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听见我说爱你宋逸卿桑珠布赤》 第1章 2024年7月,海拔三千七百米的西藏山南。 红墙寺院里,藏香袅袅。 宋逸卿跪在吉祥天母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天母在上,我今日决定正式放弃追求桑珠布赤,还请您保佑我今后平安顺遂,不为情爱所困,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金色的阳光顷刻铺洒下来。 宋逸卿似有所感,扭头朝身后看去。 就见殿门外,远处巍峨神山上的终年积雪被阳光映照成了耀眼的金色。 宋逸卿心头一颤,回头朝吉祥天母虔诚地拜了三拜,才起身走出大殿。 刚出门,他就接到了电视台副台长第三次打来的电话。 “逸卿,台里在藏北地区开设的那档野生纪实栏目,我还是希望你去担任摄影指导。” “你待在西藏的这三年,我们看过你的账号,一致认为你的镜头最能传达感情。” 宋逸卿看着日照金山,坚定回答。 “副台,我已经考虑好了。能为野生动物和自然环境保护出一份力的好事,我愿意去。” 副台长惊喜又欣慰的说道:“好好好,有你的加入,一定能给栏目组提供最好的指导!” “这个月底30号,电视台会派人来接你!” “好。”宋逸卿挂断电话,视线落在了手机壁纸上。 照片里,桑珠布赤身穿藏服的身影坐在马背上。 她琉璃般的眼映着夕阳的余晖,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性。 三年前,他随着电视台来到山南这个边陲小镇,拍摄野生保护动物的纪录片。 那时夕阳笼罩着草原,桑珠布赤穿着一身赭红的藏袍,骑着白马,却意外闯进了他的镜头。 她不经意地瞥向镜头,一双眼清冷又淡漠,仿佛包含着宇宙大千、芸芸众生。 就是那惊鸿一瞥,让宋逸卿选择留在了山南,成了一名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工作的摄影师。 只是后来宋逸卿才知道,桑珠布赤是当地寺院最年轻的上师,从幼时就得多位金刚上师传承加持。 甚至当地有传言,说桑珠布赤身上曾罕见地生出过绀赤色的舍利子。 当地人都因为她的身份和传说,对她敬重有加、不敢冒犯。 只有宋逸卿喜欢她,仅仅因为她是桑珠布赤,没有别的原因。 后来,桑珠布赤也会抱着寺院的小猫去找他,会陪着他进入神山拍摄。 会在他为动物的死去难过时,给动物诵经,超度祈福,也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就是因为这些细节,让宋逸卿一直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即使,她对他始终冷淡…… 宋逸卿闭了闭眼,将用了三年的壁纸换下。 这时手机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诺布:【逸卿哥,明天是阿佳的还俗典礼,你会参加吧?】 诺布是和桑珠布赤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大学毕业后从外地回来,想要建设家乡。 他一直都叫她阿佳,也就是“姐姐”。 宋逸卿看着这行话,甚至能想象到诺布眉飞色舞和他说话的模样,心头一酸。 就是因为看到桑珠布赤对待诺布是多么温柔,他才明白,自己从没走进过桑珠布赤的心。 他抿了抿唇,回了一句:【会的,明天见。】 宋逸卿收敛思绪,下山将这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在照片背后写下了一句话。 【桑珠布赤,祝愿你一生无忧,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等墨迹干涸,他将照片装进了相框里,等离开之前亲手送给她。 即便他还爱着她,可他们终究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相交。 二十天后,他就会离开山南,亲手给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画上句号。 十二点的闹钟响起。 宋逸卿回过神来,想起到了该去寺院为桑珠布赤祈福的时候。 这是他这三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为了能够每天都见她一面。 他犹豫了一瞬,想着最后再去一次,以后就不去了。 红墙寺院的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转经塔。 此时烈阳高照,许多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围着高塔转经祈祷。 宋逸卿刚走上前,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顿住脚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桑珠布赤穿着一身赭红藏袍,低垂眉眼,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渡了一层金光。 一只九色鸟像是受到指引一般从远处飞来,落在桑珠布赤脚边。 “桑珠……” 宋逸卿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她,心脏微微停滞了一下。 桑珠布赤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面对她冷漠的态度,宋逸卿扯了扯嘴角,艰涩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桑珠布赤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而后轻轻点头:“好。” 宋逸卿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波动,可他失败了。 在她眼中,他亦只是众生中的一员。 宋念初压下心底的酸涩,低声开口:“桑珠,二十天后,我就要……” “阿佳,逸卿哥,你们都在啊!” 诺布的声音刚响起,桑珠布赤不听他说完,便掠过他离开。 宋逸卿看着她走向诺布,愣在原地,还未说完的话随着梵钟声飘散在空中。 “就要离开山南,不回来了……” 第2章 宋逸卿站在原地,看着桑珠布赤小心翼翼的扶住跑来的诺布,眼里带着温柔的责备。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好好走路。” 诺布握住桑珠布赤的手,爽朗的笑了:“阿佳,我阿爸从外地打工回来了,阿妈让我来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桑珠布赤直接点头:“好。” 宋逸卿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 他们之间的氛围那么美好,仿佛再也容不下别人…… 正想着,诺布又蹦蹦跳跳地来到宋逸卿面前,亲热地对他说道:“逸卿哥,你也一起来吧,我阿爸还带了礼物呢!” 宋逸卿僵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桑珠布赤。 他很清楚,桑珠布赤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诺布。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放下,就不该再去打扰他们…… 想到这,他喉间微涩,对诺布抱歉地摇摇头。 “我还要在寺院祈福,这次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桑珠布赤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复杂。 诺布听到却很难过,仍不死心的说道。 “我们是吃晚饭,还会跟大家一起在草原上唱歌跳舞,可热闹了!你一定要来呀!” 宋逸卿看他这样诚恳,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纠结时,桑珠布赤却微微拧起眉头开口。 “诺布难得这么高兴,你就答应吧。” 宋逸卿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了一把。 他知道,桑珠布赤会主动松口,只是不想让诺布难过而已。 可自己本就是因为看出了她对诺布的感情,才想要避开的啊…… 宋逸卿阖了阖眼,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会去的。” 他再也待不下去,借着祈福的借口匆匆离开。 金身佛像前。 宋逸卿在跪垫上缓缓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诵念起已念过一千多遍的祈福经文。 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希望桑珠布赤能够幸福安康。 他不知道,一旁诵经的喇嘛朝他多看了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宋逸卿念过经文,拜了三拜,才起身走到喇嘛面前,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扎西德勒。” 他顿了顿,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哀伤,轻声开口。 “上师,我很快就要离开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喇嘛温和的看着他,却只说了一句话。 “世间万事,皆因缘起,归于缘灭,不必执着。” 宋逸卿听着这话,眼里的哀伤褪去些许,而后朝喇嘛深深一拜,道谢后离开。 他刚走出大殿,就见桑珠布赤站在转经筒前静静地望着他。 就像是在特意等他一样。 宋逸卿心弦一颤,让自己不要多想,想尽量保持平静的走过去。 桑珠布赤却喊住了他:“宋逸卿……” 她眼底似带着不解,犹豫了瞬才问:“你以前问心都是来找我的,这次是为什么?” 宋逸卿一僵,心口涌上一阵酸楚。 从前,他次次借着问心的理由去找她,只想和她多说说话,还会趁机撩拨。 可她都不为所动。 如今宋逸卿决定放下对她的感情,自然不会再去找她问心。 更何况,自己要问的事,本就与她有关…… 宋逸卿扯了扯嘴角,找了个借口:“我以为你在陪诺布。” 桑珠布赤微微皱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之前说要进山拍摄,三天后是个好天气。” 宋逸卿一怔,没想到她还记得。 但从前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想多和桑珠布赤单独相处,才会请她给自己当向导。 如今…… 宋逸卿摇摇头,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找了新的向导。” 桑珠布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个回答。 宋逸卿看着她眼底的神色,不由自嘲,原来自己以前竟对她这么死缠烂打吗? 只是破例一次,就让她这么惊讶。 桑珠布赤顿了顿,却不容置疑的开口。 “诺布也想一起去,你没必要再麻烦别人。” 宋逸卿这才明白过来,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因为诺布想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没长好的果子,酸涩到发苦。 桑珠布赤没等他应答,直接定下:“三天后,我们出发。” 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开。 宋逸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也离开了寺院。 夜幕降临。 宋逸卿带着自己做的青稞酒如约去了诺布家。 诺布家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见欢声笑语传来。 宋逸卿刚走近,却在拐角处看见诺布正和桑珠布赤站在一起。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就见诺布扯着桑珠布赤的衣袖,轻声开口:“阿佳,我阿妈说等你还俗之后,就要商量我们两个的婚事……” 宋逸卿顿时僵在原地,心像是被高原的夜风吹得冷透。 原来他们已经要谈婚论嫁了…… 他不敢继续听下去,本想转身离开。 下一瞬,背对着他的桑珠布赤却似有所感地扭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第3章 宋逸卿和她的视线陡然一撞,心跳仿佛在此刻停滞,却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灯火映照下,桑珠布赤遥遥看着他,眼底神色复杂。 只是很快,又恢复成一片漠然。 诺布还未说完的话,在见到宋逸卿的瞬间就被抛在了脑后。 他高兴的上前,要拉着他进屋。 “逸卿哥,你终于来了!快进去坐,外面风大……” 宋逸卿被他拉着朝里走去,看着诺布单纯的笑容,他的心脏忽的揪紧了一下。 像诺布这么明朗的少年,和桑珠布赤那样纯粹的女人,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 他们好像,没有理由不走到一起…… 宋逸卿强忍着酸涩,扯出笑容,将手中的青稞酒递给了诺布。 “诺布,我给你带了我自己酿的青稞酒,希望你喜欢。” 诺布惊喜地瞪大眼睛接过:“逸卿哥你真厉害,我都还不会酿青稞酒!” 宋逸卿听到他带着钦佩的夸奖,笑容更加苦涩。 他会学着去酿酒,都是因为当初听说桑珠布赤喜欢喝青稞酒。 这酒本来是为了她而酿的,现在送给诺布,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诺布兴冲冲地带着他进到屋里,就见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诺布的父母见到宋逸卿进来,热情的用蹩脚的汉语和他打招呼。 “扎西德勒,欢迎你来做客。” 宋逸卿双手合十,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下一瞬,他就见桑珠布赤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走到他面前:“欢迎你。” 说着,桑珠布赤竟亲手为他戴上了哈达。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脖颈,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耳畔一时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这样的接触只是一触即分,桑珠布赤退了两步,眼底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宋逸卿僵了一瞬,眸光微微黯淡下去:“谢谢……” 诺布戏谑的视线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着,像是明白了什么。 