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草莓》 第一章 我顶着大雨下班回家，身上早已湿透。

没吃晚饭的我，早已饥肠辘辘。

饭桌上，是冰凉的剩菜，和一个网上最近很火的搪瓷盆。

我有些惊喜，周伟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搪瓷盆，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我盯着盆里那坨东西看了半天，盖上了锅盖。

不是排列整整齐齐的草莓，是没有一颗草莓的，稀碎的，被人翻烂的，蛋糕残渣。

老公周伟的声音适宜传来:「你吃饭了吗？今天是你生日，桌子上是给你买的蛋糕，听说最近还挺火，妈今天还特地做了你爱吃的虾，不吃的话就把桌子收了。」

他抱怨道:「你今天下班也太晚了，孩子作业还没写呢。」

他说完，躺在沙发上继续打游戏，一边打，一边问候队友。

儿子坐在他旁边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很吵。

桌子上，是他们吃剩的饭菜，没有收拾的碗筷，基围虾的尸体到处都是，但是没有一只完整的虾。

我坐在凳子上，盯着那颗虾的脑袋发呆。

它眼睛睁得很圆，很大，好像死不瞑目。

月末，在公司多加了两个小时班，下班的时候，窗外是瓢泼大雨。

天黑得很早，给周伟打电话叫他来接我，他拒绝了:「现在油费太贵了，你打车回来吧。」

他话还没说完，婆婆就在旁边嚷嚷:「打车多贵啊，我们也不是亿万富翁，让她自己骑车回来！这么小点雨，又不会淋死她！」

我挂了电话，在公司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雨小，还是选择打车。

因为没带伞，回到家淋雨身上早已湿透。

我想洗个热水澡，吃顿滚烫的饭菜，就美美躺下睡觉。

好像不能如愿。

肚子还是饿，我打开搪瓷盆，吃了几口蛋糕，味道一般，但胃里灼烧感好了许多。

周伟见我在吃，调侃道:「味道怎么样？草莓有点酸，我们替你吃完了，你就偷偷吃甜奶油吧。」

说着又笑道:「这盆子还能二次利用，这次买的还是挺划算呢！」

「我复活了！」

我还没说话，他又着急低头去开始下一把游戏。

我想起网友的评价:「以前用来装猪油，现在用来装蛋糕，终于是被猪油蒙了心。」

衣服上雨水散发的冷意钻入骨髓，我忽然觉得，生活没意思极了。

第二章 我自己洗完澡，吹完头发，他们两父子还坐在沙发上。

我也没叫他们，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得正熟，周伟强行掀了我的被子，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他皱起眉头，语气很不满:「你碗也没洗，桌子也没收，吃了蛋糕就什么也不管了？」

「孩子明天还要上学，作业都没写，你这个当妈妈的有一点责任心吗？」

他站在我面前指责我，仿佛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

我辛苦一天回家休息，还要被人打扰睡觉，无端指责，心中怒火冲天，有理有据反驳道:

「第一，我只吃了几口蛋糕，我把锅盖盖好了，其他的饭菜我都没吃，凭什么我收拾。」

「第二，我管？要我管什么？你是三岁小孩吗，你还要我管？你是生活不能自理，要给你找个护工看护吗？」

「第三，孩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孩子吗？我一个人能生吗？你不是他爸爸吗？只要我一个人管他？」

「第四，你知道他明天有课，你还让他看电视，现在十二点，你游戏打完了想起来他了？你是智障吗？不会辅导小学生？」

「你说我没有责任心，你半夜把妻子从床上拉起来，没有做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你不辅导你儿子学习，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你是怎么好意思指责我的？」

周伟被我说得无话反驳，把儿子往我这里一推，撒手不管:「你看着他，我去洗澡了。」

周加宇使劲揉着眼睛，哭着喊:「妈妈，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我看着他，冷眼道:「你睡去啊，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脱衣服吗？」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瘪嘴，小声委屈道:「可是我的作业还没写完，明天上学要被老师批评的……」

你也知道你作业没写完会被批评？那你怎么要一直看电视呢？我推门回家，你甚至连招呼都没给我打，自己笑呵呵的看电视，对我没有一句关心！

我养你养到这么大，真是让我寒了心！

我使劲扯开他的手，把他送到自己房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有问题找你爸爸，不要找我！」

我进屋，反锁，任由他在门口哭闹，敲打。

第三章 「哎哟喂，小宇你坐地上干什么？地上多凉啊！」

装死的婆婆终于从房里出来了。

她一天到晚说自己忙，说自己晚上八点就要睡觉，实际躲在房间里刷抖音，我都不好意思戳穿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刷帅哥，还给人打赏私聊，真不害臊。

门外的动静很大，我婆婆踢了两下房门，见我无动于衷，又去哄他的宝贝孙子。

「哎哟，小宇，奶奶抱你起来，冬天地上太凉，冻感冒了怎么办？」

「你妈妈啊，也是个狠心的，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自己享福，让你受冻，真是造孽啊！」

「我们小宇摊上这样的妈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周加宇的哭声越来越小，看来婆婆的方式见效了。

她指责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小宇你别管你妈了，她不配做你的妈妈！奶奶给你脱衣服，你先去睡觉！」

「可是……可是我的作业还没有写……」

周加宇声音很小，说着说着又要哭。

「哎哟，这还不简单，明天让你爸爸跟老师说一声你发烧没写就好了！作业嘛，少一天不写又怎么了！」

「你不要担心老师骂你，骂你你跟奶奶说，奶奶给你撑腰！」

说到最后，又骂到我身上:「我才不像你那个没用的妈，以为读了点书了不起，实际还不是个文盲不识字的！平时也照顾不好你，也不会保护你，就知道骂你！一点用也没有！」

周加宇躲在他奶奶怀里哭，回了自己房间，没一会儿就消声了。

婆婆把他哄睡后，又狠狠拍了我的房门，毫不客气道:「你自己孩子自己也不管，你还配当妈吗？孩子摊上你这样的妈，也真是遭了老罪！我儿子娶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懒得搭理她，她骂了两句就自己走了。

