小姐,您少说两句吧。”

李嬷嬷本就是喻老太君身边的管事嬷嬷,在府中地位不低。

呵斥得也算不错。

喻夫人却不愿意看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一个下人这样斥责。

正当她准备拿出主子威严的时候,宋霁那清冷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

“喻大小姐,贵府明珠蒙尘,绿茶味道也略差了些。”

话是对喻若芸说的,不仅夸了她,还顺嘴贬低了喻若晴。

喻若芸闻言微怔,没想到宋霁这样淡漠出尘的人,也会插手妇人之事。

就连喻老太君闻言,面色也喜得红润不少。

喻若晴则是气得眼睛都红了。

喻夫人也看出来,宋霁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芸儿。

她高兴的同时,又忧心着晴儿。

喻若芸将宋霁送出了府。

而喻夫人和喻若晴也悻悻然离开。

一桩事了。

喻老太君心头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喻若芸搀扶着老太太回院子时,便提到了自己的打算。

“祖母,我打算再去一趟雁荡山。”

喻老太君看着她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孩子,你是个孝顺的,祖母都知道,”喻老太君轻轻摸了摸她的枯黄的头发,“可祖母的身子,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能活着看到你回来,祖母已经死而无憾了。”

“祖母!”

喻若芸又气又急,急忙打断她:“祖母,您瞎说什么呢!你一定能寿比南山!”

“好,好,”喻老太君看向喻若芸的眼里满是慈爱,“祖母答应你,就让神医再来给祖母瞧瞧病,只不过,你也要答应祖母,等你和宋大人的事情定下来,才能走。”

喻若芸想了想,应了。

反正,也就再等三天。

但喻老太君却忽然话锋一转,提出要去她的澄碧院里看看。

有什么缺的东西,她来帮忙置办。

喻若芸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虽然不在意自己的居所,回到府中也不打算再和喻若晴争什么。

可是,若是祖母知道,自己的澄碧院也被抢走,该会有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