深夜,宴席结束。 在宋逸卿离开之前,诺布忽然对他提出请求。 “逸卿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们拍一张全家福?我阿爸下个月又要出去了……” 宋逸卿看着诺布微红的眼眶,心疼地点了点头:“好。” 诺布感激的朝他道了谢。 宋逸卿找了个位置一边调试相机,一边等他们站好。 却见诺布的父母端坐在沙发上,而诺布亲昵地揽着桑珠布赤的肩膀,和她一起站在父母身后。 宛如一家四口。 那个一向不喜别人触碰的女人,此刻只是无奈的纵容。 宋逸卿心里一空,连忙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藏匿住酸涩的眼眶,为他们拍下一张全家福。 拍完照,宋逸卿匆匆留下一句:“下次我再把照片送来。” 而后他再也待不下去,和他们道过别就直接离开了。 次日一早。 宋逸卿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撕下倒数日历。 数字变成了十九。 很快,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以后,再也不用因为桑珠布赤而伤心了。 他打开微博,昨天拍摄的照片点赞数已经破万,他挑了几个评论回复,等收拾好后才去了寺院。 桑珠布赤的还俗仪式在寺院佛殿中举行,不少僧人和藏民都在观看。 诺布眼尖看见了他,激动的朝他挥了挥手:“逸卿哥!” 他连忙来到宋逸卿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场神圣的仪式。 梵音缭绕的大殿里,桑珠布赤当众交还了戒牒,宣布从此除去僧袍,重归俗世身份。 宋逸卿看着一身雪白藏袍的桑珠布赤,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情绪。 追了桑珠布赤三年,他曾无数次幻想着桑珠布赤能为他走下神坛、离开寺院。 如今她终于还俗,虽然不是为了自己。 但能在离开之前见证她的人生重要时刻,也足够了。 正想着,就听身旁诺布低声开口:“逸卿哥,阿佳还俗后就可以不来寺院了,你也能天天都看到她了。” 宋逸卿指尖颤了颤,并未回答。 就算自己想天天看见她,可她未必想看见自己啊…… 宋逸卿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抬眸却对上了桑珠布赤的视线。 越过人群的这一眼,让他心头一动,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还俗仪式并不繁琐,很快就结束了,桑珠布赤也准备要离开。 诺布连忙拉着宋逸卿挤开人群:“逸卿哥,我们去找阿佳!” 宋逸卿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诺布拉着走了。 桑珠布赤此时已经换上了藏袍,见到他们眸光闪了闪。 诺布挽着宋逸卿的手,笑嘻嘻地凑过去,对桑珠布赤开口。 “阿佳,你现在已经还俗了,也该考虑给我找个姐夫了!” 宋逸卿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诺布推到了桑珠布赤面前。 诺布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汉族男人挺好的,比如逸卿哥就很不错!” 宋逸卿诧异地瞪大眼睛:“我……” 话刚开口,桑珠布赤就瞥了他一眼,反而朝着诺布皱起眉头,带着一丝怒意开口。 “我没兴趣,以后别再说这种话。” 第4章 宋逸卿顿时僵住,一颗心如坠冰窟,所有的悸动都成了难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诺布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顿时愧疚低下头。 “逸卿哥,对不起,我没想到……” 桑珠布赤此刻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宋逸卿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却还要安慰诺布:“这本来就是个误会。” 他知道,桑珠布赤生气是因为她喜欢的人把她往外推。 而他,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宋逸卿心头酸涩,再也待不下去,找借口匆匆离开。 诺布满眼焦急,就要追上去,却被桑珠布赤拉住。 她深深地看了眼宋逸卿离开的方向,却又很快收回目光,对诺布开口。 “上次你说的婚事,我们先商量一下……” 宋逸卿走到拐角处,听到这句话,心如刀绞。 他本就不该奢求什么。 三年陪伴,日日寺院祈福,他在桑珠布赤心中,也没有一丝特别。 他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 宋逸卿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还没进门,就被镇上的书记拦住。 书记笑着说:“宋同志,望果节就要来了,最近会有很多外地游客过来,我们打算在镇上做保护动物的宣传活动,你和桑珠一起去吧。” 宋逸卿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可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正犹豫着,诺布的呼唤这时从远处传来:“逸卿哥!” 宋逸卿被打了岔,抬头看去,就见桑珠布赤和诺布骑马奔来,在他的不远处停下。 桑珠布赤翻身下马,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神色。 “走吧。” 宋逸卿这才明白,桑珠布赤也接到了通知,并且已经同意了。 他僵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诺布跟上他们,兴奋地说:“阿佳,逸卿哥,我和你们一起去。” 桑珠布赤拧了拧眉。 “不行。” “可以。” 宋逸卿和她同时开口。 桑珠布赤神色微怔,眼底似有些疑惑。 毕竟如果是从前,宋逸卿一定希望和她独处,这次他却表现得平静又大度。 诺布顿时高兴了:“逸卿哥真好!” 宋逸卿笑了笑:“先去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他心里清楚,只有诺布跟着,自己才能松一口气。 这一路诺布都在有意无意和他说桑珠布赤的好,最后更是直接给他出主意。 “逸卿哥,等望果节那天,你邀请阿佳跳舞吧,我们这边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邀请那个人跳舞!” 此时宣传活动也结束了。 宋逸卿听到这话心里满是无奈。 他忍不住想问,诺布明明都要和桑珠布赤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撮合他俩? 但犹豫半晌,他只是叹了口气,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诺布,那天我要帮忙拍摄,所以,还是你们跳最合适。” 毕竟他等不到望果节那天到来就要离开了。 桑珠布赤这时皱着眉头开口,打断了他们还想继续下去的话题。 “宣传结束就回去,别耽误时间了。” 宋逸卿不再开口,看了眼桑珠布赤,猜出她有些生气。 但旋即一想,或许是因为她喜欢的男孩,一直把她推向他吧。 …… 他们找附近的农户借了马。 桑珠布赤选了一匹白马,利落一跨,直接翻身上马。 