周加宇躲过了吵架，洗完澡过来敲房门，我装死听不见，儿子的房间传来声响，他应该跟儿子睡了。

我翻看我几个小时前发的视频中的评论，头脑越发清醒，没有丝毫睡意。

【你儿子对你根本没有感情，你丈夫也是，都拿你当保姆了，我劝姐妹还是早点跑吧！】

【我真服了，怎么有这种男人，自己想吃蛋糕买了，美其名曰给老婆买的，都把剩的给你，楼主你居然还吃的下去，要我，早把蛋糕糊他脸上了！】

【你孩子在这样的家庭，肯定要被教坏的，你婆婆不知道背后跟孩子说了多少坏话！你根本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了，困在泥潭里只会越陷越深！】

【大家别劝了，楼主很爱，根本不会离婚，尊重他人命运好吗？！不然只会让自己结节！】

……

这个视频很短，我简单叙述了一下下班以后的事情，没想到收到了很多评论。

有劝我赶紧跑的，有骂我的不清醒的，有帮我说话的，有说我编故事引流的，有姐妹感同身受发自己经历的。

直到看到一条评论——

【首先，姐妹，祝你生日快乐。其次，这是你的生活，如果你改变不了他们，就要改变自己。最后，你先是自己，是一位女性，最后才是他们的妻子，妈妈，儿媳，你的首位选择应该是你自己。不管怎样，祝你生日快乐。】

我眼中酸涩，忍不住哭了。

一个陌生人对我说，祝你生日快乐，虽然没有礼物，却让我感受到无比温暖。

而我的家庭，好像窗户破洞，寒风阵阵，可是他们选择用我来堵住窗户，让我一个人承受寒风。

凌晨两点，我在同周伟的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

【我们离婚吧。】

第四章 早上我起床洗漱，出门上班，看见桌子上还摆着餐盘，油渍凝固在上面，像一张张有裂痕的面具。

我没叫老公上班，也没叫孩子上学，也没有做饭，去小摊上买了一屉想吃了好久的小笼包，在配上豆腐脑，人间美味。

之前为了送孩子上学，我经常在家做早饭，因为婆婆总说外面买的不干净，小孩子吃了不好，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就在学校路上那条街买早餐，所以小笼包开在学校的反方向，所以我总是吃不上。

我以前上班顺路，早餐经常就在这吃，老板都认识我，这次见我，寒暄道:「你都好久不来了！」

我笑着说:「换工作就不顺路了，但是老板，我可想你的手艺了！」

老板也大方，又送了我一个茶叶蛋。

虽然这次绕路吃了顿早餐，起得比平时早不少，但是我确实挺高兴，吃到了难得的早餐。

我在公司上班，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挂了又打，挂了又打。

我不得已接了，扑面而来的是数不清的责怪:「你早上怎么不叫我起床？我上班都迟到了你知不知道？半夜还给我发消息，说要离婚？」

周伟气得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上班上傻了吧？我都搞不懂你这离哪门子的婚。半夜里发什么神经，两点不睡觉，还说离婚，笑死人了。」

「星期几都不知道，连孩子都不叫，你知不知道他迟到了啊？老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都打我这来了，问他怎么不上学，你有没有把周加宇当你儿子？」

……

我把电话稍微拿远了些，防止污言秽语吵到我的耳朵。

周伟吵累了，歇下来，半天没说话，我问他:「说完了吗？」

他不说话。

「说完挂了。」

我干净利索地挂掉电话，他再给我打，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上班已经够烦了，不需要别人再来烦我。

没多久，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是周加宇的班主任。

她问我为什么周加宇的所有的作业都没写，是不是他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

我直言道:「老师，我和他爸爸马上准备离婚了，他归他爸爸抚养，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您问他爸爸吧。」

终于没人再烦我了，我第一次发现工作也比家里安心。

第五章 下班以后，我回家收拾衣服，周伟，周伟他妈，周伟儿子，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林之月，你拉黑我什么意思？」

向我发起首场进攻的，是我的丈夫，周伟。

「准备离婚吧，我不想过了，看什么时候我们去民政局拿证。」

他的儿子紧随其后，再次向我发难，双手抱在胸前，质问我:「我老师说你以后不管我了，爸爸管我，为什么你不要我？」

「不想管了，你不听话。」

婆婆立马跟上，绝不让气氛落下，指着我的鼻子开始骂:「你个不要脸的婆娘，肯定是外头有人了，要抛弃我们！你说说我们哪里对你不好了！你个贱东西！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傍上了大款，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一把将小宇搂在怀里:「我可怜的乖孙啊！摊上个不知羞耻的娘哟！你娘都要去给别人做小三哟！」

我神色渐渐冷下来，怎么现在离婚开始造黄谣了？

我看了一眼被抱在婆婆怀里的儿子，他眼神挑衅，有恃无恐，心里居然生出点无奈。

这孩子有这样的家庭，已经没救了。

我眼神如刀，瞪了她们一眼，沉声道:「你不用瞎说，我就要离婚，问心无愧。」

我看向周伟:「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我进屋收拾衣服，他不紧不慢跟上来，好整以暇地说:「离婚？林之月，你别搞笑了，离了你去哪儿啊？」

「你有钱吗？就你那个破工作？」

「你有家吗？你别忘了，你家里人早死绝了！」

「没有我收留你，你现在不知道哪儿乞讨呢！」