动作凌厉飒爽,红色的藏袍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宋逸卿看得有一瞬失神。 诺布问:“逸卿哥,你要不和阿佳一起骑马?” 宋逸卿抿了抿唇。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让桑珠布赤带着他骑马。 毕竟两人同骑是很亲密的行为。 他会期待将桑珠圈在怀里,仿佛这样,他会觉得自己曾有片刻的光阴,是拥有过她的。 “不了,我会骑马。” 他笑了笑,朝着另一匹棕红色的马走去。 在西藏待的这三年,他为了追随桑珠布赤学过骑马。 可农户见到宋逸卿选了那匹马,顿时着急,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小心,这马很烈!” 然而风声很大,宋逸卿没听见。 他走过去,攥着缰绳翻身上马。 结果就在他刚坐上的一瞬间,这匹马突然用力的晃起了脑袋,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扬起前腿,发出了一声嘶鸣声。 下一刻,这匹马就直接狂奔了出去。 宋逸卿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一阵天旋地转,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啊,救……” 他疼得眼前发黑,想呼救,却被缰绳缠住,在马匹的疯跑中被迅速拖了出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反应。 桑珠布赤面色一凝,立刻踢了一脚马肚,像离弦之箭一般朝宋逸卿迅速奔去! 宋逸卿只觉得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心里满是无助和恐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千钧一发至极,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紊乱的铃铛声响起。 桑珠布赤骑着白马的矫健身影就这样出现在视线,迅速逼近失控的马,拉住缰绳,一个翻身就坐到失控的马背上。 下一瞬,宋逸卿的手腕被一只十分柔软的手紧紧攥住。 身体瞬间被带得腾空,宋逸卿眼前一花。 下一秒,他已经稳稳落在桑珠布赤身后! 第5章 桑珠布赤将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抓紧我!” 而后她抓着缰绳朝后用力一拉。 马儿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总算停了下来。 宋逸卿被桑珠布赤拉下了马,仍然惊魂未定,耳边仿佛还响着心跳的鼓噪声。 可他却分不清这到底是害怕还是心动…… 他捂着心口,看向桑珠布赤:“谢谢……” 话音未落,桑珠布赤却直接略过了他,大步走到不远处的诺布面前。 一向清冷自持的她,第一次话音里带了这样明显的焦急怒火。 “马失控了你不知道躲开吗?我要是不及时制服,你就会被马蹄踏伤了!” 宋逸卿听到这句话,心口一窒,失神了一般怔愣在原地。 他这才发现,那匹失控的马刚刚是直直冲着诺布去的。 所以桑珠布赤从始至终担心的都只有诺布,救他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诺布吐了吐舌头,摆了摆手。 “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所以我不会受伤的!倒是逸卿哥刚刚摔的不轻。” 桑珠布赤微不可察的愣了一瞬,回过头看着宋逸卿,像是才注意到他受伤了,眼神变得微妙。 “你还好吗?” 宋逸卿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却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酸涩,只能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我没事,刚刚因为我差点伤害到诺布,对不起。” 桑珠布赤顿了一下,没有多说:“先去医院。” 这里离医院不算远,他们还是联系了一辆车过去了。 路上,诺布见气氛格外的沉默,忍不住开口活跃气氛。 “逸卿哥,刚刚阿佳可帅了!就像是从天而降来救你的神女!” 宋逸卿听到这话,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心口泛起一阵涩意。 只有他明白,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只是桑珠布赤眼中的众生。 去了医院,宋逸卿照了CT,又处理了手臂和背上的擦伤。 值得庆幸的是都是外伤,没有脑震荡,也没有骨折。 接下来的三天,他都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不去想桑珠布赤。 而那本倒数的日历上,数字也变成了十六。 还有半个月,他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前往藏北。 宋逸卿收回思绪,将这两天拍摄的藏羚羊照片整理出来。 一份递交给了电视台,还有一部照片发送到了微博上。 不少粉丝看到他拍摄的动物,对西藏充满了向往。 甚至有官方媒体转载,称他的工作是在宣传动物保护的同时也能带动旅游业的发展。 宋逸卿看着这些评论和报道,心头慰藉。 “宋同志。” 这时书记拿着一份文件找到了他。 “这些是镇上老人的资料,我们想请你去给他们拍照,寄给他们远方的孩子。” 这样的工作很有意义,宋逸卿没有拒绝,同时也打算去找诺布为自己当翻译。 他刚去到诺布家,就见桑珠布赤也在。 桑珠布赤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毛衣,胸前缀着一条天珠项链,依旧清冷出尘。 明明只隔了三天,再见到她时,宋逸卿的心仍旧不可抑制的加速跳动。 正出神,诺布已经迎上来揽住了他的肩。 “逸卿哥,隔了三天你终于来找我了。” 听出诺布话里的幽怨,宋逸卿笑了笑,问他。 “诺布,我要去给藏民拍照,想请你为我做翻译,可以吗?” 诺布两眼一亮,立刻张口要应下。 可不知想到什么,他却突然话锋一转,却故作为难的开口。 “不行啊,我还要打酥油茶,不过阿佳有空,她可以陪你去啊!” 宋逸卿看着桑珠布赤冷漠的眼神,下意识的想拒绝:“不……” 谁知她却点了头:“可以。” 她竟然同意了? 宋逸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只触及她眼底一贯的淡漠。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拍摄的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就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是从前,宋逸卿会无比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和她有说不完的话。 可如今,却只剩下沉默。 桑珠布赤看着他举着相机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深思。 在最后一户藏民拍摄照片的时候。 宋逸卿在她家看见了一个极其精美的盒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藏民见他感兴趣,给他介绍了起来。 宋逸卿听不懂藏语,下意识看向了旁边充当翻译的桑珠布赤。 桑珠布赤听着藏民的介绍,却不知为何皱了皱眉。 她深深看了宋逸卿一眼,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这是嘎乌盒,是一种护身符……” 话音未落,宋逸卿就拿出几张红票子,两眼放光地看向那位藏民。 “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在他开口的瞬间,桑珠布赤后半句话也接踵而至:“也是藏文化中的定情信物。” 第6章 宋逸卿神情一僵,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想买下嘎乌盒,是想感谢桑珠布赤上次的救命之恩。 也私心希望这个护身符能代替自己继续陪伴在她身边,保佑她平安。 藏民见他拿出钱,立即就明白了。 他笑着直接将钱收走,把嘎乌盒一把放在宋逸卿的掌心,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说了句。 “给你,是你的了!” 宋逸卿还来不及收回,就已经被迫完成了交易。 他无措地拿着嘎乌盒,担心桑珠布赤会误会,垂眸低声解释。 “我以为就只是护身符,是打算送给你当做上次救了我的谢礼,但我没想到……” “还是算了,我换一个礼物……” 话没说完,桑珠布赤却直接接过嘎乌盒,嗓音依旧清冷无波:“这个就可以。” 宋逸卿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却不敢去想,桑珠布赤接受了这个可以作为定情信物的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沉默地跟在桑珠布赤身后,一起去找书记交差。 等从书记那把照片打印出来,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宋逸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就见诺布正蹲在他家门口,无聊的踢着石子。 看起来等了很久。 他疑惑的上前询问:“诺布,你怎么来了?” 诺布见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逸卿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是来告诉你,今晚草原上有篝火晚会,我还给你带了一套藏袍呢!” 诺布说着,就从马包里拿出了一套藏袍。 他直接将衣服塞进了宋逸卿怀里,随后就利落的翻身上马。 “逸卿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晚上一定要来啊!” 说完,他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一踢马肚飞快地离开了。 宋逸卿抱着那套红色的藏袍,怔怔地站了几秒,最终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反正在这里也不剩多少日子了,多留下一些回忆也好。 晚上,宋逸卿如约换上了那套红色的藏袍,带着相机去了篝火晚会。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以及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的藏民们。 诺布隔得老远就看见了他,热情朝他招手,拉着身边的桑珠布赤来到他的面前。 “逸卿哥,你穿藏袍真好看。” 宋逸卿笑了笑,正要答话,视线却突然凝固了。 就见诺布脖颈间佩戴的吊坠……正是他送给桑珠布赤的嘎乌盒! 他只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彻底崩断。 “这个盒子……” 诺布见他感兴趣,笑着说道:“是阿佳给我的,是不是很好看?” 宋逸卿呼吸停滞了一瞬。 看着桑珠布赤对诺布温柔宠溺的眼神,只觉得心像被生生割开一般。 难怪她会接受这个“定情信物”,原来是想转手送给自己心爱的少年……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干涩。 “很好看,和你很搭。” 诺布笑得更加开心,就想摘下来给宋逸卿仔细看看。 却被桑珠布赤摁住手腕制止:“不准摘。” 诺布松开手,哼了一声:“小气!逸卿哥,我们去玩!” 宋逸卿被诺布拉着离开,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桑珠布赤。 可她的眼底却始终都只有诺布一人。 宋逸卿落寞地垂下眸,收回目光,只觉得心口仿佛被大手攥紧,酸胀得难受。 他此时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思,拿相机拍摄拍摄了一些照片,就借口离开。 诺布有些难过,却还是没阻止。 宋逸卿于心不忍,就说:“我给你拍摄的照片,明天就能洗出来了,你记得来取。” “好!”诺布顿时重新扬起笑容,和他挥手告别。 …… 深夜,宋逸卿把今天拍摄的篝火、星空都发到了微博上,而后就直接去睡觉了。 次日一早。 他刚打开微博,就看到昨天的那条微博竟然爆火,评论一夜刷出了上万条。 宋逸卿有些诧异。 这是他第一次上传保护动物以外的照片,发出来只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风土人情,怎么会热度这么高? 他想着,打开了评论。 看到热评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凉了半截。 【这个藏族姑娘好美啊!是博主的心上人吗?】 宋逸卿这才发现,有一张篝火的照片里,桑珠布赤意外入镜了。 照片里,桑珠布赤的一半侧脸被明亮的火光映照,清澈的眼眸好似晴日下的纳木错。 明明身处载歌载舞的烟火人间,她却总让人感觉那般遥不可及。 宋逸卿指尖颤了颤。 眼看着大家都已经开始要扒她的个人信息。 宋逸卿连忙把这张照片删除了,而后回复了网友的留言。 【我不认识这位姑娘,只是偶然拍到的路人而已,请大家不要去打扰她。】 第7章 做完这些,宋逸卿才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抱着一丝庆幸。 还好桑珠布赤一心礼佛,连手机都很少用,更是从来不在网上冲浪。 所以……她不会看到的。 这样想着,宋逸卿才稍稍放下心。 他会这样紧张,除了不希望桑珠布赤被人打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桑珠布赤不喜欢被拍照。 身为摄影师的宋逸卿在刚遇到她的时候,就想过要给她拍照。 可那时桑珠布赤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至极,冷冷丢下一句:“别拍我。” 所以除了初遇那张意外入镜,也就只有这张篝火的照片里有她了。 可即使这样不喜欢拍照的人,在面对诺布的合照请求时却十分纵容,仿佛对他可以放下一切原则和底线…… 宋逸卿想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几分,心头有些苦涩。 就在这时,诺布过来了。 一见到他,就笑嘻嘻地开口:“逸卿哥,你把阿佳拍的真好,我今早特意拿给她看了!” 宋逸卿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忘了诺布关注了自己账号,更没想到他会直接把照片给桑珠布赤看。 诺布没有注意到宋逸卿的不对劲,还在自顾自的说。 “但是阿佳看到之后却没什么反应,真是个木头!” 诺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宋逸卿脑中却思绪纷乱,不知道该怎么和桑珠布赤解释。 “诺布?” 桑珠布赤的声音在诺布身后响起。 宋逸卿一抬眼,就对上了桑珠布赤那双冰冷的眸子,心尖一颤。 诺布好奇地看向她。 “阿佳,你也是来找逸卿哥的?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照片的事情吧?” 桑珠布赤将视线落在宋逸卿身上,微微皱了下眉头,而后才移开视线:“不是。” 她的语气有些冷硬,宋逸卿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 “抱歉,我没有注意拍到了你,照片我已经删了……” 诺布满眼诧异,不由提高了声音:“拍的那么好为什么删了?” 宋逸卿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桑珠布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不在意。” 宋逸卿愣了瞬,就听她又补充了一句:“既然诺布喜欢,那就留着。” 宋逸卿一僵,这才明白过来,心头顿时涌上一阵苦涩。 只是因为诺布喜欢那张照片,所以她才不计较。 她对诺布的爱向来拿的出手,而自己只是刚好是那个见证和记录他们幸福的人。 宋逸卿压下内心的酸楚,从房间里拿出了打印好的照片递给诺布。 “你们的全家福,还有我之前给你拍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诺布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惊喜的翻看着照片。 在宋逸卿的镜头下,诺布格外的有生命力,热烈美好,就像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太阳。 他举着照片,询问桑珠布赤:“阿佳,好看吗?” 桑珠布赤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 宋逸卿也笑了笑,可鼻尖却一阵酸涩。 诺布这么纯真明朗的男孩,就连他都喜欢,桑珠布赤又怎会不喜欢…… “逸卿哥,谢谢你,我们就先走了。” 诺布拿了照片,和桑珠布赤各自骑上马,同他挥手告别。 烈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和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宋逸卿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次日一早。 宋逸卿赶早去了早市,买了离别礼物,准备在离开之前送给桑珠布赤和诺布。 他特意买了一个首饰盒,将自己曾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天珠放了进去。 连带着那张装着桑珠布赤照片的相框,一起装进礼物盒里。 “叮——” 宋逸卿收到了书记的消息。 【宋同志,临县出现了濒危物种长尾叶猴的踪迹,需要你跟随电视台前去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即刻出发!】 宋逸卿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带上了相机搭车前往临县。 这一次拍摄,他在山里呆了十二天,才拍摄到满意的长尾叶猴, 期间手机几乎都没信号,他也一直忙得没空去管。 等拍摄结束,宋逸卿刚回到家,就看见桑珠布赤正站在自己家门口。 山风拂过,吹起她藏蓝的袍角,耳畔的绿松石耳坠也在微微摇晃着。 宋逸卿怔愣着缓缓顿住脚步,静静看着她,一时竟觉得恍若隔世。 桑珠布赤看到他出现,眼里淡然的情绪渐渐变浓。 她破天荒地主动走上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我和诺布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宋逸卿一愣,一时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想到自己两天后就要走,他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问。 “如果我不回来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这一瞬间,他的心里也升起一股浓烈的期盼。 仿佛只要桑珠布赤点一个头,他就…… 桑珠布赤的眸子却瞬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淡漠的吐出一句—— “不会。” 第8章 宋逸卿仿佛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炽热跳动的心脏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扇了一巴掌,难堪至极。 桑珠布赤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你的不辞而别让诺布很难过,你去和他见一面吧。” 原来她来找他,是因为诺布。 他早该想到的…… 宋逸卿自嘲的笑了笑,哑着声音应下:“我会去找诺布的。” 桑珠布赤点了点头,直接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宋逸卿忍不住出声叫住她:“桑珠,等等。” 桑珠布赤牵住缰绳,回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 宋逸卿连忙从房间里取出那个装着礼物的盒子,递给她,害怕她不收,又加了一句。 “你和诺布都有。” 桑珠布赤目光在礼物盒上停留了一瞬,还是接过了,低声道:“谢谢。” 说完,她就骑马离开了。 宋逸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却在想,明天过后,他们确实再也不会见了。 次日一早,宋逸卿将日历撕到只剩下最后一页。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宋逸卿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也是时候,和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家告别了。 等收拾完,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宋逸卿拿上给诺布的礼物去了他家。 诺布看到站在门栏外的宋逸卿,瞬间就红了眼眶,放下手中的草料,跑上前一把抱住他。 “逸卿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好难过……” 宋逸卿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听到这话更是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 他压下情绪,故作轻松地开口。1 “对不起啊诺布,这次是因为时间紧迫,我给你带了礼物,别难过了。” 诺布接过礼物,看到那个精美的首饰盒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好看!谢谢哥哥!” 他收下礼物,又兴奋的说道:“逸卿哥,最近是好日子,我带你去山上向山神祈福!” 宋逸卿想到这是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就点头答应了。 高山上。 猎猎山风将山坡上的五色经幡吹得翻飞,宋逸卿看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心灵涌起了无尽的宁静与敬畏。 他双手合十,垂眸向山神许下了愿望。 “愿山神保佑,我和桑珠布赤余生各自安好,愿她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他撒下了手中的隆达,纸片随风飞舞,也将他心愿抵达远方。 黄昏时分,他和诺布朝着山下走去,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一下要怎么跟诺布告别。 这时诺布却突然顿住脚步。 宋逸卿一时不察,差点撞到他身上。 “怎么了?” 宋逸卿猛地回神,一边问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一瞬,却被眼前的场景震颤。 就见日暮黄昏下,桑珠布赤穿着庄重的藏袍,握着佛珠的双手合十,盘腿坐在一棵苍翠的树下。 她垂眸敛眉,似在读着经文。 而一只小羊羔,就这样蜷在她盘起的腿上安静睡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似给她镀了一层神性的光辉,却又那般温柔。 连诺布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没想到阿佳在生命树这里。” 宋逸卿愣了下,忍不住轻声询问:“生命树……是什么?” 诺布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阿佳从出生开始就有棵生命树,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逸卿哥,你要是好奇,可以亲自问她。” 说完,诺布就笑着朝桑珠布赤跑去:“阿佳!” 桑珠布赤睁开了双眸,看到诺布的瞬间,眼神仿佛冰川消融。 宋逸卿站在不远处,看着诺布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和她说着什么。 而那向来冷淡的桑珠布赤眼底一片柔色,然后将小羊羔抱给了诺布。 他们站在那棵意义非凡的生命树下,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美好般配,也……没有旁人驻足的余地。 宋逸卿默默看了一会儿,咽下了到嘴边的告别,还是选择不去打扰他们。 他闭了闭眼,最后留下无声的一句:“桑珠,诺布,再见……” 他不再留恋,转身独自下山回了家。 宋逸卿带着一早收拾好的行李去了书记那里。 三年里,书记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如今他要走了,也理应和书记告别。 书记得知他要走,没忍住红了眼眶,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野生动物,了解动物保护工作,这是一件好事。” “宋通知,祝你的理想永远熠熠生辉!” 宋逸卿含着泪点点头:“我会继续为我的事业奋斗!” “保重!” 电视台的车辆已经等在门外,宋逸卿和书记道过别,就带着行李出门。 上车前,他最后朝神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桑珠布赤……” 风吹散了他最后的呢喃,拂向一望无垠的旷野。 他删掉了桑珠布赤和诺布的所有联系方式,将过往三年的感情和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都留在山南的土地上。 而后收回了所有的眷恋,上了车,独自离开。 从今往后,他宋逸卿只为自己而活。 第9章 桑珠布赤站在生命树下心底莫名一空,她看着天边夕阳的余晖,蹙了蹙眉。 诺布轻柔地摸了摸小羊羔的身体,看向了她:“阿佳,你讨厌逸卿哥吗?” 桑珠布赤扭过头,眼眸暗沉,低声道:“不讨厌。” 诺布扬起了一抹笑容,带着几分狡黠道:“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咯!” 桑珠布赤微微垂眸,似带着一丝疑惑,声音随风散去:“我不知道……” 诺布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这算什么答案,你还不如亲自和逸卿哥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扬起手喊道:“逸卿哥……” 诺布还未说完就楞在了原地,疑惑道:“刚刚还在这里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桑珠布赤随着诺布的眸光看去,远处空无一人,她心底空的越发厉害,琥珀色的眼眸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和宋逸卿一起上山的?” 诺布点点头,一直没有看见宋逸卿,有些着急了。 “阿佳,我们去找找逸卿哥,现在天黑了,他别再山上迷路了,到时候在山上失温了就危险了。” 桑珠布赤拧了拧眉,拉住了就要往山上跑的诺布,冷静道:“电话。” 诺布这才想起来打电话,回头将手机递给桑珠布赤,着急的开口:“阿佳,你给逸卿哥打过去。”5 桑珠布赤来生命树向来不会拿手机,更别提手机在她眼中只是通讯设备,但她还是接过诺布递来的手机,拨通了宋逸卿的手机。 良久。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 桑珠布赤闭了闭眼,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声声“正在通话中……”,她无意识握紧了手机。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诺布急的原地转圈,期待的看着一直沉默的桑珠布赤。 下一瞬,桑珠布赤放下了手机,沉声道:“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诺布的错觉,他好像感觉到了桑珠布赤的慌乱。 他们去了宋逸卿的家,可就他们准备推开门的时候,房门自动打开。 月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屋内一尘不染,也没了宋逸卿的东西,干净的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一样。 诺布震惊的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逸卿哥去哪里了?” 桑珠布赤一言不发,沉默地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个倒数日历,想起了昨天他送礼物时的神情。 她眼眸微动,捂着心口,第一次,那里泛着疼。 桑珠布赤没有犹豫,骑上马去了书记家。 她那双沉寂的眸子已经乱了,她的心……也乱了。 桑珠布赤抵达了书记家,翻身下马,敲响了房门,等待开门的途中,心跳剧烈。 书记见到门外面色不好的桑珠布赤,微微愣神。 “桑珠,你怎么来了?” 桑珠布赤抿了抿唇,声音中染上了一丝迫切。 “宋逸卿……他去了哪里?” 书记闻言有些疑惑,不禁开口。 “宋同志和你关系这么好,没有告诉你吗?” 桑珠布赤身体僵了僵,故作镇定的摇头,声音微哑:“没有。” 书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同志已经启程去藏北了,我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第10章 宋逸卿在车上坐了近乎九个小时,车子才驶入那曲。 司机却在经过那曲的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歉疚的看着宋逸卿。 “宋老师,不好意思,我的车子坏了,不能送你去栏目组了。但我让我的兄弟送你过去,也没有很远了。” “他叫李司闻,在从这条街过去看到的第一家汽修店那里。” 这个变故让宋逸卿蹙了蹙眉,他看了眼时间,此时刚蒙蒙亮,他有些犹豫。 但司机大哥他还是信的过的,毕竟是栏目组派来的,但此时换人……可明天下午之前他就要抵达栏目组,没有时间耽误了,便只好答应。 “行,麻烦了。” 他背着摄像设备,拿着行李按照司机给的地址前往了小镇的一家汽修店。 等他来到了汽修店,却有些犹豫。 眼前的门,应该可以称之为门的铁栅栏,让他对里头的情况一览无余,只见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在修汽车。 他看着那几个修车师傅身上的大块头,有些一言难尽,他看了眼手表,此时才刚刚七点。 这时一名店员看见了宋逸卿,推了一把靠在柱子上看手机的女人,喊着。 “诶,阿笙,来人了。”3 本来看手机看的正起劲的女人,被这么一推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拧了拧好看的眉眼,踹了推她男人的屁股一脚,这才不耐烦的捡起手机,看向了门口。 陡然和那个长相英气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女人对上视线,宋逸卿忍不住攥紧了行李。 他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请问谁是李司闻?” 一个憨厚老实的大叔擦了擦额头的上的汗,走了出来。 “是我,你是老陈说的要去阿里的宋老师吧?” 宋逸卿见到来人,莫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是我,麻烦您尽快送我过去。” 大叔却转头看向了那个女人,喊道:“祁笙,帮我跑一趟吧,我走不开,这辆车的单主着急要车。” 那个叫祁笙的女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到了宋逸卿面前。 宋逸卿这才完全看清她的面容,很好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桑珠布赤以外,第二个让他觉得好看的女人。 祁笙自然拿走他的行李,正要拿下他的背包的时候,宋逸卿下意识的躲开。 二人都愣住了,宋逸卿有些尴尬的解释:“这里面是我照相设备,我自己拿就好。” 祁笙收回手,将他的行李放在了吉普车后,看着他。 “我送你去阿里。” 她的声音出奇的好听,就像是在耳边呢喃的一样,温润又悦耳,却又比桑珠布赤多了一丝野性。 想到桑珠布赤,宋逸卿眸光黯淡了几分。 此时他们应该知道他离开的消息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难过? 可他不会知道了,在上车的时候,他就把桑珠布赤和诺布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告别,那三年就当是他的浮生一梦。 他想了想,还是坐在了吉普车的后座,毕竟他并不相信她。 车子启程,宋逸卿盯着她的后脑勺,没忍住问了出口。 “他们说你叫祁笙,是哪个笙?” 祁笙透过后视镜,和他的视线对上,扬了扬唇:“笙箫的笙。” 宋逸卿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接着道:“祁笙你好,我叫宋逸卿。” 祁笙压了压唇角,低声道:“我知道。” 第11章 宋逸卿没听清,也不再开口了,车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他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刺目的眼光照射进车内。 宋逸卿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一条毯子。 他下意识看向了正在开车的祁笙,就见听她开口说道。 “醒了,车上有零食,先吃点垫垫肚子,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宋逸卿道了一声谢,视线看向了窗外,他已经到了阿里。 他们的车行驶在无人区的马路上,远处是戈壁荒漠,刺眼夺目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带着一阵阵热浪。 他打开了窗户,张开了指尖,感受着风穿过指尖以及阳光的温暖。 祁笙放起了个歌,悠扬的音乐在车内响起,这一路的疲惫也在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渐渐散去。 “前面那休息站就到了。” 宋逸卿视线看了过去,眼眸却在瞬间的放大。 映入他眼帘的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远处的雪山,以及草原上奔跑的羚羊,落单的孤狼和那自由翱翔的鹰隼。 很美。 祁笙将车子停在了野生纪实栏目开设的临时休息站门口,打开了车门下车。6 宋逸卿也下了车,就见来接应他的外勤已经等着了。 “宋老师是吗?” 宋逸卿上前和她握了一下手,点点头:“是我,久等了。” 外勤摇摇头,正准备上前帮他提行李,祁笙却已经将行李拿了下来,没什么耐心的说:“我来就行。” 宋逸卿急着去总导演那报道,暂时不顾上这边。 等他报道完,就把东西都放在了木屋里,明天栏目组就要开始正式拍摄了。 “宋……老师?” 听到祁笙的声音,宋逸卿回头看去,就见她换上了黑色冲锋衣,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宋逸卿有些疑惑的询问:“你怎么……”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换了个问法:“你不着急回去吗?毕竟天就要黑了。” 祁笙环抱着双臂,姿态闲散的靠着柱子。 “我是栏目组的副导,走哪里去?” 宋逸卿一愣,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疑惑的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情?” 祁笙勾了勾唇角,看着他眼眸一字一顿道:“就在刚刚。” 宋逸卿松了口气,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谢谢你花心思骗我。”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祁笙拿出了一个工作证,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副导演——祁笙几个字。 宋逸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却只是风轻云淡的开口:“之前总导演就邀请过我了,我嫌麻烦就拒绝了,但现在……” 宋逸卿眉心微蹙,似有些不解:“现在为什么答应?” 祁笙凑近了他几分,眉眼带笑的看着他:“秘密。” 说完她就离开了。 宋逸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带着浓浓的不解,一个副导演却在汽修店上班,还是一个一大早就开门的汽修店。 他叹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但也不再多想,毕竟他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日子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